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圣旨来压本宫?”
清华公主柳眉直竖,一双美目就差喷出火来。
“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顾清鹏轻轻地撩起了衣袍,坐在了圆桌旁,举手便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水,谁知清水还未入口,却被清华一手挥开,瓷杯落在地毯上,洒下了斑驳的印迹,他只是无谓地理了理衣袍,潇洒道:“既然公主不欢迎,那我还是回将军府吧,即使只是粗茶淡饭,此生亦是足矣!”
“顾清鹏,你竟敢欺我至此?”
眼见顾清鹏欲走,清华公主急急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腕,双眼泛着赤红,情急之下,连对自己的称谓都抛在了脑后,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一个即将被丈夫冷落抛弃在一旁的女子,她如何能不怒?不愤?
“公主严重了!”
顾清鹏气劲一运,轻轻地便将清华公主的手给弹了开去,瞥了一脸眼前面色有些狰狞的女子,淡淡道:“公主往日做的那些事,你可知道我也会心痛,我也会难过,若我真是你的丈夫,你做的这些,又置我于何地?”
清华公主脸色一僵,不由咬了咬唇,艰难道:“你…你终究还是怨我的?是不是?”
有些话不说出来她还可以当作没发生,可一旦撕破脸来,被他这样质问着,她的心一下便空落地着不了地。
“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顾清鹏沉沉地闭上了眼,身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清明与决绝,“正月十八,便是我们离开的日子,公主可要想好了,清鹏就先告辞了!”
言罢,顾清鹏袖袍一摆便抽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与不舍,有的只是坚定,他相信,这一步他绝对不会走错!
第【179】章 相看
这是锦韵与沐子宣过得第一个新年,这小子特别兴奋,想着来年三月便是锦韵及笄的日子,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似乎正在向他招手,就乐得一脸贼笑,哪里还有半分世子爷的风度与气质?
彼时,锦韵正坐在镜前,竹心给她细心地梳着头,再配上合宜的首饰,金色芙蓉花底纹的织锦罗裙在镜前一转,整个人美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真美!”
沐子宣走近了轻声赞叹,顺手将玉兰花的绢花别在了锦韵的头上。
艾莲与竹心在一旁吃吃地笑着,被沉香瞥了一眼,这才收了笑声,缓缓地退了出去。
自从晓笙跟着高寂离开之后,沉香俨然成了三个丫环里的头,再加上她个性沉稳,处事周到,进退有度,连王妃那里都多有夸赞,陈妈妈每次见到她便是轻叹一声,许是想到了远在异地的晓笙,忍不住会暗自垂泪。
锦韵也答应了陈妈妈,若是三年之内晓笙都未回京城,到时候就差人送她去高寂那里,再将晓笙她爹爹接来,总要让他们一家人见个面,到时候将卖身契给了他们,想呆在哪里,全凭他们自己作主。
陈妈妈这才放下心来,抹了抹老泪,直说遇到锦韵是他们一家人几辈子休来的福分,一旁的几个丫环听了也纷纷红了眼眶,焉知她们没有相同的想法和感慨?
瞥见房门被轻轻合上,锦韵这才转过身来,圈住了沐子宣的腰身,撅嘴道:“明日里真的要进宫拜见?”
说实话,锦韵是不想进宫的,不说她身份低微,见人就是又磕又拜的,光是想起那一屋子莺莺燕燕她就头疼,估计每人说上几句都能汇成大合唱了。
“无妨的,你到时就跟在母妃后头,若有什么事情,她会提点你的,不用怕!”
沐子宣轻抚着锦韵的后背,怀中人儿柔软的身子散发着少女淡淡的清香,让他一脸满足和陶醉。
“太后是不是很威严?”
