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人语声消失了。
胡亥透过送饭的小洞望出去。
只见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百无聊赖地靠墙斜立着,灯影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喂,韩信!”胡亥叫道。
韩信讶然回头,一双黑嗔嗔的眸子光华内敛,形容清俊,偏于阴郁。
“我一看,你就是个办大事儿的人!”胡亥热情洋溢道,活像算命的江湖骗子。
原本蹲着打瞌睡的夏临渊猛地从胳膊底下拔出头来:陛下这是要抢他的活计啊!
“你日后可是要做大将军的兵仙!”胡亥情真意切道:“现下在项羽身边做一个看守地牢的护卫,岂不是大材小用?”
韩信一动不动斜靠在墙上,修长双腿交叠,单手转着杵在地上的腰刀,冷眼看他说下去。
胡亥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身后众人,除了李婧,都紧张起来——陛下难道要表明身份?
项羽虽然确定了胡亥皇帝的身份,暂时却并没有声张。
胡亥铿锵有力道:“我就是太乙真人在人间的唯一亲传弟子,太丙真人。”
身后五人:噗!
“信我!你这面相、这筋骨、这…”
韩信终于动了。
他长腿一迈,两步走上来,腰刀轻伸,“啪”,把放饭的小洞板子给抵上了。
胡亥:…
恰在此时,一道女声响起,“小将军怎么没去用饭?”
声音温柔,略带笑意,正是刘萤。
刘萤见机行事。
因项梁之死,府中各处带丧服孝,项羽心情也很不好,从虞姬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有什么法子,能让将军舒心一些呢?”虞姬临窗托腮,望着艳艳秋菊,绝美容颜上染着几缕愁绪,就是女人看了也要怜爱。
刘萤趁机道:“姐姐,别的事情咱们帮不上忙。倒是可以准备些饭食,请将军手下的士卒们吃好,也算是为将军分忧?”
“是么?”虞姬懒懒的。
她一心都系在项羽身上,因项羽情绪糟糕,她便也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刘萤道:“是啊。吃饱了有力气,才好报仇杀敌嘛。”
虞姬小鹿般的眼睛闪了闪,掩住樱桃小口,叹道:“打打杀杀的,可真吓人。”
刘萤道:“姐姐若愿意,我就安排仆妇做好饭食,亲自去送。”
虞姬懒洋洋起身,道:“那就交给你。”她转身往内室走,一面叹道:“其实照我说,哪里非要争天下呢?像从前那样,在吴中不也不很好么?”
她叹息着躺下去,想着将军那不展的愁眉——他连皱眉的样子也是那样英俊。
刘萤得了虞姬的话,等于是领了“尚方宝剑”,立刻打点仆妇,做了上好的豆饭、细面来。
因项梁之死,府中服丧,连日食素,士卒都有些耐不住。
这年头,当兵打仗,不就图个能吃到肉吗?
刘萤来送饭,虽然没有肉,但是最起码比军中伙食是好多了。
见是将军宠姬的妹妹亲来送饭,众士卒都受宠若惊。
更何况,就算去掉这层身份,单以刘萤的美貌,也足以让男人目眩神驰了。
只是刘萤没料到,还剩了一个韩信在底下。
“知道大家连日辛苦,我姐姐请诸位吃顿好的。虽然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不过聊表心意…”刘萤微笑道:“小将军,何不也去?”
韩信还没说话。
胡亥隔着铁门叫起来,“了不得!姑娘,我一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必是生得花容月貌!”
刘萤:喵喵喵?
韩信至此才说话,道:“别理他,一个疯道士,说自己会看相。”
刘萤道:“哦?我倒是正想找人算算命。”
她笑道:“既然是疯道士,听听疯言疯语也算有趣。”
她一笑,温婉娇美。
韩信到底还年轻,又还只是个士卒,这些年来别说美女,就是适龄的女孩也没怎么见过;可能上一次有女人冲他笑,还是河边的洗衣大妈看他可怜。
他黑瘦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阵潮红。
韩信别开目光,跟在刘萤身后,讷讷道:“小心,别叫他伤了你…”
刘萤走到门边,歪头问韩信道:“能打开放饭的小洞门板吗?”
