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方才古安的话说了一遍,柳氏眉心越皱越紧,“桃儿,她如何会认得皇商?”
确实,她只是一个普通旮旯了里面出来的姑娘。皇商可不是一般人家,就算是以前不是,但也肯定不是一个村姑可以碰到的。
“娘,不用管这么多,她如今已经姓李,应该不会来找你的。”
柳氏点头,“其实我不怕,我根本不欠她什么,我作为姐姐,自认为对她足够尽心了。”
柳氏走了,纪桃想了想,去了药房,付大夫正轻声和轩儿说话,手指着书上,似乎在说药理。
她干脆转身离开,锦儿此时被田氏抱过去了,应该还在睡觉。
又隔几日,难得天气比较好,纪桃带着轩儿和锦儿在院子里晒太阳,三把躺椅一溜排开,母子三人连姿势都有些相似。
阳光洒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纪桃眯着眼睛正觉得惬意,杨嬷嬷轻轻走了过来,“夫人?”
她声音极轻,纪桃睁开眼睛,起身就看到那边两个孩子已经睡着。
纪桃起身给他们盖好了被子,才问道:“何事?”
杨嬷嬷疑惑道:“外头有人自称是夫人娘家亲戚,想要上门拜访。”
听到这些,纪桃突然就想起了那对母女。
纪桃一口回绝,“不见。我娘家亲戚都不在京城。”
杨嬷嬷应声去了。
纪桃重新坐回椅子上,柳氏从外面进来,“是不是她来了?”
纪桃点头,“娘,你不用管。”
杨嬷嬷很快回来,“夫人,她们走了。”
既然走了,纪桃也就不管了。
日子平静过去,转眼就入了冬,纪桃一直不怎么出门,这日顾云娴扶着肚子由丫鬟扶着过来了,她已经快要临盆。
纪桃看到是她,看着她的肚子有些愁,“怎么过来了,若是觉得不适,让丫鬟过来唤我就行。”
“这么大的肚子,最好还是留在家中最好。”
顾云娴含笑听了,她的丫鬟福身过后退了出去,纪桃诧异,她如今要生了,身边不会离人,以前她来诊脉,肚子大起来之后丫鬟也没避开了。
顾云娴面色慎重,“我有事情告诉你。”
见她如此,纪桃也正色起来。
“这几日我听人说,尹家大公子的二夫人和女儿是你的姨母和表妹。”
纪桃手中端着的杯子收紧,抬眼看她,“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云烟微微一笑,“我那个妹妹,云烟,她夫君是户部员外郎,公公是户部尚书,昨日她让人给我送东西顺便告诉我的。”
这里面透露的事情有点多,比如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嫡妹为何会告诉她这些,但是纪桃注意到的却是户部。
随即了然,户部嘛,专门付银子的,尹家身为皇商,自然和户部纠缠很深。再如何也要和户部的人搞好关系,银子才拿得顺利。
顾云烟眉眼带笑,“我倒是好奇,她们是不是你亲戚,要真是你们家亲戚,为何这么几年我都没见过?听云烟的丫鬟说,她们可是到处说来着。”
纪桃轻哼一声,“我根本就不认识,从我记事起,家中就没有这门亲戚。”
纪桃给顾云烟把了脉,又嘱咐她小心,还亲自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了杜家大门才转身。
余光却看到有马车过来,大红色的马车上绣了各色花朵,看起来花团锦簇好不艳丽,纪桃直觉那里面就是那对母女。
实在是恒德街这里面,少有这么张扬的马车。
以前纪桃觉得不见她们就行了,没想到她们居然胆子大到到处攀亲戚,她打算让古安去衙门报案,就说皇商尹家胡乱攀亲,趁着林天跃不在欺负她们家眷。
不过既然她们再次上门,总归要说清楚才是。
纪桃站在原地没动,马车平稳的停在她面前,丝毫声响都无,显然马车质量不错。
掀开帘子,露出来的那位夫人的眉眼,猛的一看和柳氏一点不像。
柳氏自持年纪大了,穿着都是暗色素色的衣衫,这位夫人身上一身大红,袖子和裙摆都绣了细碎的绣花,看起来精致无比,头上的手腕上的首饰样样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仔细看她的眉眼,就会发现和柳氏还是有些相似的。
纪桃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我……”
那夫人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一下才道:“我想要找纪老夫人。”
纪桃语气平淡,“她是我娘,你有事情可以跟我说。”
想了想,纪桃觉得在大门口不宜站太长的时间,转身道:“进来说吧。”
纪桃看都没看她身后下来的姑娘。
纪桃带着她们进了前院正房,坐下后,盼香上了茶水点心就退了出去。
气氛有些尴尬,纪桃倒是不觉得,抬手喝茶。
那夫人踌躇了下,道:“不知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
纪桃看着她,不答。
似乎说出口之后,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她询问道:“你娘有没有说起过,她还有个妹妹?”
