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莲如今又怎么样了,这些都是她挂心的。
“委屈你了…”
秦暮离欲言又止,若不是他让长安上门,她也不会被老太君刁难。
长安那么好的女子,怎么在他们眼中便什么都不是呢?
这一点,秦暮离始终想不明白。
而这一次,换作是他与家人不欢而散,只说要赶回边关,收拾了衣物,带了一众长随侍卫便离开了秦府。
秦家人是眼睁睁地看着秦暮离出的城门,可行到一半,他到底放心不下,便让其他人先走,自己拐了个弯,趁着夜色摸黑进了长安的房中。
毛晋倒是尽忠职守地看门护院,但无奈秦暮离的功夫高出他太多,想要不让他发现也不难。
年夜里守了岁后便各歇各屋,长安没有让人守夜,紫雨与襄儿一处睡着,紫云照旧带着小墨儿。
秦暮离漏夜归来,长安也很是诧异,骤然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怔一惊,紧接着便红着眼扑进了他的怀里,就算紧紧地拥抱着,她仍然觉得不够。
干柴烈火,思念如焚,经历过初次的甜蜜与愉悦之后,一切的发生是那么地自然、契合。
纠缠的肢体,似乎恨不得将对方都嵌进自己的怀里,只为彼此所拥有。
放纵、沉沦,在巅峰中颤栗!
她与他,都是彼此的唯一,只要他待她好,她还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长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自然是为了你好…你心里也不要有芥蒂!”
“我知道!”
秦暮离眸色一沉,说出的话却有一丝执拗的怨气,“可他们却看不到你的好!”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也不怕,是金子到哪里都是闪亮的!”
长安昂起了头,眸中闪过一丝耀眼的光,让她精致柔和的五官刹那间便度上了一层莹润的光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哪里只是金子,金镶玉还差不多!”
秦暮离低低地笑了起来,微低下头,鼻头轻触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在长安面上倾吐,“既有金子的闪烁光亮,又有美玉的古朴润华,是这世间难得的至宝!”
“瞧你把我夸得,今后还让不让我见人了?!”
长安嗔了秦暮离一眼,却是轻轻一吻落在了他的脸颊。
“安心等着我归来,嗯?”
秦暮离一手轻轻地刮着长安细嫩柔滑的脸颊,嗓音渐渐变得低沉喑哑。
“我等你来找我!”
长安含笑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了秦暮离的颈窝蹭了蹭,他特有的竹叶清香在鼻端萦绕不去,她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秦暮离穿好了衣裳,不舍地缠吻,却是压抑着冲动,捏了捏长安的脸蛋,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长安坐在榻上,紧了紧身上的棉被将自己团团围住,直到听到那一声轻巧的关门声响起,她的泪水才无声地滑落。
过完了大年,正月十六这一天,长安一行才驾车起程,准备前往琅琊,那里有她的外祖一家。
在前世里,因着身体的原因,她几乎一次也没去过外祖家,倒是劳烦了外祖父与外祖母赶到京城来看她,三个叔伯婶婶,几个表哥表嫂也是和蔼可亲的。
只是她如今才去看望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心里会不会怪着她…
年节里街面上的铺子也未开,长安遣了毛晋去北川的庄子上备了些土仪特产,又用楠木匣子装了两匣黄金,一同带在了车架上,虽然有些俗气,但到底是她的一片心意,祖母、婶婶与表嫂们用来打些首饰也是合用的。
“小姐不知道,紫鸳姐姐望着咱们离开时的目光,像是恨不得能跳上车一同走呢!”
襄儿在车里铺着软棉榻,又放了个姜黄色的大迎枕,这才扶着长安靠了过去。
“尽胡说!”
长安嗔了襄儿一眼,笑道:“紫鸳是嫁了人的,再怎么样也要随了夫家去,秦朗到哪里,她便到哪里,你将来也是一样的。”
“不!”
