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不大,却让苏寒锦觉得心情愈加沉重,她不忍再看,转移了目光,打量着这被魔气笼罩了十年的桃花谷。周遭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活物,而在那桃花谷正中央的位置,苏寒锦发现桃花谷内有一个残破的祭坛,祭坛上是一根歪倒的石柱,而石柱上,则缠绕着一条龙。这个,应该是他们祭祀龙神的祭坛吧,看到那祭坛,苏寒锦心头一动,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一样。
她稍微迟疑了片刻,便朝着那祭坛走了过去,与此同时,龙珠再次出现在她掌心。
随着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心里的感应就越强烈,而龙珠也开始发热,那温热的热度从龙珠传递到掌心,使得苏寒锦本来僵硬的身体也得到了些许好转,而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终是抛到了脑后。
苏寒锦站到了祭台面前,那石柱虽是歪的,却没有倒塌,而柱上雕刻的龙没有损坏,依然栩栩如生。苏寒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搁在了石柱的龙上,她下意识的抚摸龙身,从龙角开始,手指拂过龙头。龙须,龙身和龙爪,最后又落在了龙尾之上,手指顺着雕刻的石龙游走,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她的动作传递到她的体内。让她觉得格外舒服,就好像有一缕清风在轻柔地抚摸她一般,与此同时,她左手手中的龙珠,则是越来越热。
一道光芒从石柱上升起,缠绕在石柱上的龙瞬时犹如活物一般,绕着石柱往上游走。待完全脱离石柱之后,石龙的身体变得透明,嗖的一下窜到空中,本来不算大的龙形在空中时陡然身形变大。在空中盘旋时还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
苏寒锦不知道,此时她的身体也在发光,而在她的头顶,更是盘旋着一道龙的虚影。白泽站在她身后。看着空中那龙的虚影,眼睛里有盈盈泪光。
它知道。那是青龙。青龙的龙魂滋养了苏寒锦的神识,在龙神祭台上,它的虚影闪现,下一刻,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龙吟,云璧和梁渊也都反应过来,他们同时跪下,朝着苏寒锦的方向虔诚地磕头。
“多谢龙神,让我达成心愿!”
“多谢龙神,替我父亲报仇!”
在那一刹那,苏寒锦觉得有一股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内,同时手中的龙珠再次灼热,让她觉得滚烫无比。苏寒锦神情恍惚,依稀看见祭坛下再次出现了幽幽水波。脑海之中地图再次显现,下一刻,苏寒锦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那一场让人心醉的梦再次出现,她在那一片温暖的包围中,朝着龙墓的方向前行,地图上的那个光点,则是越来越明亮。
同一时刻,域外。
天魔王飔暗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为了除掉无法掌控的变数,飔暗本就耗尽心神,甚至还依靠族人的力量去支撑,然而没想到那变数的能力巨大,最重要的是,还能够影响已经深受他控制,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棋子。这样的结果让他杀心更重,却在关键时刻,被沉焰攻击了。
那个变数,果真是最大的威胁!天魔一族的大祭司,也会被她蛊惑!
“大祭司,你要守护的是我,是天魔一族!”
“这是你的使命,从你从血池里爬出来,接受洗礼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你的身上,有每一个族人的鲜血…”飔暗倒下之时,眼睛死死地盯着沉焰,他唇间勾出一抹冷笑,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沉焰的手突然按住胸口的位置,片刻之后,他才缓步过去,在天魔王的身边布下阵法。天道崩塌,域外的天空虽然下过一场细雨,然而灵气仍旧稀薄,与从前并无太大区别。天魔王受了如此重的伤,已经昏迷过去,只是他虽没有生命危险,恢复却是极为缓慢。
沉焰觉得自己心上圧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这次虽然将其阻止,却不会看着他死,他是不能对飔暗动手的,因为他是王,而他是大祭司。
沉焰摇了摇头,随后拿出了两粒丹药。当初拥有这身体之后,他离开之前也拿了一些丹药材料,只不过穿过域外,那些东西都毁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丹药也是不多。
沉焰给天魔王和那个天魔侍卫各自喂下一粒丹药之后在阵中坐下,他的稻草人身体里每一根中都有大量的灵气,因此这个时候,他就是阵眼。
他得救他们,因为他是大祭司,因族人而生,为天魔一族而活。
云海界,饕餮咚咚乱跳的心终于归于平静。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它趴在阵法中央,好半晌才喃喃道。
“真没事了?”夜旻君看着它,皱着眉头问道,等到看到它又乐滋滋地开始吃东西的时候,夜旻君便觉得它所言不假,他扯了扯嘴角道:“我就说了,那丫头气运不弱,肯定能够化险为夷!”
