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逼迫
聂夫人此时的心里可谓五味繁杂。
虽早已打好主意,待林夕落出现时上前寒暄几句也亲近亲近,可孰料真遇上这等时候,她的脚就是迈不开步子。
再看到聂灵素投来的目光,聂夫人这心里可谓冰凉冰凉的,只得挤着笑上前道:“见过忠郡王妃…”
“聂夫人许久不见,近日来可好?”林夕落这般问可让聂夫人的脸上顿时火辣滚烫!
聂方启都被留职于家中,哪里还有什么好?可聂夫人是点头称好也不合适,摇头诉苦更不对劲儿,这犹犹豫豫之间呆在原地脑袋已经快抽搐了。
聂灵素见聂夫人略有尴尬,连忙出言道:“女儿欲陪在忠郡王妃身边,跟随郡王妃习接人待物之礼,还望母亲应允。”
聂夫人的脑子好像被石头狠狠的撞了一下!
跟随林夕落习接人待物之礼?这话可怎么说出口的,她是众夫人圈里最无规矩的一个,自家这女儿是故意的吧?
聂夫人心中打鼓,脸上却仍得挤出笑来道:“如若忠郡王妃肯带着你,那你便贴心跟随,莫要多言乱语失了分寸。”
“女儿省得了!”聂灵素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便跟随林夕落离开,聂夫人虽有心跟着,可见林夕落压根儿都不理她,她这张脸再豁得出去也着实觉得臊得慌,周围投来目光的夫人可不少,聂夫人心里打鼓却仍然屁股一沉继续坐在位子上,心里只期盼着聂灵素能与林夕落谈出一份好结果。
林夕落如今是忠郡王妃,何况她又是林家之人,故而齐献王府为其准备的席位很靠前,聂灵素跟随在她身边自当受了多人的注意,而聂灵素独居许久,豁然被众人盯着,反倒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些瞧着你的人中,有艳羡的。有嫉恨的。也有是在揣测我与你们聂家之间是否有什么勾搭的,依照你来看,你更希望是哪一种?”林夕落这般问话则让聂灵素沉默半晌,随后道:“我希望是最后一种。”
“哦?”林夕落挑眉看她,聂灵素道:“我想见福陵王,也有意嫁他。如今我已经说服了父亲与母亲,此事还希望忠郡王妃能够帮忙。”
林夕落对聂灵素的直白很是赞赏,可她余光看向聂夫人那方,不免转过头来道:“福陵王如今身在西北。你的父母怎肯放你离去?你是个聪明人,你父母的目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原本便是以你与福陵王的婚约来牵动着你父亲是否能再官位复职,可你若远嫁,幽州城内依旧没有聂家的靠山,西北行宫未修建成,皇上恐怕也不会放福陵王归来。你怎么办?”
林夕落见聂灵素的目光垂下,继续道:“你对福陵王之情,我甚是同情怜悯,可你身后也有一大家子人,这是你无法选择的,灵素,你想好我刚刚所说的问题再来寻我谈此事,可好?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聂灵素的眼圈儿里不免水润成珠,被她硬憋住不肯眨眼掉下来。
林夕落所言她怎能没有体会?想起福陵王给她所写的信上之言。她这颗心是说不出的难以决断。
一方是与她有婚约的王爷,一方是她的家族利益,聂灵素无意识的摇了摇头,她就不能舍弃掉这些去求一求自己的幸福吗?
“我愿远嫁。”
聂灵素豁然道出四字,“即便家人不肯,我也愿远嫁。”
林夕落看着她,“不可轻易下决断,你要顾忌好你自己,有些事或许不是你眼前这般…”
“我心甘情愿。”聂灵素斩钉截铁。林夕落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只想着福陵王,他对聂灵素不可能无利用之意。但聂灵素这一份心的确让林夕落不忍拒绝。
“我不会马上答应帮你,你依旧要回去与你父母谈一谈,而后再来找我,今日此话题到此结束。”林夕落将此事打住,聂灵素轻咬着嘴唇,尽管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也得憋在心中不说。
转头看向聂夫人,聂灵素的目光中除却怨怼之外还有一丝乞求,聂夫人的心“咯噔”一下,这孩子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此时胡氏与三夫人也一同前来,见到林夕落在此,自当同于一席,只等着稍后葬礼的仪程。
有聂灵素在,胡氏自当只问一问小肉滚儿,没有说其他私密之话,唐凤兰来到此地打个招呼,便跟随唐夫人至一旁叙话…
“这个丫头,都嫁来如此之久还在守着唐家的那些规矩,让我这看在眼里实在不知说何为好,娘也是被你给搅和的,如今看这等苛旧的规矩也这么不顺眼了呢?”