纪桃一笑,“说过。”
不待她面上露出喜色,纪桃又接着道:“我娘说,她妹妹对她起了杀心,给她吃有毒的点心,实在没想到最后喂了老鼠,死了一地的老鼠。”
夫人面色微变,她边上的姑娘满是诧异的看着她娘,惊疑不定,“娘?”
纪桃不理会那边的母女,“我只有这么一个姨母,不会就是你吧?”
夫人点头。
“离开家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下渔村的那条河,想爹娘……”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其实我最想的就是姐姐,我小时候她最喜欢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有我一份,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和她解释清楚点心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门口,柳氏早已站在那处,“姐姐,若是我说,那点心不是我下的毒,你相信吗?”
柳氏的眼眶也红了,却倔强着不肯落泪,“那你说,是谁?”
“我不知道。”
纪桃无语,这姐妹俩分开多年此时认亲,她们自然是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是纪桃不想听。
纪桃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之间的伤感,“不是你下毒,你说是谁?”
那夫人回头看向纪桃,语气柔和,“你就是桃儿吧?我回去以后就让人打听你们一家的目前的生活了,你是个好孩子,嫁人了也孝顺父母,林大人也是个好的,不忘本,还有你婆婆,最是大度宽和,还答应你带着爹娘嫁人……”
纪桃不耐烦了,沉声问道:“别废话,不是你是谁?”
夫人面色微白,“我不知道,我确实是没有下毒,亲自做好放进食盒亲手给了姐姐,我不知道还有谁碰过食盒。”
纪桃反问,“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是我爹了?”
“你该不会是想要说,我爹厌烦你的纠缠,故意陷害你,就是为了你们姐妹反目成仇,也为了你再也不能去我家?”
纪桃越说,语气越发沉冷。
那夫人面色苍白,“我不知道。”
柳氏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进来,“你如今姓李,为何改姓?”
那夫人面色更加苍白,“我……”
她看向一旁的尹依依,柔声道:“依依,你去你表姐家园子里转转,娘有话和你姨母说……”
纪桃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没有什么姨母和表妹。”
那夫人惨淡的笑了笑,“依依,你先出去。”
尹依依有些不满,“娘,我们回家,既然她们不认我们,我们又何必在这里讨人嫌?”
她眉眼柔和,似乎满是耐心,“我想了家人多年,尤其是你姨母,如今看到她,我总要解释清楚才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还有一章,有点晚哈!