只是下一刻,夜旻君陡然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到了饕餮的肚子,“还吃!既然没事还不快逃,吃个屁啊你!”说完之后他迅速动手破了阵法,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感觉到一道强烈的威压从头顶上空直接压下。
“天罚?秩序?”
“走!”夜旻君与饕餮迅速分开,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遁,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冷漠骄傲的女声从空中传来,“想跑?乖乖领罚,别浪费我时间!”话音刚落,就见两道光芒分别射向了夜旻君和饕餮,在接近他们之时,轰然炸开,化作万千丝线,要将他两个都牢牢束缚住!
看到夜旻君和饕餮都有反抗之力时,那声音便显得有些惊愕,“咦,实力不错!”等到夜旻君和饕餮又迅速靠拢一致对敌之时,那声音极其不满地道:“真麻烦!”
玲珑真人无法再偷懒,脸色不善地出现在空中,而这时,她才正眼看了一下自己要惩罚的人。准备来说,是一人一兽。
“哟,是你!”
这饕餮她还有几分印象,是黄络身边的魔兽?“既是你,我就懒得动手了,咱来赌一把如何,若你们赢了,这次我便不追究了!”玲珑真人笑着道,浑然忘记了自己身为秩序的一员,应该要遵守的规矩。
“赌?”夜旻君抿嘴一笑,毫不犹豫地道:“好!”
说到赌,谁能胜得过他夜旻君,他心头狂笑,看着玲珑真人一本正经地道:“奉陪到底!”
饕餮顿时无语地趴到了一边,它知道玲珑真人奢赌如命,同样,夜旻从前也是个赌徒,这两个人撞到一起,恐怕得输到一方裤子都不剩下才算完,它掏出些食物默默地啃着,对那两人之间的赌博,实在是一点儿围观的兴趣都没有啊!

“还赌什么?”夜旻君神采奕奕,兴高采烈地道。
玲珑真人一脸颓色,脸色发青,实乃乌云罩顶之像。她从头输到尾,储物空间里的好东西都被掏空了大半,这真是让她无语至极,她的福星呢,她的黄络呢?
“我就不信了!就赌这个!”玲珑真人将身上佩戴的护身玉佩也给摘了下来,正要扔出去下注的时候,却听一个声音冷冷道:“还闹!”
听得那熟悉的声音,玲珑真人眉头一皱,随后便觉得后背隐隐发冷,她故作镇定的转头,就看到夏越川神色漠然地站在她身后,语气嘲讽地道:“你胜不过他!”
“胡说八道!”玲珑真人将手中的玉佩扔了出去,眉头一挑,冲着夜旻君吼道,“继续!”
夜旻君便随便拿出一件之前赢了的东西,正要扔出去的时候,身子陡然一僵,心头暗骂了声晦气。他抢的这身体修为一般,如今被那人冷冷一瞥,竟会觉得无法动弹。
“不赌了!”夜旻君瞄了那人一样,撇了撇嘴道。
“为何不赌,这次我必会翻盘,今日我算过一卦,赌运亨通,定能反败为胜!”玲珑真人皱着眉头道。
却听身后夏越川冷冽的声音再次出现,“必输无疑。”
“为何?”