谁知道襄儿却是摇了摇头,跪坐在蒲团上,目光中蕴着一抹坚定,“我不嫁人,这辈子就守着小姐。”
“你还小,也不急,”长安摇了摇头,只当襄儿是说笑,轻轻一晒,道:“等着再看两三年,有好的再说。”
襄儿咬了咬唇,也不说破,她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真没见过几个好男人,所以对男人她没有什么信心,还是相信自己最实在。
“待会儿让紫云将小墨儿抱来我瞧瞧,听奶娘说昨儿个夜里吐奶了,看他今天在车上还习不习惯。”
长安抚了抚眉间,这次是不是走得太急了些,小墨儿毕竟还太小,她真怕他受不了这颠簸的辛苦,又是在冬月里,万一路上染了风寒怎么办?
还是怪她思虑不周,若是还将紫云与小墨儿留在汴阳,自己去了外祖家之后,不过绕道来接了便好,再过段日子,开春了天气也暖和了,小墨儿身体养得壮壮的,也没那么容易染病了。
襄儿应了一声,撩了帘子对坐在车辕上的紫雨嘀咕了一声,就听到她跳下了马车,向后而去。
襄儿捂唇笑了一声,转头对长安道:“紫雨与毛大哥感情真好,到哪里驾车都要一路!”
长安也牵了牵唇角,“你甭管他们,两个都是练家子,横竖在车外也冷不着。”
走了一路,午间在镇上的客栈休息,紫云便抱了小墨儿来,看着孩子精神还好,也吃得进睡得着,似乎一点也没有受旅途奔波的影响,长安便放下心来。
将小墨儿搂在怀里,见着那两只黑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不停地探头探脑,仿佛看什么都新鲜得紧,长安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小姐也放宽了心,小少爷是吃人奶长大的孩子,再怎么说身体也比旁的孩子要强些,再说奶娘也跟着咱们,不会有事的。”
紫云早耐不住了,若是让她还呆在汴阳守着,指不定她头上都要长草了。
“嗯,到了外祖那边,封一百两银子,便放了奶娘回去吧。”
长安点了点头,手指刮着小墨儿细嫩的脸颊,那和着奶香软懦懦的感觉,让人恨不得在他的脸上多亲几口。
紫云如实说道:“奶娘前些日子还在说呢,跟着咱们离开最多一个月,不然家里男人和孩子都要念着,她就是赚再多银子心里也不踏实。”
“是这个理,成了家便有了牵挂…”
长安怔怔地说道,看了一眼紫云,微微有些出神了起来。
紫云也已经十六了,紫琦更是与自己一般年纪,快二十了,两个丫头没有着落,她心里也不安,这次回京城真是要把她们的事一并给办了,找个可靠的男人托付了,安心地生儿育女才是正理。
马车到了琅琊时,已是二月初。
琅琊是个好地方,三面环海,背靠的琅琊山更是皖东名胜,山水风光在大周朝自是一绝,山内丘壑林泉、寺宇、亭台、古道、古关隘均以其蔚然深秀,清幽淡雅而得天独厚,境内大小山峰九九八十一座,层峦起伏,沟谷深邃,溪流潺爰,林森茂密。
其高可眺、邃可隐、清可濯、幽可憩、芳可采、丽可咏的自然景观,是文人雅仕们竞相追逐的文化胜境。
素有“蓬莱之后无别山”美誉的琅琊山,南天门上为纪念碧霞元君修建的古碧霞宫是著名的道教场所,琅琊山还流传着千百年的琅琊山初九庙会。
长安他们抵达琅琊的时间凑巧,想来也是有机会参加二月初九的琅琊山庙会。
琅琊临海,气候上便少了一丝冬的严寒,多了一丝春夏的温暖气息,一入琅琊,长安一行人都松了粗笨的棉衣大袄,换上了单层的夹袄,身上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因近海风大,琅琊人都爱在头上包个头巾,花色不一,种类质料繁复,走在街上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车子停在街道旁,襄儿已经动作利落地下车买了几张头巾来,又跟着老板娘学了几招打头巾的方式,回到车上忙着献宝似的将各人给装扮了起来,连小墨儿都没有落下。
看着小墨儿顶着头巾一脸老成的模样,长安在一旁直乐。
王氏是琅琊的世家大族,只要一打听便不难知道,几下便有人给长安他们指明了道路,一路过去,她的心渐渐有些忐忑了起来。