关于这位闵德太后的故事,锦韵多而不少还是有听闻。
闵德太后曾经辅佐了三位帝王,论手段论智谋,堪称后宫第一人,十几年前的那场政变,多少位王爷陨落,就是她力挽狂澜,扶植了自己的孙儿登上王位,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确实让人有敬畏的理由。
而且,当年的沐亲王妃便是养在太后身边,看她那一身威仪,想必也是得了太后的几分神髓。
“是也不是。”
沐子宣食指挽起锦韵垂在耳侧的一缕乌发细细把玩着,“端看对什么人了。”
说了不等于没说,锦韵不由翻了翻白眼。
沐子宣低低笑了两声,又将眼前的人儿圈紧了一分,低笑道:“太后还是很宠我的,母妃也是她老人家看着长大的,你且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锦韵挣扎开来,瞪了沐子宣一眼,虽然他是这样说着,可听闻太后他也很喜欢沐子荣,在沐子宣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这个长孙可是很讨她老人家喜欢的。
“你只要事事谨慎就行,若真有个什么,万事有我!”
沐子宣凑近了在锦韵额头低啄了一口,他特爱她这种小女人的模样,比起那沉稳干练的一面,这样的她才该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模样。

荣晖苑
幽竹正在细细地为沐子荣整理着衣衫,望向那张刚毅俊美的脸庞,一抹红晕不由在脸蛋上晕了开来,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服侍沐子荣的一天,不是通房丫头,而是正经的姨娘,当真是老天开眼,听到了她的心声。
“明儿个一早,你也随母妃一同进宫觐见!”
沐子荣一把握住幽竹的手,狭长的眸子一片清冷。
幽竹一惊,惶恐地低下了头,“爷,这如何使得?婢妾身份低微…”
沐子荣轻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世子侧妃都能去得,我的妾室又如何去不得?”
“这…”
幽竹当真不好接口了,那位是上了皇家玉碟的正经世子侧妃,还是皇上亲自指婚,她一个丫环出身,虽然也有向往之心,但到底明白珍珠与尘埃的天壤之别,再说宫里这么多贵人娘娘,若是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她可就…
“我自会与母妃去说。”
沐子荣淡淡地瞥了幽竹一眼,丫环到底是丫环,上不得台面,就算他有心抬举也捧不成凤凰,只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岂有咽回去的道理?
他心里的确气闷着,接风宴上,看着锦韵与沐子宣那合美的姿态,他的火气差点没压住。
不就是在外走了一圈了吗?他们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也不知道沐子宣立的什么功劳,让皇上如此赏识,连带着父王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才骤然明白,那份荣耀,那份关爱,原来不只属于他,沐子宣同样也可以。
他突然意识到他再不是父王眼中独一无二的儿子,那心里竟然也生出了一丝惶恐和不安。
“是。”
幽竹只得点头,垂下的眸子泛过一丝苦笑,她何尝不知道树大招风?可爷偏偏要将她往那里推。
如今大奶奶已经看她十分不顺眼了,爷不在时,她都是夹起尾巴做人,恨不得消抹掉自己的存在,绝对不在大奶奶面前露脸,可就算这样,平日里孙妈妈对她的教训苛责也是不少,不过看着柴侧妃的面子上才一笔带过罢了。
如今是能跟在心爱的男人身旁,可却要步步为营,提心吊胆,这般日子还不如当丫环时来的自在。
幽竹只得一叹,这到底是别人眼中求不来的福气,还是未知的灾祸,此时,谁又能说得清呢?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早在几天前锦韵便将各家的年礼给备下了,陆府那边她亲自跑了一趟,锦雯和孩子都挺好,看着锦雯面上的红光,丰润的体态,也知她没有苛待自己。
倒是锦怡,听说她嫁人后风风火火做起了当家主母,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公婆信服,丈夫爱重,那日子过得超乎所有人想像中的美满。
锦韵听了之后不禁莞尔一笑,锦怡本来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她当时也只是那样一说,却没想到锦怡果真露出了本色,再不做藏着掖着的大家闺秀,反而显出了泼辣干练的本色,倒不得不让人高看几分。
“文家的人来看过囡囡吗?”
