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得了,不用否认,你这样有洁癖的人,当然会鄙视这种选择。”
“你错了,凌云。我并没有什么洁癖,更无权指责你。我只想告诉你,在意你的人,不需要你做这种牺牲;不在意你的人,为什么要为他们做这种牺牲?这不是你应该走的路,更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想起刚才在机场内司凌峰对她说过的话,百感交集,无力地靠到沙发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别的事我没能力给你,这张卡上有一点钱……”
她吃惊地拦住他的手,“阿恒,你的园艺公司赚得又不多,还要负担母亲的医药费。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试图扮超人解决所有问题,你这个人,”她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才好,叹一口气,“唉,明明比我更喜欢把别人的事情揽上身。可可你也要管,我的事你也要管,你顾得过来吗?”
曲恒的手停留在原处,闷闷地说,“我说‘一点钱’,确实真的不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时小伍敲响办公室的门,迟疑地站在门口,“司小姐要,不我等会儿再过来。”
曲恒将那张卡放到茶几上,站起身,并不看她,“密码就是卡号后六字,你们忙,我先走了。”
同仁里项目终于在一片流言之中重新启动,第一个举措是主办一个盛大的仪式,请来两个最近走红的明星做项目代言人,其中之一是新晋人气偶像温令恺,另一个是最近与他合演电视剧不断传出戏假情真绯闻的某当红玉女明星。
这个十分招摇的点子是周志超提出来的。开会讨论时,司霄汉明确表示反对,司凌云也说,她认为一个商业地产项目请明星代言纯粹是画蛇添足。然而周志超显然有备而来,居然拿出一份厚厚的策划方案,煞有介事地讲解活动背景、目的、创意、具体实施步骤、日程安排、费用预算、能够达到的效果……周绍德头一次看到儿子认真做事,先是吃惊,然后开心得嘴都合不拢,当然大力支持。李元中的态度中立,不过也说同仁里项目停顿的时间太久,确实需要在宣传上下一点工夫。
司凌云并不想在这个项目启动的关键时刻跟兴致勃勃的周家人翻脸,她给一脸不以为然的父亲使了眼色,不再说什么。这个方案便算定了下来,由周志超全权负责,李元中协助。司凌云记得上次在卢未风酒吧闹出的意外,只嘱咐一定要加强安保,李元中点头答应下来。
到了仪式这一天,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同仁里项目临时搭起舞台,粉丝们早早从四面八方赶来,将活动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司凌云与司霄汉一起过来,这才发现这边交通已经有些拥堵了。
司霄汉面色阴郁,他本来既不愿意跟王丰、徐华英夫妇碰面,更不愿意来这种原本是属于他的主场,他却沦为配角的场合。司凌云劝告他,本地报纸暂时没有负面报道见报。但是王军因为臣野股票内幕交易案已经被正式逮捕,相关报道虽然简单,也多少提到顶峰因此受到的影响。他非常有必要公开露面,遏制种种不利的传言,缓解债务危机。他想了想,还是听从了她的意见。
不过他们到这里一看,王丰夫妇根本没有出现。司霄汉顿时又不悦起来,“他们明明就是摆架子,没有一点合作诚意。下次再谈土地合作的事情,我也不会去的。”
司凌云劝他,“这活动本来就是周志超的主意,徐总他们来不来,跟我们不相干,何必为这种事赌气。”
这时两位明星登上舞台,底下顿时欢呼雷动,在主持人的盘问下,玉女明星娇羞地声称,谢谢各位的关心,不过,她与温令恺先生目前只是“非常非常知心的好朋友,彼此都很珍惜这份纯洁的友情”,而温令恺微笑着并不说话,一双电眼缓缓扫视底下观众,顿时激起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
司霄汉厌烦地指着这个过分喧闹的场面对女儿说:“这有什么意义。那两个人摆明了是半真半假调情搏眼球,过几天再闹一闹分手,他们的钱也赚到了,人气也混到了,这个代言就成了不折不扣酌笑话。”
司凌云承认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不过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有人买单,管他们呢。”
“你以为老周打的什么算盘,他就是想借机公开宣布他开始进军地产市场,而且一出手就从我这里拿到了重量级项目。”
司霄汉近来的抱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琐碎,司凌云最初不解,后来已经疲于应付,只能避重就轻地说:“反正请明星代言也不过是搏眼球罢了,好歹他们两个价码还不算高,同仁里项目借此上了报纸版面,也确实起到了宣传作用,过几天谁会记得这件事。万一他们宣布分手也很简单,”她随手一指前方两个明星相依站在楼盘下作满怀懂憬情侣状的大幅海报,“换掉就是了。”
周绍德满面红光地走过来跟司霄汉打招呼,拖着他去见另一个人,司凌云正要走开,只听身边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处理这种分分合合的状况,你倒是很有心得。”司凌云回头,只见傅轶则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止住掉头便走的冲动,强迫自己站在原处。旁边礼仪小姐捧上胸花要为傅轶则别上,他却伸手拿过来,递到司凌云手里,彬彬有礼地问:“可以吗?”