夏越川眉头一挑,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因为你今日参赌之前,没有为我燃上三柱香。”
玲珑真人:“…”
445:大乘



本是因为发现有人违反了天道规则,结果却因为奢赌,不仅没惩罚违规者,反而自己大出血,输了大量法宝和材料。夏越川制止之后,玲珑真人先是格外不满,只是下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从前她也是十赌九输,但总能胜那么一两回,这一次,赌了这么久,居然一次没有胜过,最重要的是,她以往一直输的话会改日再战,这一回,却被这男子三言两语地忽悠,莫名其妙的给赢走了这么多东西!她是中了他的激将法?还是…
玲珑真人仔细地感应四周,随后似乎察觉到了一点儿端倪。莫非是,阵法?传闻有一种风水聚运之阵,只是她并未见过他布阵,刚刚她怕他出老千,就一直用神识将其锁定的,完全没见他耍花招,对方修为只不过是返虚后期,岂能瞒住她的眼?玲珑真人眉头紧锁,凤目里光芒凛冽,威压展开,从心里上对他造成威慑和暗示,等到对方神情自若,并无异常之时,她才有些狐疑地转过眼,望了一下夏越川。
待她转移视线,夜旻君的手指微微一动,心头松了口气。他一手摸着另一只手的袖子,正欲笑一下的时候,就发现夏越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夏越川眼睛明亮,眼神深邃,那目光极为深意,像是要把他剖开一样。
难不成被发现了?就在这时,玲珑真人也转头过来,眼睛盯着夜旻君,嘴唇上缓缓勾出一个笑容来。
“阵法宗师?”玲珑真人往前踏了一步,正要继续开口,忽然就脸色一变,“天劫!”
如今。也唯有修为进阶渡劫,才能出现这般的神雷了。
天空上陡然出现了大量的乌云,乌云滚滚遮天蔽日,衬得天空极为低矮,乌云压下,越压越低,云中有阵阵雷声,犹如野兽怒吼一般,使人心中生出一种不可对抗的恐慌感。
夏越川脸上的神情依旧极为平静。只是他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沉吟道:“离开这里!”这天劫非同小可,哪怕是他们对上,也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玲珑真人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夜旻君微微扬起下巴,“小子,这饕餮要渡劫了,你得离开这里,否则的话…”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夜旻君已经动了。
他在布阵!
此时饕餮的身形没有变大,仍旧是小狗那般大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然而他们不会因为它身形小而忽视它,此时它的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散发出极为强大的威压,而毛发上竟像是有雷电附着在上一般。偶尔发出一道接一道的紫色电光,还伴随着吱吱的声响。
布阵的人身形极快,让人很难想象一个只有返虚后期的修士,能够有这么强大的阵法造诣。他已经快到让玲珑真人都看不清他的身形。偶尔能够捕捉到他衣袖间的淡淡纹路,在灰色的衣袖上乍然出现光芒。让夏越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人,周身皆设阵法,便是那衣袖里也暗藏玄机,衣袖上更是另有乾坤,难怪玲珑真人会输得那般惨,还一直不肯撒手。只不过那阵法倒也并非出千,而是借运之阵,说到底玲珑真人偏运太好,所以才导致输得这般惨烈!
只不过,夏越川却是不想说什么,这一次她输光了,也算长长记性了。他侧头瞄了一眼玲珑真人,嘴角微微一勾,随后又看向夜旻君,眼神便冷了下来,却又因为他继续布阵的动作,凛冽的眼神也逐渐化为惊讶,到最后隐隐有了几分赞许。
而玲珑真人看不清夜旻君的动作,她一时没有瞧出什么名堂,只知道随着他的动作,那饕餮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连环阵法,与此同时,大量的灵气蜂拥过来,使得这一片区域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能够与真仙界媲美。
这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有这样的实力?
玲珑真人扭头看了一眼夏越川,她在对方眼睛里,同样看到了惊讶和赞许,能够让夏越川这人都肯定的低阶修士,这世上,当真不多!玲珑真人抬头看天,接着又道:“快些离开,那神雷就要落下来了,以你的修为,被这雷劈中必死无疑!”