谢谢大家加油和花花。

第二百四十章

尹依依跺跺脚,瞪了一眼纪桃,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纪桃笑了,“尹姑娘的性子爽利,一看就是在家中得宠的。”
那夫人和善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纪桃的话,重新看向门口的柳氏,“我如今姓李,闺名含舒。”
“至于为何要改姓……”
“我当初一气之下从家中离开,路上遇见了商队,那时候我生气你们不相信我,商队是去瑜城的,我一怒之下干脆和他们一起去了瑜城,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义父,义父是瑜城有名的富商,和覃氏也不差什么,他听我自称是孤女,便收我为义女,后来他带着我来了京城,我才知道他居然一开始就打算恩将仇报,居然要将我送人,好在尹大公子是好人,我进门之后待我还算上心,后来我生下依依,又生下富远,还将我抬做平妻,日子才算好过了,我腾出手来想要派人回下渔村送信,没成想就在茶楼遇上了你们……”
说到这里,她擦擦眼泪,“依依他们都不知道我以前的日子,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外祖家不是好人,所以我方才才支开了依依,反正瑜城离京城这么远,这么多年他们也没见过。”
柳氏早已进门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沉默听着,纪桃手撑着下巴,听着李含舒一本正经的胡扯。
对,她觉得李含舒就是胡扯。
且不说后来这些是不是真的,只她暗示纪唯对柳氏下毒这一件事,就肯定存了不好的心思。
纪唯要是真的不喜她,也不会用这么危险的法子。若是他真的那么要面子,就不会多年不去下渔村了,连面子上的情分都没有。
“姐姐,看到你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会在京城遇上你。结果我反应过来,你们就走了。好不容易才从楚大人家中打听到你们如今的住处和身份,上一次来……可能是桃儿不知道是我,也可能是还对我有误会,就没能进来。”
柳氏沉默,纪桃闲闲坐着不说话,屋子里一阵尴尬的气氛。
纪桃才不管这么多,没轰她出去,纯粹是因为柳氏有话要问。
良久之后,柳氏才轻声道:“你们走吧,既然已经改姓了李,往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外面打着天跃的名头胡乱生事……”
李含舒眼眶的眼泪瞬间落下,“姐姐,我们是姐妹,我总想起小时候我生病时你陪了我整夜,你放在我额头上温暖的手,我想要的东西你总会想办法送到我手上……”
纪桃眯了眯眼,可能最后一句话,才是李含舒今日想要说出来的,也是她始终割舍柳氏的主要原因。
柳氏闭上眼睛,语气冷硬,“我不追究,不代表我就是傻子,若是再要纠缠,我应该可以去报官的。”
李含舒不甘心的再看了一眼柳氏,“姐姐,无论如何,在我心里你都是我嫡亲的姐姐,比爹娘还要重要。”
说完,她转身就走。
纪桃冷笑,听到报官就跑得那么快,还说不是她。
反正纪唯肯定不会下毒,若是真的只有他们三人能够碰到点心,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李含舒。
纪桃送着她到院子门口,冷声道:“最近我有听说我们家无缘无故多了亲戚出来,往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传言,若是再有,我不会告诉我娘,直接去府衙报官,尹夫人,你好自为之。”
尹依依愤愤不平,“你以为我们想要攀上你们家吗?要不是我姨母,我和我娘才不来。”
纪桃语气真诚,赞道:“尹姑娘果然有骨气,希望如你所说一般,不要再上来纠缠。”
看着母女两人带着丫鬟出去,纪桃转身看到身旁的杨嬷嬷,道:“嬷嬷,你去尹家,就说他们家二夫人胡乱攀亲,若是再不管教我可要去报官的。”
杨嬷嬷笑了笑,福身道:“奴婢即刻就去。”
回到屋子,柳氏还在喝茶,纪桃靠近她,“娘,你不会真的相信她了吧?”
“当然不会,若是她说没看好点心被外人碰了,毒不知从何处来的我可能还会相信,若是说你爹下毒……”
柳氏摇摇头,“你爹才不会干这种事,不高兴了轰她出去就是,怎么会费心搞这些弯弯绕。”
纪桃暗暗松口气。
纪唯在此时进来,冷哼一声,“还算你没糊涂。”
爹你傲娇了么?