上一世,沈家被构陷成通敌叛国罪之后,王家也受了一定的牵连,几个表哥仕途屡遭措败和排挤,除了大表哥二表哥看透时局辞了官场回家过清闲日子以外,四表哥被贬去了蛮荒之地,五表哥被人检举丢了官,六表哥不知何故在酒楼里与人口角纷争不幸坠楼摔残了双腿,而七表哥王治年纪轻轻就死在了东北蛮贼的手里,说到底还是受了沈家的牵连,不然又怎么会在中军营呆得好好的,偏偏被调去了对阵最凶险的东北库尔特蛮贼的先锋营。
但这一世,自从她重生之后,一切都已经改变。
大表哥与二表哥如今正在地方上当差,虽然离家远着,但听说都是好的,四表哥如今任琅琊的同知,五表哥就在挨着琅琊的滁县任职,每逢沐休都会返回琅琊老宅,平日里就宿在衙门,也没有在滁县安宅置家。
六表哥不爱从政亦不喜武,从小便对算数精通,如今也是个财迷,听说管着好几间铺子、酒楼,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是如今琅琊商会的头一份。
七表哥如今跟着秦暮离在西北戍边,与东北隔着老远,想来若非有什么变故也不会轻易调职,再说秦暮离也会好好看着他,必然不会让他出什么事的。
“小姐,刚才我向老板娘打听了一番,说是这个月底便要开通直往京城的客船,咱们在琅琊台上船,若是顺风顺水的话不出半个月便能赶到京城呢,可比走陆路快得多!”
襄儿欢快的话语打断了长安的思绪,她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坐船也好,再这样颠簸下去人也要散架了,咱们回京城的时候就坐船,顺当!”
“那敢情好,我还没坐过船呢!”
紫云也兴奋地眨着眼睛,抱着小墨儿晃悠起来,抖得孩子呵呵直乐。
上次长安坐船下澜州时,紫鸳与紫雨就陪着身边,紫云在心里可一直羡慕得紧,如今她也有机会亲自感受一番,心里自然是欢喜雀跃的。
“船有什么好的,到时候晕得你们七荤八素的,可别怪姐没提醒你们!”
紫雨撩了帘子,沉着脸色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一句。
她可深刻记得那次坐船的惨痛经历,真正是吐得她胆水都泛黄了,那个滋味绝对不好受,虽然最后慢慢适应了,但如今又过了那么久,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重复当时的命运。
长安转过了头去逗弄小墨儿,假装看不到紫雨乞求怜悯的目光,唇上却是噘起了一抹坏笑。
紫雨就是欠磨炼,若是这次再吐,自有毛晋去操心,倒碍不着他们什么事了,说不定还是个进一步加深俩人感情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正文 第【130】章 一家亲
两尊石狮子威严地矗立在朱红九环门的两旁,炯炯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墨儿一下了马车便舞动着双手想向石狮子扑去,让一旁的长安哭笑不得。
门房看了他们半晌,觉着有些眼熟,但又不敢笃定,直到襄儿大气地上前一站,招呼道:“快去禀报老夫人,就说京城沈国公府家的表小姐到了。”
“是!”
门房先是诧异,接着便含着惊喜地猛点头。
长安笑了笑,那种近乡情怯的紧张之感随即而去,有丫环热情地来接了她进去,坐在正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含着一脸笑意看向来人!
“我的儿!”
苍老的声音压抑不住颤抖与喜悦,一位满含激动的老者已是出现在了正厅口,被丫环搀扶着跨了进来。
她着一件簇新的深栗色圆领对襟通身长褙子,褙子下是一条细棉夹袄的刻丝六团花刺绣长裙,显得十分雍容富泰,只是鬓发有些花白,可看向长安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一抹莹光已是在眸中缓缓流动。
“外祖母!”