夜旻君此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布阵之中,根本没有听到玲珑真人的话,他很紧张也很着急,时间实在太过紧迫,这饭桶成天只晓得吃,连自己的天劫都给忘了,不然的话他还能早做准备,助它一臂之力!如今时间太紧,他哪怕是阵法宗师,能够布出的阵法也是极为有限的。
眼看一道道闪电在空中盘横,虽还未落至这一处地方,却也耽搁不得了。
“走!”夏越川低声道。
玲珑真人眼看对方无动于衷也不再劝,正欲离开之时,就在他将刚刚赢的自己的那些法宝纷纷甩到了那饕餮身边,“雷劈下来别傻着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这里有不少好的防御法宝,扔出去抗雷!”说罢之后,夜旻君踩着飞剑飞速遁走,竟是比玲珑真人还快上几分,玲珑真人顿时眼睛一瞪,冷哼一声飞射出去,夏越川摇了摇头,待人离远,脸上才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笑容。
饕餮没有想到,自己被封印那么久,实力大大下降之后,竟然还有望冲击大乘境界,若是能够顺利渡劫,它的实力也能大幅度增加,它只觉得周围的灵气疯狂的涌入它体内,而待人走后,它的身体也渐渐变大,压扁了周围的一切,仿佛一座小山凭空出现,压平了所在的山头。
乌云罩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那啸声,犹如惊天的咆哮。酝酿许久的神雷终于落下,只是一击,便劈开了夜旻君临时布下的阵法,连环阵犹如鞭炮一样一个一个接着炸裂开,使得远远看着的夜旻君眼皮一跳,忍不住道:“这么厉害!”
“天劫越强,成功渡劫之后实力也就越强!”玲珑真人看着远方的天空,虽然隔得老远,此时仍旧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地说道。夏越川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望向天空下那犹如小山一样的饕餮,低喝了一声道:“凶兽!”
却见玲珑真人和夜旻君同时看了过来,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说道:“上古凶兽饕餮,生性贪吃,远古时代,曾是天魔族爱宠!”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杀意,夏越川才抬了下眼皮,“我不会动手。”
玲珑真人便转头安慰性地看了一眼夜旻君,“放心,别看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是死要钱!否则的话也不会让昆仑变成云海界最大的商会…”说道这里,她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道:“每次我去昆仑赌博,都输得倾家荡产!都是因为他死要钱!”她冷哼一声,“没什么好处的事情,能不动手,他指头都不愿意多动一下!”
当着低阶修士的面,戳穿夏越川的真面目,让玲珑真人觉得无比舒畅,而也就在这时,第二道神雷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抵挡那神雷的竟然是玲珑真人的那些法宝,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抛出,看得她肉疼不已,偏偏刚刚才嘲笑了别人死要钱,她此时也不能表现得太心疼,只能板着脸看着神雷下的饕餮,想着如何能从它身上捞点本钱回来!
第二道神雷劈下,刚刚得到的那些仙器法宝被尽数摧毁,还有余威击打在它的防御屏障之上,让饕餮发出了一声怒吼。它脚踏大地,重重地踩了数下,使得周围地动山摇,巨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第三道神雷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在第二道神雷刚刚落下之后又直接劈下,那雷电犹如一道火龙,轰的一下从天而降,直接击溃了它的防御屏障,饕餮发出一声怒吼,利爪伸出,朝着神雷一爪抓去!“轰!”雷电接触到它的身体,陡然炸开,犹如在它身体上点燃了一把火,风助火势,那火眨眼覆盖了整个山头,让远处看着的夜旻君心头一跳。
“雷还没完!你过去只是添乱。”玲珑真人缓缓道,她盯着饕餮,脸上神情有一丝异样。她当初飞升的雷劫并没有这么厉害,她一直极为骄傲,如今发现自己比不过黄络身边的一条小狗,顿时对黄络的身份就更加怀疑了。
第四道,第五道同时劈下,那火海之中,他们已经看不清饕餮此时到底如何,没有看到它反抗,也没有看到它发出任何声音,夜旻君心头焦急,这一次却是夏越川制止了他,“你过去帮不上忙,雷云都还没散,它应该无事!”