她只得接过来。迟疑地看着他,他已经踏前一步,两人不可避免地离得很近,他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须后水味道,他呼吸的气患喷到她的额头,她低下头,找着他深色西装左边衣领上那个别花的小扣眼,小心地将花梗揉进去,顺手抚平衣领,退后一步,“好了。”
“谢谢。”
这是那次在丰华的停车场之后两人首次碰面,经历那个场面之后,司凌云觉得这样面面相觑,实在非常尴尬。
傅轶则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我得承认,你推动同仁里项目的启动做得很成功。”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温和赞许让她有些意外,“我也得谢谢你……”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词,他接上去,带着一点揶揄,“谢谢我没有对项目启动作梗?”
她勉强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毕竟项目启动符合大家的利益。”
这时站在那边的司霄汉不知听老周说了什么,似乎又开心了起来,举手大声招呼她去跟下来换装的两位明星合影,她笑着摆摆手,并没有过去。
“你父亲居然会以为你还有这个兴致。”
“起码在他眼里,我能够没有长大也不错。”
“做父亲的如果真认为女儿还没有长大,是不会把担子全压到她身上的。”
她哑然,同时又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再谈下去难免更加尴尬,“失陪,我去……”
然而傅轶则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惊愕地看着他,“轶则,请不要这样。”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开手,“不用担心,这件事很快能结束,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隐隐感觉到危险的信号,却无法追问,恰好手机响起,她说声“对不起”,快步走开。
同仁里恢复动工的新闻在第二天见报,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仅仅只隔了一天,报纸娱乐版便被一条劲爆的八卦新闻占据了:来参加活动的玉女明星与代言项目开发商之子周某相偕进入五星级酒店开房,两人举止亲昵,关系显然非同一般。这篇报道图文并茂,详细列明两人共进晚餐的地点,出入酒店的具体时间,更附有两人举杯相碰、亲热相拥的一系列照片,同时指出,传说该富商之子已经订婚,而玉女明星与当红小生温令恺也一直被视为因戏生情发展成了地下恋人,此次情变来得让人大跌眼镜。
司凌云头一次接到娱乐记者打来的采访电话,惊诧之余,只能严正声明,她并未与周志超订婚。
那记者不肯松口,“但是我们有可靠消息,你们两家已经准备联姻。”
“传闻并不可信,周家与司家是生意合作伙伴关系,仅此而已。”
“那么你对这桩绯闻有什么看法?”
“跟我不相干的事情,我不发表任何看法。”
然而这桩八卦并没有就此平息下去,反而来势汹汹,有愈演愈烈之势。先是玉女明星被记者拦截追问,哭得梨花带雨,她的经纪人发声明严斥狗仔无良;然后记者发表后续报道,挖玉女明星的过往情史,兼有对温令恺、周绍德、周志超、司凌云以及若干“不愿意透露姓名人士”的采访。温令恺颇有风度地声称,他从来不理会捕风捉影的流言,相信他的好朋友是无辜的,愿意无条件支持她,并呼吁媒体尊重艺人的隐私;周绍德声称周家家教严格,坚决否认儿子跟明星交往;周志超在接到电话后一言不发挂断,此后手机便处于呼叫转移状态;司凌云则被记者描述为“未婚妻心情沉重,不愿意发表任何看法”……
司凌云被迫关注这条娱乐新闻的进展,眼看自己被冠以未婚妻的头衔生生牵扯进去,甚至连说的话都被有意歪曲,既有些恼怒,又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听之任之,根本没打算去辟谣更正。周绍德打来电话,一迭连声地说这纯粹是一个误会,想约她一起吃饭,让周志超向她道歉解释,她也以“现在不大合适”这种空泛的理由婉拒了。
司霄汉正处于各种郁闷焦躁之中,原本十分恼怒,甚至想当面向周氏父子兴师问罪,看到女儿这种平静的态度,先是奇怪,冷静下来后若有所悟,“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跟周志超结婚?”