王老太太的面容与家里挂着的母亲画像有着几分相似,所以长安不会认错,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滋味,脚下一动人却已经是迎了过去。
“外祖母,孙女不孝!”
长安想要跪下,却被王老太太紧紧地抓着胳膊,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轻斥道:“人来了就好,行这些虚礼干什么?!”
“是啊,快起来吧!”
王老太太身后还有人说话,长安抬头望了一眼,已是泪盈于睫,眼前的人影早已经模糊了起来。
“孩子,这是你二舅母!”
王老太太激动得拉过长安的手臂,一一为她介绍道,“这是你四表嫂和六表嫂!”
长安只能点着头,泪水却在不停地晃落,最后,止不住地嘤嘤哭泣起来。
这是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有疼爱她的亲人们,她虽然是第一次踏足,却全然没有陌生的感觉,也许,就这是血浓于水,不管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亲情不变。
长安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通后,二舅母已是叫来丫环为她重新净了面梳了妆,王老太太拉了她的手坐在长榻椅上,眸中是止不住地心疼,拍了拍长安的手背,“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长安在京城发生的点滴,王治早已经写信来一一告知,王家人得知后,又是一阵止不住地心疼。
之后长安四处辗转,他们也怕入京见不到她,只当她是散心去了,总有落脚的时候,到时再去看看也不迟。
可没想到长安兜兜转转竟然自个儿来了琅琊,大家在震惊之余又有一丝掩不住的欢喜。
“孙女不苦!”
长安摇了摇头,虽然眼眶仍然是红红的,但面上却缓缓绽开一抹笑来。
她这才看清,除了二舅母、四表嫂和六表嫂以外,还有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他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想到这里,长安不由转过了头来,示意紫云将小墨儿给抱了过来,笑道:“外祖母,这是我收养的儿子,叫沈墨!”
“名字起得好,人也长得好!”
二舅母微微有些诧异,王老太太却是瞥了她一眼,转向长安笑了笑,“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好。”
二舅母骤然明白过来,敢情这是长安在找寄托,老太太都明白,自己差点就犯了糊涂。
四表嫂与六表嫂也是恍然大悟,只不说破,在一旁陪着笑。
那个小男孩突然指着小墨儿大声说道:“娘,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呢!”
六表嫂尴尬地红了脸,低斥道:“你表姑母在一旁看着,可别乱说话,惹了你表姑母不快,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本来就是嘛!”
小男孩委屈地瘪了瘪嘴,长安却是笑了,对着男孩招了招手,“这是逸哥儿吧,今年该有四岁了?”
“是啊,淘气得就像个小猴子!”
王老太太爱怜地看了一眼逸哥儿,笑道:“快过去让你表姑母好好看看!”
“表…姑母!”
逸哥儿起初还是怯怯地唤了一声,见自己的母亲并无不悦,便笑着上前,目光却是凝在了长安怀中的小墨儿身上,不住地打量着他。
“小墨儿的眼睛是带着点绿色,因为他有异族血统。”
长安转向六表嫂解释道,又一手抚在了逸哥儿头顶,夸奖道:“逸哥儿真是聪明的孩子,看人也仔细!”
“那是自然。”
逸哥儿得意地昂起了头,襄儿忙取来两个荷包递到长安手上,她一股脑地塞到了逸哥儿怀里,“打了几个踝子,花样还不错,逸哥儿拿着玩去!”
逸哥儿怔了怔,又向母亲那里看了一眼,见到她点头了,这才接了过来,甜甜地笑道:“谢谢表姑母!”
