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的刺杀却比往年更加猛烈。他认出了其中一人乃是血堂的天字级杀手,另一人却不知来头, 看功法像是柳洲那边的人。
他带着护卫和他们周旋了七天,心知不是对手,便借用了大椿之力脱身,想要尽快回到山庄。
然而,就在身边的护卫舍身为他拖住杀手,给他赢取生机后,居然又冒出了一个诡异的魔修,操纵数具僵尸将他团团围困。
那日是七月十五。
“神木之力果然厉害。”那人笑得十分阴冷,“在这里,我怕是奈何不了你,可你别忘了,大椿主生,最忌死气!”
他悚然一惊。
而后,鬼门大开,对方杀不了他,却是实打实的元婴修为,全力一击之下,将他打进鬼门,落入阴间。
他重伤昏迷,错过了离开的机会,再醒来时,人已困在酆都。
阴寒的死气围裹着他,不断渗进伤口,侵蚀他的经脉。松之秋费尽力气才勉强坐了起来,袖中的椿枝原本含着磅礴的生气,如今却封闭起来,免得为阴气所腐,全然无法为他疗伤。
好毒的计策。
阳间杀不了他,就换到阴间。
可这偏偏真的克制了他,要是被他追上,自己可就麻烦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疗伤。松之秋思忖片刻,从储物玉佩中找出了一朵日月两生花。此花一黑一白,一阴一阳,是仙椿山庄的顶级珍品,黑花能吸收浊气,白花吸收清气,无论哪一朵花开,都能给另一朵提供养分,等到花开后,又能吐出清气或浊气,十分巧妙。
他令黑花吸收阴气后提携白花,以白花吐露的灵气疗伤。虽然过程复杂了些,可阴间遍地死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转眼小半月过去。
松之秋的伤势略微好转,至少可以站起来走动了,这才摸索起附近的环境来。在凡间的传说中,阴间就是地府,有十八层地狱,而民间的十八层地狱和佛修的十八层地狱又是两回事,前者是由后者衍生而来。
然而,事实皆非如此。
阴间作为和凡间、仙界并列的三界之一,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五个不同的方域,分别是:东方桃止山,南方罗浮山,西方幡冢山,北方罗酆山,中央抱犊山,各由其一方鬼帝执掌。
此外,还有一处独立于五山之外的地方,既是地府。地府有幽魂必经的黄泉路,投胎的奈何桥、孟婆汤,受罚吃苦的十八层地狱,其主宰者为十殿阎王,负责掌管阴魂投胎转世、判罪刑罚之事。
大部分的鬼修都待在五方山,和地府井水不犯河水,毕竟鬼帝虽然牛掰,十殿阎王也不是吃素的。
阴间的鬼门有点像是个定时开启的界门,但又与之不同,非常神奇。譬如说,地府的鬼踏出鬼门,要么到达死去的地方,要么回到家附近,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精准的传送,无人知晓。
松之秋以活人之身落入阴间,自然不可能被勾去地府。传闻阴间和阳间对应,他猜测自己最有可能到的是西方幡冢山。
不过猜测是做不了准的,还是要出去看看。他离开了藏身地,随意寻了个方向就走,没过多久,看到了两个结伴而来的鬼修。
“听说今年的中元相当热闹,府官养的食魂已经有了年头,去的人都饱餐了一顿,可惜我等小卒没有口福。”
“咱们就算去也最多分到一个胳膊半个腿,还不如去趟阳间呢。那些个小鬼虽然才死,胜在新鲜啊。”
他们说着话过去了,松之秋记下了他们的打扮——低阶鬼修没有实体,都喜欢披着斗篷,乍看上去好似飘过去两件衣服。
但这点消息还不够,他继续等着。
一刻钟后,又来了两个打扮仿佛的鬼修。他们也在讨论中元节的事。
“府官养的食魂就是好,我吃了半个,修为长进不少。”
“废话,要不然怎么说咱们的食魂谷是幡冢山第一呢。”
“嘿嘿,闻名不如一吃啊!听说昨天又放进几千个,明年也能喂出七八百个吧。到时候咱们又有口福了!”
