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言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然后从容地做到御案后。
田公公等夜微言一切收拾妥当,才板起脸来对御书房门外说道:“什么事?进来回话。”
小太监得了命令,跪地回道:“回公公的话,贤妃娘娘派奴才来问问皇上此时可否有时间?大学士夫人到宫中探望娘娘、想给皇上请安。”
这事可大可小,田公公自然不能做主,而是转头看向了夜微言。
夜微言也是一愣。
这大学士夫人乃是贤妃的母亲,更是云贵人的生母,进宫请安,如若不见恐怕不妥,毕竟对大学士,夜微言也是很看重的。
只是夜微言对见贤妃和大学士夫人也很有惧意,毕竟云贵人的死,一直是贤妃心中的坎儿,他已经听怕了,甚至听烦了。
如今再来一个大学士夫人…想想都觉得头疼啊!
见夜微言迟迟下不了决定,田公公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不如老奴去回了请安,就说您还有奏折批阅,更有大臣等候回禀,暂时走不开?”
夜微言“啧”了一声,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之前贤妃亲自御书房求见,朕已经拒绝她一次了。”
夜微言也有些为难,“这次大学士的夫人也来了,朕要是再拒绝她,未免让她下不来台。”
后宫都是女人,各种谣言传得飞快。
夜微言这会儿若是再拒了贤妃的请安,传到后宫就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了。
好歹贤妃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夜微言也不能太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思来想去,夜微言决定了,“不用她们过来请安了,还是朕亲自去一趟吧。”
田公公略有些惊讶,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垂首恭敬应下来,“是,皇上。”
吩咐小太监回了话,田公公就跟着夜微言去了贤妃的宫中。
贤妃和母亲正在宫里等着皇上的传召。
“娘娘,你这派人去禀报一声合适吗?是不是应该直接去请安就好了?”
大学士夫人有些担心,这一会儿已经看了门外四五遍了。
贤妃淡定地喝了口茶,早就察觉到了母亲的动作。
“母亲不用着急,小太监很快就会带着皇上的回话来了。”贤妃慢条斯理地说着,“皇上没准这会儿正忙,我们不请自来,反而会给皇上添麻烦。”
学士夫人看了看贤妃,忙点头道:“唉,也是我太心急了。”
贤妃摇了摇头,“没事的母亲,您也不要太紧张,皇上平易近人,不会为难您的。”
大学士夫人的心思被女儿看穿,稍微放松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我听说皇上已经有段日子没来过你这里了?”
贤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仍旧沉着应对,“女儿不知是谁在母亲那里嚼舌根,不过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
“真的?有什么委屈就与母亲说,母亲帮你想办法。”大学士夫人疑惑,心想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消息有了疏漏。
贤妃淡定接道:“母亲,女儿刚才已经说过了,近日皇上日理万机,忙都忙不过来,有时夜晚就直接宿在御书房了。”
大学士夫人眉毛一挑,“娘娘的意思是,就连皇后也…”
贤妃及时打断母亲的话,点了点头,“整个后宫都是如此。”
看贤妃的表情不似说谎,大学士夫人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进肚子里,“那我就放心了。”
看着母亲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贤妃心里不由得一紧,鼻子也微微发酸。
大学士夫人却没有注意贤妃的神情,而是叹了口气,自说自话似的打开了话匣子。
“自从你妹妹走了之后…”
“宫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连个做伴儿的都没有。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不然你妹妹也不会…”
“你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是真的心疼你,你别怪他脾气不好。”
才说了几句话,大学士夫人就几度哽咽,情绪激动地说不下去。
贤妃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涌上来悲伤强行压了下去。
大学士夫人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可怜你还要为了楚家待在这里,你要是过得好,娘也能放心了。”
“你妹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她福薄,总是受苦,要是当初没有被退婚,说不定…”
夫人越说越激动,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伤心事。
贤妃知道那件事是他们楚家上下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如果不彻底拔除的话,恐怕全家人都不会安宁。
“母亲,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去见皇上,你再这般哭哭啼啼难免失了身份,让人看笑话。”
贤妃收敛神情中的悲伤和愤慨,正色道。
大学士夫人反应过来,赶忙拭去泪水,紧张地整理着仪容,“是我失态了。”
其实贤妃是为了让母亲不再伤心而故意抬出皇上来的。
她心里也没底皇上到底会不会准许她去请安。毕竟她端着补品去御书房找皇上被拒,仿佛还是昨儿个的事。
算起来,从那次之后,皇上就再没来过自己的寝宫了。
不过皇后那边,皇上也很少去就是了。
贤妃不想让母亲担心,就随便找了话头搪塞过去了。从她决定和陆凌枫对着干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将恩宠放在一边了。
几次因为陆凌枫的事顶撞皇上,还没有被打入冷宫,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万幸了。
但贤妃却没打算就这么放弃,等到她和皇上的关系稍有缓和,她还是会坚持不懈地恳求皇上治罪陆凌枫。
这也算是自己能对妹妹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她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就这么死不瞑目,害她的人都得到报应,贤妃才能彻底放下!

