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的人只是饿肚子,那没地的,只能等着饿死了。
她低着头,感受到秦肃凛担忧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杨璇儿。她抬起头,道:“肃凛,昨夜我做了个梦,再过不久,天就会很冷很冷,甚至有人冷死,更别说种粮食了。”
秦肃凛眉头松开,浑身放松下来,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笑道:“做噩梦可以叫醒我跟我说。”
他语气随意,显然没当一回事,张采萱也不着急,只道:“我昨天说去买粮,昨夜就做这种梦,你说我们要不要多买些回来?”
秦肃凛不在意,“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张采萱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中,要不是遇上他,她自己一个人想要屯粮,就算是有银子也很难。
两人喝了粥,就着月色出门,马车悄悄的离开青山村,往都城而去。
南越国建国几百年,都城人口众多,各式各样的铺子很多,里面的粮铺不知凡几,粮食大部分都是从外地运来,其中离都城两百里的桐城堪称南越国的粮仓,每年的出产养活了南越国三分之一的人。
今年天气好,粮食产量较以往多了两成,粮价便宜了些。
秦肃凛的马车一开城门就进去了,天色还没亮,直奔街上的粮铺。
白米十八文一斤,黄米十二文,白面十五文,面粉五文,就是张家蒸粗粮馒头的那种,其实就是麦子没有分出麦麸的,有的甚至是将白面里剥离的麦麸也加了进去,那种就更便宜了。
张采萱不拘哪种,各自买了一百斤。很快就装了各式各样的粮食半车,铺子里的伙计不以为意,许多大户人家庄子中的粮食不够,那马车几车几车的拉都是正常的,这虽然有点多,却也很正常。尤其里面还有白米白面这些,一看就是主子吃的粮食,分明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出来采买。
两人换了一家铺子,又各种买了一百斤,才往城门口去,一路不停直接往青山村去。
其实买粮的价钱比卖粮贵了三文,如果她从村里人手中买,能省下不少。
两人回到村里时,时辰还早,这个时辰正是众人用完早饭出门的时候,看到秦肃凛的马车回来,都笑着打招呼,但是马车里装了什么东西就看不到了。
回到家中,张采萱又查看了一番粮食,将青椒各个米袋都放了点,全部搬入了地窖。
秦肃凛不要她搬,张采萱也不强求,去了厨房做饭,有这几百斤粮食在,她浑身放松了些,两人吃的话,可以吃好久。
等秦肃凛搬完,又来帮着她煮饭,桌子上,秦肃凛看着她眉眼间的喜悦,笑问,“这么高兴?”
张采萱嗯一声,点点头笑道:“家中有粮心不慌嘛 。”
秦肃凛好笑,提议道:“那明天我们再去买?”
本是玩笑话,没想到张采萱一本正经点头。
他有些惊讶,“真的还要买?”
