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跃灭了烛火,躺上床,“不知道。”
纪桃听得莫名,不过她知道如今朝中并不太平,那日安王带着禁军逼宫,皇上始终没有下旨,朝上也没有人弹劾,会出现这样的情形,都是皇上的意思。
如果皇上真要收拾安王,朝中自然就有人弹劾,毕竟下朝以后他可是经常让信任的大臣去后殿,只要稍微露出意思来,下面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办。
就算是有林天跃的话在,纪桃也不以为会有那么快,初三这日一大早,朝中传来了消息,安王谋逆,以下犯上,褫夺封号,改为母姓,贬为庶人,全家流放罄城,无诏不得回京。
消息一出,众人皆惊。
看来皇上真的气炸了啊!
这番话的意思是,儿子都不要了,姓都改了,还贬为庶人。
听闻万太师得到消息就进宫求见皇上,不知是想要为安王求情还是想要救下孙女。
做为多年为乾国殚精竭虑的老臣,无论何时皇上都会见的,这一次皇上确实也见了。
半个时辰后,想要给孙女求情的万太师走出殿外,回府以后就写了折子告老。
据在殿外守门的小公公说,听到殿内皇上似乎是大怒,万太师走出来时苍老许多,还差点摔倒。
万太师告老的折子,皇上当日就批复下来。
这个很不寻常,看来皇上是真的生万太师的气了,一般这样的老臣,就算是真的告老,皇上也应该再三挽留,这个丝毫犹豫都没有,戏都懒得做的,让众人不得不怀疑安王此次事变中,万太师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得皇上生这么大的气,现在看来,这样更像是皇上看在万太师多年的功劳上给他保存最后一分颜面。
初四林天跃他们就已经恢复了去点卯,只是该上朝的大臣却还是捱到了初五。初五一上朝,弹劾的折子一大片,都是安王一党,里面甚至有安王妾室的娘家人,还有万太师多年来经营下的人脉。
一时间,京城天天都有人抄家,恒德街这边还好,其余几条街天天都有军容齐整的官兵路过抄家。
说起这个,不得不说如今在几条街巡逻的官兵,再不是以前那样的由哪支卫军专门巡逻,而是轮流,如今再没有了以前熟悉的面孔,每日外头巡逻的官兵都不一样。
涂三今年这个年过得不太好,他的肩膀上被那日砍了一刀,那人的那些官兵虽然还算客气,却也只是对着各家主子而已,对面杜昱家门口的躺在地上负责开门的那人再没醒过来。
纪桃让杨嬷嬷多给了许多银子给他,不能让他寒心。经过此事,纪桃也知道了现在府上的众人对他们一家其实很尽心了,那日盼香母女怕成那样,都没有躲。虽然瑟瑟发抖却一直站在门口。
这些纪桃都看在眼中。
她和林天跃趁着前两日有空,已经去过了纪府和齐府。
这一次的事情对纪韵她们丝毫影响都没有,他们那边早早就换过了巡逻的官兵,根本就没有闯门一事发生。
林天跃照常去都察院,纪桃在家中闲来无事,和柳氏一起做针线。
杨嬷嬷却带着纪韵和胡氏来了。
纪桃已经去过他们两家,其实如今她们的关系不错,胡氏和纪韵是一定会上门还礼的,纪桃猜测也就是这两日。
“桃儿,你倒是悠闲。”纪韵看到她不紧不慢绣叶子,取笑道。
纪桃一般不绣花,除非实在无事,医书也不想看的时候才会拿起绣花针。
看到她们,纪桃还是很高兴的,招呼她们坐下,“大伯母今日有空?”