那小洞不过巴掌大小,连只大点的老鼠都钻不出来,更何况是人。
韩信低头,因离得近,闻到刘萤身上香气,耳朵尖都红了。
他没说什么,只把小洞门板打开了。
胡亥凑过去,从小洞里露出半张脸,瞅着刘萤一通乱说,“姑娘,你必是年少坎坷,今年十七。父亲比母亲大三岁,还有一个比你小一岁的妹妹…”
不管他说什么,刘萤都配合,“啊?你怎么知道?的确如此!这你都知道?天呐!”
他俩一唱一和,把韩信给看愣了。
终于胡亥收了神通,道:“姑娘,你放心。你将来必然显贵。且这显贵不从夫家而来——你自己本身就是显贵。”
刘萤喃喃道:“果然是…得道高人么?”
这下子,韩信也将信将疑起来。
胡亥又看向韩信,道:“你还不信?若不是预言了项梁大将军之死,我又怎么会被关起来。”
韩信这下彻底信了,上前一步,目光闪烁,道:“你说我能做大将军?”
“正是。不过在这里是做不成的。”
“那要去哪里?”
胡亥老神在在道:“你在里面太久了,面色阴暗,我看不清。你先出去晒一炷香的太阳。”
韩信:…
出人头地的迫切心情驱使下,韩信果真转身往外走去。
胡亥忙低声对刘萤道:“钥匙在项羽腰上,金色、一掌长。传信给王离。”
才说了两句。
韩信回过神来,已调转回来,道:“我先送姑娘出去。”
刘萤记下了这惊心动魄的两句话,怕再耽搁下去惹人起疑,对韩信柔柔一笑,便举步离开。
这夜,虞姬回来,又向刘萤抱怨道:“将军又喝得酩酊大醉。我瞧着真是心疼…”
刘萤心中一动,先哄虞姬睡下。
她换了虞姬素日穿的红衣,长袖遮面,屏息往项羽所睡的卧房走去。
刘萤与虞姬本就是表姐妹,身量脸型都相似。
月色昏沉,仆从士卒只当她是虞姬,便放她进去了。
项羽卧在榻上,鼾声正浓。
刘萤轻手轻脚,提心吊胆翻找着钥匙,解下来放入怀中。
其间项羽似乎察觉有人靠近,但是也许因为她身上衣香是虞姬一样的,也许是因为酒沉了,他并没有睁眼醒来。沙场上练出来的警觉,对于身边已成为习惯的女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刘萤将金钥匙揣入怀中,松了口气。
她一转身,吓得险些叫出来。
只见漆黑的卧房门口,一名女子沉默而立,浑身缟素,正幽幽望着她。
是虞姬!
作者有话要说:真·鬼才写手!刺不刺激?
感谢“辞琼”“老司机”“圣母玛丽苏”的营养液!感谢“不填坑就便秘”“跃然”“打分-2”的地雷!来来来!排队站好!朕要挨个么么哒!
晚安,明天见!!


第 104 章

刘萤只怕虞姬声张起来, 当下第一反应, 就是食指竖在唇前, 做了个“嘘”的口型,望着虞姬目露求恳。
虞姬伤心又愤怒地瞪着她,转身示意她跟上来。
外面守门的仆从在刘萤进去的时候,以为是虞姬;等之后虞姬进去, 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或者中间什么时候虞姬出去了而他们没发现。
等他们察觉不太对劲, 进来查看时,就见虞姬、刘萤一前一后走出来,而内室里将军的鼾声依旧。
目送双姝走远,众仆从内心赞叹:双飞燕呐!将军好艳福!