接过奶娘手里的囡囡抱在怀中,锦韵忍不住便想逗弄她,小家伙乐呵呵地直笑,囡囡如今已经七个月大了,长得圆圆滚滚可爱极了,那一头浓密的黑发让她看了都羡慕得紧。
“不曾。”
锦雯淡淡地摇了摇头,时至今日,她已经没有了失落和彷徨,文家如此无情,孩子的父亲也是懦弱,她还指望他们什么?
如今她也想开了,孩子是她的,她会好好地将她养大。
“都是我连累了大姐。”
锦韵轻声一叹,若不是因为她与文舒华不睦,文家也不会嫌弃锦雯至此,还累她们母女至这般境地。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妹妹多虑了。”
锦雯轻轻一笑,眸中竟是少有的豁达与通透,“不是你的,早晚都留不住,姐姐也是提早看明白而已,这都还要托了妹妹的福。”
锦韵一手握住锦雯,正色道:“大姐惠质兰心,是文清远没有福气,将来定会有他人好好珍惜!那个人一定比文清远更好!”
“妹妹说得什么话呢?讨打!”
锦雯顿时红了脸,作势便要掐锦韵,却被她笑着避开,转而将囡囡给递了过来,小家伙呵呵地笑着,锦雯便更觉羞恼。
“三小姐说得对,小姐也要为自个儿着想,年轻的时光,可别就此荒废了。”
黄妈妈从不远处走来,听到俩人的对话,不由笑道:“三小姐可要好好劝劝我们家小姐,前段日子夫人还托人替小姐物色了几个人选,可小姐死活不依,画像摆在那里,看也不看一眼,当真是让人着急得很。”
“喔?”
锦韵一挑眉,刘氏向来是个热心的主,事关女儿的幸福也不能只在一旁看着,做起实事来倒是有模有样,倒也没把时间完全浪费在和燕夫人的争斗上了。
“妈妈你可乱说什么,当心妹妹笑话!”
锦雯咬了咬唇,嗔怪地看了黄妈妈一眼,她都是什么年纪的人了,如今还带着个孩子,她真的什么都不想了,偏偏母亲还要自作主张。
“笑话什么?”
锦韵可不依了,“姐姐大好年华,如花之貌,如月之神,岂可就此埋没?那才真正是暴殄天物,我都为天下男子可惜呢!”
“你这嘴是越来越贫了,小心回了王府世子爷给你排头吃!”
锦雯说不过锦韵,只得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锦韵吃吃地笑,却不答话,给她排头吃,沐子宣敢吗?
她倒是有心看看刘氏给锦雯物色的几个人选,家世不重要,人品排第一,软弱的护不了妻儿的可不能要,最重要是不能介意囡囡的存在,还要视为己出,这样的男人才符合标准。
思及此,锦韵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出了梅苑便往刘氏屋里走一遭。
锦韵将囡囡交会奶娘手中,小家伙还咿咿呀呀地对她挥着手,让她顿生不舍,只说着过了年再来看他们。
去刘氏苑里的路上,锦韵还碰到了燕夫人母子,锦宁个子又长高了一头,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看着就让人喜欢,偏生礼数还学得好,锦韵很喜欢他。
“大伯母总算是消停了?”
锦韵含笑看向燕夫人,只见她眉眼间春风得意,皮肤光亮莹润,倒是从里到外透着股安详闲乐的意味。
“消停是消停了,只是时不时地玩出些花样,我瞅着倒也挺乐的,老夫人那里也是睁只眼闭着眼,只要不碍着我的事,就由着她。”
燕夫人紧了紧镶着狐狸茸毛的夹缬短袄,那气度与沉凝越发有当家主母的味道,仿若刘氏的所作所为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她若是想制住刘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如今陆柏涛的心思都在他们娘俩身上,锦良又是个不成气候的,丈夫爱重,老夫人器重,她的日子那不比刘氏从前好多了去。
“那就好。”
锦韵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大伯母给大姐寻了几户中意的人家,我代她去看看,若有合适的便罢,总不能耽误了青春年华。”
“说得在理,我瞅着锦雯也是个挺好的姑娘,是文家不懂得惜福。”
燕夫人也感叹了几句,俩人聊了几句,便各自去了。
这厢刘氏得知锦韵上她苑子里来了,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她与锦韵从来不对盘,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这丫头给吹了来,想着锦韵如今的身份,那可是世子爷捧在手心里的宝,她顿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就怕这丫头是来看她笑话触她霉头的。
思虑之间,夏荷已经打了帘子,一阵冷风卷了进来,锦韵也低头而入,看着来回走动,面有焦灼的刘氏,不由抿唇一笑,唤了声,“大伯母。”
“哎哟!”