胡氏笑道,“周府那边的人来过了,我就无事可做,干脆到你们家来混半日。”
纪桃心里一动,周府就是周芷兰娘家,到纪府确实正常,但是太傅府那边胡氏却只字未提,算起来太傅府应该也会派人去纪府才对。
纪桃含笑,“大伯母上门,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说起来自从林天跃中了会试开始,太傅府那边的节礼从来都没断过,纪桃只是让杨嬷嬷去回礼,并不亲自上门。那边似乎也不生气,到了日子又会送礼过来。
以前纪桃偶尔听林天跃说起,万太师在朝中的势力大概有三成,胡太傅大概也三成,剩下的才是真正中立的人,不过这些人里面有多少已经站队的不好说。此次安王被流放,属于他的势力迅速被瓦解,如今被抄家的人里面,大多数都是他的人。
胡氏看到一旁的锦儿,叹息,“锦儿都快五个月了,好快。”
她看了看纪韵,又看看纪桃,道:“桃儿,你姐姐往后还会不会有孕?”
纪韵闻言,忙道:“有庞儿就够了。”
胡氏瞪她一眼,“孩子总不会多的,我要是你这种想法,当年就不会有你了,还由得你如今来气我?”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纪桃忙道:“姐姐身子已经治好,有孕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生。”纪韵拒绝。
这个话题不太好,纪桃想了想,道:“二姐呢,她都没来。”
“有孕了。”胡氏语气平淡。
纪桃看出来了,胡氏对于纪萱萱实在不喜欢,倒是纪韵对她还有几分姐妹之情。
纪韵提议,“桃儿,挑个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胡氏没说话,显然不打算去。
“好啊。”纪桃一口答应,又道:“还有秦府,我还等着你一起去呢。”
齐梓琴如今有孕,不方便出门,纪桃和齐梓琴还算是能说上话,上门看看还是应该的。
午后送走她们,回房后看到柳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做针线,田氏早在她们进来不久就借口去抄经回了房。
柳氏看到她进来,迟疑半晌,道:“你往后,少在你大伯母面前提萱萱。”
纪桃明白柳氏的意思,道:“娘,大伯母不会生气。”
确实不会生气,看胡氏的模样,分明只当她是无关紧要的人。
今年三月有会试,如今京城内外的书生很多,大多数都是准备参加会试的举子,本身京城里面准备参加会试的人就有许多,自从有了科举,各家的子弟都只能通过科举入仕。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当初袁子渊进的国学馆,实在读书学武都不成的,家中权势够高的,就去里面学个几年,捐个小官。不过由着这样进入仕途的,一般都走不远,能够做到四品,就已经是很有机缘了。
纪桃放下手中的帘子,纪韵见了,笑道:“外面读书人多吧?”
纪桃含笑点头,“就算是天天抄家,朝中也根本就不会缺人。”
纪韵忍不住笑了半晌,才道:“今年施成也会参加,他学问应该不错,年前的时候萱萱带着他回家被爹爹考问过,爹爹说若是没有意外,他不会落榜。”
闻言,纪桃诧异,“真的?”
施成性子看起来实在是软和,一点不会生气的那种人。
纪韵点头,又道:“还有秦淮,他也要参加的。你姐夫说,爹也问过他的学问,还给他讲学。”
马车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直接去了南城。
秦府的院子很大,里面主子仆人都少,看起来有些冷清,今日秦淮也在家中,合着捧着肚子的齐梓琴一起在门口接她们进门。
第二百零一章
齐梓琴看到她们,很高兴的样子,要不是秦淮拉了一把,她都要下台阶来接两人了。
纪韵和纪桃自然不会让她如此,飞快上了台阶,“不用在门口等。”
齐梓琴面上笑容满面,“我整日在家中,无聊得很,除了那日回齐府,再没有能出门,就算是在家中,还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说着说着,瞪了一眼旁边一脸无奈的秦淮。
秦淮面上笑容不变,扶着她的手丝毫不动,几人一起往里面走。
进了廊下,齐梓琴忍不住了,道:“你去读书,我陪着她们就行了。”
秦淮退后一步,对着纪韵一礼,“劳烦大嫂帮我照顾梓琴。”
齐梓琴的脸顿时羞红,此时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跟个小孩子似的被托付。
“放心。”纪韵自然注意到了齐梓琴的不自在,笑着回道,“我会照顾她的。”
秦淮属实不必这么小心,这还是在秦府呢。
看着秦淮慢慢走远,直到看不到人影了,齐梓琴收回视线,嘀咕,“真是的,自从初一那日我出门不甚滑了一下,他就是如此,书也不读了,我怕他不能中,到时候全部怪到我和孩子身上。”
纪韵和纪桃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一笑,齐梓琴有些不自在了,“你们别笑,你们是不知道他紧张那样,巴不得路都不让我走……”
纪韵上前扶住她,三人一起慢悠悠往内院走,“知足吧。如今这样,我看就挺好,心思全部都在你身上,剩下的都放在了书上,就没别的花花肠子了。”
纪桃觉得也是这样,秦淮只要习惯了每日都将齐梓琴放在心上,就不会有别人了。
说到这个,齐梓琴有些迟疑,道:“他……不要丫鬟。”
纪韵先是一愣,随即笑开,“这不是挺好?”