张采萱不紧不慢,“你那银票今天我忘记带,还没兑成银子呢。”
也对。
秦肃凛不再说了,如今粮食收进来,只等着收拾地里的杂草和翻地,等着来年再次下种,这段时间其实是很空的,至于柴火。前些日子他们天天去砍柴,现在那仓房中已经堆满了,后面处还有几棵大树没劈开,足够烧好久了。
反正无事,他又不想和村里人一样去打短工,看她进城那么高兴,多带她去几次也行。
第二日,还是那么早,两人再次去了都城,欢喜镇上人虽然多,但张采萱谨慎惯了,执意去都城兑,秦肃凛也由得她。
几日之后,秦肃凛发现她这几日尤其喜欢去都城,却又不买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首饰之类,只买粮食和盐,还有些糖。
对于张采萱买下的粮食,一开始秦肃凛还不觉得如何,后来见她越买越多,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吃,怕是要吃好几年。
想要劝劝,但看到她兴致勃勃的眉眼,又按捺住了。大不了来年开春卖掉就是,现在粮食便宜,但每到开春那段时间,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都会上涨些,只要收好了不要受潮,到那时卖掉是不会亏的。
张采萱见秦肃凛不阻止,开始还纠结怎么解释,后来见他不问,也就更放开了。
不止如此,她还买了许多火折子和灯油,反正只要用得上的,都会买些备上。
她并没有想要囤货的意思,只要自己够用就行,包括粮食也是,只要保证自己不饿肚子就行。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转眼到了九月,今年到现在还不见一滴雨,也不见冷。
粮价却渐渐地涨回了去年的价钱,村里人大多数还在观望,有点已经按捺不住要卖粮了。
张采萱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家中一般都没人,现在她已经不再出门,和秦肃凛两人在后门处劈柴,却有人上门来了。
虎妞娘满脸笑容的踏进门来,一眼看到他们堆在仓房的柴火,赞道:“你们可真勤快,这些柴火够烧几年了。”
张采萱笑了笑,“哪能呢?我怕冷,要到冬日就离不得火,只能勤快些备多点了。”
虎妞娘笑道: “秦公子对你好。”
张采萱笑了笑不接话。
自从她成亲后,来窜门的人就急剧减少,以前虎妞娘经常过来找她,自她成亲后就不怎么来了。
虎妞娘性子爽快,也不绕弯,直接问道:“我今日来,是想要问问你们要不要粮?”
虽是问张采萱,眼神却扫向秦肃凛,当下无论哪家都是男人做主,她这样也不奇怪。
秦肃凛抬眼看了一眼她,低下头继续劈柴。
他如此显然就是由张采萱做主了。
虎妞娘有些诧异,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张采萱商量道:“反正我都是要卖的,你们要买粮吃,还不如我们家直接卖给你们,少了中间人插手,你们也能省点,还不用去镇上那么远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道理是对的,如果明年也风调雨顺的话。
张采萱虽然买粮,却从未想过从村里人手中买。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晚上八点。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一是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粮, 真到了那种境地,有粮并不是什么好事。二是青山村众人大多数淳朴,如果没了粮食,到时候日子肯定难过。
其实她心底还想着如果机会合适,她是想要让村里人今年的粮食不要卖的, 但是她和秦肃凛跟村里人不熟, 冒然说出这话等于暴露自己。
她愿意救人, 但不愿意搭上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 她在到这里的第一天就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何必费尽心思努力求存。
“我主要是不想送去镇上, 我们家没有牛车, 去找牛车也要花银子。”虎妞娘自顾自继续道:“我也不瞒你,来问你们主要是看你们家有马车, 自己去我家拉粮食,我保证和外面的粮价一样, 而且我家的粮食晒得很好, 你们也知道,今年的天气好,虎妞专门在家守着晒的。”
“大婶。”张采萱终于开口,语气慎重,“我不买,而且我想劝你暂时不要卖。”
虎妞娘在听到她说不买的时候有些着急,待听完了她的话, 皱眉道:“为什么?现在粮价比前些天多了三文,都赶上去年的粮价了。如果不抓紧卖,往后会不会……”
“不会。”张采萱笃定道,“往后只会越来越贵,我这些天进城在酒楼听到外地人说的,他们说的似模似样,然后没几天粮铺里面的粮食就涨了。”
虎妞娘半信半疑,“真的?”