第六百七十四章 无心

大学士夫人这边还在念叨着“皇上怎么还没有消息”,焦急地看着门外。
贤妃有些心烦,反正结果她已经猜到了。
但看母亲心焦的模样,贤妃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几句,想要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贤妃也不禁有点担心,一会儿要是皇上拒了请安的消息传回来,母亲该有多失落,十有八九又要哭哭啼啼的了。
想到这,贤妃不禁头疼地叹了口气。
“您还没说这次进宫是所为何事?”贤妃问道。
大学士夫人回神,“是你父亲,让我进宫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云秀没了之后,他也老了不少。”
说着夫人的眼眶又微微有些发红。
贤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好像不管她说什么,最后的话题都能聊到云秀身上。
无奈地摇摇头,贤妃咬了咬唇:“您和父亲年纪都大了,女儿在宫里很好,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就可以了。”
大学士夫人欣慰地拍了拍贤妃的手,“不用担心我们,只有你过得好,学士府才能安稳。”
这都是实话,可贤妃听在耳朵里还是会不自觉有几分心酸。
“放心吧母亲,女儿心里有数。”贤妃如今也只能给母亲这样模棱两可的承诺。
还好学士夫人并没有多想,而是心疼地帮贤妃理了理鬓发。
贤妃难得享受到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时光,此时也倍加珍惜。连日来的郁闷和苦楚,差一点儿就在这一刻爆发。
但是喷涌而上的情绪硬是被贤妃给生生压了下去,她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不然母亲会为她担心和难过。
“父亲呢?一切还好吗?”
贤妃立刻转移话题,排斥着鼻子里的酸涩。
大学士夫人不疑有他,回道:“他呀,还是老样子,整日忙着他的事,家里什么也顾不上。”
说起老爷,大学士夫人的神情明显柔和了不少,贤妃也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这些日子登门造访的人倒是多了一些。”大学士夫人想起一件新鲜事,忍不住和女儿提了一句。
贤妃也没有多想,闻言随意跟了一句,“谁?”
“我也不太记得了。”大学士夫人回忆了一下,又说道:“似乎有涪陵王,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贤妃开口打断了,“母亲,你说的是涪陵王?夜微澜?”
夜微澜怎么会到大学士府找父亲?
贤妃眉头皱紧,满心疑惑。
大学士夫人没想到贤妃会对这个感兴趣,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你父亲和涪陵王在书房密谈的。”
就在贤妃准备仔仔细细问个清楚的时候,被她派去传话的小太监回来了。
“启禀娘娘,皇上说您与学士夫人不必过去请安,忙完手中的事情,便来宫里,这会儿应该马上就到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兴奋。
他也是贤妃宫里的人,贤妃受宠,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跟着沾光,所以这时候甚至比贤妃还要高兴。
贤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没听懂小太监的话似的,脸上的惊讶清晰可见。
大学士夫人更是喜不自胜,笑得合不拢嘴,但嘴上还是客气了几句:“这可怎么好,应该是我们去给皇上请安才对,皇上怎么能亲自过来呢!”
说完,一旁的贤妃还是没有动静,大学士夫人有些纳闷地转头去看,就看到贤妃还在发愣。
“娘娘!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准备接驾?”
贤妃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地点着头,立即安排宫女太监准备接驾,连带着学士夫人也又一番整理仪表装扮,生怕有一丝不妥。
皇上居然亲自过来了?
贤妃偷偷地狠掐了一把自己手腕上的皮,痛的她差点叫出声来。
这不是做梦!皇上真的要来她的寝宫了!