“你个蠢货,几千个吃到七八百,最多也就是个鬼兵。咱们受益无穷,府官那等鬼将,不过塞塞牙缝。起码要叫他们吃到一百来个,那还有点意思。”
“一百来个,那不得一年到头吃个不停才行?!”
“你当食魂是我们?看看这是什么,我们的蜡烛可不一般,喏,只要点了这个,它们就会饿得受不了,拼命找东西吃。”
松之秋这才发现他们宽大的斗篷下面罩着一个篮子,里面摆了许许多多手指粗细的蜡烛,香味十分奇异。
他思忖片刻,跟上了这两个鬼修。
他们说说聊聊,最后在一处石灯前停下了。那个口吻老道的鬼修拿起一根小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灯罩下,而后小心翼翼地点燃。
一缕绿色的香烟袅袅升起。
“好香啊…”另一个鬼修咂摸着嘴巴,“要不是服了药,我也抵抗不住。”
同伴拉了他一下:“走了,不要耽误时间。”
两个人飘远了。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许多才成型的小鬼拥了过来,贪婪地闻着香烟。不久,它们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孔变得扭曲,开始不管不顾地朝着身边的鬼咬下去,互相吞噬撕咬。
力量微小的很快成了别人的腹中餐,强大的吞噬了力量,从什么也不是的小鬼变成了最低等的鬼卒,烟雾般的身躯凝实了不少。
它更加肆无忌惮,不放过看见的任何一个小鬼,拼命争抢蚕食,直到被蜡烛引诱来的小鬼一个不见为止。
松之秋皱眉不已。原来这就是喂魂,引诱鬼魂们自相残杀,短时间内迅速增长力量,而他们今日吞吃别人,来年便会成为鬼修们的盘中餐。
食魂谷,想必就是一个专门豢养阴魂的大瓮。
他居然落入了这么麻烦的地方…不对,新一轮的喂魂已经开始好几天,大部分的鬼魂都丧失了神智,眼里只有食物,怎么会放过昏迷的他?
活人在阴间,可是大大的滋补之物。松之秋疑窦迭生,却找不到蛛丝马迹,只好暂且放到一边,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
半月后,松之秋终于离开了食魂谷,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虽然谷中的鬼修境界很低,可他几乎不能动用法术,体内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阴间又是借不到半点灵气的,必须慎之又慎。
如此一来,原本就不轻的伤势愈发严重了。
他怕留在人多的地方会被发现身份,专挑偏僻的地方走,却没料到鬼修的行事和人修截然不同,荒凉的野外、堆满枯叶的死水潭、破败的庙宇…都是鬼修的洞府。
“活人啊。”霸占了破庙的鬼修是一对七八岁的双生子,女童梳着两个小揪揪,系做蝴蝶结的红绳一晃一晃,声音甜美,“弟弟,我还从来没在这里见到过活人呢。”
男童拍着手,笑嘻嘻地叫:“活人、活人!”
他们看起来是如此天真烂漫,松之秋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心中已然决定不计代价尽快解决他们,而后占了这地方慢慢调养再说。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们?”女童歪着头,抿着嘴笑,“难道是不喜欢我们吗?”
男童瞪大了眼睛,眼珠子慢慢凸出,像是只青蛙:“不喜欢?不喜欢!”
松之秋依旧不作声。
女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不喜欢,我偏偏要把你留下来!”话音未落,和男童前后夹击,不留丝毫情面。
松之秋调动全部灵力,正想出手,后背却感到一股极其可怕的剑意袭来,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两个鬼修。
男童和女童双双变色,倏地分开退让,下一刻,庙中的泥像轰然开裂,化作飘扬的齑粉。
女童尖叫起来:“红姑,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干什么毁我的神像?”