第六道、第七道间隔了许久,同样,饕餮没有任何反应,雷云却仍旧未散,迎来了第八道神雷。
待到最后一道劈完,乌云散尽,霞光漫天,饕餮从那火海之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它回头,口中呼出一口热气,那火海便骤然熄灭,而它脚下踩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是灵气四溢,步步生花,本来已经烧秃了的山头,随着它一步一步走过,成了漫山花海。
446:认亲



饕餮渡劫并没有太过困难,虽然极为难受,但它受两道雷就喝一滴生命之泉,竟然也就这么给熬了过来,如今身体出奇的好,浑身上下充满了灵气,而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它现在,也已大乘!它昂首阔步地朝着夜旻君过去,从前实力与这老友不相上下,如今,却是远胜于他,饕餮觉得甚是扬眉吐气,走起路来也是趾高气扬。
看它的样子,夜旻君便明白它心中所想,顿时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在他面前布下一个小小阵法。
饕餮一时不察,一脚踩空跌进了陷阱之中,对上夜旻君脸上阴险的笑容,它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隆隆,再次震得地动山摇。旁边的夏越川本来一脸冷漠,此时,却是微微扯了下嘴角。
这样的友情,倒是让人心生羡慕。如今饕餮已经大乘,它显然是发现了那陷阱的,却仍旧这般大咧咧地踩了下去。虽是凶兽,却并没有大多的凶煞之气,夏越川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玲珑真人本欲跟饕餮也赌上一赌,没想到还未开口,就听到夏越川的声音冷幽幽的飘了过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声音冷冰冰的,惊得她浑身一僵,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有些无语地扯了下嘴角,终是冷哼一声掉头跟上。

沧海界,仙剑门。
逃回沧海界的尖刀战部修士聚集在一起,他们个个脸色神情悲愤,本是前往云海界寻找统帅,却没料到还未走出云海界界界湖,就损失惨重。
“天玄剑门!”仙剑门掌门凌云一掌拍下,将椅子拍得粉碎。因为愤怒。他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鼓起,手背上亦是如此。然而一次一次的商讨,皆没有讨论出任何方法对付天玄剑门,这使得他心情更加沉重,只觉得一口浊气淤积在心中,气愤难消,日夜积压,如今已是让他极为难受。气息都紊乱了。
当年凌天寒一人一剑击败仙剑门掌门,至此结下仇怨,本以为将天玄剑门赶出沧海界,仙剑门终于在他手中再次扬威,而孙儿金钟良更是将仙剑门推上了沧海界人人仰望的高度。他心情自然格外的好,却没料到,这一次战部损失如此惨重,就连花统领和凌老祖也惨遭毒手,花弦乐可是他乖孙子的心头肉…
想到这里,凌云就觉得更加焦虑了。然而商量了这么久,也想不出对付天玄剑门的方法。他只觉得心中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日夜无法喘息。
天玄剑门,在云海界地位极高。
天玄剑门,如今的实力已经远在他们之上。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他们竟已经差了这么多。凌云皱眉,心中烦闷不堪,招手让人倒了杯灵茶。端起之后又不想喝了,啪的一声将茶盏捏得粉碎。
他咬牙切齿地道:“玄玉玑!”