齐梓琴面上忐忑,“但是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纪桃随口就道:“自己舒心就行了,难道还有人注意你家有没有暖床的丫鬟?”
纪韵赞同,“对啊,你大哥现在就没有,就算是住在书房,也是他一个人。”
这个齐梓琴却是不知道的,她又看向纪桃。
纪韵扶着她注意脚下,道:“你别看桃儿了,他们家更不正常,连个丫鬟都没有。”
齐梓琴在确定了真的如纪韵所说之后,更加高兴了。
三人在后院说笑了半日,如今天气还有些冷,纪桃又带着孩子,只得起身告辞。
齐梓琴不舍的送了两人到门口,“你们得空就来找我,桃儿,尤其是你,记得看我的时候带上锦儿和轩儿。”
纪桃和纪韵上了马车,却并没有掉头回家,两人打算再去一下施府,日后若是没空,就不必去纪萱萱家中了。
认真说起来,不是纪桃和纪韵两人对纪萱萱冷淡,实在是她自己先对两人冷淡,除了逢年过节,根本就看不到她人。
纪桃就算了,毕竟只是个堂妹,但是纪韵可是她嫡姐,家世还不差,走动起来对她并没有坏处,纪桃都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
施府如今倒是不像是以前那么素净,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门房进去禀告,纪桃两人站在门口等,锦儿已经睡着了。
很快,纪萱萱身边的丫鬟急匆匆跑出来,对着两人一福,“二位夫人随奴婢来,我家夫人在里面等着了。”
纪桃心里无所谓,就是不知道纪韵会不会不高兴,毕竟纪萱萱是庶妹,于情于理都该出来接一下的。
施府富贵,不是表面上浮夸的富贵,从廊下的雕工之类看得出来,都是费了心思的。
纪萱萱在院子门口接两人,笑容倒是热情,含笑引着两人往里面走。
周围没看到别人,而且丫鬟没有带她们先去见施夫人,有些不同寻常,纪韵忍不住问道,“妹夫呢?”
纪萱萱面色不变,提起施成她颇为高兴,语气欢快,“年前婆婆的侄女到了,今日婆婆说带着她去街上逛逛,又怕街上人多,让夫君去护着了。”
纪桃觉得有点不对,不过可能是她敏感,也没说话,抱着锦儿跟着她们往里面走。
纪萱萱和她不熟,就算是和纪韵,成亲以后都没怎么见面,一开始还说是离得远。后来她回京以后,也要守孝,平日里并不上门,就算是去纪府也是来去匆匆。
不太熟悉的几人坐在一起,话都不好说,坐了半晌,纪韵看了看天色,纪桃知道她这是打算告辞了两人来时就说过,坐一会儿就走。
却在此时,丫鬟进来对着纪萱萱一福,“夫人,公子回来了。”
纪萱萱欢喜起身,似乎又顾忌着纪桃两人不好出门。
纪桃忙道:“姐姐,我们回去吧,这种天气,锦儿出来时间长了,容易生病。”
有眼色的人都不会耽误主人家的事情的。
纪韵也起身,“萱萱,得空就回府,或者可以去找我说说话。”
纪萱萱闻言,忙劝道:“你们再坐一会儿,用完了饭再走。”
纪韵坚持,“不了,来日方长。”
见两人坚持,纪萱萱不再挽留,送两人出门。
不过纪桃和纪韵知道施夫人回来以后,坚持要去见礼。
本身这样就是做为纪萱萱娘家人的基本礼数,到了施府若是没去见过施夫人,倒显得纪桃和纪韵两人失礼。
纪萱萱带着两人往主院走,施夫人的院子大气许多,纪桃不是第一次来,走进廊下,就听到里面阵阵娇笑声。
似乎是个妙龄姑娘的声音。
女子声音里满是欢喜的笑意,“姨母,表哥这个玉佩我一眼就觉得很配他,都是温吞的模样。”
纪桃和纪韵对视一眼,这个表妹……
纪桃实在不明白,一枚玉佩是怎么看出来温吞的?