“逸哥儿是懂礼貌的好孩子,六表嫂教得真好。”
六表嫂红着脸笑了,几个女人便在一处闲话家常,不多时便熟识了起来。
晚膳时,王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样琅琊的地道美食,摆了满满的一桌子,看着便让人有食欲。
一碟海水豆腐摆在长安近前,块块方方正正的,整齐地码在墨绿色的梅花盘里,墨与白相互映衬着,看起来格外惹眼。
听说这海水豆腐入口清爽,滑润,口味独特、醇厚,味道鲜美异常,虽然看起来比不上普通的豆腐细腻光滑,甚至有点粗糙,但闻起来却没有了那股卤水味,只有豆的清香,海水豆腐烹制时比较耐炖,且膨胀有弹性,越炖越嫩,鲜味十足。
在琅琊逢年过节便有做海水豆腐的风俗,每年腊月小年之前,家家户户都会提前用冷水将黄豆浸泡上十二个时辰,还要稍微留点硬心,这样做出的豆腐才好吃。
其余的除了两三道青菜,便是青一色的海产,诸如海参、扇贝、鲍鱼、海螺、大对虾、加吉鱼等,长安才落坐没多久,碗盘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就像座小山包。
王老太太笑着扫了桌上一圈,嗔怪道:“瞧你们几个,恨不得将好东西都往长安碗里放,可别吃撑了她!”
“不会的,外祖母放心,我胃口好着呢!”
长安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人,充满了善意的微笑。
得知她来到了琅琊后,外祖父在花鸟市场逛到一半也顾不上挑选那新上架的鹦歌,二舅舅三舅舅弃了手里的书本墨画,也赶着回家看她。
除了大表哥二表哥在外当差回不了之外,四表哥、五表哥、六表哥都赶了回来,还有上了学堂归来的三个哥儿,满满地坐了一大桌子人。
王家就是男多女少,从前长安的母亲王氏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如今看他们对自己的架势那也是不遑多让。
那份热情在让人招架不住的同时又让人觉得特别窝心的温暖。
也许是顾忌着长安是否有心灵的创伤,言谈之间都没有一个人提到陈玉涛,那仿佛是已经沉埋的过往,老旧得就像街字胡同那块历经百年的灶君庙,若不是偶尔瞥上一眼,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它的存上。
仅仅是这份贴心,就让长安很是感动。
“来,吃块这海水豆腐,你母亲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了…”
王老太太让伺候的妈妈给长安挟了一块豆腐,眼泪又含在了眼眶里。
王老太爷不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好好的事,被你说得又伤感了不是?”
“我这不也是想起了小丫…”
小丫是长安母亲的小名,此刻听来让人觉得格外的亲切。
饭桌上的几个男人都放下了筷子,似在回忆一般,唇角翘起一抹笑容,或滑过一抹哀伤。
长安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忍住落泪的冲动,努力绽开了一抹笑颜,“在家里就听父亲提过,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母亲了!”
“那可不是,人美心慈,真正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王老太太连连点头,眼眶瞬间又红了,对这个久未蒙面的孙女,也许她能找回更多的只是对女儿的记忆。
“也是外祖母教得好!”
长安笑得很甜,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憨,王老太爷也是连连感叹,忍不住撇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饭桌上的氛围很是温馨,虽然有些小小的伤感,但一点也不影响亲人重逢的喜悦。
在王家安心住了几天,二月初九这天,有六表哥带队,再连同几个表嫂和小外甥,长安一行奔向了琅琊山,参加久负盛名的琅琊山山庙会。
听说早在东晋时就有道士隐居琅琊山中,相继建成玉皇殿、玄帝行官、三皇古殿、元君殿和二天门、三天门,每月初九,定期举办道教祭坛活动,逢这日,众多的信男善女也来到山中,烧香拜神,祈祷平安,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山庙会”。
庙会活动丰富多彩,还有平常不易见到的民间艺术表演,像花鼓、旱船、龙灯、舞狮、杂技等,形式多样,丰富多彩,人如潮涌,盛会空前。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长安一行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还搜罗了半车的小玩意,一路上笑语不断。
在王家的日子过得快活,但长安也不想误了回京城的时间,便央着六表哥为她订了客船,到时候自琅琊台出发,乘船归京。
正文 第【131】章 京城风云
春天来了,冰雪都已经化开,归京的路途顺遂,客船一路顺风顺水,抵达了距离京城最近的渡口朝阳镇。
几个丫头都没有晕船的症状,连小墨儿都是好好的,只有那从琅琊请来的奶娘吐得稀里哗啦,鉴于这种情况,长安根本不敢再让小墨儿再吃奶娘的奶,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小墨儿的饮食习惯完成了从奶水到米汤的完美过度,而奶娘出发没多久,在离琅琊最近的一个港口时便下了船。
抵达京城时已是三月下旬,两岸的杨柳飘着新绿,随风轻摆,就像美人柔软的腰肢。
长安横掌在眉间眺望,渡口上来往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下客的,有上船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紫雨翻上了桅杆翘着脚,她目力极好,看着渡口上一纵队伍策马而来,当先一人一身墨绿色的锦绣莽袍,头上系着的紫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堪堪在渡口边上勒住了马绳,马儿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那是…萧郡王?!”
