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煜没叫起,抬步进门,走到傅清凝旁边坐下,闲闲道,“婵儿从小胆子就小,虽然出生不光彩,但我娘从未来亏待过她。但如今她却满心满眼都是我娘会害她,甚至是不惜后果跑了这么远。我很好奇,她一个大门不出的闺阁女子,何以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还跑出来?跑出来也罢了,为何偏偏带上了你?”
春喜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赵延煜扬声道,“赵伍,拖出去打三十板子,然后找牙婆来发卖了。”
春喜一惊,抬起头道,“我不服!”
赵延煜眉眼未抬,只淡然道,“你只是奴婢,服不服的也只能受着。”
赵伍进来伸手拉她,春喜后退一步避开,“不,我不走,凭什么,我对姑娘一片忠心,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又看向赵婵,“姑娘救我。”
赵婵满眼惊惶,“哥哥,春喜她……”
赵延煜冷笑,“难道不是她撺掇你跑出来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你自己偷跑了,我娘也算是大家闺秀,可教不出偷跑出家门的姑娘来。”
赵婵哑然,“确实是我自己……”
赵延煜打断她,道,“我娘忠贞,教出的姑娘若是被贼人掳走,要是逃脱不出 ,为全名节,定会舍了命也不会被人侮辱。”
赵婵惊得捂住了嘴,再说不出一个字。赵延煜这意思很明显,要是她再拦,赵家就会出一个被山贼掳走之后为全名节自缢的姑娘了。
那边赵伍强拉春喜出门,却被她避开,大声道,“婵儿,我是你表姐,照顾你多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表姐?
赵延煜眯了眯眼,“说清楚。”
赵伍手松开,春喜跪趴在地上,忙道,“公子,我娘和婵姑娘的生母是亲姐妹,我娘费尽心思把我送到婵姑娘身边,就是为了照顾她的。”
傅清凝惊讶,和赵延煜对视一眼,问道,“你娘现在在何处?”
春喜咬咬牙,看到一片虎视眈眈的赵伍,再次伏下身去,道,“当初我娘和姨母分别伺候了夫人和夫人的妹妹,我娘现在在梁洲宁家。”
梁洲宁家也是做生意的,只是近年来越发不济,渐渐地没落了,没落的速度可比严家快多了。
赵延煜手中折扇敲着手心,闲闲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春喜一喜,“公子,若是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您会放我走吗?”
赵延煜没回答,屋子里沉默下来,随着沉默的时间越久,地上的春喜心里紧张的气都不敢喘,身子微微颤抖,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才听到上首的声音,“看你说了多少有用的东西,若是能让我满意,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春喜面上露出惊喜神情,忙道,“我娘跟我说,宁夫人和夫人在家中时就不合,宁夫人特意送我到婵姑娘身边,告诉她嫡母不会好好待她,对她好也只是表面上,只会拿她给公子换好处……”
赵延煜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春喜一惊,身子伏得更低,“公子,府中的荔枝姑娘,就是宁夫人让人送到老爷身边的。”
傅清凝这一次真的惊讶了,没想到于氏还有这样的姐妹,都各自嫁人了还想着给她添堵,甚至不惜给姐夫送美人。
赵延煜再忍不住,手中杯子啪一声落地摔成了碎片。
赵婵和春喜都是一抖,傅清凝的心也跳了跳,这还是赵延煜第一回在她面前发脾气,浑身气质冷肃,似乎周身都萦绕了一层寒气,将他和周遭环境隔离开来。
傅清凝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任谁知道自己母亲被一条毒蛇在后头盯着,寻机就添一下堵,都不会好受的。尤其是目前看来那位宁夫人做得挺成功的,荔枝当初可是被赵谨带着出远门的,虽然赵谨不甚喜爱她,但比起赵府后院中那些莺莺燕燕,最起码荔枝算是特殊的那一个。
且有一个荔枝,难保后院就没有春枝夏枝秋枝冬枝,谁知道她到底在后头送了多少美人?