纪桃看到他隐隐翘起的嘴角,知道他此时心情颇好。
纪桃赶紧告状,“爹,方才她可是将那点心里的毒一推,说不知道,其实就是暗示你下的。”
纪唯看她一眼,“你娘知道就行了。我可不敢出来辩解,想当年就是因为你爹我风流倜傥……”
柳氏唰的起身,“呸!老不要脸的,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风流倜傥呢,也不怕桃儿笑话你。”
他们互相信任,此时倒是说笑起来,纪桃心里越发轻松起来。
当年李含舒之所以会看上纪唯,更多的是因为纪唯算是村子里富裕的,还有他对柳氏的心意让人羡慕,那时候的李含舒应该是情窦初开,还有些天真。
杨嬷嬷回来时,纪桃已经去了药房和轩儿说药理,等她说完出门,杨嬷嬷才道:“奴婢去了尹家,直接去了尹老夫人处,老夫人听了奴婢的话,说二夫人梦魇,会让她静心礼佛。”
纪桃笑了,她不能直接收拾她,总有人能收拾了她。
此时纪桃站在园子里,杨嬷嬷声音压低了些,道:“尹老夫人不是大公子的生母,是继室,本身就对大房不满,如今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了。”
既然她们会得到惩罚,纪桃也就不管了,可能尹老夫人还高兴纪桃不认她们,要不然多了林天跃这门亲戚,她肯定不好直接动手。
京城里和以前一样热闹,也有点不同,主要在官舍这边,都察司的众人已经送了好些罪证回来,押送回京的官员已经有十来人,这才过去短短三个月,整个乾国还没有真正开始。
皇上这几日不高兴,下面的官员也战战兢兢。
纪桃从纪韵处知道了这些,有些失落,看这样子,林天跃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纪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回吧,我也要回了,最近天气冷,庞儿得了风寒,今日他祖父在家看着,我出来太久也不放心。”
两人此时坐在望闲楼的包间里面,纪韵特意让人去接了纪桃过来的。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些,这份心意纪桃领了。
纪桃起身和她一起出门,“若是不行,就带来让我看看,或者我去你们府上也行。”
纪韵随口应了,“你如今也小心,妹夫不在家,总是要难一些的。”
看着纪韵的马车离开,纪桃也上了马车,林天跃走了,她只有时候会想起他,难处倒是真的没有的。住在恒德街,一家人的安危就有保障,平日里只管一家人吃喝,还有两个孩子,真心不觉得累。
纪桃坐了马车回家,到了门口就看到顾云娴站在杜家大门口处看着林家的门。
纪桃下了马车,看到她的肚子,“杜夫人,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顾云娴笑了笑,“你说的,多走走比较好。”
看了看一旁古安正收拾的马车,她又道:“我刚刚也得了消息,都察司送了一批罪臣回京,照这么下去,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
最后一句话,顾云娴语气里满是失落。
看着她的肚子,就是最近这几日了,杜家早已准备好了稳婆,但是杜昱……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纪桃默了下,道:“你要保重身子。”
顾云娴含笑点头,突然她面色微变,很快就苍白下来,身子往边上的丫鬟身上靠去 。
纪桃当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扶着她,伸手把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催促一旁的丫鬟,“赶紧去叫人,稳婆准备好,你们家夫人要生了。”
顾云娴靠在纪桃身上,“谢谢你,可是好痛。”
纪桃扶着她进门,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顾云娴生孩子,守在外头的是覃氏和覃伊人,她的两个丫鬟守着门口。倒是往顾家那边送了消息,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来人。
纪桃都替她捏了把汗。
没有人看着,覃伊人要是真的有不好的心思,难保不会得手。
好在母子平安。
顾云娴生下孩子时,已经是晚上,覃氏一直守在门口,此时抱着孩子高兴得很,连声对着纪桃道谢。
纪桃回家时,天色已晚。
其实她不用守那么久,只是顾云娴今日站在门外,大概是想要告诉她林天跃他们的消息的。后来可能是看到她从外面回来,顾云娴多通透的人,一眼就知道了她已经得了消息。
纪桃可是注意到了她说的是“也得了消息。”
这份心意她领了。所以,她生孩子纪桃在一旁看护一下,也算不得什么了。
柳氏看到纪桃进门,问道:“怎么样了?”
