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琴音终于不再寂寞了!”这是鹿儿唯一的感叹。

“太好了,公子竟然没有吐血!公子的病好了!”秋童喃喃自语着。

而那两人却似毫不知他们在旁一般,相对而坐,执手相视。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风倾雪取过秋意遥手中那染有他鲜血的玉箫,轻轻抚摸,“意遥,这就是我们的相思箫!”

四人悄悄退出,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外人无法插足!

六、桃花挽发

 

三月八日。

江白与方灵灵又是一早就赶到了小院,这几日,他们两是每天必到的,只是每天都会在这吵上一次。

“倾雪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方灵灵一进门便找风倾雪,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包裹捧上。

“这次又是什么?”风倾雪接过,这个方灵灵每次来都会带东西,不是吃的就是玩的,不是玩的就是用的,用她的话,反正江家多的是!

“看看就知道啦。”方灵灵神神秘秘的笑着。

风倾雪打开一看,却是一匹红色的丝绸,如火一般的艳红,触手却是如水般的柔滑,还隐隐透着丝丝银光,仿若一抹红霞裹着淡淡雪花。

“真漂亮!”风倾雪赞道,以手拈布,那布竟薄如轻纱,却又非透明的。

“姐姐喜欢吧,这可是我昨日特意上金织坊买的哦,他们说这是最亲款并且是最好的‘霞绮罗’,薄而透气,最适合作夏衣了,快要到夏天了,姐姐用这个做衣裳,穿上了一定倾国倾城!”方灵灵得意的说道,她最爱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风倾雪了,总说风倾雪若在城楼上一站,定是全城的人都要为她倾倒而拜服的!

“最新款的‘霞绮罗’?”江白奏上前来看,然后便指着方灵灵的鼻子道:“方灵灵,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啊!”

他跳起来骂道:“你懂什么‘霞绮罗’呀?‘霞绮罗’是山尢国才产的,十分珍贵的一种丝绸,一共分为十款,这种‘霞光银线’的是去年才流行的,今年最新款的是‘霞揽青天’,金织坊到现在还没进到货呢,而咱们江家的巧织坊在二月间就进了十九匹,不过全都抢购一空了!但我已派人去山尢国进货了。你竟还信人家说什么最新款的,这匹布你肯定花了两百银两以上对不对?这个今年应该降为一百五十两才是,哼!就因为‘霞揽青天’缺货,这金织坊才敢抬高价钱,可恶的金世绩,竟敢骗人骗到我江家来了,我得去找他算帐,叫他把银子还给我!”

说罢江白就想冲出门去,谁知人影一闪,方灵灵已挡在了他的面前,玉指一点,便点到他的脑门,“你这个满脑子只有黄金白银的势利小人!你管我用多少银两买到了!你管我买的是不是最新款的!这是人家要送给倾雪姐姐的礼物,所谓礼轻情意重,人家送的就是心意,要你多嘴干什么!”

玉指再使劲的敲敲,“眼中只有银子的人,懂什么叫真心实意!肯定全给银子洗黑了!这颗脑瓜里面肯定是黑的!这里面的心肯定也是黑的!这里面的肠子肯定也是黑的!这里面……”

方灵灵一路指下来,指到肚子下却哑了。

江白却是一把跳了起来,离开方灵灵有一丈远后才落地,“君子动口不动手,方灵灵,你动手动脚干么!”

“哼!你以为你是金身金佛呀!不过是个黑心黑肺的、满身铜臭的商人!本姑娘还不愿动手呢!”方灵灵鼻子翘翘,下巴一抬,带着几分不屑道。

风倾雪与秋意遥带着几分玩味的看着这每天都要上演的一幕,而秋童与鹿儿却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灵灵,别和江白吵了,你们难道要这样吵到老?”风倾雪上前拉开方灵灵,有几分好笑道,“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谁和他(她)是冤家了!”两人马上齐声反对。

“果然是夫妻,反应都一样的。”秋意遥笑道。

“夫妻?”江白却古怪的看他一眼,然后又看看那匹‘霞绮罗’,“意遥兄,你们成亲吧!”