刘氏一怔,回头僵硬地一笑,“世子侧妃这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屋里寒碜,也没准备什么,你看这…”
“要准备什么,我看着挺好。”
也不理刘氏的窘迫,锦韵自顾自地走到铺了软垫的罗汉床边坐下,床上一张小方几,还放着个热炉,她不由捧在了手中,笑道:“大伯母这里若是寒碜了,那锦韵那里不是根本不能看了?今儿个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大伯母,在这讨杯茶喝!”
锦韵一双眸子晶晶亮亮,却闪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刘氏只觉得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她与这丫头从来谈不上亲近,怎么会特地来看她?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她也不敢给锦韵搁脸子,只得吩咐王妈妈沏壶好茶,再端上几盘可口的糕点,锦韵浅尝两口后,这才拉开了话题。
“大伯母也别心里不自在,锦韵今儿个过来不过是想为大姐瞅瞅那几户合适的人家罢了。”
刘氏一愣,眸中不由划过一丝喜色,若锦雯的事得了锦韵的关注,那当然是更好了,自己从前这样算计他们一家人,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没想到如今锦韵还能这般对她们母女,倒当真是难为她了。
“为娘的总是要为儿女打算,三丫头,大伯母也不瞒你,如今我就指着锦雯有个好着落,这辈子便啥也不求了。”
刘氏感叹了一声,少了那些花花肠子,虚伪客套,锦韵细细看去,倒颇有几分慈母的模样。
刘氏的鬓发有些花白,眼尾生出了细细的皱纹,想来为了两个女儿,她的确没少操心,比起锦韵初时看到刘氏那模样,如今的她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锦韵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刘氏便让王妈妈拿了物色到那几人的画像,有死了妻子续弦的,有蹉跎了年华老来寻个伴的,也有年龄相当的但长的歪瓜劣爪的,但这些人都有个通性,便是清一色的世家子弟。
锦韵皱了皱眉,这几人也不是说不好,但她看了那模样,在看看一旁的描述,总是觉得不衬锦雯。
而且世家子弟多有劣习,为人处事圆滑得紧,家里一套,外面一套,就怕对人不真心。
锦雯的头一次婚姻便不顺,这次一定要挑个好的,不求富贵荣华,却是要那种会心疼人的,是不是世家子弟倒没所谓。
不过锦韵的想法是这样,显然刘氏又是另一种打算。
“就这几个吗?还有没有其他?”
锦韵放下了手中的画卷,明显是不太满意地看向刘氏。
“三丫头觉得这几人不好?”
刘氏不解了,指着其中一人的画像说到,“这可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就是长得差了些;还有这,兵部尚书的远房侄儿,如今在军中也是一员猛将;还有这…”
刘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锦韵打断了,“大伯母,当初你与大伯父不就是看中了尚书令大人家的高枝,可如今怎么样?宅门高墙里的争斗我们还看得少吗?何苦再将大姐送进去,白白耽误了青春。”
锦韵一席话说得刘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却不免小声嘀咕,“咱们家锦雯也是四品官员家的嫡女,虽然是再嫁,可也不能找个身份低的!”
“大伯母,你可想清楚了,你要的到底是女儿的幸福,还是颜面上的那点荣光?”