旁边。凌水烟过来将那些残渣水渍收拾干净,她穿一件颜色素淡的长裙,头发简单的用木簪挽了个发髻,看起来极为淡雅。此时的神情也是极为不安,眉头微微皱着,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色。
她皮肤白皙,脸上更是白得有些透明,能够看到一些青色的血管,年龄看不出大小,依然十分年轻,但有一股经过岁月沉淀而出的气质,看着有几分舒服。
江云涯坐在大殿外面的一棵大树之下,静静地打量着那大殿之内的人。他看着的那一个,是凌水烟。
在离开罗刹岛之前,他爹给他讲了许多从前的事情,也讲了他的娘亲凌水烟,他们之间的感情,之后如何克服困难,何时凌水烟腹中有了骨肉,他们被迫分开,孩子身上的玉佩…而还有一些事情,却是以金钟良的角度来诉说的,因为金钟良曾经把那些事情告诉给他爹的。他不善言辞,不喜说话,也不屑解释,但在那一刻,幽冥王絮絮叨叨地诉说那些往事,语气温和,他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关爱。
所以他也说了,幽冥王所提及的玉佩,是他的。金钟良拿来认亲的那一块玉佩,是他从小就贴身佩戴,最后被师父拿去当做了定情信物,赠与了小师妹。没有玉佩,金钟良还是纯阳血脉,还成功拥有了远古逆龙,只有罗刹族人才能拥有逆龙啊,这个怎么可能还有例外,只是想到那玉佩是江云涯从小贴身佩戴的,当时的幽冥王脸色并不太好,只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江云涯过来看看他的母亲,并为他捎带几句话。
江云涯一出来,自然是去先寻的苏寒锦,哪怕那时候他到过沧海界。
他一直知道对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更重要的。血亲,之前的百年他一个人饱受痛苦孤单的长大,而之后,他也只不过才开始接受幽冥王,并且并不算亲近,因为他记得,幽冥王曾很喜欢金钟良,而金钟良,是她的敌人,那就是他的敌人。
至于凌水烟,在他心中,这个人并不重要。所以哪怕他到过沧海界,也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去了云海,寻找苏寒锦,直到她再一次在他眼前消失,江云涯才出现在沧海,他看着沧海界的修士诋毁天玄剑门,看着他们整日商讨,苦苦思索如何对付天玄剑门,只觉得一切都是笑话。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连他这个一直坐在树下的人都发现不了,谈什么报仇,谈什么对付天玄剑门。江云涯本来是准备直接动手的,他并不在乎什么天道规则和秩序的惩罚,只是在那一次,他决定动手的时候,凌水烟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忧伤的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让江云涯心头猛地一颤。而他肩头的小逆龙,也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水烟看。
江云涯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的,但事实上,他生出了亲近之心。那是血脉上的吸引,他在她腹中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她是他的娘亲。江云涯在树下坐下,他很沉默,他静静看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心中隐隐有了一些莫名的渴望。
小逆龙江江,则是隐匿了身形,偷偷地飞到她身边,绕着凌水烟一圈接一圈的转圈。
凌水烟一直在担心金钟良的安危,待得知花弦乐惨死的消息之后,她更是心情沉重,如今也清减了许多。她很瘦,站在窗边看着远方,衣衫被风吹起,更显得格外单薄。而这个时候,江云涯想起幽冥王口中的凌水烟,那时候她很活泼,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一般闪亮,笑容明媚如山花烂漫,整日无忧无虑的,就像是天上的一片云。
现在的凌水烟,与幽冥王口中所说的相差实在太远。或许,从他们分开,从骨肉分离的那一刻开始,她脸上便再无笑颜。
江云涯这样静静地看着,日子久了,小逆龙便发出了一声声的哀鸣,没有江云涯的允许,它不能在凌水烟的面前现身。
“哎!”听得凌水烟的叹息声,江江有些焦躁地扑腾着,它好想站在她的肩头,用头蹭着她的脸,安慰她不要伤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血肉相连,它在她身边,就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江云涯眼神微微一闪,他朝着凌水烟的房间走了过去,在她窗户边停下,与她只隔着一丈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凌水烟如今的修为是渡劫后期,断然不可能发现他的,所以他站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有些迷茫地逐渐靠近,直到走到了她的窗户边上,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窗户,仅有一尺的距离。


447认亲下



凌水烟一直看着窗外,她担心金钟良,担心父亲,担心整个仙剑门和战部。 凌水烟知道金钟良给他们点了魂灯的,她难以想象,钟良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有多么痛苦。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为何还不回来,是遇到了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