纪桃笑了笑,“母子平安。”
柳氏微皱的眉心舒展开来,道:“杜夫人的性子还是善良的。”
这句话纪桃赞同,当初杜毓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她最后将她嫁远,虽然不甚磊落。但是将她嫁回覃氏,对于杜毓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归宿了。
柳氏接着道:“就是杜大人不在,喜气要少几分了。”
纪桃劝道:“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添丁总是喜事,我看杜夫人很高兴。”
说到这个,柳氏喵一眼她的肚子,靠近纪桃,笑吟吟道:“桃儿,你就不想要个女儿?”
纪桃无语。
见纪桃不答话,柳氏再接再厉,“和你一样贴心的女儿,想不想要?”
纪桃:“……”夸我也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明天下午见!
谢谢大家加油和花花。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而且,如今林天跃不在,想生也不可能吧?
纪桃转移话题,“娘,锦儿呢?”
柳氏也正经起来,“睡了。你带回去吧。”
纪桃抱着要被子裹好的孩子往后院走,路上一片安静,杨嬷嬷手中提着灯笼,想到生孩子,纪桃难免就想到了林天跃。
脚踩在清冷的清石板地面上,不知过年时,他会不会回来?
对面的顾云娴洗三,许多人都上门送上了贺礼,纪桃当然要去,这一回帮着她招呼客人的是顾云烟。
顾云烟和顾云娴眉眼有些相似,顾府那边顾夫人虽然来了,却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这么久以来,纪桃也看出来了,顾云娴在顾府,真的就如传言中一般,不受重视。
洗三还算热闹,但是纪桃总觉得,要是杜昱在家,一定会更加热闹。就如柳氏说的,杜昱不在,喜气都要减三分。
天气很冷,反正两家离得近,纪桃干脆等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才去对面,顾云烟一身妇人装扮,“林夫人,你可算是到了,若是再不来,我都打算亲自上门去请你了。”
纪桃浅笑,“家中事情多,我家大人不在,有些忙。”
顾云烟点头,看得出来她根本不在意纪桃的回答,上前挽着纪桃的胳膊,带着她往院子里走,“我总听姐姐说,你帮了她许多。”
纪桃谦虚,“你姐姐性子好,也帮了我许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其他的,顾云烟话头一转,“前些日子我听说皇商尹家大公子的二夫人是你姨母,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纪桃看着她,认真道:“不是,我母亲没有姐妹。”
顾云烟含笑,“我明白了,如今林大人越发得皇上看重,总有不长眼的人上来攀亲戚。”
纪桃抬步进了接待客人的屋子,没接这话,算是默认。
当下的情形来看,李含烟母女和他们家相认之后对她们助宜颇多,要不然她们巴巴的上门做什么。
纪桃本来以为,等顾云娴的洗三过后,就可以过腊八,腊八过后再等着她的满月,应该就可以过年了。
纪桃是这么打算的,心底还有一点点期待林天跃在过年的时候赶回来。
腊月初一,一大早纪桃醒来推开窗户就看到外面银白一片。
下雪了。
冷意袭来,纪桃赶紧关上了窗户,回身又加了件衣衫,锦儿醒了,他先是往前爬,爬出了被窝翻身坐起,对着他娘伸出手,“娘。”
纪桃的心软成一片,这种天气怕他着凉,赶紧上前给他穿衣。
纪桃用披风裹着他去了前院,轩儿已经开始喝粥。
“娘。”
纪桃嗯了一声,放好锦儿,又将他的碗放在他面前,细心给她带好自制的围兜,这才转头,柔声问,“轩儿,你冷不冷?”