嗯,大概她是个俗人!
纪萱萱倒是不在意,带着两人进门,“娘,夫君,你们回来了。”
纪桃和纪韵也已经走到门口,看到里面施夫人坐在上首,施成站在一旁,那姑娘靠着施夫人一脸的笑容,手里一枚莹白的玉佩对着施成,剔透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更衬得她掌心也莹白如玉。
女子面容姣好,属于妙龄女子的肌肤莹白,纪萱萱活泼,但是那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却是灵动。
“见过施夫人。”纪桃和纪韵走进屋中,对着上首的施夫人行礼。
施夫人可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不是一般的富户。
行完了礼,纪桃的眼神一转,落在一直站在施夫人旁边的女子身上,含笑打趣纪萱萱,“姐姐,这个妹妹是谁?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多失礼?”
姑娘上前,倒是落落大方对着纪桃一礼,还未等纪桃唤她起身,她就自己站好,“林夫人唤我娉儿就行。”
纪韵看了一眼旁边不以为然,显然对方才那样的情形都习以为常的纪萱萱,心里叹气,满面笑容上前接话,语带打趣之意,“娉儿姑娘正当妙龄,可是定下了婚事?”
娉儿看 了一眼施成,又看向施夫人,低着头羞涩道:“我来京城时,我娘说了,我的婚事,由姨母做主。”
看她娇羞的模样,纪萱萱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有些无措的看了看施成。
施成听到这话,面色不变,似乎不明白一般。
纪桃心里暗暗叹口气。
纪韵面上笑容一收,正色看向施夫人,道:“施夫人,若是我没记错,若是纳妾,得与正妻商量?”
施夫人面色不变,语气都未变过,“自然。”
纪萱萱的面色此时已经苍白一片。
纪桃也觉得,就凭着纪萱萱那个脑子,施夫人想要说服她大概都不过心就解决了。
纪萱萱此时已经拽住了纪韵的袖子。
纪韵看到她眉眼间的无措,道:“施夫人,萱萱是纪府姑娘,明日我会让母亲过府,您和与她商议一番。”
施夫人含笑点头。
纪韵本来想要起身告辞,她身为纪萱萱的嫡姐,其实也只能让施夫人知道,纪萱萱不是一般不让人重视的庶女,更多的却还是要看她自己。
想抽袖子抽不出,纪韵抬眼看向施夫人,道:“施夫人莫怪,我们姐妹许久未见,实在是想念,想要带她回府住上一日,明日和母亲一起回来,可好?”
施夫人含笑点头应允,还不忘夸赞几句,“萱萱平日里很得我心意,我待她就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也很是不舍。”
纪桃站在一旁,她对这些你来我往的寒暄之类虽然不反感,却也不喜欢,等两人终于说够了,纪韵才告辞。
施成对于纪萱萱突然要回娘家似乎有些不解,他亲自送几人到门口,纪韵看面上的不解,道“妹夫,你那表妹对你的心思,你就真不知道?”
