“喂,小野种。”又来两个小男孩,大的那个说的话却极让人不舒服,“让你保护我的城堡,竟然把它弄倒了。我要告诉妈妈,让她打得你满地打滚。”
“没错,我最喜欢看他在地上翻,就像狗狗一样。”小的那个也不怎么样。
本来还在堆沙堡的小男孩站起身,倔强得看着他们:“爸爸说我是他的孩子,不是野种。我也不是狗。”
“怎么不是野种?妈妈说你是她买来的东西,我们才是她的孩子。”两个孩子继续野种野种的叫。
我和海粟脸色都不好看。我才想出声阻止那两个孩子,男孩冲向他们,三人打做一团。这时有些人跑过来,把他们拉开。其中一个着装高贵的少妇神情焦急,仔细检查了后来的两个男孩,嘴里呦呦得心疼。然后站起来,给最大的男孩一个巴掌,打得他侧倒在地。
“给你吃,给你穿,真是养了野心狼,连我的孩子你都敢打。”少妇啐了口水在地,“也不知道谁生的,怎么教也白教,趁早赶紧送进孤儿院去。”说完,就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了个年纪很大的老女人。
那男孩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默不作声。小小的脸庞很坚毅,但也很受伤。在他的小小世界里,或许不明白为什么会遭遇这种对待。
“小奇,我们走吧。”老女人还算慈祥。
“温奶奶,小时候妈妈很疼我的,为什么有了弟弟就变了?爸爸说我是家里的奇迹,是很重要的人。可为什么妈妈和弟弟那么讨厌我?”眼泪还没掉下来,小男孩就用袖子擦过去。
老女人看看他,只有叹气,“这就是你的命啊,孩子。原本自己不能生,当然疼你如宝。后来有了自己的骨肉,又怕你夺了家产。”
小男孩没听懂。
“这位老奶奶,我们是游客,正要去访客,大概是迷路了。我想打电话问他,又不知道这是哪儿。您能告诉我们那栋房子的地址是什么么?”我指指刚才少妇进去的屋子。
“云海路88号,只要说方平先生的海滨别墅,你朋友就知道了。方家是这片岛屿的主人。”老奶奶说。
“谢谢您。”我向她道谢。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方奇迹。”他说。
“对不起,今天弄坏了你的沙堡,改天赔你一个新的。”海粟说。
“不用了,那本来就不是我的。”小男孩说。
“却只有你在保护它,不是吗?”海粟摸到他的头,蹲下来,“所以我应该赔给你,而不是你的弟弟们,因为最大的奖励终归属于勇敢正直的人。”
“谢谢叔叔。”小男孩腼腆笑了笑。
看着那两人离开,我紧紧挽着海粟的胳膊,慢慢往回走。生气着的心情,看什么都有点灰蒙蒙。可是并没有更糟,因为有人陪着生气。
“人是最丑陋的动物。”我说,“再看大自然,多简单洗练。”
“别生气就把自己也骂了。”他说。
“我也没有多高尚。”适者生存的社会,我不能独脱于外。
“…”他总能找到我的眼睛,准确无误,且看最深处。
海风低伏,七月阳火辣如椒。
“你说得没错。”良久,他轻叹,“但至少,我们还能知道羞耻。”
第147章 甜早
更新时间2010-7-22 19:25:30 字数:2261
和海粟当然,应该,本来是分房而睡的。但他换了不熟悉的环境,助手又不在,我就必须身兼数职。朋友,护理,助手一把抓。
所以,在阳光明媚的早晨,起床叫醒沉睡中的王子殿下,伺候他洗漱更衣,准备新鲜可口的早餐,以温婉可人的嗓音汇报今天的行程,是我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遍后敲定的细节。
可是预演和正式公演的差距是巨大的。
起床的演出如下:
“起床了。”温柔的男声。
“天还是黑的。”咕哝咕哝,翻滚在床。
“那是因为这儿的窗帘没有偷工减料,其实十一点。”摸到窗帘,微微掀开一条缝,就听见身后惨呼。
“眼睛瞎了。”被子簌啦啦响。
“那么我们就成绝配了。”笑藏不住。
“看过傲慢与偏见吗?贝内特先生在宾利向大女儿求婚后说,但愿他们的仆人以后不会骗光他们的财产,因为两人都善良盲目地相信人。”声音开始苏醒中。
“…”