众人不由都是一征。

“反正你们两情相悦,不如成亲罢,而且你们也应该请我们喝喜酒才是啊,我和灵丫头可算得上媒人了。”江白道,只是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

秋意遥和风倾雪相视一笑,成亲啊,他们早已成过亲了!

“对,虽然你们不在意这些,但至少也要有个喜堂,做身嫁衣,弄对龙凤烛,并请我们这些朋友喝喝喜酒才象个样嘛。”方灵灵难得的附合着。

“那我们去准备,”鹿儿喜道,“我们现在就去买这些东西回来,今天就让小姐和公子拜堂成亲!”

“好,好,好!”秋童也赞同。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江白你去十香楼吩咐送一桌酒菜过来,秋童你去醉仙楼买两坛好酒,我去巧织坊弄凤冠霞帔,鹿儿去买些胭脂水粉。”方灵灵吩咐道。

“好,现在就去。”江白点头,率先出门。

走出一里之后,他死死扶住路边一株柳树,胸口似无法呼吸一般的痛着,闭上目,手指在柳树上抓出五个指印。

良久后,他放开柳树,踏步往城内走去,挥袖间,袖中掉落一朵干梅瓣,那是当日梅林初遇时他藏起的一朵梅花,此时,当日娇艳的花已干枯,色变香失,落在尘地与那些尘埃已无甚区别。

他征征看着,却未拾起,微微苦笑,梅花仙子,果然只存于传说与幻梦中。

 

杭州城内,鹿儿置身熙嚷热闹的人群中,看着道两旁林立的店铺,一时间竟似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征征的望着一处出神。

茫然之间,心情竟是一半欢喜一半失落,欢喜的是为着公主,她终于可以和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以后公主将不再寂寞忧伤。而那一份失落,她却解不清,只是模糊的知道,以后将会不一样了,公主将不再是她一人的了。

“姑娘,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忽听得耳边有人唤道。

回神一看,是一个年轻的伙计,原来自己竟在一家店铺前站很久了,大概这店里的伙计见她忤在门口这么久,因此出来问问。

“姑娘,本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玉器店,姑娘可要进来看看有什么合心意的玉饰?小店保证样式精巧,价钱公道。”这小伙计模样清秀,而且看来头脑聪明,口舌伶俐。

“喔。”鹿儿抬头看看,只见店门口挂着牌扁“品玉斋”。

“姑娘可要进去看看?可要买个玉环、玉钗什么的?”小伙计继续询问,且捡着姑娘家喜欢的说。

“嗯。”鹿儿跨进店堂。

方灵灵虽嘱她买些胭脂水粉的,但公主从不用那些,况且公主天生丽质,何需那些俗粉妆扮,不如看看这店中有没有合心意的首饰吧。跟着公主这么些年,似乎只有在王府的那些年才见她戴首饰,这几年在外公主几乎是不戴的,这次大喜之日,总要戴些吧?

“姑娘请看,这一排是玉钗,这一排是玉环,这一排是玉坠,这一排是玉佩,这些又分蓝田玉、缅甸玉、翡翠玉、昆仑玉、苍山玉……”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都要听胡涂了,”鹿儿摇摇头,对伙计道,“我自己看,有不懂的再问你了。”

“呵呵,也好,姑娘慢慢看。”伙计也不恼,依然笑呵呵。

“公子里面请!春夷,倒茶!”忽听得门口传来哟喝声。

“来了,掌柜的!”伙计忙答应着,准是来了贵客,否则掌柜的也不会叫倒茶,走前不忘招呼鹿儿一声,“姑娘先看看,小的一会儿回来。”