一个披着红斗篷的人影倏地出现,她的兜帽比其他人都要大,连下巴也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柄黯淡无光的木剑——看着不复存在的泥像,谁也不会觉得它真的像看起来那么普通。
“干什么?”男童瞪大了眼睛,恨恨地重复。
她没说话,拽起松之秋就跑。
女童跳脚:“岂有此理!你要这个活人早说啊,偏偏毁我神像!我和你没完!!”
没完——没完——回声接连不断。
松之秋不动声色地看着救了自己的人,她没有丝毫反应,拉着他一口气跑出十里才松开了他。
“多谢…”松之秋才张口,她却一点都不想听,掉头就走。
他怔忪,忙道:“道友留步。”
作者有话要说:鬼界的地图也是要开的,三界嘛,凡人界和修真界都写过了,鬼界也不能放过!
与前文一样,鬼界的细节设定纯属私设瞎编,请勿考究。
*
大家注意看小标题,黄泉篇就是小红和少庄主的,没有渺渺,不喜欢的就不必订阅了,感谢理解。
PS:其实我挺像取名叫“小红,冲鸭!”
400
松之秋自离开食魂谷后, 不止一次遇到危险,但奇怪的是,有时候他分明发现了有人跟着自己, 没过多久却不见了。再加上初来时昏迷却未遭到小鬼们的骚扰,他愈发怀疑有人在帮自己。
因为摸不清对方的路数,他没有贸然试探, 假作不知继续前行,没想到她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冒了出来。既然露了面,他不可能放她轻易离去, 自是要想办法找出她襄助的缘由。
“道友留步。”他稍加思索, 诚恳道, “多谢你仗义援手。”
藏在红斗篷里的人摇摇头,好像在说“用不着”。他假装没有领会到, 还想继续开口,谁知她立马塞了一个卷轴给他,趁他接过来的功夫一溜烟跑了。
松之秋怔了怔, 觉得她这做派像是被人派来跑腿的,背后可能另有其人, 想了想便没有追上去,而是展开了手里的书卷。
一幅简陋的地形图跃入眼帘,标明了附近的几个鬼修洞府,还写明了他们的修为和爱好。比如刚才的破庙叫“双生庙”,内有一男一女两个两百年修为的鬼修, 喜欢玩游戏,落到他们手上的鬼修都会被迫玩捉迷藏的游戏,被捉住了就是个死。
而再往前走有一条河,河里住了个女鬼,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遇见了就要设幻境把人拐回去——河面上飘着的破斗篷都是这么来的。
如此等等,看起来像是专门售卖给新人的注意手册。他想着,余光捕捉到一处异样,定睛一瞧,果然是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墨迹,写着“灵隙”两个字。
松之秋眉头微皱,对方竭力模仿卷轴原本的字迹和墨水,想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地方,却不知他能通过笔锋判别。而她处心积虑的想把他引到那个地方去,意欲何为?
是佯装不知,过去看看,还是假作未觉,换一个方向走?他沉吟半晌,还是决定试探一二。
他往地图上标着的“太平镇”走去,上头说此地归一鬼将管辖,治下严明,只要老实不犯事儿,低阶的鬼修也可以安稳生活。
然而,他的伤势不足以支撑完成这个计划,行到半路,他便因伤势过重而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一股灵力徐徐渡入他的体内。
有了灵力,伤势自然很快好转,不出半夜,松之秋醒了过来,抬头四顾,却不见救他的人。他微垂眼睑,维持靠在树上的姿势不动,手慢慢负到身后,摁在依靠的树干上,发动了神通。
霎时间,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耳目,视野朝着四面八方拓展开来。不多时,隐匿在西北边第十棵树上的身影落入眼帘。
她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着,好似在打坐。松之秋一动不动,趁机观察着她。
斗篷很大,罩住了她整个人,从外面的轮廓来看,应该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许是少女,许是老妪,那柄乌黑的木剑藏在下面,看不见踪迹。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什么鬼修,仙椿山庄和鬼界也素无交情,莫名其妙的,她为什么要救他?最奇怪的是,他昏迷时分明感觉到了灵力。一个鬼修,拿什么给他补充的灵力?