“我要是也瞎了,贝内特先生的话大概就会在沧家应验。”话音清晰传来,终于起身。
“我们比他们精明。”听到穿衣的声音,他走出去。
早餐的演出如下:
“牛奶。”他递过来。
“谢谢。”我接过。
“草莓酱吐司。”精致的白瓷碟没有他的手好看。
“真好看。”我赞美着。
他皱了下眉,不明白草莓酱吐司的魅力从何而来。
“水果沙拉。”他帮着盛了一小碗,淋上鲜奶油。
(演出到此结束,两个版本太不一样,被作者中途卡掉。以下,恢复日常生活。)
“你其实看得见,对吧?”我左观右望,他从容优雅,淡定清爽。
“美妙的奉承。”他喝了口茶,“事实却是,在我起床到你起床这段时间,我打破了三只碗,放空了两只杯,飞掉了四只碟。所以,别往地毯上看。”
有人跟你说别看,你就一定想看。这是逆向定理,宇宙通用。我扫平一地,果然紧急处理过的痕迹。
“勤能补拙。”我略尽勉励之薄意。
“就是这个道理。”他手上正拿着特制的超薄型发声兼声控电脑,听着新闻,“你要是怕吵,我可以等会儿再听。”
“没关系,正好我也听听。”全是最新的财经信息,省得我自己去读。
“由于沧凤两家的联姻,今日一开市,两个集团的股价皆涨停。我们请到理查分析师进行行情剖析。”财经新闻播音员说道。
接下来就看那个分析师讲得天花乱坠,把这场联姻说的天上有,地上无,潜力无穷尽,好处多多的。
我有点慢半拍,“理查同志是你们家亲戚啊!”
“不是。”海粟手指一推,换了别的新闻。
“那他至于激动的,连你大学拿奖学金的事也说出来吗?”我怎么看都像在煽动大众。
“他是沧海的投资顾问。”阳光铺了他一身,使他微微侧过脸,享受夏日畅快。
“…”反正是他那边的人就对了。
我立刻打个电话给白明明,让她拿稳沧家股票。
“你——”他才要说话。
“不用说得太明白,免得违反证监所规定。”阻止他诱惑我犯罪。
“晚餐我约了方平一家。”这是他其实想说的。
这个暗示,我抓不到核心。一个字一个字推敲,完全不带边。“你的意思是——”
“应该能看到那个孩子。”他将电脑放到一边。
“你是真的只是在说方家的事,还是给了一个非常高难度的关于沧氏股价的提示?”绕得我舌头打卷。
“孤鸿,我不能给你任何意义上的提示。如果因为我的私心,而让你进了监狱,再离婚的话,我怕遭到全世界的唾弃。”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怎么能笑得像只狐狸?
海粟式的幽默,对我又是全新的体验。
“方平同你很熟?”我才想到要问。
海粟是个温柔的男人,但不是个多管闲事的男人。因此他居然安排了和方家的会面,我诧异之余,很感激他。连我都还没个计划,他已经有所动作。这种魄力,我自愧不如。
“上个月只是听过他的名字。”他回答。
“那么这个月——”我揪住话柄。
“他把手上的股份全卖给了我,月初的时候。”多好,有问必答。
“哦。”我说他怎么联系的方平,原来他是方平的——“你是方步地产的老板了?”才反应过来。
“金融危机,也是金融生机。”他不过是其中一只等待的鳄鱼。
“你约了他们几点?”我问。
“七点。”他说。
“下午怎么安排?”既然我失职了,索性就赖到底。
“一点出海,五点回来,午餐在船上吃。”他作了些安排。
我欢呼一声,“太好了,可以潜水。现在才11点,还来得及去买泳装和潜水用具。女人购物,男人没兴趣,我不勉强你。你自己有安排了吗?”
“开会。”他拍拍电脑本,“需要90分钟。”
“嗯。”知道他酷爱工作,“我会在你会议结束前回来。”
“等等。”他递过一张信用卡,“零花钱。”
感觉有些微妙,也有些奇妙。仿佛夏日的向日葵,只要随着太阳,就懒洋洋放任了思想。
“危险。”我喝一声。
“什么?”海粟处惊不变。
“提醒我自己呢。”我解释,“糖衣炮弹吃到习惯,以后就得仰赖你给生活费了。”
“那你吃不吃?”听着怪七歪八的理论,他只觉有趣。
“吃。怎么不吃?”我把卡片恭敬接过,“我自制力很强。额度多少?”不限?
“3千。”他开始做会议前准备。
“还给你。”我把卡塞回他手里。
他笑得灿烂无比,把卡推回给我,“告诉我,你眼里看到的是什么?”