刘萤一路跟着虞姬回了她的花房。
她隔着衣衫, 捏一捏藏起的金钥匙,心中慌乱, 也不知虞姬是否看到她偷钥匙这一节了。
到了花房,虞姬临窗而立,望着月夜下的瑶台玉凤, 默然不语。
刘萤不知表姐要如何发落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又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更是辩解也不知该从何处辩解起。
不知过了多久,刘萤试探道:“表姐, 其实…”
“果然,你也心悦将军么?”虞姬侧过脸来,粉颊上盈盈珠泪, 好不哀婉动人。
刘萤:喵喵喵?
刘萤松了口气,该是没看到偷钥匙一节。
她笑道:“表姐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虞姬哀怨道:“那你深夜到将军卧房中,又穿了我的衣裳,是为了何事?”
刘萤:…
虞姬见她答不上来,又道:“阿萤,你既然做得出来,又如何不敢认呢?”
刘萤心中一合计,还是认了虞姬给她想得这个理由比较好。
她把头垂下去,羞愧道:“表姐,妹妹我一时糊涂,再也不做这种事儿了…”
谁知道虞姬全没听进去,她自己呆呆望着窗外,想了半天,却又笑起来。
虞姬心中回转过来,看向刘萤,笑道:“我也没了别的亲人,你若能留在将军身边,也算是好事一桩。况且将军身边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既然迟早会有别人来,是你,总比别人好…”
刘萤头皮发炸,后退一步,连声道歉,“表姐,我真是鬼迷心窍!”
虞姬目中放光,走上前来抓住了刘萤手腕,道:“你别着急,我明日就去找将军说,跟他剖白你的心意…”
刘萤这下是真要哭了。可是,她偏偏还不能否认“她心悦将军”这事儿。
是夜,虞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听得项羽一起,便顶着发红的眼睛匆匆赶去了。
而刘萤到外院,问卖果子的来了没。
“来了,在角门上等着呢,就等姑娘您招呼了。”仆从对刘萤也殷勤。
刘萤道:“叫她把果子担进来,我选选有什么时鲜的。”
一时卖果子的人挑着担子进来,摘了斗笠,露出脸来,却是吕雉。
“妹妹,上次的信已寄出,还有何事?”这说的是给王离传信。
刘萤道:“托姐姐在淮水岸边备船,万一事发仓促,我们恐怕仰赖姐姐去逃命了。”
“放心。只是岸边都是项氏的水军,民间大船都不让停靠的。若要停在岸边,最多只能是小帆船——可使得?”
“好。”刘萤心里数了一遍人数,道:“若姐姐方便,这几日,备两艘帆船在岸边等候。”
吕雉道:“这些果子留给你吃。”
刘萤道:“不必了。你在外面,带着几个孩子,还要顾着一千人马嚼用。哪里容易呢?”她拔下头上华贵的装饰,拢作一堆,用帕子包了,给吕雉藏在怀中。
吕雉也不多客套,仍是把两担果子都给她留下,见刘萤没有别的交待,便又把斗笠戴上,沉稳地一点头,挑起空了的竹篓出门去了。
那厢虞姬却是才把刘萤之事,跟项羽讲明白。
项羽宿醉晨起,正是头痛欲裂;若是往日虞姬早已亲奉醒酒汤,温言软语服侍他——偏偏,虞姬现在虽然笑着,却也是伤心欲绝。
“她要跟了我?”项羽听了半天,做了总结。
虞姬心中一痛,强笑道:“是呢。”
若这是言情虐文中,那么项羽接下来就会想:啊!这可恶的女人!我将一颗真心捧给她!她却要将我跟别人分享!她一定是不爱我!啊!那我就接受她送来的女人!做给她看!
然后虞姬就会想:啊!他竟然真的收下了那个女人!看来我猜的没错,他果然不是真的爱我!
最后俩人虐来虐去,虐残一个之后,确认了是真爱,大结局撒花。
若这是甜宠文,那么项羽差不多就会邪魅一笑,舌绽莲花,“小东西真别致,看不出我爱的是你吗?刘萤是谁?她有你美吗?有你甜吗?有你可爱吗?”然后把虞姬调戏得面红耳赤,俩人酱酱酿酿一场之后,把邪恶的女配赶出府去。
可惜现实中,项羽扶着额头,愠怒而不耐烦道:“叔父新丧,你却来说这些,真是胡闹!”