一时千头万绪。
松之秋尚在沉吟,忽见她倏地动了起来,应该是发现了他的举动,但她没有质问也没有出手,反而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叶里。
这架势…仿佛十分了解他。
她到底是谁?
*
杏未红遥遥缀在松之秋后面,愁得快把头发揪光了。她也纳闷,自己不过看不惯食魂谷,想找个机会搞破坏,怎么就会发现重伤昏迷的少庄主——他不待在仙椿山庄,好端端的跑来鬼界干什么?
可他一个大活人落在阴间这种真会吃人的地方,又受了伤,她不可能坐视不理,只好辛辛苦苦地一路跟着,还要想方设法提前解决麻烦,免得被太多人知道这儿来了个活人。
“烦死了。”她揪着头发,恨不得朝他踢上个七八脚出口恶气。
*
松之秋全然不知杏未红的愤慨,靠地图上的提示避开了危险区域,一边赶路一边养伤,到达太平镇附近时,总算恢复了些许自保之力。
进镇前一天,他在树下小憩,头顶却掉下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扁盒。他拣起来打开,里头是七、八颗大小不一的“珠子”,阴而凉,仿若凝聚成水珠的雾气。
他有了猜测,却假作不知,问道:“这是什么?”
她犹豫了下,出现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用那柄黑漆漆的木剑在地上写字:鬼珠,买东西。
果然。松之秋笑了笑,语气更温和:“那这一颗能买多少东西?”
她的手僵了僵,半晌,慢吞吞地划拉出三个字:买路钱。
松之秋就有点怀疑。等他进了镇子,猜测证实了:盒子里一共八颗珠子,买路费要五颗,如果不是太平镇的收费太贵,那就只能是她太穷。
不,不是如果,应该就是她太穷。
松之秋摸着袖中的钱盒,徒然觉得它是如此沉重。
另一头,杏未红亲眼看着松之秋进了店卖了个什么东西,松了好大一口气——仙椿山庄的家底有多厚她是知道的,好些东西在鬼界也很受欢迎,想必不会再缺钱,于是心安理得地去交任务了。
酬劳是八十个鬼珠。
她觉得有点低了,但是人家一口咬定就值这个价,爱要不要,她口袋里的钱都给了松之秋,一分钱也没有,只能答应。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现在越来越厉害,可是赚的钱总是攒不起来,总是一下子就花完了。
太奇怪了。活着的时候,她的月例用来买了丹药,可是如今不服丹药也不用吃饭,钱都去哪里了呢?
杏未红摸着新买的钱盒(花掉了她三十鬼珠),烦恼地揪起了头发——这是她新养成的坏毛病,但改不掉。自从莫名其妙被要求必须成为鬼界第一剑修后,她烦恼的事情就越来越多,简直让人抓狂。
她唉声叹气的回去找了松之秋。
他住进了一家僻静的客栈,慢慢汲取着两生花吐出的灵气,泛青的面颊多了些许血色,看起来没重伤时那么恐怖了。
她认真地思考要不要丢下他。
跟着,浪费时间又不能赚钱,还容易被发现身份,不跟,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活着的时候,他照顾了她一百多年,虽然待她不好,但是没有短过吃穿。尤其她现在自力更生了,更清楚当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是何等优渥。
“我以为你走了。”松之秋感知到她的踟蹰,却没打算放走这个知情人,表露出一副友善的态度,“这个还给你。”
他递回钱盒,盖子打开,里头有十六颗鬼珠。
翻了个倍!
不愧是少庄主!