赵延煜伸手,从桌子底下握住傅清凝的温暖的小手,歉然看她一眼,才重新看向地上的春喜,冷然问,“还有别的吗?”
春喜瑟瑟发抖,“奴婢……奴婢的任务只是离间姑娘和夫人,其他的知道得不多。不过我娘疼我,公子只让我给她去信,别的事情我都能打听出来。”
赵延煜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假。
春喜受不了这样冷凝的气氛,又道,“每个月我和我娘都会书信往来,且上面有暗号,暗号只有我和娘两个人知道,若是换了人,她肯定知道我出事了,就不会回信了。”
“先关起来。”赵延煜看向赵伍,“你留下看着她们,不能让她们有东西送出去。”
赵伍欠身,慎重应了。
赵延煜和傅清凝一起出门上了马车,车厢中沉默,半晌,才听他道,“我娘那边的亲戚,似乎一直没有来往过,这个姨母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两家并没有多少来往,我也没认真查探过,不曾想她们之间的恩怨能这么深。”
确实有点深,如傅清凝和傅清珠这样冷淡的姐妹,成亲之后也没了当初在府中时的剑拔弩张,最起码能和平相处了。这样记恨姐妹到成亲后,还往别人家插探子的,真心不多。反正傅清凝是没亲眼见过这样的损人不利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六千,九千失败,明晚上见吧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邻居

出了这个事, 两个人兴致都不高,马车中气氛沉默, 赵延煜浑身冷肃, 初秋的天,他的手冰冷。握着傅清凝的手很紧 ,仿佛想要汲取她身上的热度。
赵延煜蓦然道, “我想回去质问她,报复她。也给他男人找个八个十个美人送去。”
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戾气, 这样的赵延煜是她所陌生的,傅清凝有些不适应,但她却不怕,反握住他的手,“别生气。她不敢当面报复, 只敢在后面做小动作,日后你地位越来越高,而且又知道了她的蛇蝎心肠, 往后她再算计不到你和娘,只能暗搓搓的看着我们过得越来越好。”
“她不是恨娘吗?只要娘过得越好, 她就越难受。”事实上现在于氏和那毒妇已经是天壤之别。
回去之后, 赵延煜进了书房, 踌躇半晌,提笔给于氏去了一封信。然后又铺开纸张,以春喜的语气又写了一封,表达了浓浓的思母之情, 又询问接下来的动作。
写完后让沐央送过去那边院子,“让她以她平日里的习惯誊抄一番带回,将她以前的信件一并带回,我要亲自查看。”沐央接过信亲自去送,他转身之迹,赵延煜又道,“告诉荞老,不必特意照顾姑娘,平日里就和他们的膳食一样,也不必送什么茶水了。”
傅清凝坐在一旁,听到这些并不阻止。抬手给他倒茶,赵延煜接过,“我倒要看看,她们想要如何做?至于我那好妹妹,以前我还怜惜她没了生母,如今看来,完全没必要,人家可是早就和姨母相认了,还有表姐天天陪着。”
“别生气。”傅清凝劝道。
赵延煜伸手抱着她,“我不生气,现在想来,还多亏了我那姨母家世不好,要不然我家后院的美人应该更多更美。”
这边给于氏去了信,算是暂时放下了。已经搬过来三四日,傅清凝着手开始拜访周围邻居。这些日子以来,几家下人之间越发融洽,来往颇多,左右隔壁的两边甚至还过来帮忙打理院子,说是过来指点,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下人哪敢如此。
赵延煜去翰林院后,傅清凝拿着点心去了左边的人家,门房看到是她,笑吟吟道,“夫人来了,容我先去禀告主子。”
却也并没有让她在门口等,一个小丫头过来引着她慢慢往里面走。
这家的院子修剪的颇为雅致,院子中来往的下人轻手轻脚,花盆上花纹细腻文雅,看得出来,这家人是喜欢安静文雅的,还有点就是,这家人是不缺银子的。要知道,当下官员的俸禄并不高,要是凭着俸禄置办这些,只怕是不行的。
小丫头带着她到了正房门口,禀告的门房刚好从里面告辞出来。
温婉的女声带着淡笑传出,“可是赵夫人?”