他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
要说服那些已经接受楚怀王封赏的项氏旧部跟随他,谈何容易。
哪有心情想这些儿女私情之事。
虞姬吃了这样一句重责,目中迅速积满了泪水。
项羽看她一眼,无奈叹道:“既然是你娘家人,又落了难,那就接在府中养着。”
虞姬含泪望着他,问道:“怎么个养法?”
“你看着办!”项羽提起腰刀,快步出门,去见蒲将军等人,商议大事了。
刘萤已经拿到了金钥匙。
这样一把钥匙丢了,若是侥幸,过两日项羽要用之时才会察觉;若是不走运,那说不得下一刻就会被抓住。
刘萤铤而走险,再入地牢。
地牢中,韩信已经被胡亥精神污染了一日一夜。
地下湿冷,旁的守卫都睡到了上面一层,仍是只留了被排挤的韩信一人守着。
胡亥开了天眼一般,把韩信从前“□□之辱”“漂母一饭之恩”“南昌亭长处寄食”等经历一讲,把个韩信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夜过去,韩信已经没法再怀疑了。
因为这个太丙真人太神奇了!
他此刻一个无名小卒,远赴广陵投奔项羽。
这太丙真人从未见过他,却能说出对他影响最为深刻的三件大事——兴许,冥冥之中,真有神仙降临人世了。
韩信关切道:“真人,你既然是真仙人,何不施展大神通,出了这地牢。我听说,将军这几日见完各位将领,就要来找你麻烦了。到时候恐怕真人有性命之虞呐!”
他这真不是讽刺。
胡亥老神在在道:“这个嘛…我下凡来,是有缘故的。事儿没办完之前,我不能走。”
“是何缘故?”
“我是来渡人的。”
“何人?”
透过放饭的小洞,胡亥盯着韩信,目光诚恳,语气铿锵,吐出四个字。
“兵仙韩信。”
韩信彻底愣住,“我?”
背景板里的五人,也陪着韩信听了一日一夜,此刻面面相觑:难道陛下他还真是个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打分-2”的手榴弹+长评!负二大佬写得超有趣(沙雕)!哈哈哈哈,大家快去看!地址在这里:et/ent.php?novelid3340234&entid179295
感谢以下读者灌溉的营养液:“嬴舜华”,“咩口”,“老司鸡”,“故人江海别”,“蘑菇熊猫”。特别感谢好多次以“”这个形式出现的无名英雄!灌了好多票!
今儿也是饥渴的一天!我继续码字!你们拼命投票!来,让我们彼此榨干!
等朕二更!


第 105 章

刘萤这次是借着给众士卒送丧服的理由来的。
蒲将军等人已扶项梁棺椁归来, 这几日便要渡河安葬。
胡亥透过小洞, 一见刘萤, 以目光询问,见刘萤神色笃定、一对上他的视线便微微点头,便知道钥匙已然得手。
见状,胡亥对韩信道:“只要你放我出去, 便是破了魔障, 一夜过后, 便能记起你从前在天上做兵仙之时的事情。”
韩信道:“纵然我想放你出去,可却也没有钥匙。那钥匙是将军亲自保管的。”
“这有何难,说了我是来渡你的。”胡亥道:“你闭上眼睛,听我念一段咒语, 再睁开眼睛,那钥匙必然在你方圆三丈之内。”
韩信已经接受了胡亥是神仙这个设定, 闻言果真闭上了眼睛。
胡亥张嘴乱叫,“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伴着他的三声“敕”,刘萤配合默契, 将那金钥匙抛在韩信脚边。
韩信只听一声轻微脆响在自己脚边响起。
“睁开眼来!”
韩信迫不及待睁眼,寻着方才的响声看去——只见自己脚边躺着的, 可不是正是那枚金灿灿、亮闪闪的大钥匙!
“这…”韩信声音都激动地发颤了。
“这什么这?”胡亥含笑道:“还不快打开门,开启你在天上时做兵仙的记忆?”