“嗯。”鹿儿也不看他,只顾埋头在那一排排玉器中挑着。

耳边似听得那边掌柜的热情招呼声,“公子,你请看,这些是本店最好的玉器了,本店的玉器不论玉质还是样式,绝对是这杭州城里最好的……”

忽然鹿儿眼光凝住了,定定的盯着一只黑木盒,盒中静静的躺着一支玉钗。

那是一支白玉钗,通体如雪,色泽晶莹,柔和温润,望之即知玉质极佳,但最吸引人的却是钗头,钗头雕若莲瓣,细巧精致,似一朵半开的莲花,而莲瓣中心却有一点天然的朱色,仿若莲蕊,这雪花红蕊,静躺于盒中,无形中却散发一种惑人的魅力,叫人即生向往却又不敢靠近!

“玉雪莲!”鹿儿脱口叫道。

“好奇特的玉钗!”旁边同时有人赞道。

鹿儿抬头,一瞬间,眼睛似被什么刺着,竟有片刻的模糊,不知是因门口射过的光线还是因为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这是一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眉朗目,面若冠玉,即算是见惯美男子的鹿儿,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好一个翩翩美少年”!且这少年眉眼间竟有几分似曾相识,仿若在哪儿见过一般,服饰间并不见得有多华丽富贵,但此人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凛不可犯的尊贵之气,一件普通的淡黄衫子被他穿来却仿若王袍在身!

“公子有眼力!这支玉钗乃西域购进,是西域匠人以白玉仿那千年奇芭‘玉雪莲’而雕。”掌柜的马上附合赞道。这掌柜开店数十年,自是带眼识人,眼前这少年公子一身的气派,定是贵客,自是全力侍候着。

“嗯,真是一支好钗!”那黄衣少年赞道,“不但玉质好,雕工细,最好的是这朵花!‘玉雪莲’,好名字!”

“公子喜欢,可要买下?”掌柜听着喜上眉梢,知道这生意已有八成。

“好,买下吧。”黄衣公子也不问价钱,招招手,便见一名汉子上前来,“掌柜的,你跟我家人算帐吧。”

“好,好。”掌柜的满脸堆笑,看看这位家人,年约四旬,身材高大,满脸英气,那气势倒象位将军,竟比杭州知府还要威严些,看来这公子来头可真是不小哟!

“慢着!”忽听得堂中一声清脆的叫喊声。

众人一看,只见一位美丽的蓝衣少女正满面怒容的瞪着黄衣少年和掌柜的。

“明明我先来,这钗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为什么要卖给他!”鹿儿厉声问道。这可恶的势利掌柜,竟不将她放在眼里!这可恶的黄衣少年,竟抢走她好不容易才看中的玉钗!

“姑娘,实在对不起,这‘玉雪莲’只有一支,现这位公子要了,姑娘不如再另选一支如何?”掌柜的马上陪不是,客人是不能得罪的,这位姑娘看来也是哪富家小姐,但这位公子明显着来头更大,权衡之下,当然取公子弃小姐了。

“不行!我就要这支!”鹿儿却坚定的道。这支‘玉雪莲’公主肯定会喜欢的,怎么可以让别人买走!

“这……”掌柜为难了。

“姑娘,这支钗我已经买下了。”黄衣少年满眼兴趣的打量着鹿儿,脸上挂着一丝好玩的笑容。

“你不许买!凡事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这个是我先看到的,自然应该我买!”鹿儿毫不退让。

“这么说,你是要和我争啦?”黄衣少年却还是笑眯眯的问道。

“就是!这支钗我今天定要买!”鹿儿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和我争?”黄衣少年不生气,竟似十分的开心,“我长这么大了,还从没有人跟我争过东西呢?”

“哼!别人不敢和你争,我可不怕!”鹿儿冷哼一声。就算你是皇帝,今天也不许你买走这支“玉雪莲”,“玉雪莲”是我家公主的!