胡氏看着唐凤兰,忍不住嘀咕几句。
林夕落笑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好歹有道墙隔着,你也甭去看。”
“这倒是。”胡氏有心提及李泊言,可有三夫人在,她本欲出口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
尽管如今她与林政孝已经认李泊言为义子,但之前终归与林夕落有过婚约,在外人面前提起终归不雅。
外人?胡氏想到这两个字不由得心里感慨,她何时已经开始把三夫人当成了外人?
林家,是真的散了吗?
葬宴上了桌面,一杯白水、一盘白豆腐,还有一杯酒。
用酒净手,白豆腐用食,白水净口,待这些事全部做完之后,林绮兰的棺材起,齐献王府众人跟随,而前来此地的宾客们便要驻步停留。
“忠郡王妃,稍后前去墓地下葬,请问林府何人跟随?”
齐献王府的总管前来探寻,林夕落看向胡氏,胡氏道:“已经商议好,由你代表林家。”
“如若齐献王与王妃不觉得我单人前去失礼的话,那便只备我一人的车驾即可。”林夕落说罢,总管立即陪着笑道:“哪里哪里,您能前去便是最大的荣耀了,想必林侧妃也是心安。”
林夕落点了点头,王府总管立即离去。
聂灵素也知这即将是分别之时,“改日再前去向忠郡王妃讨教。”
“等着你的消息。”林夕落起了身,先送胡氏与三夫人离去,而她也上了马车,准备跟随至墓地下葬。
浩浩汤汤的丧葬队伍离开了齐献王府的大门,林夕落此次行坐的马车是齐献王府特意准备,她临上马车时,特意看到其上悬挂的牌子已刻好“忠郡王府”四字。
这秦素云的心可真够细的…
林夕落未再过多感慨,上了马车,跟随到墓地代表娘家确定棺材摆放的方位,齐献王府的人才可以将将棺材落地。
手捧了一把土,林夕落率先洒在了棺材上,齐献王府的下人们将陪葬之物一一摆入棺柩周围之后便开始用土掩埋。
七七四十九名和尚在此超度念经,而林夕落站在一旁听着,看着,心里却在想着人的生死好似眨眼一般,脑中想着曾经与林绮兰的嬉笑怒骂、想着二人吵嘴动手的情景就好似昨日发生。
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了?
一铲一铲土挥在棺木之上,林夕落的心思也越发的平静下来。
秦素云此时已经将事都安排好,她身为正妃也亲自来到墓地看林绮兰下葬,可谓是给了林绮兰相当大的荣耀…
“这人,说没就没了,看着也挺心酸的。”秦素云的脸色也格外复杂,她是知道真相的,如今再亲眼看林绮兰下葬,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心酸也不过是此时罢了,待离开这墓地,看不到墓碑,谁还想得起她?”林夕落话语虽刺儿,可却是实话。
秦素云微微摇头,只静默的看着…
齐献王此时正送周青扬与陆公公离去,陆公公能够跟随至此可谓让齐献王格外高兴,他的心中自没有对林绮兰过世的背哀,只有陆公公亲自到场的兴奋。
能够让陆公公亲自来,看来父皇对自己格外看好…
齐献王正在兴奋之余,已经行至一半儿的太子车驾豁然停下。
“陆公公,请上马车。”周青扬豁然开口,陆公公则怔住:“奴才怎敢沾太子殿下的车驾,不妥不妥…”
“本宫让你上来又有何不可?”