张采萱点头。
虎妞娘低着头沉思半晌,咬牙道:“那我就再等等。”
抬起头看向张采萱,道:“采萱,你是个好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张采萱送她出门,临出门前嘱咐道:“大婶,毕竟我只是无意听到的,口说无凭,你要是跟别人说起,可千万别提起我。”
虎妞娘爽朗笑了笑,“放心,绝对不提起你,就算是以后粮食卖不上价,我也不怪你。”
她转身走了,想起什么,回身道:“既然如此,你也买些回来存着。”
张采萱随口道:“我们吃不了多少,不需要。买回来还要费心思看顾。”
虎妞娘想想也是,转身走了。
虎妞娘在村里和众人关系不错,没几天村里人都知道过段时间粮食还会涨价,只有少数几家不信邪的执意卖掉了粮食。
实在是价钱喜人。
外头的粮价还算合理,但是在稳步上涨,村里人再没有人提起卖粮,一般现在的粮价都要比开春时低些,许多人暗暗打定主意留到那个时候。
听说村长都去了虎妞家几次,去过之后就嘱咐众人不要卖粮,留到来年。
这样的情形下,杨璇儿雇马车往家拉粮食也就不奇怪了。
就众人知道的,她就拉了好几车,有那心思重的,隐隐猜测杨璇儿是不是打算囤粮,来年卖出赚些差价。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坚定了众人不卖粮的决心。
顾月琳却在这个时候上门来了,张采萱有些诧异,却还是将她迎进门,“今日怎么来了?”
自从顾月景警告过张采萱,她再未上过门,那日她虽然存了想要从顾月琳口中打探杨璇儿消息的意思,对这个姑娘却是没有坏心思的。
顾月琳心思简单,单纯善良,大概就是顾月景保护的。除了杨璇儿,她连个朋友都没。
顾月琳站在门口,有些幽怨,“你说来找我,却再没上过门,我听说你最近很忙,璇儿也是,天天去镇上,我去找她她都没空陪我。”
“是不是我特别没用?”
张采萱笑开,“你怎会这么想?”
顾月琳满脸愁绪,“璇儿她买了好多粮食堆在家中,会不会有事?”
张采萱直觉就不喜杨璇儿,闻言,随口道:“她是个大人了,想要怎么做,你说了她也不会听的。”
顾月琳有些沮丧,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张采萱侧身,“进来坐坐?”
顾月琳摇摇头,“不了,我刚刚才璇儿家中出来,太久不回哥哥会担忧的。”
张采萱不留她了,顾月景那冷冰冰的态度,她可不想接触。顾月琳咬唇,似乎有些踌躇,张采萱耐心等着,半晌后,才听她道:“采萱,璇儿心悦我哥哥,你说,她做我大嫂好不好?”
张采萱失笑,“这个问题问我不行,得问你哥哥去。”
顾月琳显然也知道问张采萱不合适,立刻转移话题道:“刚刚璇儿跟我说,让我回去告诉哥哥,今年收来的粮食不要卖,留着自己吃。”
张采萱暗暗松口气,村里那边有虎妞娘告知,她算是放下了心。顾家和村里人不走动,根本不知道这个,她还是犹豫要不要告诉顾月琳,没想到杨璇儿已经告知了。
不过这也证明杨璇儿确实知道一些以后发生的事,就是不知她知道多少了。
那就行了,反正话说到,听不听都是他们的事。
就如村里那几家卖掉粮食的,张采萱虽然惋惜,却不会责怪自己没出面说服。虎妞娘在村里的威望仅次于村长媳妇,她的话一般人都会听的,比如张全富,他们家就一点没卖。
不过,杨璇儿只是顾家表妹,却说起顾家的粮食去留,如果住到一起还勉强说得过去,如今这样只能算是亲戚,管得有点宽了。
顾月琳只是单纯,并不是傻,看她此时纠结的模样,显然她也知道这样不妥当。除非是杨璇儿对他哥哥有意。
张采萱循循善诱,“你有哥哥,要是拿不定主意,直接告诉他啊。”
顾月景那么精明,现在村里的情形他如果知道,就不会随意做决定。
送走了顾月琳,张采萱回去继续和秦肃凛劈柴,最近他们有空就去砍柴,仓房已经堆不下,后院都堆了一些。
转眼到了九月底,村里还是没有人卖粮,张采萱暗暗松口气,但粮价却已经较去年涨五文,有的人按捺不住,找了牛车想要运到镇上卖掉。
就在运粮的那日,头天半夜居然下起大雨来,到了天亮雨势也不见小,粮食不能沾水受潮,自然是运不成了,只好改日。
秋雨落下,风中寒意透骨,突然就冷了下来。
目前为止还是正常的,如今已到初冬,本就开始冷了。
外头下着大雨,张采萱和秦肃凛就真的无所事事起来,床上的被子都加了一床。