“真有意思呢!竟然不怕我,还敢和我争东西。原来和人争东西是这么好玩呀。”黄衣少年后一句话倒似说给自己听的了。

“昭华,你在磨蹭什么?”门外忽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一种威严,仿若掌控千军万马的主帅下达命令一般。

“意亭哥,你来得正好,有人和我争东西呢,你说她胆子是不是很大?”那黄衣少年看向门口的人道。

“哦?谁呀?争什么?”门口的人影淡淡的问道,并走了进来。

这人一进堂内,便仿若带进一轮朗日一般,满室珍贵的玉器也不及他的光芒耀眼,那掌柜的、伙计看着这进来的人不由皆是一呆,原以为这黄衣少年已是少有的俊美且尊贵了,想不到竟还有人在其之上!

“就是她了!”那名昭华的少年回头看向鹿儿,却发现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竟脸色发白,而身子竟似在微微的颤抖,不由奇道:“咦?你怎么啦?”

那进来之人顺着他目光看去,一见之下,身形快若闪电一般掠到鹿儿眼前,手一伸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鹿儿?!你如何会有此?倾雪呢?”那声音竟是急切的且带着一丝颤音。

而鹿儿却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竟似吓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吐出几个字,“驸……秋……秋……将军!”

“哈,她不怕我却怕你呀!意亭哥,还是你厉害!”昭华笑道。

“鹿儿,倾雪在哪里?”这人不用问也知是秋意亭了。

“公……小……小姐在……在……”

鹿儿给他抓得肩膀发痛,一颗心给吓得砰砰直跳,但却不敢说出风倾雪在哪儿,怕的是眼前这个人会破坏了公主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啊!

“唉,你怎么连个话都不会说了,”秋意亭被她吞吞吐吐的逼得急了,“走,你领我去!”说完一把拖着鹿儿往门外走去,很快便走得没影儿。

“什么人这么重要啊?”那昭华喃喃叹道。

竟然能让秋意亭拋下他?真是好奇呀!当下马上跟着追去。

“公子,这玉钗……”掌柜的眼看到手的生意没了,不由跺脚。

“给我。”却见那位家人走来,手中一张银票。而另三个与他一块的已追那位公子去了。

 

江白他们离去后,小院中,秋意遥与风倾雪对视而笑,似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什么也没有说,一切尽在一眼一笑间。

“意遥,你跟我来。”风倾雪似想到什么,忽牵起秋意遥往房内走去。

秋意遥随她走进卧房,只见她捧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箱子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打开,箱中竟是两套吉服,一男一女。

“这是娘留给我的,当年母亲遗留给我四个小箱,一箱是珠宝,一箱是书,一箱是爹爹赠给她的紫玉环,而最后一箱便是她最后为我缝制的衣裳。她还是希望我有一日能与心爱之人拜堂成亲,希望我能穿上她亲手绣制的嫁衣。”风倾雪微微叹道。

“那我们便不要浪费娘的心意。”秋意遥看着她微凄的脸,从箱中取出吉服,随手一抖,便是一室的艳光。

这是一件嫁衣,大红的上等绸布,非常简单并无过多的饰物,上以金线绣着一只展翅而飞的凤凰,下摆以银线绣着白牡丹,团团围簇仿若飘浮的白云。

“我替你穿上。”秋意遥温柔的为风倾雪宽去外衣,着上嫁裳。

穿好后,风倾雪从箱中取出另一套吉服,同样布料,不同的是上以金线绣成一条腾飞的金龙,下摆以银线绣成团云般的海浪。

“我为你穿。”风倾雪柔声道,同样为秋意遥宽去外衣,穿上吉服。

“正好合适,竟好似为你而做一般,难道娘早知我要嫁与你吗?”风倾雪喃喃而道。娘从未见过意遥,可这一身吉服穿在他身上却不大不小,简直似为他量身而做。

“今生你注定要嫁我的。”秋意遥看着风倾雪,此时的她眉含情、眼含笑,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艳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我今生注定只嫁你。”风倾雪浅浅一笑,一笑间绽放风华。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当年的那一场婚礼,那是御赐的倾泠公主嫁一等大将军秋意亭的婚礼,但拜堂的却是她与他,也许上天早就已注定,红线是将他与她缠在一起,他与她是缘结今生。

秋意遥以手拈一缕黑发,忽然心中一动,然后牵起风倾雪的手,“跟我来。”

风倾雪任他牵着,便是海角天涯,只要是他牵着,她便是生死相随的!