杏未红小小地倒吸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仅剩的五十颗,心一横,慢吞吞地掏出来,递过去。
松之秋原想解释一句“我不缺钱了”,话到嘴边蓦地会过意来:她很穷,给了他八颗鬼珠,他还了十六颗,她又给了五十颗…这是觉得借给他钱就能两倍拿回来,想再占一次便宜?
他啼笑皆非。
杏未红看他不接,急坏了。她对少庄主的能力十分信任,知道他绝对做得到翻翻手就赚回大笔利润,生怕他不肯带自己,赶紧往他手里塞。
“这是要送给我?”松之秋佯装意外,而后欣喜地收下了,“多谢,我收下了。”
杏未红:“…”
松之秋这下真的笑了起来,或许他的预测有误,她既不是什么少女,也不是什么老妪,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鬼修的形态永远停留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有的鬼修死时年纪太小,变成鬼了也还维持着孩童的心智,譬如破庙里的双胞胎行事虽然狠毒,但他们的行事作风却依旧是孩童,不然也不会执着于游戏杀人了。
他正回忆着鬼修的传闻,忽见她旋风般冲上前来,劈手夺回了自己的钱盒,气鼓鼓地走了。
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又折回来抢走了他送还的二十颗鬼珠。
他笑着留人:“你是不是很缺钱?”
她没吭声。
“我雇你送我去个地方,两百鬼珠,肯吗?”他问。
她转过身,重重点头。
*
离下一次鬼门开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敌暗我明,阴间又对活人十分不利,松之秋决定尽量隐藏踪迹,等到回了十四洲再做打算。
但他在破庙里露了行迹,有心打听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小心才行…他沉吟着,瞥了一眼红斗篷。
她在吃饭。
鬼修没有实体,能吃的东西只有鬼和祭品。
祭品也分生熟,生的祭品是实体,焚烧了才能吃,熟的是已经烧了的,实体化为灰烬,其香烟凝聚成虚体,有形而无实,闻一闻即可吸食。
杏未红穷惯了,从来没钱买祭品吃,也没想过要花这个钱。倒是松之秋初来乍到,看街上有得卖祭品,有心试探,随手买了个给她。
她有点舍不得吃,好一会儿才小小吸一口。
甜甜的,酸酸的,吸进肚子里,整个人都变得快乐起来!她突然后悔活着的时候只知道修炼,饿了就啃辟谷丹,从来没有好好吃过饭。
“红姑。”他温温柔柔地开了口,“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她当然不叫这个名,但鬼界的很多人都这么叫,也就点点头,认下了。
他问:“那我也这么叫你了。红姑,灵隙是什么地方?”
杏未红想了想,吹了口气。糖葫芦色的烟气徐徐变幻,凝聚成几个字:有灵气的地方。
松之秋微微变色。
烟气袅袅融成一团,后又溢散出一行新的字:你为什么要来阴间?
作者有话要说:红姑的“姑”不是指长辈的那个姑姑,是“姑娘”的姑,指少女,也是女子的通称。
比如说,道教神话中的“麻姑”,描述就是“好女子,年十□□许”。
不叫红姑,总不能叫红娘吧…更怪了~
*
黄泉篇里有小红的感情戏,但她和少庄主的感情可能和大家想的不同,之前说过,和小红的自我觉醒有关。而少庄主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冷心冷肺,小红很早就看穿了他。具体看下文吧,不剧透了。
*
400章了~~
401
松之秋注意到她说的是“来”。按照常理, 她看到他重伤昏迷,怎么都该说是“躲入”“逃入”更贴切。但她好像觉得他是主动进来的,为什么?
他思量着,答道:“我被人追杀。”
原本软塌塌的红斗篷一下子挺直了, 烟气变得飞快:谁要杀你?
“不清楚。”他淡淡道, “但人应该追来了。”
她没说话, 过了会儿, 问:很厉害吗?