虽然贤妃已经做好了寝宫变冷宫的准备,但是她骗不了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
没过一会儿,夜微言就到了。
贤妃和大学士夫人也早早起身迎接。
“皇上吉祥。”
“臣妇为皇上请安,皇上金福圣安…”
夜微言微笑着伸手虚扶了大学士夫人,“都是自家人,学士夫人不必多礼。”
“谢皇上。”大学士夫人顺势直起身子。
夜微言坐在上座,对田公公一摆手。
田公公略一点头,立刻就叫人安排好座椅,让贤妃和大学士夫人坐下说话。
夜微言看了看贤妃,与学士夫人道:“朕今日来,就是聊聊家常,那些虚礼能免就免,夫人也无需太过拘束。”
大学士夫人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皇上,臣妇惶恐,能得皇上亲自来见,这若是让老爷知道,定又斥个不知规礼…得见皇上万事安妥,这也乃是臣妇的荣幸了。”
贤妃在一边看着夜微言,眼神中也充满了感动。
皇上能来是再好不过的了,不然大学士夫人少不了又要担心,贤妃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母亲,皇上就帮她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但是看到夜微言,贤妃的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妹妹的脸。
她的神情中的兴奋和激动渐渐褪去,反而有些心事重重。她拼命忍着不想在这时候惹得皇上不开心。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有贤妃不想就这么放过去。
今日她可以不提陆凌枫的名字,但云秀的事却不能不提。
表面和善的气氛下,似乎暗潮涌动,但夜微言却没有察觉。
“朕让人准备了点东西赏给学士府,一会儿还要有劳夫人带回去,大学士对朝中贡献极大,朕过年之时也没能单独见他聊上一聊,这也乃是朕的遗憾啊。”
“谢皇上美意,臣妇感激不尽。”大学士夫人受宠若惊,当即就要跪地磕头谢恩,夜微言抬手阻拦,“朕刚刚已经说过,今日不讲虚礼,学士夫人不要过谦拘谨,朕的确是拿你们当自家人的。”
见皇上如此平易近人,亲善和蔼,大学士夫人也放心多了,至少皇上对贤妃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给学士府赏赐。
谣言不攻自破,显然皇上今日能来见自己,也是为贤妃考虑。
放心了,也是真的放心了!
“多谢皇上如此厚待臣妾。”贤妃应下来,随后不着痕迹地提起,“云贵人若是还在,一定比臣妾还要开心,她是姐妹中最孝顺的一个。”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仿佛就是不经意地提起而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贤妃话音刚落,夜微言和大学士夫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第六百七十五章 敷衍

夜微言神情有几分尴尬,故意没有接贤妃的话茬。
因为云贵人的事,夜微言总算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有苦难言。
但夜微言心里其实也稍微松了口气,他本以为贤妃会在这里旧事重提,再次提到陆凌枫的名字,否则这个场合岂不是很尴尬?
贤妃自当也不傻,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她早已摸透皇上的脾气,知道这会儿提起陆凌枫,夜微言很有可能会甩手走人。
到时候贤妃还要安抚受惊的母亲恐怕不太好办,所以她连提都不提。
但贤妃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拐着弯地提到了云贵人。
夜微言这边脸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正斟酌着要怎么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那边大学士夫人却有了反应。
大概是“云贵人”三个字触到了大学士夫人脆弱的神经,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就顺着面颊流下,“云秀…”
自觉此时场景不对,学士夫人连忙转过身去,口中念叨着:“失态了,失礼了,皇上恕罪…”
夜微言看着悲伤流泪的大学士夫人,心里更加郁闷。
如今的场面似乎都朝着夜微言一个人来了,好像在责怪他连后宫的女人都照顾不好,害她们在此处得不到善终。
不仅无法为皇室传宗接代,甚至连性命都没了保障。
夜微言不是那等没心没肺之人,他也会觉得心中有愧,所以才会千方百计保住云贵人的命。
不然也不会迄今为止都不露风声,妥善安置在郡主府了。
可是这件事是绝密,知道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知道的人越多,云贵人面临的危险就会成倍增加。既是为了云贵人的安全,也为了大魏皇室的未来,夜微言都不能掉以轻心。
田公公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看着夜微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心里不住地埋怨贤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梁霄毫无预兆地带着一大家子人出游,就让皇上担心不已,怕云贵人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贤妃偏偏在这时候提起云贵人,这不是给皇上心里添堵吗?
田公公心里急得团团转,但又不能说一个字,只能看夜微言的眼色行事。
“母亲,莫要在皇上面前失了身份。”
贤妃皱眉,小声提醒一边哭得伤心的母亲。
大学士夫人知道自己失了礼,可有时眼泪这个东西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急忙擦泪就要跪下给夜微言请罪。
夜微言一摆手,“不必了。夫人思念女儿至深,朕可以理解。朕有时也会想起她。”
贤妃一愣,看向夜微言,不敢相信这种柔软的情话会是从皇上的嘴里说出来的。
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心情也十分复杂。
若是云秀还在,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开心地羞红脸。
得了皇上这样的挂念,云秀就算是在天之灵,也一定可以安息了。
贤妃这么想着,原本还带着几分戾气的面孔,渐渐变得平和下来,就连气势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大学士夫人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臣妇替云秀谢过皇上。她知道皇上您还惦记着她,也会心满意足了…”
夜微言抿着嘴,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云贵人是他的女人,更何况还怀着他的孩子,他能不惦记吗?