当下的人睡觉,就算是夫妻,也是各盖各的被子,但是秦肃凛和她成亲就没分开睡过,夜里靠着他,倒不会觉得冷。
本来打算卖粮的人随着雨势不减渐渐地打消了念头,从十月初开始,雨就没停过,河水都涨了好多。再这么下去,说不准有水灾。
青山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河,平日里喝得井水,倒不担忧发大水,但是别的地方就不行了,这雨不只是青山村,周围几个村落都是一样,甚至是都城都天天下雨,青菜肉类都涨价了。
如果真的有灾情,不拘是哪个地方,粮食肯定要涨。
张全富上门来时,张采萱两人正在吃饭,今天的馒头是她蒸的,里面加了点粗粮,最近她正在研究加多少粗粮吃着既能省了细粮又不难吃。
听到敲门声,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疑惑道:“这么大的雨居然有人出门。”
这么大雨愿意出门的人,应该都是有事情说的。
她准备去开门,秦肃凛却已经起身,按了下她的肩膀,“外头下雨呢,我去。”
张采萱随着他出门,看着他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没办法,雨实在太大,如果不穿,待会儿就得换衣了。
这种天气,衣衫湿了都不好干,非得拿到火旁去烤才行,也是无奈得很。
秦肃凛去开门,很快带进来和一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待脱下蓑衣,张采萱有些惊讶,唤道:“大伯。”
来人正是张全富,就算是披了蓑衣,他的衣摆处还是难免湿了点,张采萱找了帕子递过去。
不待她问,张全富已经道:“肃凛……”
他顿了顿,见秦肃凛对这个称呼没计较,才继续道:“最近天天下雨,可能有灾。”
最后几个字他声音压得极低,然后声音正常,“你们今年没地,是不是要买点粮食放起来?”
见两人不答,张全富继续道:“要我说,你们还是买点放起来,以后肯定要涨价。”
张采萱心情复杂,看着他衣摆处的湿痕,道:“大伯,我们知道了。”
张全富点点头,“那我就回去了。”
张采萱随口道:“吃饭,我们正在吃呢。”
张全富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饭菜,秦肃凛已经拉开了椅子,邀请的意思明摆着。他也不扭捏,坐下后拿起一个馒头,入手温软,他皱皱眉,“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吃的?”
张采萱抢先道:“今日无事,我才……”
欲言又止。
闻言,张全富松开眉头,啃了个馒头才起身告辞。
张全富来过之后,就再没有人上门了,张采萱一开始还无所事事,后来就开始做衣衫。
小白小黑蹲在她脚边,因为雨太大,秦肃凛将它们的狗窝挪到了屋檐下,要不然可能会漏雨。
村里的房子,就有漏雨的,除了张采萱他们村西头这边几座新盖的房子,村里众人的屋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漏,有些严重的就是外头大雨,屋里小雨。
张采萱偶然抬头,看向外面的天,叹口气,“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秦肃凛在帮她分线,“不知,可能粮食真的会涨价了。”
这么大的雨,村里人一般不会冒雨出门,不知道现在欢喜镇和都城那边还有没有下雨。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一会儿12点见,准时。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十月中的时候, 天上还在下雨,雨势渐小,渐渐地众人也能够出门了。不过地上湿滑,走起来满脚的泥,一般人没事也不愿意出门。
虎妞娘上门来了, 拎着十几只鸡蛋, 非要塞给张采萱, “收着,这一回的事情真的多亏了你, 要不然粮食一卖, 我们家可能真的要饿肚子了。”
动作果断, 不容拒绝。
张采萱无奈, 含笑让她进门,“进去坐坐, 站在雨中可不好说话。”
虎妞娘摆摆手,“不去了, 我这鞋湿成这样, 进去了又是一通麻烦。”
张采萱这才注意到她脚上满是泥,甚至裤腿上都是黄泥,“不好走?”