他道:“厉害。”
烟气犹犹豫豫地散开, 一笔一划组合得十分纠结:我可能打不过。不等他回复,怕他不相信似的, 又接了句:我试过了, 打不过鬼王。
松之秋的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他没看错的话,她的修为只有鬼兵,也就是筑基, 而鬼王却是元婴, 她如果没有说谎,那就是挑衅过鬼王后还全身而退了。
是鬼修的境界和活人不同,还是这个女孩确实非同一般?
他沉吟不语。杏未红急了,烟气飘到他面前,疏淡的大字几乎撞到他的鼻尖:我们还是跑吧!
“跑去哪里?”他反问。
杏未红很有经验, 回答说:跑了再说。
松之秋沉默了。
翌日, 他寻借口支开了她,打听起鬼界的事来——此地确是西方幡冢山,由西方鬼帝统辖, 但和十四洲的化神修士基本不露面一样,鬼界活跃的大佬是相当于元婴修为的鬼王。
但是鬼王只有自己的洞府,没有分封的地盘,替鬼帝管辖方域的是各府的府官,一般都是鬼将,既是金丹修为。他初来乍到误入的食魂谷,就属于某个府官的私产。
鬼王修为高却没有地盘,府官修为低却是名义上的一府之主,因此牵扯出许多事来。比如这太平镇之所以太平,不是因为府官得力,而是因为此镇受鬼王庇佑,无人敢造次。
府官当然也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名义上属于他的税流入鬼王的荷包,假装本府不存在这么一个地方。
浑水才能摸鱼,这对松之秋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又开始打听“红姑”。
“红姑啊,她可是个名人。”茶馆老板闻了闻上好的祭品香气,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冲着她的实力想找她办事,劝你还是算了——她厉害归厉害,却是个不靠谱的。”
不管做人还是做鬼,接悬赏做任务,“信用”两个字很重要,而红姑却偏偏是阴间出了名的不讲信用的鬼。
任务内容合她脾胃也就罢了,万一她对某些事不满,甭管什么时候都能摞挑子,说不干就不干,气不过还要反捅雇主两剑。这样做事只凭喜好的家伙,口碑极差,一般人听说她的名字就直言拒绝,但她有个别人没有的好处,佣金低廉,只要过得去就接了。
贪小便宜的人什么时候都有,总有人想赌一赌运气。他们很精明,看准了她接不到太多任务,要求只付三成的定金,若是她半路跑了,损失也有限,万一成了,那可就大大赚了。
“你要是不差钱,劝你另找他人,红姑么…应了那句老话啊,女人心海底针,说变就变,鬼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松之秋心中一动,笑问:“那她的实力究竟如何?”
“不好说,但鬼修坚持修剑的本就少见,想来她活着的时候必然不是无名之辈。”老板琢磨了下,“这样的人,实力远不止其境界。”
松之秋做出回忆的样子:“我才做鬼修没多久,可印象里仿佛没有哪个厉害的女剑修陨落,她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老板道:“这倒没有听说,只知道是个年轻女人。”
他眸光微闪,故作惊讶:“竟是个年轻女人,我还道是个怪脾气的老太婆。有人见过她吗?”
“见过的人不多,但听声音很年轻。”老板想了想,又笑,“也说不好,声音样貌都能作假,谁知道呢。”
松之秋心中猛地一沉。
她不是个哑巴,她会说话,那为什么不肯在他面前开口?答案不言而喻,她的声音会泄露她的身份。
莫非真的是故交?但他并不认识什么女剑修。松之秋起了疑心,面上却藏得滴水不漏,神色如常地告诉她打算马上离开。
杏未红没有任何意见。
松之秋再次试探:“你觉得灵隙如何?”
她说:挺好,我熟。
十分坦荡的样子。
松之秋便没有说话,让她带路。
她也没说瞎话,出了太平镇,没走地图上标注的道路(她解释:有过路费),抄了一条小径,险之又险地擦着别人家的门走,惹得好些鬼修跳脚大骂:“红姑,又是你!你他妈再来踩我家的门,我就和你拼了!!”
杏未红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反正我也没进你家有本事来打我”的架势,快步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