傅清凝脸上带着恰当的笑意,抬步走了进去,“搬来几日了,多谢周夫人让人过去帮忙,现在才上门致谢,可别生气才好。”
过来之前,傅清凝已经向赵延煜打听了这邻居的情形,这家主子姓周,名周隐,是三年前的探花,现在还在翰林院做编修,说起来某种程度上和赵延煜是一样的。
周夫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温婉女子,容貌只能说清秀,通身气质一看便是出自大家。闻言笑了,“我猜赵夫人这两日就该上门来了,特意吩咐了人,若是看到你,直接迎进来。”
两人都有心,一时间屋中气氛和谐,言笑晏晏。傅清凝踏出的第一步算是很顺利,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尤其这周夫人一看就是出自官家,而她……虽然不自贬,但也知道自己商户出身,士农工商的阶级不是那么容易跨过的。
半个时辰后,两人约定好了日后一起喝茶,傅清凝才告辞出来。
“周夫人挺和善的。”回到了自家院子里,留书轻声道。
傅清凝笑笑,让她拿起礼物去了右边的尤大人家中。
敲门后,半天才有人开门,还能隐隐听到院子里的几个女子争执不休的声音。
开门的人看到她后,先是惊讶,而后转身看了看身后,扬声道,“夫人,赵夫人上门来了。”
然后,院子里争执的声音顿时就没了,又过半晌,才听到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赵夫人到了。没眼色的,你倒是赶紧迎进来啊。”
傅清凝脸上笑容微滞,那没眼色的也不知道是说下人还是说她。不过到了门口,东西还是要送进去的,算是全了礼数。至于之后要不要继续来往,还得再看看。
傅清凝抬步进门,看得出来这家下人不多,是比他们家还要少的那种。且院子里并不是种花草,而是和先前傅清凝那园子里一样,种的是各种青菜。菜苗绿油油的,看得出来平日里打理得极好。
她面无异色,随着丫头到了园子中间 ,那里有个凉亭,此时里面坐了三个妇人。
看到她过来,年老的那个忐忑的起身,年轻的那个则瞄一眼收回了视线,倒是中间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起身,上前两步,“赵夫人来了,这几日我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辰上门拜访,没想到你先来了。”
说完,忙招呼她过去坐下,又亲自伸手倒茶,之后又介绍,指着年老的妇人道,“这是我婆婆。”又指年轻那个,“这是我弟媳 ,娘家姓何。”
年老的妇人和善的笑笑,“以后我们就是邻居,要多来往。”话语干巴巴的,但傅清凝看得出,她不是故意冷淡,确实是不善言谈。
何氏抚弄着手上的玛瑙戒指,骄矜道,“是呀,我们能做邻居,可都是缘分。赵夫人方才可听到我们家的吵闹了?”
此话一出,尤夫人尴尬的笑了笑,“弟妹,客人面前,别说这些。”
何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怎么?怕丢人吗?许你们做还不许我说?”
傅清凝无意搅入别人家的家事,只觉得今日实在是不巧,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先告辞。我们既是邻居,往后来往的机会多着。”看向尤夫人,笑道,“尤夫人别见怪。”
“不见怪。”尤夫人也起身,“我送你。”
傅清凝忙让她留步。
那边的何氏不干了,冷笑道,“今日一见赵夫人我就觉得亲切,兴许是我们俩的遭遇差不多。”
傅清凝疑惑,自己怎么了就和何氏的遭遇差不多了。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继续往外走,就他何氏问,“赵夫人,你用嫁妆供夫君科举,可曾有过不甘心?”