“奴才一个废人,污了太子殿下…”
“本宫要你上来!难道本宫的话陆公公如今已不当回事,不从了吗?”周青扬的话语带了几分苛责,让陆公公的心中一颤,心头大感不妙,可他多年的经验告知他,这个车驾他必须要登上了。
陆公公磕头之后才迈步上了太子的车辇,跪在一旁侍候。
“陆公公侍奉父皇已经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
“都三十多年了,怪不得如今本宫看你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你不妨多让下面的小太监做事,你也该多多休养休养,本宫实在是体恤你啊…”周青扬的话阴阳怪气,陆公公心里哆嗦,笑着道:“奴才能得太子殿下体恤实在是天大的荣幸。”
“来,陪本宫喝一杯。”周青扬豁然将一杯酒递到陆公公面前,陆公公眼中露出惊恐,而周青扬则更递前一分,“怎么?怕本宫下毒害了你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婚约
今日太子威逼饮酒这一幕始终在陆公公的脑中挥散不去。
尽管那一杯酒入腹暂且没有不适,但这股阴霾让陆公公心中明白,太子容不下他。
可他跟随肃文帝已经三十多年,也已年老暮霭,太子这番待他又是为何呢?
陆公公不敢猜度太子的用意,而当他回宫更衣准备去服侍肃文帝时,却正见太子在与肃文帝叙话:“父皇,儿臣有一事要向父皇禀告,还望父皇应允。”
“何事?”肃文帝轻佻眉头,目光充满了审度。
周青扬拱手道:
“今日陆公公与儿臣一同出行,儿臣看出陆公公几次不适,却仍在坚持着,父皇,陆公公已经年迈,儿臣想不妨请陆公公调教两个小公公来侍奉您?让他也不妨歇一歇。”
肃文帝没想到太子的话题居然是这个,惊讶于眼中一闪而逝,随即漫不经心的摆手道:“朕心中有数。”
“那儿臣告退。”
周青扬退去,陆公公的心里如五味繁杂一般,太子这是要撵走他,撵走他了!
陆公公平复好心绪便出现在肃文帝的身边,依旧是一杯茶入肃文帝之口便被他察觉到,淡笑道:“朕喝了你三十多年的茶了,若换掉的话还真是不习惯。”
“老奴愿永远追随皇上。”陆公公回了话,肃文帝才初次仔仔细细的端详他半晌,“朕老了,你也老了。”
陆公公未等回话。肃文帝豁然提起道:“晚上换那个小春子来为朕守夜吧…”
“皇上…”
“去吧去吧,你也多休息休息,朕还想继续喝你的茶。”
肃文帝不愿再说,陆公公也只得就这样离去。可他心底却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太子是不是忍不住了?
林夕落没想到林绮兰葬礼过后的第二天,聂夫人与聂灵素便找上了门。
丫鬟们上了茶。林夕落搂着暖手炉,逗着小肉滚儿,对聂夫人到此略有漫不经心,倒是让聂灵素急了。
有父母在,她这个做女儿的不能自议婚事,何况昨日归家,她也与父母说起婚事。
聂方启自当有几分眼界。听得聂灵素转述林夕落的话语后,他第一反应便是福陵王有意让他去西北!
这件事聂方启不由得犹豫了,可当摇摆不定之时,总会有一个契机让人迅速的做出选择,而这个契机便是聂方启的两位弟弟到来。所提之事自还是聂家过年祭祖的事。
聂方启是家中嫡长子,往年祭祖都是由他出面,而这一次两位弟弟前来则是说由弟弟一同主持,争辩一阵之后,弟弟们也不妨露出分家之意,让聂方启大恼。
嫡长子终归是嫡长子,聂方启仍然有他的霸气所在,斥的两个族弟回去,随后他便招来聂夫人与聂灵素。只要福陵王能将他调去西北并娶他的女儿为妻,他聂方启就认了!
故而今日聂夫人与聂灵素前来,也没什么再与林夕落周旋的了,开口便道:“忠郡王妃向来看好我们灵素,而昨日灵素则与我说起她与福陵王的婚事一事,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心中焦急。灵素的年纪也不小了,何况如今福陵王迟迟未履婚约,这件事我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故而才有心想请忠郡王妃出面,不知郡王妃可否能赏光?”