皇宫里到处是看不见的危险,就算他是皇上,也查不出一点端倪。为了保护云贵人,只能委屈她假死离宫,留在郡主府保命。
夜微言在宫中的担心却不会减少分毫,照样会因为郡主府的一点消息而担惊受怕。
“云贵人最是懂事和善解人意,”夜微言安慰着大学士夫人,“朕相信她也一定不想看到有人因为她这般伤心难过。”
大学士夫人没有多想,听皇上这么说,心里一暖,眼泪反而更加汹涌。
贤妃拿出绢帕提给母亲,并且在她身边轻声安慰了几句,大学士夫人点点头,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夜微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这寝宫的气氛着实压抑了些。要是云贵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倒也罢了,只是这弄了半天,她人还好好的待在郡主府。
看着大学士夫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夜微言也心有不忍,思量着是不是把云贵人尚在人间的事透露给她的至亲。
似是感觉到皇上的欲言又止,田公公连忙在一旁使着眼色,摇了摇头。
夜微言知道自己思忖的过于鲁莽和不理智,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为了掩饰,就连神情也变得平淡了几分。
田公公也知自己在此时劝诫颇有逾越,可云贵人的事没有那么简单,牵扯得太多。
皇上若将秘密告诉了贤妃和大学士夫人,难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旦开了这个口,话会传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对云贵人没有一点好处不说,甚至还会连累郡主府。
夜微言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已经欠了梁霄的人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添麻烦的事至少现在是不能做的。
“…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日,也好陪陪贤妃。”夜微言有意转移了话题,提了一个建议。
对于皇上的提议,大学士夫人自然求之不得。
但她做不了主,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女儿。
贤妃也有些讶异,“臣妾谢皇上恩典。只是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至少在之前没有这样的惯例,贤妃不想皇上因为给自己特权,而被大臣们上奏。
不仅是皇上,说不定连学士府都要跟着有麻烦。
夜微言看贤妃一脸为难,自然猜到了她的想法,“贤妃不必担忧,朕既然已经允了,旁人还能说什么?大学士夫人在这里陪你几日,算不得什么大事。”
田公公得了命令,对着贤妃恭敬地点点头。
皇上都这么说了,贤妃也只好作罢,和母亲一起谢了恩。
夜微言这么做也有自己的私心考虑。
起码这话一出,恩典在身,贤妃就不好意思在当着夜微言的面提起陆凌枫了。
夜微言也能得个清闲。毕竟现在比起其他任何事,他更担心郡主府的云贵人。一直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查探一番。
但他转念一想,又怕这么做会打草惊蛇。
毕竟这会儿郡主府理应是人去楼空,根本没有探查的必要,反而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第六百七十六章 起草

夜微言随后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就离开了贤妃的寝宫。
贤妃识趣,没有拿陆凌枫和云贵人的事过分为难夜微言。
见皇上走了,就只有大学士夫人略显激动的感慨个不停,但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几句。
“看到皇上对你如此看重,回去也能和老爷交代了,否则他整日整夜的睡不安稳,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咱们府上也不求别的,就求个安安稳稳过日子,皇上对云秀也是挂怀的,你也不要太过固执,该放下就放下吧。”
“其实今儿不该提云秀的,我也是不争气…”
这些话贤妃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但是难得见到母亲这么开心,她也就由着去了,只是神情却不似母亲那般放松。
夜微言走出贤妃的寝宫也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
回御书房的路上,夜微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贤妃这边也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回想起在贤妃宫里尴尬的场面,夜微言还心有余悸,好几次他都差点忍不住就要说出真相,现在想想,真是虚惊一场。
“皇上对贤妃和大学士府都恩宠有加,相信贤妃娘娘一定会承了这份情的。”田公公恭敬地回话道。
夜微言颔首,“希望如此吧。”
田公公回完话就静静跟在一旁。他也有些想不通贤妃为何一直抓着陆凌枫不放。
若说是为了太阴县主的死,倒是说得过去,但又难免让人多想,毕竟贤妃和老县主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
可就算是拿此时与皇后斗个你死我活,这把利剑并不凶猛啊!
田公公正埋头深思的时候,被夜微言突然开口打断了。
“朕让你派去公主府的人,有回信儿了吗?”
田公公回过神来,当即回道:“回皇上的话,府外的人没有见过严弘文,想必他还未曾回府。”
“嗯。”夜微言略一点头,示意田公公继续说下去。
“至于熙云公主那边,只说与驸马已有段时日未曾见过。对驸马的心思也不甚了解。”
田公公一五一十地禀报道。
夜微言听着,神情若有所思,猜测道:“这么说,严弘文是没和公主说西北的事了?”