“酒店的花园。”我不明白他的问题。
“看远一点。”他鼓励。
“城市。”酒店占了山头,可眺望整座城市。
“再稍稍大一点就差不多了。”他为我加油。
“岛屿。”我的最终答案。
“可以了。”他摆个停止的动作,“想买海的话,可能麻烦些。其他的,还算力所能及。”
我张着嘴巴,呆望着他,“海粟,因为你看不见,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描述一下我的表情。我是不应该合不拢嘴的,但是做不到。我也不应该把眼睛瞪到和牛眼一般大小,但是做不到。还有,你确定不给我个望远镜,这样能更具体点儿?”
“总之,可以用得痛快点。早去早回。”他结束两人之间的超级逗趣对话,打开视频,进入会议中。
我出门时,看他撑着下颚,眉宇清朗,修长的手指拈转电子笔,听得聚精会神。蓝天碧海成为他身后模糊不清的布景墙,而他如此轻易,就攫取了全部的阳光。
第148章 心音
更新时间2010-7-23 19:20:10 字数:2667
城市不大。因为四季都处于热带,随处可见身穿比基尼的美女和沙滩裤的帅哥,很养眼。
主要的商业街只有一条,我不急买东西,四下闲晃着。看到路边的一家鱿鱼串烧,闻着香味,我冲动买了两串,才想到自己刚吃早餐没多久。下意识左右张望,大概想看看有没有眼馋的小孩子,就可以分一半。因此,我才看到了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人。
身后不远处,那个男人衬衫领带,显得和旅游胜地的称号格格不入。他的外表吸引人们的目光,望着我的神情却黯然。和海粟的阳光相反,他就像沉浸在灰色的影子里。
单秋寒啊单秋寒!他跟着我多久了?
我一惊,又一乍,竟然举起手中的串烧,对他说:“请你吃。”
单秋寒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接过串烧,几口吃完。和初遇时一样,他吃东西总是很快。掏出手帕,他擦擦嘴,叠好,放回口袋里。
“洁癖改了?”我记得。
“只是爱干净。”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没有激锐的棱角。
“你怎么来了?”该问的还是要问。
“说——”他弯下身,双手交叠,双肘压着腿,说了什么,然后好像觉得水泥地特别有趣,专注研究着。
我没问他后面的话是什么,因为知道他存心不想让我听见。走到小店,买了两罐饮料,送一罐给他。
几只海鸥在附近觅食,午间空气中的热浪渐起,树荫下却有凉风。他再度抬眼时,映在眼底的天空湛蓝高远。
“结婚礼物。”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盒子。
不是和他客套的关系,我打开看,一颗浑圆,色泽如朝露,鹌鹑蛋大小的粉色珍珠。真正的极品,很少现世,都藏于私人的珍宝阁中。
“可以当传家之宝,代代流传。”我盖好盒子,紧紧握着,“谢谢。”
“在我面前能开玩笑,是不是意味着你真的放手了?”他从来敏感,感觉那个总被他说得辞穷的女子,如同初见的伶俐,而且更成熟,更美丽。仿佛那场暴风雨将所有的尘埃洗清,包括他在内。她可以放下,那么他呢?真的只能成为记忆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砾?如火的爱恋,分明还在胸中燃烧,痛灼得血肉不能相合。
“三年了。”忆三年,忘三年。我要开始忘记了。
他笑了一声,无尽的嘲讽,寂寞的无奈。三年?一个男人需要多久才能忘记初恋,他不关心。但这个女子,他今生都会思念到刻骨铭心。
“作朋友吧。”这个主意很不高明,可我愧疚。因为父亲而被连累的他,其实无辜。我无法谅解他的父亲,也无法漠视他的血缘亲情。当年下狠心时或许很冲动,但三年过去,我没有后悔。
“爱他吗?”他问。
“他是个好男人。”我的答案。
“等你能亲口告诉我爱他的时候,我们就做朋友。”他的答案。
“秋寒。”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只是因为这样,就心悸。所以,怎能放?不能放!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万千宠小姐。”我不想背成倍的债。
“和你的丈夫一样,她是联姻的对象。”他实在忍不住语出讥讽。
“她很好。”我只当没听出来。
“你看女人的眼光一向不太好,我不觉得有参考的必要。”来了,来了,狂妄的,却是我熟悉到心里的那个单秋寒。
我耸耸肩,自己却不再事事逞强。
“走了。”他把罐子投进垃圾桶,连同我的一起。对我,他不吝啬温柔体贴。
“嗯。”我望着他的背影。
“你还欠我一顿饭。”他走了两步,停顿数秒,继续走,“下次,记得还给我。”
他没再回头。
今天的会面很平静,算是吧。我坐在木椅上,看着他伟岸健拔的身影消失在熙攘街角。情不可动,心却酸涩。是啊,忘不掉的,那些和他的记忆。所以只有压着,锁着,禁着,咬牙向前冲,将它抛在脑后。
回去早了,却有些想睡觉。和还在开会的海粟打声招呼,我就爬到床上,侧头看外面蓝天白云,因此想到平安的梦想。
“云上飞翔,多简单啊。”我喃喃自语,“哪像人心太复杂了,弄得自己都憎恶自己。”
“为什么?”海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会开完了?”我身体不动,头往里转。
“今天结束得早。”他贴到床沿时,稍稍后退一步,“买好衣服了?”