这话说的格外客气,但聂夫人也做出低等乞求之态,林夕落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存心捉弄,而是认认真真的对待起此事来。
“聂夫人这是抬举我了,福陵王虽然向来与郡王交好,可我这身份也不合适出面为福陵王做主不是?”林夕落缓缓的开口,聂夫人便急忙道:“哪怕是忠郡王妃肯为此事向福陵王去信一封…”
“这事儿我却做不得的,如今忠郡王在外征战沙场,以命搏命的,我还在这里操心旁人家的婚事,这时候可不妥,我倒觉得这件事不妨请聂大人亲自动手,婚约是皇上定的,他福陵王是否履行也应该你们之间去谈,怎能让我再插一手?不妥不妥。”
林夕落直接提了聂方启,聂夫人算是叹了口气,余光睹向聂灵素,显然聂灵素也听出,她的婚事是建立在父亲与福陵王的交涉成功之后,若父亲不肯答应福陵王的条件,她…就是孤老一生,福陵王也不会娶。
聂灵素快把嘴唇咬碎,林夕落给冬荷使了眼色,冬荷立即去为她倒水送至嘴边:“聂大小姐,这是郡王妃最喜欢的暖茶,您不妨也尝一尝。”
聂灵素一怔,也体会到她的失态,连忙福身道谢,随即坐于一旁不声不响。
聂夫人自将这些动作都看入眼中,面对林夕落的话只得道:“我家老爷这亲自去谈也不是不可以,但还希望忠郡王妃在此之前能先帮着问一问,我家老爷毕竟不止是灵素的父亲,其背后也牵扯的关系繁杂,若被福陵王给驳了,难免这…这会引出许多事来。”
聂夫人这是在为聂家加筹码,林夕落又怎能不懂?
“还有这等事?我倒是听说聂大人一直都闲于家中,许久没有再出去应酬了。”林夕落一针见血,“难不成是我听了旁人传的谣言?恩…这倒也有可能,如今的人最喜欢杂口杂舌的乱说。”
聂夫人的脸如火烧,尴尬的回道:“也偶尔与家人相聚,老爷虽然不再入职,聂家的其他几位老爷还都在任职之上,故而也听到、看到些消息来与老爷回报。”
“这般说聂大人可谓是高才了,我要好好的与福陵王说说了,这等人才还是留于幽州城为好,哪怕是留于家中也能为聂家其他子弟指点迷津,莫跟着去西北修那个行宫,岂不是屈才了?”
林夕落阴阳怪气,聂夫人连忙道:
“行宫乃是皇上最重视之事,哪里谈‘屈才’二字?为皇上效力是聂家祖训,想必我家老爷也会乐意前去…”
聂夫人心急之余已有些慌乱,她本想多说两句自家老爷的本事,从林夕落这一方向福陵王传个消息,可孰料…她怎么还犯了低估这位忠郡王妃的错儿?
早些时候她们不就是听闻她跋扈嚣张的“匠女”名号才有今日的下场?
聂夫人心里感叹,这个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林夕落听聂夫人的话也忍不住笑了,目光望向聂灵素,口中道:“既然聂家如此上心,我与灵素向来交好也乐于为她牵这条线,但我也有言在先,聂家如若出尔反尔,莫怪我不客气了。”
“不会不会,再也不会犯那等错误…”
聂夫人只差立了毒誓,而林夕落也没让她说下去,这等人即便说了“天打五雷轰”又能如何?还真能下一道霹雷不成?
誓言二字在仁义之人口中是誓言,在这等小人口中那就是狗屁。
林夕落不再多说聂灵素与福陵王的婚事,而是开始问起聂家过年的族礼,细微的言谈之中,林夕落已体会到聂方启如今的窘迫不宁,看来他也是真有心去西北了。
可福陵王他把聂家拽去西北又为何事?
聂灵素这事儿应该如何与他说呢?
聂家母女在此用过午饭之后便回了府,初次在林夕落这里呆这么久,聂夫人除了觉得浑身冒汗之外,心中也有刻意的成分。
如今忠郡王的名号还有何人比得上?能与他的夫人一同攀谈如此之久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她可不单单是要与林夕落交好,也要让外面的人看一看,他们聂家长房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踩在脚下!