田公公不敢随意揣测,只是顺着夜微言的话说道:“想来是有这个可能。”
“公主去郡主府找严弘文,本就要避人耳目,严弘文为了她的安危不会全都说明,这倒是有可能。”
夜微言推测着严弘文的想法。
“那严弘文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田公公答道:“公主只说是比刚从西北回来的时候好多了,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也不好说。”
“嗯?”夜微言纳闷。
“回皇上的话,驸马一直是由沐神医诊治,只有他才知道驸马的状况。加上公主也有些时日未见,自然不知恢复到何种地步。”
田公公面露难色地回道,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据说,熙云公主敲上去气色还不错。”
夜微言自然明白田公公的意思。若是严弘文有个三长两短,熙云公主茶不思、饭不想,气色也不会好。
“朕知道了。”夜微言应声。
这大概也算是个好消息。这么下去,严弘文迟早可以回归朝堂,那么他就会是自己清理夜微澜的助力。
“皇上,那公主府那边…”田公公抬眼看向夜微言,征求他的命令。
夜微言斟酌片刻,“继续派人盯着公主府,严弘文有消息就立刻回报。”
田公公躬身应道:“是,皇上。”
**********
公主府。
严弘文正在书房起草奏折,这是面见圣上时要承上去的,自然怠慢不得。
尤其严弘文还准备靠这份奏折彻底弹劾夜微澜,自然要写得事无巨细,将他在西北的所见所闻,全都如数写在奏折之上。
严弘文也没指望皇上看到这份奏折之后会和他一样气愤,只要皇上能感受到西北人民此时正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就足够了。
这就是严弘文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虽然弹劾夜微澜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比起西北的人民,他反而算不上什么了。
想要让西北人民过上好日子,夜微澜就不得不除。
涪陵王在西北盘踞多年,早已形成自己的势力,想要拔除,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严弘文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不仅在奏折上历数了夜微澜的罪状,还有西北的灾情,更有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这份奏折,可以说是倾注了严弘文的心血。
甚至有好几次,严弘文在书写奏折的时候都因为气愤难平,不得不暂停休息。
他到如今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西北人民的惨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如此这般,不一而足。
严弘文专心在书房起草奏折时,只有熙云公主时常会来看他。
后来见他专注,就不像一开始那么频繁出现了。
只是严弘文从回到公主府之后,基本就一个人待在这书房之中,几乎没有出过院子。
就连蒋明霜也只是在严弘文刚回来的时候去看过一次,后来只是派人去问候,她并没有亲自再去。
严弘文为了奏折,只能暂时把旁事放在一边。
时日一久,蒋明霜难免会有些孤单。之前严弘文在郡主府,加上她身体不便,对严弘文的思念再深也只能放在心底。
只有当熙云公主从郡主府回来的时候,会与蒋明霜细细说上几个时辰的话。几乎每句话都是围着严弘文转。
但现在不一样了,严弘文回府了,蒋明霜发自心底的高兴,因为这样她就能天天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
只是蒋明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严弘文回府之后好像更忙了,忙的抽不出时间来看她。
蒋明霜不是会耍小脾气的人,她知道严弘文有重要的事忙,就听话地把思念藏在心里。还是像之前一样,熙云公主每日都会来院里和她说说话。
但是看不到严弘文,蒋明霜的心里始终还是空落落的。
所以今儿一早起身,她觉得身体还不错,休息得好也有力气,思量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挺着肚子去看看严弘文。
哪怕只是看一眼,说一句话,知道严弘文一切都好,蒋明霜也就能放心了。
伺候蒋明霜的婆子见说什么都不管用,也只能随她去了,但片刻不敢放松地跟着,顺便还招呼丫鬟去通知公主一声。

第六百七十七章 担忧

丫鬟腿快,得了吩咐之后连跑带颠地就去找公主了。
蒋明霜大着肚子,走起路就麻烦一些,走几步还要歇一歇,速度也慢得很。
婆子不敢放松,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
没等蒋明霜走到严弘文的书房,半路就被赶来的熙云公主堵了个正着。
“你怎这般冒失?就这样出来可怎么行?”
熙云公主语气急切,担忧地看着蒋明霜,因为着急连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责备。
蒋明霜没想到会在这里被熙云公主遇上,站在原地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面颊,好像做了错事似的。
看着蒋明霜大着肚子,熙云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瞪了一旁的婆子一眼,“怎么伺候人的?她这月数最是危险,要是出点岔子,怎么办?”
婆子脸都吓白了,立刻跪下认错,“老奴知错了,公主恕罪!”