锦韵摇头一叹,顺手拿起搁在角落里的画卷,展开一看,但见上面写着:韩战,从六品卫千总,三十岁,妻子病逝五年,家中无子,父母皆亡。
再一看,那画卷之人眉目清郎,虽然体型上有着武将的粗犷与精壮,但一双眼睛明亮中透着正气,绝无一丝懦怯之色,看起来便是个汉子,应该能护得住妻儿,她一眼就相中了他!
不,应该说是她一眼就为锦雯相中了他!
韩战比锦雯大了九岁,也算是年纪相当,家中无子免去了当后母的烦恼,父母皆亡便是无家世背景,这种力争上游的寒门小将没有世家子弟的浮夸,定是个踏实的人。
但为了妥善行事,她回去还是得让舅舅帮忙给查查这人的底,家世不重要,人品排第一!若是都无碍,那么就是他了!
第【180】章 迷醉,夜舞
对于锦韵挑选的这个韩战,刘氏本来就没怎么上心,不过是个无家世无背景的寒门小将,哪里攀得上他们这种世家门第?
锦韵也不想和刘氏多说,只道会让世子爷与顾清鹏好生打探一番这韩战的为人品行再作定夺,搬出这两尊大佛来,刘氏便闭了嘴,再不敢说一句,只是那眼神还透着丝丝不满,心里嘀咕着锦韵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让锦雯找不到好婆家。
锦韵倒不管刘氏心里是怎么想的,只琢磨着若是一切可行,最后再让锦雯相看一眼,她最讨厌盲婚哑嫁,前面的一切外人都可以打点好,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自己看着是否和眼缘,毕竟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是他们俩人,可不是别人。
当然这打探的事可不是一两天便能办妥当,锦韵便只等着顾清鹏那边传来的消息。
年夜,王府里的主子都聚在一起守岁,文舒华还是没回,让人捎了信来,她第二日会从文府直接进宫,显然是再不想和王府牵扯上一点干系。
王爷王妃自是不郁,柴侧妃可是乐在心头,这倒是个丢脸的事,还不知道明日宫里会怎么议论,看王妃生了个好儿子,媳妇竟然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吃过年夜饭,众人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显然都不怎么热络,本也不是一路人,自然是各看各的不顺眼。
见王爷正拉着沐子宣说着什么,锦韵便寻了个借口出门透气。
整个京城都在放烟花,屋外的天空一片璀璨夺目,像在蓝丝绒的地毯上绽开了一朵朵艳丽的花儿,五光十色的,看着很漂亮。
锦韵难得静下心来欣赏这份美景,想着去年自己是怎么样愁着不愿意嫁入王府,却不想那命中的丈夫便是自己心仪的男子,虽然中间历经了许多的波折和磨难,但好在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她的心也慢慢地静了下来。
想着自己从布鲁斯南带回的点心原料,将方子写出来,不过照着做了一次,如宝那孩子便心灵神会了,如今倒是真正在京城刮起了一股西式糕点小旋风,每日里品尝打包的人络绎不绝,简直是供不应求,如宝早已经安排人进了罗斯国,准备大量进入这几种糕点的制作原料。
王府里也有一座梅花园,冬日里花开正好,香气宜人,许是闻着那阵阵香气,不知不觉中她便步入了梅花园。
花园里的积雪早已经被清了去,不然她这双靴子铁定会被打湿,可即使这样,青石路面也有些湿滑,锦韵一个不小心便滑了脚,身子往后一仰,眼看便要重重摔下,却有一双有力的双手从身后托住了她的腰,原地一转,大毛披风扫过树沿,抖落了一地的雪花。
锦韵惊讶地回头,待看清楚眼前男子的面容之后,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暗自定了定心神,这才道:“锦韵一时失足,有劳大哥了。”
说罢,便要绕过他向外走去,谁也不知道沐子荣竟然会跟在她身后出来,这个男人很危险,她一刻也不愿意和他独处。
今夜主子团圆,锦韵也放了沉香艾莲竹心,让她们自个儿在锦苑里好好聚聚,左右大堂里有侍婢也用不到她们,所以一人独自步出时,倒忘记了身边没有跟着个人。
“别走!”