司凌云反问他:“您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还适合跟他结婚吗?”
“他确实很不像话,可是你得从另一方面看,他暴露出的弱点越多,你越好掌控他。出了这种事,老周更迫切希望娶你过去管住他,到时候会给你更多的控制权。”尽管对父亲早就没有什么幻想,司凌云还是被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实用主义刺痛了,她笑了:“您这腔调跟我妈如出一辙,她也竭力劝我做出正牌未婚妻的淡定大度姿态出去表态,给周家搞定这桩绯闻,一定能受到未来公婆的喜欢。这么多年,你们的认识终于在我身上得到了统一。”
“我知道外面有些人讲难听的话……”
“原来您也知道我承受了流言。”
“流言算得了什么。这是一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世界,最后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谁会在意中间发生过什么事。那些闲言碎语,跟报纸上的八卦新闻一样没有价值,转眼就会成为过去。”
“流言确实不算什么,因为我确实根本没打算嫁给周志超。他们爱说什么随便他们。”
“这个时候回绝周家可并不明智。”
“争取来同仁里项目的启动,您就应该知足了。至于土地储备跟谁合作,要看谁出的条件更合适,您不能再一味指望周绍德,排斥跟丰华接触了。”
“丰华要求的是顶峰所有的土地储备,这个胃口太大。我要是跟他们合作,顶峰以后就再没有在房地产市场上跟他们分庭抗礼的机会了。”
司凌云无可奈何地说:“现在,必须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有可能谈过以后。再说了,老周开出那种荒唐的价码,试图零打碎敲蚕食我们的土地储备,难道他的胃口就不算大吗?”
这个时候,司霄汉也没有刚开始那样自认为控制得住周绍德的底气了,好一会儿没有做声。
“这份文件我已经审核过了,您再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
司霄汉接过文件,却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她,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周志超这件荒唐事曝光的时间未免太凑巧,不是你安排的吧。”
司凌云没想到父亲做出这么一个判断,不禁失笑,“您可真有想象力,我怎么可能……”一个念头蓦地掠过她脑海,她一时说不下去了。
司霄汉叹一口气,不再盯着她,一边打开文件签字,一边说:“你既然下了决心,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老周再打电话来,你最好多少表现出一点愤怒不满,不然他那个老狐狸难免会起疑心的。”
司凌云不得不承认,司霄汉就算处于困境之中,但仍保持着敏锐的判断能力,一眼看到了被她忽略的问题症结。他说得没错,周志超一向行事荒唐,无所顾忌,搭上小明星并不出奇。然而,这件绯闻曝光的时间就未免来得太巧了。
她确实曾经向周志超许诺,只要项目启动,她就会还他自由,各走各路。分手的理由并不难找,难的无非是要顾及大家的面子,维持合作继续进行,不让周绍德起疑心。
她还没来得及计划到这一步来,就算她认真计划,恐怕也不会比此刻周志超闹出绯闻来对她更有利?同仁里项目已经正式启动,关于其他土地储备的合作列上了谈判日程,她有一个绝对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推掉婚事,周绍德除了怪他儿子不争气以外,根本无话可说。
一切来得如此顺利、就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进行精确操纵。她不得不联想到傅轶则在同仁里活动现场对她说的那句话。
“不用担心,这件事很快能结束,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从周志超拿出那份严谨的活动策划方案起,她就应该起疑了。可是她竟然在父亲指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只可能是出于傅轶则的安排。
他布这样一个局,到底有什么目的?
司凌云一想到这里,轻松摆脱周志超的那一点隐约喜悦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名状的忧虑感。她焦躁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完全静不下心来继续处理公事。
“你怎么了?”
她抬头一看,来的人竟是久违的琪琪。琪琪头发修得短短的,染成了深栗色,照例衣着光鲜舰丽,提着一个miumiu的包走进来,四下张望着。
“你怎么来了。”
“哎,你这办公室还真气派。”琪琪顺手将包丢到沙发上,过来挽住她,跟过去一样,亲热而娇滴滴地腻声说,“亲爱的,好久不见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她实在提不起精神应酬,“找我有什么事?”
琪琪毫不理会她的冷淡,“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可以好好聊聊。”
“我没时间。”
“再忙也得吃饭吧,我们去吃日本菜,新开的那家?”