“没。”我忘光光了。
“让我猜猜,你先把整个岛买了,所以把卡刷爆了。”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
“我又不是疯子。”听他说得离谱,我扔给他一个白眼球,结果却反弹了回来。“逛得太累,就想着睡觉。”
“才出去一个小时。我以为女人逛街,至少是半天一天的计划。”他家的四个就是。
“我只有买东西才去商店。”而且极限也就一两小时。
“下午不出去了,好好休息。”他说。
“没关系,躺一会儿就好。”和他说说话,至少不会去钻牛角尖,“海粟,你单身派对怎么过的?”
“十来个朋友,一起喝了几杯。”他回答得非常保守。
“就这样?”我不信。
“还能怎样?”他嘴角含笑。
“没看脱衣舞,也没人送你一辣妹妹共度春xiao。”我则笑得奸诈。
“我是瞎子。”他尽责提醒。
“每次你想转移视线,就会这么说。”招式用老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家里醒过来的。”所以别的就不用问得太仔细。就算他洁身自好,他那些狐朋狗友,哎——当年颓废期时混进来的小子们,不提也罢。
“你的朋友都是男的?”我问。
“当然了。”不然叫什么单身派对。
“我的派对连我在内三男三女。”果然奇怪。
“还有男的?”他说,“跟你们一起看脱衣舞?”不是吧?
“你知不知道刚才已经招供了自己的罪行?”我笑他。
“你太多心。”他不仅风度翩翩,而且还是太极高手。
轻哼一声,我说,“重点是,他们临时充当了我的闺密,就那一晚而已。”
“原来如此。”他点头,“你有很好的朋友。”
“海粟,坐到这儿来。”拍拍床,“这样看人,我很辛苦。”
他依言而坐,却只靠了点边。
“弹性不错,比沙发舒服,对不对?”我偷偷爬起身,靠近他。
“可能吧。”他感觉我的话有点怪。
我猛然抱住他的腰,他没防备,两人滚落到床上。
“你干什么?”这个玩笑太大。
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背。他的背宽阔,双臂有力,手抓痛了我。但没所谓,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着,让我心里没有空虚。
“就一次。”我说,“请你当我的小狗,让我抱一会儿。”
呃?原来他会错了意。可当他是小狗?说得太诚实。随便编个名字也好啊。
“十五岁生日时,妈妈送我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狗宝宝,我那晚就抱着它睡觉。它很可爱,眼睛都不太睁得开,非常会撒娇。毛茸茸,就像个球。”我记得很清楚。
“在你家没听到它叫,一定很乖巧。”他静静侧躺着。
“它死了。”我把脸藏在他和床单之间,“第二天就被人毒死了。”
他一怔。
“悲伤的记忆最难忘,痛苦的情感最伤心。”闷声闷气得说。
“所以才需要朋友和家人,能提醒你快乐的时候,也不吝啬温情。”他从某人进来说嗨,就知道情绪低落。“你看,有三个男人当了你的女朋友,今天又有一个男人当了你的宠物。”
没人回应,他也不再说话。
渐渐,均匀的呼吸,仿佛天使飘落人间的羽毛,撩动了心中的琴弦。
第149章 奇迹(上)
更新时间2010-7-24 13:08:16 字数:2672
有些人,有些事,内在外在不会随环境而变好,只会更糟。方平的太太和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就属于以上范畴。颐指气使,点东要西。方太太以为我们有求于她的丈夫,让我倒水时,没注意到丈夫难看的脸色,否则她至少会道个谢。
奇迹坐在爸爸身边,笑容很大,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方先生,如果不是因为奇迹,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再见面。”海粟是今晚的东道主,我属于随行家属。
“就说这孩子不省心。”方太太埋怨地看着丈夫,“野到别人找上门,看你还护着他。”
我上身往后靠,在海粟耳边吹风,“方平知道。”
海粟笑着解释:“方先生,您别误会。事实上是我们不好,撞坏了奇迹守护的沙堡,害他受了责罚。”他把桌上的文件往方平那儿推了推,“所以我想做些补偿。您看一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去律师那儿签字。”
“堆沙子,还要找律师?”方太太问。
其实也是我想问的。
方平仍然没理他太太,打开袋子,拿出文件飞快读着,眼里惊奇,“沧先生,这份赔礼太大了。”
“我答应过奇迹,赔他一座。我手笨,只能送给现成的。方先生,不必太在意。妹妹胡乱买的,从来都没去住过,以后也没有去的打算。与其荒废,不如给真正会喜欢它的人。”海粟虽然笑着,却也很坚决。
方平不再推拒,抽出文件里的照片,指给奇迹看:“叔叔送你的城堡,喜欢吗?”