蒋明霜忙给婆子求情,“公主您不要责罚她了,是我非要出门,和她们都没有关系。”
熙云公主看着蒋明霜有些着急,也着实无奈的探口气,“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有什么事儿也不提前和我说?怎么要当娘的人了,还越来越小孩子脾气?”熙云公主走到蒋明霜身边,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搀着她一点点走。
蒋明霜略有惊讶,她本以为被发现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公主,我…”蒋明霜越发不好意思。
熙云公主轻轻“啧”了一声打断蒋明霜的话,“好了,我都知道。今日要是不让你见到人,你肯定不会放心。”
说着熙云公主对着蒋明霜调皮地一眨眼。
蒋明霜心里一喜,看到公主的神情就什么都明白了,脸颊微红,心情也轻松多了。
熙云公主就这么扶着蒋明霜一直走到严弘文的书房。
“驸马这些日子忙着西北的事,基本都不怎么出书房,我也只是偶尔来看看他,安排一下吃穿而已。”
熙云公主主动给蒋明霜解释道。
蒋明霜点头,细想了一下,“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这么费劲,来都来了,哪里有连人都不见就走的道理?”
熙云公主说着特意看了一眼蒋明霜的肚子,声音也温柔了几分,“更何况,驸马一定也很想看到你们。”
听到这话,蒋明霜面色更红,嘴角不自觉翘起,手也轻轻抚上肚皮,应了一声,“嗯。”
严弘文在书房内奋笔疾书,连敲门声都没有注意。后来还是伺候着的小厮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快去请公主进来。”
严弘文以为是熙云公主来了,就先把奏折收起放在一边,让小厮快去开门。
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不仅慢而且沉。
严弘文还有点纳闷,就看到熙云公主扶着蒋明霜一同走了进来。
他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蒋明霜,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熙云公主微笑着站在一旁,看到严弘文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他:“驸马,看够了吗?妹妹一路走来也累了,让她坐下休息一下吧。”
严弘文恍然,忙走到蒋明霜另一侧轻轻扶着她的胳膊,退后几步走到椅边,“快坐快坐!”
蒋明霜见严弘文着急的模样,不禁掩嘴轻笑,然后乖乖地坐下来。
“你好端端的怎么过来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严弘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关切地盯着蒋明霜,还有她大的过分的肚子。
严弘文瞧着这个肚皮,光是想想就觉得累。更何况蒋明霜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怀孕对她来说真是一件苦差事。
熙云公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严弘文和蒋明霜。
从她们进来,严弘文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蒋明霜,眼里的关切更是做不了假。
熙云公主替蒋明霜高兴,但是她眼里那一丝艳羡却骗不了自己。
驸马待她不薄,尤其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他们彼此之间的芥蒂和隔阂也少了很多。
只是在这种时候,熙云公主也会不自觉地想,无论谁看,可能都是蒋明霜和严弘文更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熙云公主很羡慕那样简单的情感,但却不会嫉妒,她可以细致入微地照顾蒋明霜,因为这是严弘文对她的嘱托。
蒋明霜被严弘文炽热的视线盯着有点不好意思,而且问题太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还好熙云公主及时解围,语气略带几分嗔怪地对严弘文说道:“驸马说慢一点,你这样让妹妹怎么答?”
严弘文抱歉地挠头,“是我太心急了。明霜你身体可还好?”
蒋明霜脸颊微红,认真地点头,“明霜很好。”
严弘文却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我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问你,你都是这样回答。”
蒋明霜听严弘文的口气变得有些严厉,心急地抬头看去,想要解释几句。
熙云公主眼珠一动,调侃严弘文道:“驸马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明霜一向都是这样的性子,怕你担心,总是为你考虑。”
严弘文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许多,眼神温柔地看着蒋明霜,“明霜,我是你的夫君,有什么都可以说与我听,不必在意那么多。”
蒋明霜心里一股暖流划过,抿着嘴点了点头。
看着蒋明霜和严弘文的模样,熙云公主也为他们高兴,只是心里多少还是几分失落。
“驸马也不用太担心,太医说明霜的身体调养的不错。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总算没有大碍。”
熙云公主将这些日子太医来检查之后的结果细细地说给严弘文听。
严弘文也同样听的十分仔细,时不时还会插两句问一问。
在这样的氛围下,蒋明霜渐渐话匣子也打开了,也会主动说起自己现在的感受,甚至还说了点儿肚子里小宝贝的趣事。
严弘文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噙着笑意,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期待更多。
熙云公主在一旁小心观察着蒋明霜,看她神情略显疲态,就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提醒严弘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不妥

“出来这么久,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要任性。”
严弘文的轻声劝告,更带了一点家长式得训诫,蒋明霜神情露出几分不舍,但她没有任性,而是垂着头应了一声,“嗯。”
熙云公主也知道蒋明霜的心思,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肯定想多和驸马说说话。
但她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她这么操劳,尤其到了这种时候,最是关键,稍有一点差池都不行。
熙云公主十分担心蒋明霜的身体,处处都小心提防着,唯恐出一点岔子。
就算是这样,熙云公主也做不到片刻不离地跟在蒋明霜身边,所以只能尽量做到最好。
就像今日,要不是丫鬟跑去通知熙云公主,她也不会知道蒋明霜这么冒失就离开了小院儿。
蒋明霜恋恋不舍地起身要走,熙云公主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要扶她回去。
严弘文开口叫住了熙云公主,“公主,等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熙云公主脚步一顿,神情有些为难。
蒋明霜急忙接过话来,“公主您留下吧,她们扶婢妾回去就行了。”
熙云公主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那好吧。你回去的时候慢一些,千万注意脚下。”
蒋明霜一笑,“婢妾知道了!公主您都说过好多次了。”
听着蒋明霜好像撒娇的语气,熙云公主也跟着弯起嘴角,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旁的丫鬟和婆子几句。
送走蒋明霜之后,熙云公主重新回到书房,“驸马,什么事?”