“我真没时间,琪琪,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好了。”
“你是不是怪我好久没跟你联络,连我开生日派对都没邀请你参加,生我的气了?我只是觉得,你也许心情不好,不会想来参加这种聚会,真的不是故意要冷落疏远你。”
司凌云哭笑不得。她知道她家的情况早已悄然传开,表面上看,以往与司家过从甚密的那些人对他们都还保持着客气尊重,但她父母在各自的社交圈子里都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司霄汉的应酬远远少于过去,他也大大减少了去会所的次数,只偶尔去露了面证明他的存在。程玥更是动不动就抱怨世态炎凉,某些人狗眼看人低,打个麻将都要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刺激她。司凌云倒要庆幸,她从读大三开始,便将自己放逐出了过去的社交圈子,上班之后更是忙于工作,没空交际玩乐,对于被排斥疏远没特别感觉。说起来琪琪的生日与她侄子冬冬挨得很近,各种变故之下,她陷入焦头烂额的状态之中,甚至忘了给这孩子一份礼物,哪有闲情记得琪琪每年必做的生日聚会没有邀请她。
“我至于为这种事生气?有事快说,别费力气做这种委屈小女人状了。”
琪琪呵呵笑了两声,“我看了这几天的报纸,周志超这家伙真太不是东西了,你得好好教训一下他。”
“你不是特意上来跟我讲八卦的吧。那你得失望了,我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事,也没新料报给你消遣。”
“你还会不会跟他结婚?”
她有一点愠怒,抽出自己的胳膊,走到办公桌前,“这个不关你的事,你现在可比过去更闲得发慌了,居然特意跑过来跟我打听。”
琪琪不像以前那样惫懒,任她怎么说都会满不在乎继续纠缠,倒多少有几分尴尬表情,她叹一口气,放缓和语气,“我真的很忙,琪琪,还要准备资料去丰华那边开会,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凌云,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我的气。”
“麻烦你有话快说。”
“我……快要结婚了,就在这个月月底。”
司凌云有些意外,又觉得不耐烦,“结婚至于又羞涩又吞吞吐吐吗?恭喜你,如果给我发请柬,我会包红包去捧场的。”
琪琪的神态更加古怪,隔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新郎你认识,是韩启明。”
司凌云这才真正大吃一惊,停下收拾文件的手,回头盯着琪琪,只见她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显然并不是像过去那样玩无聊的恶作剧。
“你们……”她定一定神,干干地笑了,“好吧,我猜我不会收到请柬了。”
办公室内一阵尴尬的沉默,司凌云问,“还有什么事,琪琪?”
“你不问我跟他什么时候开始,我为什么会决定嫁给他吗?”
“关注八卦需要足够的时间跟闲心,这两点我都不具备。”
“你还是生我的气了。”
她生生地被气乐了,“你不意淫会死啊。我承认这个消息让我很意外,不过分手那么久的前男友,我哪有闲气好生。谢谢你特地上来通知我,再次祝贺你们,可以了吧。”
琪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咬着嘴唇,却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司凌云无可奈何,“琪琪,我真没心情打听你们的罗曼史。我只知道,你疯归疯,可并不傻,不管要和谁结婚,都自然有你的理由,不需要跟我报告。”
琪琪认真地盯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我做出嫁给韩启明的决定,多少跟你有关。”
“当过我的男友会在你眼里加分这件事,我以为只是以前小时候胡闹而已。”
“我一直是羡慕你的。我们出身差不多,生长的环境差不多,读同一所学校,认识相同的人,甚至都有些任性,可你一直活得比我酷。我以前撵在你后面去看乐队演出,挑逗那些追求你的男生,其实就是想跟你一样。”
“你明明一直都过得比我开心,跟我一样有什么好。”
“你一直不开心吗?为什么?”
“一直不开心跟不是一直开心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好吧,我承认我一直过得算开心,只是我做不到像你一样生活,多少总觉得遗憾,现在一看,我算是彻底死了心,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你家出了事,你能顶起来,我父母、哥哥嫂子还有那些亲戚说起你来都有几分佩服。我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什么也不会。如果我家生意垮了,我肯定会彻底傻掉谁都指望不上我,到时候有没有一个周志超那样的烂人等着娶我,把我养起来,可真说不好。”
司凌云怔了怔,苦笑了,“我倒没想到我家的情况会让你产生这种危机意识。”
“我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想,一直胡混下去。再说,我到底已经27岁了,吃喝玩乐这种事,我也多少腻了,家里一直催我定下心来找个靠谱的男人结婚,我看来看去,圈子里的那些人,真不比我靠谱到哪里去。”
“于是你选中了……韩律师。”
“我倒没特意去选他,只是偶尔碰到他,发现他给人的感觉跟过去完全不一样。那种变化很微妙,我一时也说不清。”
司凌云不需要她细细解释,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韩启明的变化确实很大,以至于现在琪琪提到他,她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正认识这个人。
琪琪微微出了一下神,继续说:“他跟我认识的那些男生全不一样,准确讲,他不是男生,是成年的男人,处事认真,严肃,不苟言笑,不卑不亢,在踏实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再加上你那么高傲的人,也曾经跟他在一起快三年……”
“停停停,不要扯上我。”
“好吧好吧,简单地说,我觉得我这样的寄生虫,没有嫁进比我家更阔气更有权势家庭的野心,只想一直过舒服日子,跟一个有上进心的男人结婚是不错的选择。我父母先是反对,后来也同意我说得多少有些道理。你说呢?”