来到院中那株桃树下,秋意遥细细挽起风倾雪的长发,盘成一个发髻,然后折下一枝桃花簪她的发上,痴痴而视,轻轻而叹:“人面桃花相映红。”

风倾雪闻言,手指发上簪着的桃花,眉眼盈盈,“妾强花貌强?”

“纵是百花齐放,也不及卿绽颜一笑!”秋意遥握住她的素手。

风倾雪低头看着相握的双手,低低道:“死生契阔,与子传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秋意遥接道。

握着的双手颇此紧了几分。

 

七、好梦总被晓惊破

 

“倾雪!倾雪!”

正是浓情蜜意时,忽然院外传来高昂兴奋的叫唤声,接着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风一般的冲进一个人。

“倾……”来人兴奋的叫着,待看着院中相依相牵的两人,看着那红艳艳的吉服,口边的唤声忽然消了。

“大哥。”

“意亭。”

秋意遥与风倾雪看着来人脱口而唤,颇此看一眼,原本喜悦的心皆是一沉,这一天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般快!

秋意亭却似没听到一般,眼睛死死的看着他们相握在一块的手。

剎时,院中静静的,可以听见风轻轻吹过的声音,可以听见桃花飘落的声音,以及被秋意亭拖回的鹿儿紧张的呼吸声。

风倾雪与秋意遥依然执手相立,坦然平静的看着秋意亭,未有丝毫的紧张、惭愧、不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仿佛早已预见有这么一天。

秋意亭静静的站着,身子站得直直的,面上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那十指相缠的手。

很静,静得鹿儿很想大叫,叫出心中的不安与害怕,可却似有什么力量卡住她的咽喉,她只听得自己粗重的呼吸及乱跳的心跳声,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意亭哥,你在这吗?”

只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门外又走进来五人,正是那黄衣少年昭华及他的四名随从。

“意亭哥……”昭华出声相唤,也许是院中凝重的气氛让他止声,然后他看到院中另外的二人,一眼看过去,忽地呆住了。

那是怎么样的两人啊!身着红艳夺目的喜服,相依相牵的、静静的、安然的并立于一树烂漫桃花前,若一双临风玉树,雅逸如仙,淡定从容的注视于面前的秋意亭,偶有几瓣桃花落下,却似不敢惊动,而是轻轻的洒落于他们四周。恍惚间,只觉得眼前是那般的不真实,眼前仿佛是一幅飘然离尘的画,而自己只是画外之人,只是恋慕痴迷的赏画人,无法插足也无法拥有这一幅画。

院中又归于平静,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移动。

“我们回来了!”仿若有一百年那么久,终于,门外又传来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只见江白手提一大大的食盒,不用讲也知里面定是十香楼的佳肴,而方灵灵手捧华丽的凤冠霞帔,秋童则左右两手各抱一坛美酒。

三人一走进院中,看到院中矗立的人,皆是一惊。

“砰!”

秋童怀中的酒坛摔落于地上,酒水全洒在地上,剎时酒香四溢。

而方灵灵一见到院中那个背影,只觉心口砰的受到什么重击一般,全身一震,手不由一松,凤冠霞帔全掉落于地,凤冠上的珍珠散了一地。

只有江白不明所以的提着食盒,疑惑的看着院中的人。

“大……大公子!”

“秋……秋大哥!”