韩信捧起那枚大金钥匙,半是激动半是恐惧, 试探着往锁眼插去。
“咔哒”一声响,青铜板连着铁门被打开了。
韩信呆立当场,盯着掌中的大金钥匙,如在梦中。
他喃喃道:“我果真是兵仙?兵仙?”
一时间,他耳边仿佛响起了宏壮的仙乐声,犹如上苍在召唤他。
那枚金钥匙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钥匙腰上开出一扇光华万丈的门来。
光门轰然洞开,里面的仙人迎出来,微笑恭敬,“兵仙大人,恭喜您重归天庭。”
铁门里面的胡亥等人鱼贯而出。
刘萤低声急切道:“不能久留。我怕项羽即刻就会发现。外面守卫不下二十人…”
李甲拔出鱼肠剑,萎靡了几日的眼睛“腾”得亮了,“杀出去!”
蒙盐道:“二十人无妨,可是闹出动静,就不止是这二十人的事情了。”
到时候广陵府中与左近上千,甚至上万兵马席卷而来,就不是他们几个能解决的事情了。
胡亥道:“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把他们骗下来弄死啊!”
这地牢之中,距离地面足有两人高,隔音效果绝佳。
夏临渊献宝似地托了一包东西在手中,“公子,您看,迷药…对面一吹,放倒一片!”当初他救下李由,就是靠用迷药把李由给放倒了,才阻止了李由兵败后自刎的“愚蠢”行径。
胡亥瞪着他,“坑坑啊!你有这玩意,到现在才拿出来?”
夏临渊委屈道:“那不是落水打湿了吗?放了这几日,我才用体温给烘干了。”
胡亥:…
夏临渊又补充道:“也不知道药效还在不在…”
胡亥拨开众人,走到失了智般发呆的韩信面前,道:“兵仙大人,还需您送我一程。”
韩信此时的人生观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尚未回过神来,“送你一程?”
“烦请您将上面的守卫都叫下来。我们得杀了他们,才能出去。”
韩信回到现实中来,看看自己毫无变化的双手,却莫名感觉充满了力量。
“太丙真人稍候!”
韩信当即上去,道:“了不得!牢里人都不见了,你们还在上面聊天!”
上面众守卫大惊,包括黥布在内,第一反应都是跟着韩信冲进来查看。
底层昏暗,他们刚冲下来,就被夏临渊兜头洒了一身药粉,紧接着李甲刺鱼肠剑,蒙盐挥青霜剑,就连重伤初愈的尉阿撩也夺刀作战。
胡亥则带着刘萤忙着扒下死人身上的士卒装束,给自己人穿戴上。
不过半盏茶时分,二十多守卫连黥布一起,都死得透透的了。
一行人换了衣裳,在刘萤带领下,瞒天过海,步步惊心出了广陵府。
早有吕雉与兄长吕泽备下马车,在角门等候,一见刘萤等人出来,立时扶他们上车,快马加鞭往淮水岸边赶去。
刘萤抓着吕雉的手,交待道:“恐怕将军迁怒于我表姐,然而事情紧急机密,她又荏弱爱慕将军,不敢以实情告诉她。姐姐在广陵府近旁,请多照拂我表姐。”
吕雉道:“我晓得,你放心。”
却说府中项羽宿醉晨起后,又被虞姬惹得心烦,捉刀与众将领商讨大事,头痛欲裂而又心烦意乱,下意识往腰间一摸,惊出一身冷汗——钥匙不见了!
项羽赶到地牢之时,胡亥等人刚走不久,地上尸体犹有余温。
项羽为黥布合上眼睛,虎目含泪,咆哮道:“狗皇帝!我要你的命!”
他即刻带骑兵追出来。
胡亥等人在逃亡的马车上,众人都是又激动又恐惧,李甲兴奋多一点,夏临渊恐惧多一点,李婧则是无聊多一点。
李婧道:“我就不懂,为什么地牢材质总是用青铜板、铁板呢?其实木头用好了,比这些都厉害。比如我要是设计个木头做的地牢,方才咱们一把钥匙肯定出不来…”
蒙盐嘲讽道:“那你很优秀啊。怎么被关进地牢里的呢?”