紫雨惊异地瞪大了眼,他们回京城的消息不过事先通知了老爷,怎么沈国公府的人还未到,这萧郡王便到了…该不会是为了她家小姐?
紫雨极快地翻下栏杆,奔到长安身边,低声道:“小姐,萧郡王正在渡口码头呢!”
“什么?”
长安一怔,忙回头看去。
船只越近,渡口码头上站的人看得越清晰,马上之人昂扬潇洒,飞扬的眉眼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那不是萧云还能是谁?
他又回到京城了吗?
不做快意洒脱的萧惊戎,反倒做起了萧云?
长安笑了,一回到京城便有萧云这样热情的迎接,她怕是有些吃受不起了。
萧云到了渡口码头之后,跟随他的一众侍卫长随立马开始遣散了周围的人群,牵起了长长的蓝布帷幔,隔开一条通道,直抵船只停靠之处。
长安一落地,萧云已是迎了上去,唇角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一本正经地拱手道:“沈三娘子有礼!”
长安“扑哧”一笑,微微点了点头,曲膝一礼道:“有劳萧郡王大驾,可是我的福份!”
清悦的声音,爽朗的笑意,萧云这才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一件湖水蓝暗花织锦束腰小袄紧紧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身下一条浅蓝色的罗裙摇曳在地,映着那一张莹玉般的鹅蛋脸素净靓丽,眉眼弯弯,眸中的笑意便随着这动作漫了上来。
这样一张丽颜已是在萧云脑中回转万千,可再次见到,他也不由一怔,有多久没见到长安了,早已是思念成灾,再次见到她本应该欣喜才对,为何觉得心里更有一股酸涩缓缓漫延,是因为陪伴在她身边的另有其人吗?
“怕是我来渡口接你的消息,这两天之内便会在京城到处流传了,你可介意?”
萧云忍住心中的冲动,将手背在了身后,陪着长安慢慢地向前踱步而行。
“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我与王爷相交本就是光明磊落,何足为惧?”
长安微微偏了头,笑看向萧云,揣着一张面具过活的人尤其累,若是萧云只能在她面前放开心性,她愿意做他的那一个知己。
“好个不足为惧!”
萧云抚掌大笑,眸中波光一转,晒笑道:“你就不怕某人信以为真?”
长安同样俏皮地回以一笑,“知我者自然便信我,不知我者也莫要强求!”
萧云步伐微微一顿,这才仔细看向长安,“这次出游那么长的日子,你更豁达了!”
长安与秦暮离在一起后,他们俩人的消息他便自动忽略了,他不想在了解到长安近况的同时,还要搭上一个秦暮离,这得让人多难受。
而后得知长安要转回京城时,他才将从前的谍报一一翻阅,这才知道她身犯险境,再到化险为夷,经历的种种让人叹为观止,还好秦暮离将她给救了出来,不然他都要唾弃这个男人了。
若是换成是他,绝对不会让长安在他的看护下出任何的意外,这一点,秦暮离比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