秋童与方灵灵同时唤道,院中那个背影定是秋意亭无疑,那样傲岸不凡的背影,这世间只有一人的!

也许是“砰砰”声响,也许是秋童与方灵灵的呼唤声,惊醒了院中的所有人。

刚回过神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一闪,待再看清时,却只见原相依相牵的两人已被隔开,中间立着秋意亭。

秋意亭左手握龙渊宝剑,右手紧紧抓住风倾雪。

相隔的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叹,该来的总是会来了,不能躲也不想躲!

“大哥,你来了。”秋意遥平静的开口道。

“意亭,你来了。”风倾雪淡然开口道。

表面都是云淡风轻,却不知两人心中却都是沉重无比,一种无力感同时生于心中,只因眼前这人是他们最不愿伤害的,可偏偏却要伤害了,而且定是伤得极重!极重!却又是无可奈何!

“意遥,爹娘很挂念你,你不回去看看他们吗?”秋意亭淡淡的扫了一眼秋意遥,只是往日的温情不再,此时变得冰冷且陌生。

“倾雪,我找你很久……很久了!”秋意亭转头看向风倾雪,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语气温柔若水,目中柔情万千。

院中的所有人,有明了情况的,有不明了情况的,此时却同时深深叹息,这个风倾雪啊,竟能让这个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的秋意亭做到如此!

风倾雪看着秋意亭,忽然心仿若被什么抓住一般,隐隐的抽紧,隐隐的发痛,移开目光,却看到被秋意亭紧紧抓住的手腕,很紧却不痛!他实不想伤害到自己,只是自己却要伤害到他了……

“意亭,放开我好吗?”风倾雪轻声道。

秋意亭不语,眼睛盯着她,是否一放开,便似上两次一般,她又会消失无影?

“意亭,我不会走的,先放开好吗?”风倾雪依然轻声道,抬首看他,目中有一种坚持,有一种温柔,还有一种委婉的叹息。

秋意亭慢慢松开手。

风倾雪转身看向院中其它人,微微一笑,“好多的客人,只可惜时机不对。”

一笑间艳光浮动,江白忽然转头,怕看那一抹红,怕那一抹艳刺痛眼睛,只是转头入眼的却是一树灼灼桃花,娇艳如她的化身。

“鹿儿,你没事吧?”风倾雪上前唤着脸色惨白的鹿儿。

“公主……驸马……我……我……不……不…………秋……”鹿儿一把抓住风倾雪,仿若能从她身上获得勇气。

她很想表明自己并不想带秋意亭来的,却内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看着秋意亭那种目光,看到现在相僵的局面,她知道了,公主和二公子今天肯定不能拜堂了,公主祈盼已久的幸福就被自己给毁了!

风倾雪闻言却是一叹,这个鹿儿啊,总是改不了一紧张就叫错的毛病,罢了,反正都到这地步了。

果然,风声响动,秋意亭已近身旁,紧紧盯着鹿儿,“你刚才叫什么?”

“公……小……我……”平日口齿令俐的鹿儿,一到了秋意亭面前,却是被其气势所压,连个话都不能说清了。

“她叫了公主,还叫了驸马!”那昭华却抢着答道,并非落井下石,而是这称呼让他心生疑惑,他定要弄个清楚的。

“公主?”秋意亭看着风倾雪,眼中充满疑惑。

“公主?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唉!”风倾雪喃喃轻语,幽幽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所包含的哀婉与忧伤是那么明显,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风倾雪,此时脸上却是一片迷茫与凄哀,仿若沉浸于某种伤感的回忆中,一时间,院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哀伤。

“倾雪。”秋意亭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那个过往拉回来,让她看着他。

“意亭,我会告诉你的,所有的事我都会告诉你的。”风倾雪回神看着他,眼中一片澄澈,却又若一潭碧水深不可测。

这一瞬间,秋意亭非常期待她告诉他实情,可隐约间却又害怕她告诉他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