与他们不同,胡亥与韩信探讨的是天人感应的大道理、大奥秘。
“既然我是兵仙,那我所遇之人,岂不是都有来历?”
胡亥也是难得遇到这个么老实孩子,一本正经道:“可不是嘛。比如那个南昌亭长,他原是天上的滚地鼠,从前老去你哪儿偷仙丹吃的;这才有你寄居他家中许久之事。不过他还得不情不愿,所以最后他妻子赶你走了——这便是他的孽障没消完,来世还得做小人。”
韩信听得入了神,“那赠饭给我的老婆婆呢?”
“哟呵,那可就是厉害了。”胡亥压低声音,神秘道:“那是王母娘娘亲自下凡…”
“啊呀,竟是王母娘娘么?”
“可不是吗?她那织云彩的七个侍女都暗恋你,整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韩信耳朵都红透了,“这、这…”
“你可是兵仙!天庭多少小姑娘都迷恋你呢!”
韩信手推着膝盖,惭愧道:“哎,我在凡间竟混成这幅模样,当真是…”
“噗嗤”一声,夏临渊乐出声来。
事已至此,跟随胡亥的人,哪里看不出来陛下这是惯常的信口胡诌。
胡亥一眼瞪过去。
夏临渊立刻头望车顶,却憋不住笑声。
李甲在旁解释道:“他这是想到能与兵仙大人同车,高兴坏了。”
韩信微笑道:“我在凡间,跟大家一样,都是凡人,没什么的。”
“噗…”这下子,李甲也忍不住了。
车里顿时笑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驾车的吕泽不知前情,听得嘴角抽搐,这怕是接了一车神经病。
胡亥编了个神话故事,诓住了韩信;可是却也叫他无法表明身份了。
身处险境,情势紧迫,胡亥怕此刻表明自己的皇帝身份,叫韩信意识到这一切是一场骗局。
毕竟韩信又不傻。
然而就此错过韩信这样一员名将,也是一大遗憾。
“太丙真人,你说我是成大事之人,值此乱世,何处才是我一展抱负之处呢?”
胡亥先辩驳了一句,“…乱世么?不算太乱。”
他想了想,骤然劝韩信加入朝廷,恐怕太直接了,韩信也未必能接受。
于是,他迂回道:“你知道当朝的抱鹤真人么?”
突然被点名的夏临渊:…
韩信还真知道,“就是那个几句话劝说李良、田氏等率领大军归顺了暴秦的抱鹤真人吗?”
夏临渊喜滋滋起来——自己名号还挺响的嘛。
“正是他。”胡亥道:“你找到他,他就会指点于你,告诉你该去何方。”
到时候知道真相的韩信就算要狂暴,也是先冲着夏坑坑去的。
夏临渊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皇帝当了肉盾,挺直了腰板,骄傲着呢。
“多谢太丙真人指点。”韩信感激道。
胡亥点头,笑呵呵道:“好说好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车自然是没有马快的。
然而广陵府境内,若是骑马,万一被盘查,胡亥等人便完蛋了;安全起见,马车才是最好的选择。
马车刚停到岸边,胡亥等人鱼贯下车。
百丈之外,已能看到项羽领兵杀到。
吕释之领着一千人马也赶来。
韩信道:“太丙真人,你先走,我断后!”
胡亥胡乱点头,跳上小帆船,手忙脚乱升起船帆。
蒙盐紧随其后跳上传来,摇动船桨,拐出泊位。
小帆船顺着河水流向,吃饱了风力,又只担着胡亥、蒙盐二人,轻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刘萤、李甲、李婧、夏临渊与尉阿撩五人挤在第二艘船上,也紧随其后。
等项羽冲过吕释之等人的屏障,赶到岸边上船之时,已经只能望见两艘小帆船如两只白饺子般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