傅清凝惊讶回身, “尤二夫人从何处听说我夫君用我的嫁妆?”
何氏愣住,上下打量傅清凝全身,“难道不是?”
傅清凝摇摇头,并没有多说,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厢房处有个姑娘躲在门后偷看这边。心下暗暗决定,这样复杂的人家 ,往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拜访了两户人家,傅清凝觉得有点心累,干脆回去歇着。
今日她拜访邻居,与之相对的赵延煜今日也宴请同僚去酒楼,这个是以前就有的习惯,一般新人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宴请同僚,不求联络关系,只求不被老人使绊子。
所以,今天的晚膳只有她一个人吃,赵延煜那边应该会晚点再回。当然了,赵延煜不会带他们去那些地方,今夜肯定会回来的。
别看官员不能去妓院,但有的地方做的风雅,外面看是酒楼,但里面有会那琴棋书画的姑娘,只要付得起银子,过夜也是可以的。说白了,和妓院是一样的,只是后者更高雅,人家不是皮肉生意,而是吟诗作赋顺便谈心来着。
傅清凝猜到会有这样的地方,内情还是赵延煜告诉他的。
用过膳,傅清凝就拿起账本,贡院那边的铺子生意不错,她打算再开一间分店,翰林院一去最少三年,如赵延煜这样仕途上没助力也找不着助力的,一呆不知多少年。干脆开个大的,就靠近这边,顺便将琴弦也接过来,以后抽空过去看看就得了。
烛火摇曳,傅清凝坐下窗前,留书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夫人,奴婢悄悄跟周大人家打听了下隔壁尤家的情形,您要听么?”
傅清凝赞赏的看她一眼,放下账本,笑道,“说来听听。”
想要不搅和进别人的家事,有些事情就得避开。知道内情总比不知道要好。
留书靠近她,低声道,“尤大人出身农家,家中贫困,一路考上了秀才后娶了恩师的女儿为妻 ,就是尤夫人。后来尤二公子也开始读书,而后娶了商户出身的尤二夫人,现如今尤大人的俸禄不多,尤二公子还在读书,家中基本上靠尤二夫人的嫁妆维持……”
傅清凝了然,今日尤二夫人那番话,分明是意难平。
留书却并没有说完,继续道,这一次她语气里多了些讥诮,“那尤二公子最近正闹着要纳妾呢。”
傅清凝哑然,“他不是读书人吗?”要入仕,妾室是不能有的。本朝对官员纳妾有明确的律法,七品及以上官员才能纳一良妾,往上再层层递加。这也是赵瑾如此爱美人却还没有妾室的主要原因。
留书平日里受傅清凝影响,对于尤二公子这种吃着妻子嫁妆却还不老实的很是鄙薄,“确实是读书人,但他还没有功名。”
尤二夫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她夫君应该和她差不多,这个年纪……确实纳不纳妾是没什么影响了。
恰在这时,沐雪急匆匆进来,“夫人,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婵姑娘她要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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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喝醉

傅清凝扬眉,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寻死?
沐雪叹口气,“荞老说, 是因为最近夫人没有往那边拨银子, 他就没有给婵姑娘置办衣衫,再有就是听了公子的吩咐,婵姑娘和他们祖孙吃一样的饭菜。开始一天婵姑娘不愿意吃, 今日大概是饿的受不了了,吃了一点就开始寻死, 要不是春喜拦着,可能真的就……”
傅清凝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实话,不给衣衫和吃的不好,并不算苛待她, 赵延煜还没开口让她饿肚子呢。
她这边沉默,沐雪有些忐忑,“夫人, 您要过去看看么?”