虎妞娘不答这个,靠近她低声道:“村里有人给我送东西,我觉得心虚啊。”
张采萱先是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 村里有人感激她送东西给她,但是真正出主意的是张采萱,她守诺没有告诉别人事实。好处自然就落不到张采萱手中。
“没事。”张采萱笑了,她本就没想过要别人谢她,如今虎妞娘透露了消息,既说服了众人,又没牵连到自己,她已经很满意了。
张采萱再次嘱咐,“大婶,真没事,往后这件事可不能再提。”
虎妞娘见她真的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也安了心,道:“我早就想要来谢谢你,只是最近下雨不好出门,今天雨势小了,我特意过来跟你说,如果你要是想让他们知道事实,我一定说,绝不白占你的功劳。”
“可千万别。”张采萱忙道,“就这样,挺好的。此事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虎妞娘走了,张采萱回屋,换了湿的鞋子,好在她让秦肃凛用青砖在院子里铺了一条从大门到房子的路,要不然就不是湿了鞋底,而是整个湿透。
这种天气,就是去镇上可能都不好走,秦肃凛看着她换鞋之后将鞋子拿到灶前烤上,才道:“采萱,你想去镇上看看么?”
张采萱有点心动,这么多天憋在家中,她只能做衣衫,都缝了几套了,不如去镇上逛逛也行,顺便买点药材回来。
是的,她一开始只顾着填饱肚子,光买粮食了。就算是闲暇在街上逛,也没注意医馆,说起这个,她到了这里一年多,还没生过病呢。
现在不生病,不代表以后不生病,药材还是要备上的。
两人说走就走,套上马车就出门了。
刚刚进村,马车就停了下来,随即就听到外头有人跟秦肃凛打招呼,很热络的语气,“秦公子,你这是要去镇上吗?”
秦肃凛点点头,“去镇上买点粮食,这雨要是再继续下,家中就得断粮了。”
那人似乎只是随意问一句,紧接着道:“能不能帮我带些治风寒药材?”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秦肃凛应了,但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开始,马车穿过村子本来很快,这一回足足走了一刻钟,期间停下来好几次,就连村长都拜托他帮忙带针线。
张采萱盘算了下,带灯油和药材的各有两家,带针线的三家。
一路上不太好走,难怪他们都不肯去镇上了,平日里本就颠簸的路,如今走起来慢腾腾的,就算是马车,也跑不快。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却发现较以往更加热闹,街上挤挤攘攘,那看马车的李叔也不在,应该是路不好走他没来。
地上到处都是水坑,踩得遍地都是泥水,张采萱掀开帘子看到这样的情形,虽然有了心里准备却还是惊讶不已。
秦肃凛看着众人在湿滑的地上挤,皱眉道:“你别去了,一会儿鞋子湿了小心着凉。”
“你们需要看马车吗?两文钱,保证看得好好的。”
突然有陌生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对着两人的,张采萱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此时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见两人看他,他笑了笑道:“以前在这里看马车的是我二叔,现在路不好走,怕他摔了,我来替他的。”
话说得好听,李叔以前可只收一文。
到底还是将马车给他看了,来都来了,不去逛逛怎么甘心?万一回去之后继续下雨呢。
真正两旁有铺子的街上道路是用青石板铺的,不过可能是周围的泥太多了,此时走动的人也多,踩得青石板路面上全部都是泥浆。
给村里人买齐了东西,张采萱刻意多买了些,剩下的就自己收着了,早晚都能用上。基本上的铺子里都很挤,看得出来应该周围的几个村最近都在下雨没法出门,如今好容易雨势小些,就都出来采买了。
就跟看马车的价钱翻了一倍般,所有的东西都涨了价,最离谱的就是药材。
农户人家,只是着凉风寒的话,可没有请大夫一说,都是带了治风寒的药回去熬了喝。
二十文一副,真心贵得不行,白米都能买一斤了。
张采萱买了二十副,配出来一大堆,别看这么多,还有人比她的还要多,四十副的都有。光是药材就占满了手。
二十副药材,秦肃凛付了银子。其实不多,分给方才托他们带药的人就得大半,剩下的没几副。
张采萱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看了看医馆中热闹的情形,门口的大夫处还排着队,她干脆看向帮他们配药的药童,十二三岁的年纪,此时一本正经的接过秦肃凛递上的银子。
张采萱上前,轻声问,“小哥,这治风寒的药材能买回去备着吗?”