沐子荣低声说道,大手一伸便拦住了她的去路,许是多喝了两杯,或明或暗的烟火映照下,只见他颊边生起了两朵嫣红,连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不清。
喝醉酒的男人更是危险,锦韵本能地想要避开沐子荣,不想过多纠缠,可她往哪走,他便往哪拦,一时之间她竟然越不过他,也不敢大声呼喊,若是真有人来见着什么,那她真是百口莫辨。
锦韵握着一双粉拳,面含怒气地瞪向沐子荣,“你到底想干什么?”
“锦韵,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那么深的敌意,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沐子荣真情流露,眸中盈着一丝痛苦,从在朝阳县温泉山庄的初次见面,他便知道那个小女孩对他有着深深的敌意和戒备,可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中也不甚在意。
可从前的小女孩竟然长大了,如此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可为什么她不能为他所有?偏偏是那个病秧子得了她?
不,他错了,沐子宣哪里是个病秧子,反而是皇上跟前的得力红人,连父王也对他赏识,如今谁还会在意他?
“大哥,你喝醉了!”
锦韵戒备地看向沐子荣,脚步不由地向后退去,她也不是故意排斥他,可谁叫他长得像许谦,她想不厌烦他都难。
“我没醉!”
沐子荣又向前踏进一步,他口中呼出那温热的酒气直直地扑在锦韵的面上,她不由别过了脸去,却在下一刻,觉得下颌倏然一紧,沐子荣的身形一近,她已经被迫仰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你放开我!”
锦韵的拳头扑打在沐子荣身上,却被他紧紧地握住,她不禁怒目而视,目光在触及沐子荣身后之时,却化作了愕然。
“嘭”!
没有戒备之下,沐子荣被这一拳打得飞了起来,可见出拳之人力道之大,又是带着怎么样的狠劲。
“子宣!”
锦韵惊呼着奔了过去,紧紧地搂住沐子宣的手臂,看着他眼中泛起的薄怒,微微喘了喘气,心却在刹那间安定了下来。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沐子宣看了一眼锦韵,目光却又转向了沐子荣的方向,他显然还有些不清醒,晃动了几下脑袋后,这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对我怎么样,我们快走,别理他!”
锦韵摇了摇头,是不是王府有沐子荣在,便始终是个潜在的隐患?
沐子宣拍了拍锦韵的手背安抚着,却是冷眼看向沐子荣,“我敬你是长兄,这次就不计较,若是下次你再敢对锦韵动手动脚,休怪我手下无情!”
“哈哈…”
沐子荣冷笑连连,一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你对我留情过吗,世子爷?你有身份,有地位,如今还得到皇上的赏识…可这还不够,你还要抢走我最爱的女人!”
锦韵手下一紧,看向沐子荣赤红的双眸,那里有着火焰在燃烧,还有着对沐子宣毫不掩饰的恨意。
沐子荣这一说,相当于是撕破了脸皮,沐子宣反而平静了下来,握紧了锦韵的小手,冷声道:“大哥,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还有,不要觉得好像所有人都亏欠了你一般,你从小得到父母的宠爱,享尽了别人得不到的尊荣,而那时的我在哪里?徒顶着世子爷的名头,却不敢有一丝懈怠,日子艰辛,如履薄冰,这些,我又都该怨谁去?”
“所以说,世间之事都是公平的,我不嫉恨你曾经拥有的,今后,也希望你别再缠着我们夫妻!”
沐子宣说罢,便拉着锦韵的手自顾自地转身离去,留下一脸复杂的沐子荣。
锦韵侧头看着沐子宣,这时的他,薄唇紧抿,脸庞显出一丝少有的刚毅和冷硬,这样的一番话必定在他心底压抑了许多年吧?
生而为世子,那可是别人求不到的福气,可他从小却被人暗害,不得不奔波在外寻求良方解药。
沐子宣也曾告诉过她,那一年在朝阳县,便是同他师傅一道采药来的,清除他身上的余毒,如今他身子好了,他师傅便自个远游去了,真正是个闲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