傅清凝抬眼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午后 , 天都要黑了, 她要是现在启程也得赶夜路, 再加上她今日连着拜访两家邻居,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正饿,“不去, 她若是真要寻死,让荞老不必拦着。本就是想让她暴毙的,真死了倒还省心了。”
谁能想到向来胆小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这一跑不要紧,无论对外是她自己跑了还是被贼人掳去,对赵家的名声都有影响。
且虽然是春喜撺掇,但这些年来该教的于氏都教给她过,应该不至于傻到听从别人摆布,跑出来这件事她自己最少要占一大半责任。毕竟春喜虽然是她表姐,但在赵家她才是主子,她要是不愿意,春喜也不能逼迫她不是?
傅清凝说不去就真的不去,京城中虽然巡逻的官兵多,但也没有走夜路的女眷,真要是出了事,她才冤枉呢。
不过,赵延煜没回来她也睡不着,一直翻账本看到深夜,将近一年来的账本都看差不多了,隔壁响起了鸡鸣声。
傅清凝听到后揉了揉眼睛,和留书对视一眼。留书习以为常,“夫人,我们搬来的那天晚上奴婢就听到了。当时只以为是厨房采买没来得及杀的,但看今日的情形,他们家应该是……喂的。”
隔壁尤家连菜都自己种,养鸡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何氏虽然出身商户,但她是尤大人还未考取进士时进门的,家中只能算殷实,嫁妆丰厚也只是相对尤夫人而言。她就这一样能压过大嫂,自然要拿捏一二。再有就是,尤家两位老人住在乡下习惯了,种菜养鸡这些活干着才有劲。
这些事情是傅清凝后来才知道的,鸡叫两遍后,外面大门有人敲门,沐央赶紧去开门,很快,赵延煜就走了进来。
白皙的脸此时晕红,眼神迷离 ,平日里就俊秀的容颜姝丽无双。进门后一把抱住傅清凝,头埋在她脖颈间,“夫人,我回来了。”
留书和沐雪垂着头不敢看,飞快送了热水进来后带上了门。
傅清凝无奈,扶他进里间洗漱,刚刚将他扶进浴桶,手上一股大力袭来,傅清凝收势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赵延煜低低的笑声落在头顶,傅清凝哪里还不明白,他根本就没醉,或者是没她以为的那么醉,她浑身衣衫都湿透了,好在水是温热的,倒不会冷,但这也足够她恼了。她回身质问,“你故意……”
她的唇被堵住,喉间的话再说不出,身上一双大手游走,她似乎也醉了,醉在他带着酒气的唇舌间。
翌日早上,天蒙蒙亮,赵延煜已经起身,他一动,睡在里面的傅清凝也醒了过来。
见状,赵延煜笑道,“抱歉,昨夜累着夫人了,天色还早,反正无事,你再睡会儿,等晚上为夫回来再跟您赔罪。”
他说得诙谐,本还有些恼的傅清凝哪里还生得起气来。拥着被子坐起,问道,“昨夜你根本没醉?”
赵延煜弯腰抱了抱她,“那样的地方,我怎么敢醉?”
也对,官员的名声尤其要紧。事关前程,不敢大意。
傅清凝对他的谨慎很满意,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说得是昨夜的事。
赵延煜拱拱手,“不敢了。”
傅清凝冷哼一声,又想起赵婵,将昨日的事情说了,道,“昨天得到消息的时候天色不早,我就没去看。”
赵延煜点头,“你的安危要紧。”
“一会我还是看看去。”傅清凝也起身,“我打算早去早回。”
赵延煜不赞同,“不去看也行,昨夜根本没消息传来,她若是真要寻死,荞老那边应该会再传消息过来。”
这话也对,再是有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吩咐,赵婵也始终是主子,要是真想死,荞老肯定不敢不拦,且他搞不定赵婵,就只能往这边送消息。
傅清凝商量道,“我还是看看去吧,顺便看看那边的铺子。这边开分店的话,我去点点货,盘算一下哪些合适拿到这边来。”
赵延煜抱抱她,“都依你。”
傅清凝满意,又想起昨夜,“昨夜你怎么不依我呢?”