“这种事情,用不着我发表看法。”
琪琪重新调皮地笑,“不管你认不认,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别推得这么一干二净嘛。”
司凌云看着她,也微微一笑,“你并不需要我的意见,琪琪。你来这趟无非就是要避免以后可能的尴尬。我看我们都别浪费时间兜圈子,你传达的信息我收到了,我跟韩律师可能还会因为一起官司打一些交道,除此以外,我和你们生活交集的可能性不大,你完全可以放心。这应该足够了吧。”
“我多少知道你为什么不会跟我一样开心了,凌云,你把事情看得太透,不痛快的机会自然会远远高过糊涂过日子的人。说到那起官司,也不是问题,我已经要求启明转交给他的同事处理,再不要插手任何与你或者你家有关系的法律事务。他会从那家律师事务所辞职,我家出资给他办一个律师事务所,由我持股他来打理。”
“这个安排不错。”
“我是舍不得失去你这个朋友,不过,为了大家好,只能这样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很势力很无情?”
“你不需要我的评判,琪琪。”司凌云平静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都得有所取舍,就这样吧。”
琪琪点点头,拎起她的包,“再见,凌云。”
“再见。”
看着琪琪袅袅婷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司凌云知道,她们以后就算再见,也只可能礼节性地点头,各自走开,一段友谊尽管轻浅,毕竟持续了十多年,割舍之间难免惆怅。任人作百般设想,千种准备,都无法参透命运的安排。眼下她要忧虑的事情已经太多,与其徒劳地花时间揣测傅轶则有什么目的,不如不想,反正该来的总归会来。
傅轶则确实没有给司凌云任何多想的时间。
当司凌云与司霄汉走进丰华集团会议室时,发现王丰并没有露面,在座的除了徐华英、李元中以外,还有傅轶则。
市土地中心负责人正式约谈司霄汉,态度严肃地正式通知他,有关部门将要集中清理积欠的土地出让金,逾期不交土地将会被无条件收回,而已经缴足土地出让金的地块,如果超过一定期限没有开发,也在收回之列。如此严厉的措施意味着如果不尽快找到合作伙伴注资,前期交纳的巨额预付款打了水漂不说,顶峰也将失去最后的资本,再无任何哪怕理论上存在的翻身机会。司宵汉与周绍德做了恳切长谈,但周绍德依旧兜来转去地继续讨论两家联姻的可能性,扯到实质性问题便态度暧昧,那个想挨到司霄汉无路可走再占尽便宜的企图越来越明显,自然让司霄汉既愤怒又束手无策。
在这种局面之下,司霄汉也不得不妥协,开始与他一直抗拒的丰华商谈合作的可能。
他与徐华英、王丰夫妇差不多同期开始做生意,先后涉足房地产,认识已久,也算有一定交情,但他与王丰陷入同一桩调查之中,王丰惹上官司,而他在平安脱身之后,拒绝对丰华施以援手不说,还有落井下石之嫌,双方断绝往来已久,待丰华恢复元气,两家更是展开激烈竞争,顶峰手头握有的这些土地,多半是在拍卖时与丰华竞价抢到的。
此时形势逆转,丰华发展得如日中天,顶峰却陷入难以为继的困境,隔一张谈判桌对坐,哪怕王丰并没有出现,司霄汉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无法跟平时一样挥洒自如。司凌云面对傅轶则,同样无法做到若无其事,幸好徐华英尽地主之谊与他们打招呼,态度十分自然松弛,“司老,你这女儿实在是能干,条理清楚,逻辑严密,我这边的法律顾问都对她写的方案赞许有加。难怪你放心隐身幕后,把事情都交给她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