其实纪韵更想要问施夫人对他的那些不好的心思他知不知道。
施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不知道。”
见他果然不知道,纪韵暗暗松口气,“若是施夫人让你纳她为妾,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施成马上道:“表妹天真烂漫,我如何配得上她?”
纪萱萱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转身就走,飞快上了门口纪韵的马车,对于后面施成唤她的声音恍若未闻。
纪韵和纪桃辞别施成,上了马车就看到哭得泣不成声的纪萱萱。
见她这样,纪桃心里不太好受,虽然纪萱萱待人接物差了些,说话差了些,但是此时她却是真的伤心了。
两人上了马车,锦儿此时已经醒了,倒是没哭,好奇的左看右看。那边的纪萱萱看到两人坐下,带着哭音道:“我本来觉得男子纳妾正常,当初你们听说秦府多了个娇客马上就去赶她出去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们大惊小怪,但是落到我自己身上我才知道……我好难受……”
“别难受了。”纪韵伸手给她擦眼泪,却被纪萱萱一把抓住手,“姐姐,当初你都可以去秦府把那姑娘赶出去,今日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显然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了。
纪桃叹气,看到纪韵为难的面色,出声替她解围,“这根本就不一样。”
纪韵在秦府眼中,那是夫人的娘家嫂子,齐梓琴这辈子在秦府,若是受了委屈,替她撑腰的就只有纪韵。但是纪萱萱不同,纪韵虽然是她姐姐,却只能警告。真正可以替纪萱萱说话的,除了胡氏,就是纪钰夫妻。
最简单的例子,齐梓琴和离归家,只要纪韵接纳她,就没有人敢说话。不仅如此,纪韵还费心给齐梓琴备嫁妆。姑娘的嫁妆从某种程度来说,也能看出来娘家人的态度。
第二百零二章
纪萱萱因为苏姨娘的缘故,从小就得纪钧喜欢,胡氏对她好,大部分也是看在纪唯面上。
但是她害得纪韵当年小小年纪就被送去桃源村,已经惹了胡氏的厌烦,对她从来都只是面子上的情分。
她还要庆幸胡氏不是那种容易发疯不管不顾的女人,要不然她们母女当年在送纪韵走时肯定就讨不了好了。
这些事情纪桃心里门清,许多都是她自己悟出来的,再加上杨嬷嬷稍加指点,也就差不多了。
纪萱萱不是不知道,她大概只是没想到施夫人会有那心思而已,方才纪韵和施夫人几句话的交锋,她也不是傻子,听完了也就明白了。
“我不能。”纪韵正色看着纪萱萱,“我只是你姐姐,如今我已经是齐府夫人,此事若是母亲和大哥执意不答应,还有转圜的余地。”
纪萱萱握住纪韵的手不肯松开,只眼泪滚滚从脸上落下,看起来好不可怜。
纪桃递上帕子,道:“纳妾这种事情,就算是大伯母和大哥也不能拒绝的。你看看我们家对面的杜大人,他还是个寒门,杜夫人家中祖父可是礼部尚书,不也没办法?”
纪萱萱眼泪落得更多。
纪韵叹口气,“看方才施成的模样,若是施夫人真的提出纳那娉儿,他……”
纪萱萱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抽噎着道:“他一直都很听婆婆的话,又赞表妹天真烂漫,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她倒是将施成的性子看得通透。
纪桃也看出来了,方才纪韵问施成,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说自己配不上,潜意思大概就是配得上他就配了?
当然,也可能是施成不会说话的原因。
“别哭了,一会儿我陪着你回家,跟娘好好说说。”纪韵伸手给她擦眼泪。
纪萱萱抱住纪韵的腰,“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我以前对不起你……”
话没说完,又开始哭。
南城离官舍有些远,纪桃逗弄着锦儿,可能是马车里摇摇晃晃,锦儿很快又要睡着了。
“要我说,二姐。姐夫纳妾不能阻止,但是可以不让他纳你们那表妹。”纪桃声音有些低。
“对。”纪韵赞同,“若是那娉儿进门,往后施府还有你什么事?你进门几年没有子嗣,若是她一举得子,施夫人肯定……”
还有纪萱萱和她孩子什么事?