严弘文走到桌边,拿起自己起草的奏折递给熙云公主。
“我准备明日就进宫面圣。”严弘文收起脸上的轻松神情,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份奏折,我一定会亲自交到皇上手里。”
熙云公主还没来得及打开奏折,只是听到严弘文这番话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抬眼看着踌躇满志的严弘文,按捺下想说的话,默默打开了奏折,快速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严弘文走到一边,“明日早朝之上,我就会将西北赈灾之事原原本本奏禀皇上,这件事我等不及,也不准备再等了。”
看着严弘文下定决心的模样,熙云公主的担忧更甚。
她虽然粗略地扫了一遍奏折上的内容,但也足够触目惊心。
严弘文言辞恳切,熙云公主更是为之动容。她甚至不敢想象严弘文到底在西北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急切要改变。
熙云公主能感受到西北人民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但这却不能动摇她的原则。
做任何事之前,熙云公主都会先从严弘文的角度出发思考。这么做对严弘文有没有好处,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付出和回报又是否值得他去冒险。
这些都是熙云公主放在第一位的。
不仅是熙云公主,就算蒋明霜知道这些,也一定会做出和熙云公主一样的反应。
仔细思忖衡量一番,熙云公主试探着提醒严弘文,轻声道:“驸马,我认为这事可以再多考虑一下,现在的时机未必已经成熟。”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严弘文几乎是立刻就摇头否决了这个建议,“不行。我不能再忍下去了!”
感受到严弘文压抑的怒火,熙云公主也意识到西北灾情给严弘文内心造成的触动有多深。
“一份奏折,上面都是驸马的片面之词,当初随你去西北的人也只剩下你自己,即便上面所呈现的都是实情,却无法让人信服啊。”
熙云公主的话简单狠厉,却也是严弘文不得不在意的问题。
严弘文急于进宫告诉皇上夜微澜的所作所为,却忽略了他一个小小的驸马的话又能有多少分量。
就算皇上信他,最后也难免不了了之,甚至不会给夜微澜造成哪怕一丝一毫影响。
而且夜微澜不会轻易放过严弘文。他或许不会真的对驸马动手,去会拿公主府开刀,到那时,严家、公主府便成为了众臣的靶子。
朝政两个字看起来简单,但却是比战场上还要狠厉的刀。
这一点,熙云公主再懂不过了,因为她自幼懂事,就看惯了勾心斗角。
“难道还需要什么证明吗?我这一身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严弘文戳到自己的痛处,“而且,当初皇上已经派田公公亲问过一遍了!”
“那你是否考虑过,为何田公公回禀之后,皇兄为何迄今为止都没有动作?”熙云公主的反问,让严弘文愣住,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还是认为此事不妥。”熙云公主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若是驸马不肯信服我,不妨去找梁霄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说完,熙云公主就紧张地看着严弘文,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怕严弘文连考虑都不考虑就否决这个提议。
严弘文在郡主府养伤的这段日子,应该是和梁霄接触最长的时间了。不说别的,单凭救命恩人这一点,严弘文的决定就会动摇。
果然不出熙云公主所料,严弘文听到“梁霄”的名字,神情有了几分犹豫。
熙云公主刚才说的话,梁霄之前就对严弘文说过。
梁霄当然比熙云公主说的更加直白,他简单直接地告诉严弘文不是夜微澜的对手。
但是严弘文不信邪,硬是闷在书房几日将奏折写了出来。
可是他下了决心之后又被熙云公主劝住了。
趁着严弘文动摇思考的时候,熙云公主又说道:“几日前,驸马从郡主府回来没过久,皇上派人来问过了。”
“问什么?”