轩儿摇摇头,他眼睛转向一旁的锦儿,眼神里跃跃欲试,“娘,我喂锦儿好不好?”
纪桃看到了他眼里的期待,心里软了软,“好啊。”
轩儿想要喂粥,锦儿一开始还配合,渐渐地就不耐烦了,非要自己吃,主要是拿勺子。
轩儿自然不肯,抬手避开。
于是,纪桃和轩儿就看到锦儿的嘴瘪了起来,瞬间眼泪汪汪。
轩儿:“……”你说哭就哭,有点慌。
轩儿确实着急了,转头求助的看向纪桃,手里的勺子已经朝着轩儿的方向递了过去。
纪桃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有点委屈。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已经很会照顾弟弟了,下一次我们再喂,好不好?”
轩儿点头,“爹让我照顾弟弟的。”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纪桃的心却一片温暖。
陪着轩儿写了字,又带着他去药房。
现如今的药房,纪桃让古安隔出来一个小间,里面摆上了火盆,还算温暖,地上铺了厚厚的皮毛,锦儿就在上面玩。
杨嬷嬷从外面进来,手中拿了帖子,“夫人,太子府送来了帖子。”
纪桃有些诧异,伸手接过,赏梅宴。
太子府确实是有一片梅林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妃办的这个宴会……
纪桃自从做了命妇,不算和付大夫一起进宫那次,从未进过宫。不止是她,一般命妇若是没有女儿入后宫,没有特殊情形的话,都是没有去过的。
前朝的命妇确实是经常进宫,皆是因为前朝的皇室喜欢与民同乐,每到节日就会让官员携家眷进宫参加宫宴。
但是自从高祖登基起,就不喜欢这些宫宴,偶尔也会有,后来的几位帝王都或多或少都延续了高祖的习惯。尤其是景元帝上位以来,几乎没有。
如今太子妃如此,显然是和景元帝一直以来的做法相悖,是觉得太子之位稳妥,不需要顾忌了吗?
纪桃捏着帖子,眼睛落在医书上,心里千回百转。
不过,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太子发帖子,这一回去的人应该很多,但是上行下效,往后的各家的冬日宴,过完年之后的春日宴肯定会多起来了。
太子府的赏梅宴定在腊八。
这就省了今年的腊八粥了,因为大家都去太子府了,谁还送什么粥?
纪桃一身枚红衣衫,外罩一件同色披风,带着杨嬷嬷去太子府赴宴。不算张扬,也不会失礼。
今日没有顾云娴陪着她,她可还在坐月子呢。
太子府门口各式马车来来往往,这已经是太子府今年第三次的宴会,别的不说,就纪桃的马车在门口等的时间越来越短,可能也算是……熟能生巧?
纪桃下了马车,她来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这何时到也是有讲究的。
身份高些的肯定是最后到,但是和太子府有亲的,比如太子妃娘家和两位侧妃的娘家,就应该来早一些。
如纪桃这般,身份不高不低的,现在来就最好了。她本身也不想引人注意。
随着嬷嬷往里面走,纪桃还算是闲适,很快到了梅林,梅林里离得不远处就有亭子,外头看得到围幔,纪桃随便走进一个,一股暖意袭来。
亭子里此时无人,大多数人都在外头的林子里赏梅。
杨嬷嬷接了纪桃身上的披风,低声道:“夫人,方才奴婢听到太子府的丫鬟们私底下议论,今日长公主也会来。”
长公主。
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妹妹,由于乾国没有亲王,长公主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景元帝和这个妹妹似乎感情挺好。登基时,公主才十岁,皇上就赐封福慧公主,后来公主成亲之时,又加封为福慧大长公主,驸马是威武将军,不过成亲不久后驸马就重病而亡。甚至两人还没有留下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