赵延煜笑容更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就舍得……”
傅清凝脸红了,噌他一眼,“赶紧去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赵延煜愉悦的笑声一直到了院外才收住。
他出门了,傅清凝也收拾收拾出门 ,因为启程早,到了那边院子时还没过午。
看到她下马车,荞老飞快迎了过来,“夫人,昨夜小人盯了一晚上,没发现有不对,今日还让宝儿借口送早膳亲自进去瞧了,姑娘面色虽然不好,但还是好好的。”
“荞老辛苦了。”傅清凝认真道。
荞老摆摆手,“都是应该的。就是有些不方便,小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始终是男子,盯着姑娘家不方便。”
傅清凝若有所思,抬步进门,看到面容憔悴了的赵婵,问道,“想死?”
赵婵抬眼,冷笑道,“与其让你折辱,不如死了干脆。”
傅清凝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淡然道,“你要是真敢死,我倒还佩服你。寻死觅活威胁谁呢?你大哥挺忙的,没空管你,你若是真死了,可能还是我给你收尸。”
赵婵面色煞白,“你怎么敢?”
傅清凝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都说长嫂如母,如今母亲不在,想来我还是能做你的主的。从今日起,你好好呆在屋子里,饭菜爱吃不吃,饿死我刚好省事了。”赵婵的面色刹那间苍白如纸。
她又转眼,看向一片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春喜,道,“你的想法太多了,本来我还想着陌生的地方你们两个小姑娘害怕,让你们互相陪伴。看来是我心太软,反倒让你们凑在一起商量些事情来给我添堵。”
春喜霍然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在不知道你娘和你娘主子的谋划前,我不想对你们俩做什么。”傅清凝甚至还笑了笑,“只不过把你关起来而已。”
“沐央,把她带到那边的厢房,从今日起,没我的吩咐,不让她们见面了。”傅清凝话落,沐央过来一把拎着她胳膊就把她往出带,春喜并不怎么反抗,甚至是顺着他的力道 ,以期能让自己少受些罪。
傅清凝见状,眯了眯眼,突然道,“既然是丫鬟,好好养着算什么道理,合该做些丫鬟做的事情。从今日起,每日做五身衣衫,做不完没饭吃,也不能睡觉。”
赵婵垂着头,似乎没听到一般,沐央回头应了声是,那边的荞老也欠身表示明白。要说反应最大的,还是春喜,她猛然回头,“怎么可能做得完?”
傅清凝闲闲道,“你都没试,怎么知道做不完?省得你得空就琢磨些不好的事儿。”看向留书,问道,“忙起来应该就没空了吧?”
留书福身,“夫人,五套不行就六套,总能忙起来的。”
傅清凝拍拍手起身,“那就行了,一会儿我让人送料子过来。”
见傅清凝根本不讲道理,春喜急了,这两日让她明白,荞老根本就是个讲不通的,到时候可能真会让她不睡觉不吃饭,那样会死人的。“表妹,我做不完……”
看到她苍白的脸,赵婵不忍,看向傅清凝,“大嫂……”
她的话在对上傅清凝冷淡的眼神时咽了回去。傅清凝看着她半晌,直到看得她不自在的垂下头去,才道,“话说在别的府中,不是没有人把庶女当丫鬟一样养,你想和她一样吗?”
赵婵哪里会做衣衫 ,当下捂住嘴飞快摇头。
傅清凝没再多说,起身出门,她得抓紧时间去看看铺子里,然后还要赶回小院。
马车停在铺子门口,傅清凝没下来,从帘子缝隙看得到许多妇人来来去去 ,有身着绫罗,首饰精致的夫人姑娘,也有粗布和细布衣衫的妇人,不一而足,看得出生意不错。
却有女子高亢的声音突然传来,“这是黑店,卖的东西是有毒的,你们看看我的脸,大家别再买了,小心被毁容。女子容貌何等要紧,这是想要毁人一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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