施成是个温吞的,又听话。可能施夫人本身的打算也是让娉儿生下施府子嗣,往后就是施府继承人,她老了也有靠。
纪萱萱哭够了,闻言倒是沉思起来,半晌才道:“如今夫君正是要紧的时候,如何能够在此时纳妾,再怎么样也要等到会试之后,甚至是殿试之后,还有,人选必须得我点头,那个娉儿家中富贵,我夫君只是一个庶子,实在是配不上的。”
纪桃和纪韵对视一眼,这不是挺明白的嘛!
“以前我只觉得她往后只能靠我们夫妻,平日里强势些我也就忍了,我嫁入施府就是三年孝期,我都听话不出门不回娘家,每日抄经祈福从未落下。谁知道孝期过后她居然给我来这一招,往后……反正她也不能休我,走着瞧。”
纪萱萱伸手擦擦眼泪,握住纪韵的手却一直未松开,“姐姐,你陪着我去和母亲说说,那娉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门的,就算是要纳妾,也得母亲和我挑合适的人选。”
纪韵点头,掀开帘子看到马车已经到了状元街,她看了看纪桃怀里睡熟的孩子,道:“我们先送桃儿回去。”
纪萱萱自然没意见。
纪桃也不坚持去纪府,这些事情胡氏比她们都要精明,就是纪韵也看得比她透彻,纪桃干脆回家。
到家以后 ,天色将晚,林天跃罕见的站在门口等着她。最近他很忙,一般夜里才回。
送走纪韵两人,纪桃回身询问,“今日怎么这么早?”
林天跃接过锦儿,“进屋去说。”
两人去了后院,林天跃和纪桃都要换衣,“桃儿,我又得出远门了。”
纪桃手里动作微顿,“去多久?”
“不知道。”林天跃拥住她,“我会尽快回来。”
纪桃抱着他的腰,“你要小心。”
屋子里寂静,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久久不愿意分开。
这一次林天跃离开,却不是像以前上次那样收拾了东西大张旗鼓 的合着车队,而是在第二日天蒙蒙亮时,骑了马就离开了。
纪桃站在一片朦胧里,看着马上人披风飞起,绝尘而去,身后跟着几人,和他一起的在最前面的那个,似乎是个武将。恍惚间想起,林天跃是个文弱书生,骑马赶路,只怕是要受罪的。
林天跃走了,纪桃一般也不出门了,安王离京后,京城里关于腊月里那场动乱的议论越来越少,倒是猜测今年的会元状元的人多了起来,街上酒楼里到处都是书生。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纪萱萱那边,胡氏第二日上了施府的门,不知和施夫人在屋子里说了什么,隔日施夫人就送走了那位娉儿姑娘,也不再提纳妾之事,纪萱萱松了口气,自那之后,她不再是以前对纪韵和纪桃的冷淡,经常上门求见。
纪萱萱性子太直接,当然,很可能是她小时候胡氏故意放任的结果。
此次动乱,似乎跟宁王和辰王都没关系,辰王妃每个月一次的针灸从未落下过,纪桃也每个月都去,有时候付大夫得空,也会和她一起去。
付大夫如今每个月一半的时间都在家中,他对于教轩儿认药材格外热衷,轩儿也不反感学这个,纪桃就由得他们了。
又到了去望闲楼的日子,纪桃带着锦儿出门,今日付大夫在家中,早在头一日他就跟纪桃说过,会和她一起去望闲楼。
辰王妃对于付大夫的到来很高兴,比起纪桃,她更喜欢付大夫,偶尔几次由付大夫针灸过后,孩子似乎好得快些。
榻上的孩子规矩坐着,肌肤红润,一点看不出病态来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痊愈了。
辰王妃边替孩子脱衣,边笑着问道:“付太医今日得空?”
付大夫点头,“今日赵院判在。”
辰王妃随意问道:“不知父皇的身子近来可好?”
付大夫不答,上前开始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