“哇——是真的城堡吗?”奇迹瞪大眼睛。
“和叔叔的家在同一个城市。你想什么时候过去,住多久都可以,也会有人好好照顾你。等你满十六岁,城堡就会正式入到你名下,想留想卖,都随你。”海粟才伸手,奇迹就把头靠过去,让他摸。
“方先生,维护和员工的费用和奇迹日常日用开支会有沧海集团支付,直到小家伙转卖出去。”海粟考虑非常周到。
方太太凑到老公身边一看,法国式古堡,前有湖,后有林。她酸溜溜急吼吼得说:“沙堡是我两个儿子堆的,晒得皮发红。你是不是搞错了?要给,也该给这两个孩子啊。”把正在互扒的两儿子搂过来。
“我们看到的是,奇迹独自在大太阳底下,认真地守着。”我代表发言,“方太太,你不是很明白重要的东西要自己看护吗?”为了财产,苛待养育数年的养子。
方太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小霸王们发现母亲头发的乐趣,用手拉直卷发再放开,跳跃得像弹簧一样。方太太拍开他们。但这两个虽然从自己肚子里蹦出来的,却只怕他们的父亲,又被她宠得无法无天,哪里服管束。嘻嘻哈哈,你拽我拉,玩得不亦乐乎。
方太太没办法,只能拿出发夹,把头发拢起来。
我想,这两孩子教的,成祸精了。幸灾乐祸瞥了一眼。
人生中,有很多这样的时候,不是吗?惊鸿一瞥,自己的命运就会改一改,连带着别人的命运一起。我对方太太的一瞥就是如此。仿佛人生转轴咔咔,前方的风景已经不同。
那颗玫瑰色的小痣,静静贴在她右耳垂侧,和九年前一模一样。如果没有在婚礼上见到段长子的叔婶,让我重温往事,说不定不会在意到那么细微末节。
“方太太,那天见你手上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真漂亮呢。”我眼弯成月,尽力表现着羡慕。
“那是当然的,方家历代只传给长媳。那种成色和做工,流传到今天,就是稀世之宝。”说到珠宝首饰,她可是行家。
那天,我其实并没有看见她是否戴了戒指。只是试探,没想到运气很好。
“要我说呀,如今凤凰珍宝不行了,俗得不行,服务也差。有家新的珠宝连锁店,叫火红楼,东西又新潮又纯,价格公道,待客周到。我有贵宾卡,介绍你去,打八折。”她看看我手上的婚戒,有点鄙夷。
我笑了笑,没再接茬。
目送着热闹的母子仨上车,方平和奇迹格格不入。
“方平人不错啊。不像生意人,倒像学者。”我和海粟到酒店前的花园散步。
“他喜欢研究植物,听说还出过书。方步地产被金融危机牵连,他当断则断,拿了换钱,免得祖产被牵连。方家祖产就是土地和农园,不伤本。方平是个很踏实的人,你说他不像生意人,我倒觉得他是个紧守本分的杰出商人。”海粟的观点更着实。
我拉他散步其实另有理由。
“海粟,你一向是我的智囊团。”我先捧捧高,“如果说,我的朋友,他的朋友中——”
“你不如直接以自己为例,反正都是假设。”他笑我绕得太复杂。
“也对。事情是这样的。我前几天刚认识的一对夫妻,妻子几年前生了一个儿子,但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就被人抱走了,从此没有音讯。巧得是,我,假设的,几年前,不小心看到了一场非法拐卖婴儿的交易,虽然没有看到买方的脸,但却注意到了某些特征,也听到了婴儿亲生父母的背景,竟然和那对丢孩子的夫妻很相似。更巧得是,没过几天,我又看到了买孩子的夫妇。虽然没有证据,但孩子的年龄相符,养母的特征也相符。你说,我该不该通知那对失去孩子的父母?”我犹豫不决。看过些报道,非法被拐卖的孩子在养父母生活得很好,但有一天,亲生父母找上门来,简直是纠缠万分,跟着谁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