严弘文惊讶又好奇。“公主怎么没和我提起?”
“皇上问起你的身体,我只说恢复得还不错,并没有提及你已经回到府内的事。”
熙云公主如实回答。
“为什么?”严弘文不解地看着公主。
“我无法断定皇兄想要你做什么,让你如何做,可我却觉得这事儿可以沉一沉。”
熙云公主十分认真的看向严弘文:“但你是驸马,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形势尚不明朗,暗处不知有多少人伺机而动。”
严弘文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静静地看着熙云公主。
熙云公主语气中满满的担心,“鲁莽不得啊,明霜和她腹中的孩子,可还等着见您呢!”

第六百七十九章 噩耗

严弘文陷入沉思。
熙云公主的话不无道理。他本就是夜微澜的眼中钉,更是京都各势力的肉中刺。
他的出现势必会挡了夜微澜的路,到时公主府和严家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严弘文自己是无所谓,但他既是儿子又是丈夫,不久的将来还会成为一个父亲,他不能置亲人不顾。
看严弘文愿意放慢进度认真考虑,熙云公主就很满足了,心中默默松了口气,寸步不离地守在书房,只觉得拿在手中的奏折十分棘手刺目,可她又不想放下,好似放下,驸马便会做出鲁莽之事。
就在严弘文思考的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严弘文和熙云公主都吓了一跳,齐齐看向门外。
“什么事?”
熙云公主语气沉稳地问道。
门外传来小厮急切的声音,“回禀公主,严府来人了,说是府里出了大事,让您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熙云公主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严弘文。
严弘文面色一沉,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严府来的人呢?”严弘文也顾不上太多,急急地问道。
小厮忙答:“还在院子里。”
“带我过去!”严弘文命令道。
熙云公主也来不及说什么,紧紧跟在严弘文的身后,一起朝大厅走去。
不知为什么,严弘文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不亲自来问个清楚,他一定悔后悔。
到了大厅,严弘文一眼就认出跪在大厅中间的那人。
正是一直跟在严夫人身边的婆子!
此时这婆子正身体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停地看着门口方向,满脸急切还有恐惧。
严弘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步走进厅内,站在婆子面前。
“说!怎么回事?”
婆子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她转头和来人对上视线,顿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突然变成了哑巴。
严弘文不耐烦地踹了婆子一脚,“快说!”
这一脚不算用力,婆子的身体一歪,才回过神来,不敢看严弘文,说话结结巴巴不利索,“少、少爷?不,驸马,驸马您回来了?!”
“还是快说严府到底出了什么事?”熙云公主见婆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切地开口问道。
“老奴说!老爷、老爷他!”婆子说着说着突然嚎起来:“他没了!”
严弘文的脾气上来了,婆子再不说,估计就要被打死在这儿了。
“老奴说!老爷、老爷他!”婆子说着说着突然嚎起来:“他没了!”
“你说什么?!”
严弘文大惊,目眦欲裂地瞪着婆子,目光仿佛能吃人一般,“你再给我说一遍!”
婆子吓得身体巨震,抖如筛糠,牙齿打架,好几次都差点咬到舌头,哆哆嗦嗦又重复了一遍:“老、老爷他…没了…”
熙云公主呆滞原地,震惊无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严景松死了?
严弘文呆滞片刻,随后暴怒摇头:“不可能的!我爹他怎么可能?!”
“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熙云公主强打着精神,追问婆子。
婆子头磕在地上,满脑子浆糊,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丫鬟说、说老爷不行了,夫人去看,老爷已、已经…”
“你闭嘴!”
严弘文强硬打断了婆子的话。
婆子吓坏了,不停地磕头饶命。
她看到严弘文的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公主府的人,居然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严夫人整日念叨着严弘文在西北不知过得如何,要是知道少爷早就回了京都,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严弘文登时变得六神无主,眼神空洞毫无聚焦。
一边的熙云公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驸马!保重身体,我先去严府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我消息。”熙云公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她越需要站出来表明态度。
严弘文没有接话,呆愣了片刻,才说道:“不,我要亲自回去!”
“但是!”熙云公主下意识就要反对。
严弘文摆手打断熙云公主的话,“不管被人怎么想,我都必须回去,那是我的父亲,如果这个时候还不露面,我严弘文还配做个人?!、”
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严弘文,熙云公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牙齿轻咬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话音一落,熙云公主立刻就吩咐下人去准备,并特意告诉不许散播给其他人知道,“都管好自己的嘴,绝对不能让明霜知道,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