聂灵素随同其母亲上了马车,却又豁然喊停要下去。
聂夫人惊了,即刻问道:
“灵素,你这是要做什么?”
“母亲,女儿依旧回到远郊的小院儿去等候消息,那里静,我的心也能静下来。”
聂灵素的眼中带了继续苦涩,“你们把婚事掰开了、揉碎了往里面夹杂聂家利益权争,女儿实在不愿入耳,也不想自污,我已经配不上福陵王,望母亲允女儿空静几日,以清心中积怨。”
“灵素…”聂夫人不等下了马车,聂灵素已经吩咐聂家的人启程。
聂夫人忍不住闭上了眼,她本是应该将聂灵素给拽回马车硬拖回家中,那才是对聂家最好的安排,可是她看到聂灵素清秀脸上的悲伤失落,她却不知为何,就是下不去这双手。
早晚都要嫁人的,而聂家或许还要靠她…就允她轻松几天吧。
林夕落听了侍卫的回禀不由得感慨摇头,聂灵素这丫头还是跟自己较劲儿,拐不过来这个弯儿,可这样也不妨是个好事,感情的事又怎能细细拆算?
越拆越冷、越算越淡,这便不是幸事而是哀了…
林夕落即刻行书一封,却是用雕字细细的将聂家的近况和事情全部列个明白,一直雕了一下午,随后交给薛一道:“一共两个,一个传去给福陵王,另外一个给咱们爷,我也要听一听咱们爷是何意见。”
薛一离去,林夕落的脑中抛开这等繁杂之事,涌现出魏青岩的身影,青岩,你何时能归呢?
第四百三十九章 事发
聂家的事情办的也格外迅速,未过多少时日,聂灵素便派人送来了消息,称信件已经送过去,福陵王也已有回音,会派人前来特意商谈此事,备了年礼送给林夕落以表感谢。
林夕落此时也正在看魏青岩让李泊言雕字传回的信,其上只标了一行字:聂家大族。
聂家大族又能如何?林夕落沉思许久,难道福陵王还有意借用聂家的风势做一些其他的事?
不过此事显然魏青岩也已知道,林夕落便不愿再去多想,如今也就能有私下传信这个方式,否则的话消息会有多么闭塞?言行恐怕都要受很大牵绊。
手里转着雕刀,而小肉滚儿颠儿颠儿的跑过来抢。
“喊一句娘就给你玩。”
林夕落晃悠着手中之物,以此来引诱这小家伙儿开口说话。
按说这九个多月的孩子也应该能轻吐个字了,可这小子除了哈哈大笑、嗷嗷乱喊之外,一个字都不肯说。
“呃…”
小肉滚儿滴溜着大眼睛一副很委屈的模样看着林夕落,那副可怜状好像挨了多大的欺负,小嘴抿着,小鼻子禁着,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她,只差快掉了眼泪儿了。
“不许哭,哭就揍你!”林夕落豁然冷脸,小肉滚儿立马咧嘴龇牙,曹嬷嬷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娘啊?孩子可还不到一岁呢…
看着小家伙儿乐,林夕落才把他抱了怀里一起玩,而小家伙儿就对雕刀有兴致。攥在手里就比比划划,好在林夕落提前准备了个萝卜块儿,握着他的小手一二三四的划破,萝卜块成萝卜碎末子。小家伙儿才肯罢休。
此时姜氏正好从外进门,正看着小肉滚儿在闹,连忙上前道:“哎呦。这小子从现在开始就玩刀,长大了还了得了!”
“三夫人您得劝劝,昨儿玩的时候,小主子的手就被划破个小口子呢!”曹嬷嬷算是得了机会,连忙上前告状。
林夕落笑瞪她一眼,拍着小肉滚儿的屁股道:“一个臭小子,那么宠着作甚?这院子里整天全是大丫头小姑娘的。可不能让他养娇了性子,那我宁可给他塞回肚子里!”