药童有些惊讶,张采萱面上有些苦恼,“这配好的药不能放很久?能不能分开配?”
药童隐隐兴奋,一般来医馆的人有问题都会问大夫,少有人会来问他们。不过他们在此做药童就是为了做大夫,张采萱的态度柔和,语气满满都是信任,给他的感觉自己也是大夫了。
他摇头晃脑,颇为自信,“其实这风寒只要不严重,车前草半两熬水喝了,也能治的。”
还怕说得不清楚,伸手拿过一旁还带着泥的新鲜植株,兴许是刚刚才有人送来的。
“呐,就是这个。”
张采萱看了,这种多见,她家后头的地里就有,心下一喜,“劳烦小大夫帮我多包一些。”
听到这个称呼,药童脸上笑容更大,摆摆手道:“当不得一声小大夫,夫人谬赞了。”
动作不慢,帮她包了一大包药材。
走出医馆,秦肃凛要笑不笑,靠近她低声道:“我今日才发现夫人会忽悠人。”
张采萱脸有点热,忽悠人家一个半大孩子,确实不好意思,她还是要脸的,转移话题,“这么多东西,怎么办?”
药材精贵,而且一眼就看得出。放到马车上有点不放心,虽然请人看马车,但万一真的丢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秦肃凛拎着手中的药材,道:“我们先去粮铺看看。”
粮铺里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实在是价钱离谱,白米已经二十二文一斤,最差的白面都涨了一文。
秦肃凛上前,问伙计可不可以送,伙计正不耐烦铺子里那么多人挤着,真正买的人却少,闻言笑道:“不远的话,我可以帮忙送。”
两人买下了黄米一百斤,白面五十斤,粗粮面一百斤,就算是如此,也已经很大手笔了,周围有人暗暗打量两人,大概觉得他们是冤大头。
只是看起来多,认真计较起来吃不了多久。来都来了,人家还送,张采萱还买了些盐和糖,回去的马车上,就有半车东西了。
到了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一路上先将众人的东西送回去,最先去的就是村长家,他捏着针线付了银子,对于涨价之后的价钱倒是没有多说,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秦肃凛,道:“落水村那边的大河涨水了,好多人家都被淹了,方才我看到有人去了你大伯家……”
秦肃凛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采萱站在一旁,这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她和落水村的还是有点关系的,外祖在那边,若是没记错,还有张全芸夫家也在那边。
马车继续走着,秦肃凛掀开帘子问她,“要去看看么?”
当然不去。
既然是直接去了张全富家中,应该是张全芸了,想起那位姑母寥寥几句话透露出的意思,张采萱可不想和她走得近,万一潜移默化被影响了怎么办?
针线和灯油都很顺利的送出去了,大家对于涨价都接受良好,至于药材就……
秦肃凛看着面前一脸惊异的妇人,有些无奈道:“确实是这么多价钱。”
这妇人也是张家人,其实就是虎妞的伯母,娘家姓孙,认真说起来和张采萱的三嫂又有点亲戚关系。此时她冷笑道:“你可不能看我是个妇人就诓我,上一次还十文一副呢,现在要二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