“得了得了,这话是越说越不对劲儿。”姜氏把话题遮过,则是道:“明儿就年夜饭了,晚间你们母子能不能跟着大席?”
宣阳侯尽管病的不能起身。可侯府的年还是要过的,即便这些当主子的没什么心思,可几百口下人的眼睛都在看着…
林夕落寻思一二则点了头,“…侯夫人会出席?”
“就是她来让我问的。”姜氏也没有隐瞒,随后便皱眉道:“总觉得她这几天有点儿奇怪似的。”
“事必躬亲,什么事都要插嘴问一问再吩咐几句,怎能不怪?”林夕落冷笑之余,姜氏便摇头:“不是这个,而是她时常就面对着墙絮叨个不停。也不知她说的是什么…”
“还有这事?”林夕落惊讶,姜氏点头,“的确如此,我上次有意寻花妈妈问一问,可孰料她却不肯说。”
“那找个机会我来问问她,花妈妈跟在侯夫人身边儿一辈子。早就了解侯夫人的性子,所以有些事她不愿意开口,以免招惹了错儿。”林夕落想着花妈妈最初还做过她的教习,不免对其有几分好感。
姜氏笑道:
“就是要你问一问,你这性子也开得了口,我与你三哥这身份如今是上不去、下不来,尴尬的很。”
“我省得了。”林夕落将此话题抛开,二人说了明晚年夜大席时的准备,姜氏便被管事的们请走,一堆琐事等着她吩咐,还有一些是侯夫人吩咐下来的苛刻之事,管事们也是要过年的,根本做不得…
林夕落看着姜氏一脸苦哀的离去,心中也实在无奈一叹。
这哪里有过年的气氛了?
下晌林夕落带着小肉滚儿正在午睡,冬荷凑来在其耳边道:“…十三爷来了,您见一见吗?好似还带了竖贤先生的信。”
林夕落当即起了身,“给他倒上茶,让他等我。”
冬荷当即便去,林夕落将小肉滚儿带去给了曹嬷嬷,她则净面之后才出了屋子,奔向前厅去见林政辛。
林政辛的神色也有些焦急,一杯杯茶好似牛饮一样的下肚,秋翠就在一旁忍不住的看着,一杯一杯的续水,而越是续水,她心里的那点儿小情愫就越被引出来,望向林政辛的眼睛里都快滴出了水儿了。
“十三叔来了。”
林夕落率先开口,林政辛则立即转身,惊慌之余连茶杯都给碰倒,茶汁洒了一身却也不顾,客套话一句没有,即刻把林竖贤的信递到林夕落的手中:“竖贤先生送去我那里,让我转交给你,你看看吧。”
林夕落见他这副模样便皱了眉,手快速的将信拆开,林竖贤一封潦草的笔迹,写的却是林芳懿的事。
林芳懿这段时日可没有停歇。
自那一日与她相见之后便回了宫,太子的四子养在她的身边,而太子妃所生的儿子如今是养在另外一个和嫔的院子里,连带着和嫔自己的孩子,那一方的势头很强,林芳懿没有上位的把握。
可如今林芳懿身边的四子重病,连带着太子妃所生之子也是重病,而林芳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嫁祸在和嫔的身上,和嫔被污,一气之下便闹到了皇后的身边,皇后大怒接连查问了东宫中的人。
原本势头对林芳懿不好,可林芳懿喊出了“忠郡王”的名号,称她若死的冤,她的妹妹会为其讨个公道。
如今皇后顾忌林芳懿与林夕落的姐妹关系,怕皇上对此事不悦便摁下了。
这件事林竖贤如此焦急的告诉林夕落也是让林夕落心中有个底,也莫因此事被太子等人利用,反而对魏青岩不利。
林夕落反反复复的将这封信看了好几遍,心里则想着林芳懿上一次的话,她这个胆子还真是大,居然能做出这等事来,想罢她上一次前来与自己叙谈那么久也是早有筹划。
与当朝风头正劲的忠郡王一家有姐妹亲情,皇后这时候对她下手传了出来,想必这事情就会被人添油加醋,或许被德贵妃与齐献王利用,无论从风纪还是从态势,对太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