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诊脉而已,一开始沐阮就已经用上了这种大违医理的非常手段,难道说太后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个境地?
徐若瑾心里担心,却不能去打扰沐阮问个明白,旁边自夜微言以下的一众御医太监宫女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什么让沐神医分身。
可惜沐阮虽是神医,终究不是神,边诊脉边苦苦思索,良久之后才放下了手,摇头叹道:
“太后这是天人大限到了,人的寿命终究有时而竭,我也没有办法!”
旁边的夜微言猛然间愣住,虽然这一刻他心里早有准备,可是事情真到来临的时候,终究是自己的亲娘,竟还是有天旋地转之感。
“朕…朕…朕…朕知道了!”
夜微言闭着眼,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话语中却仍然免不了带着颤抖。居然一连说了三个朕字才把这话说清楚,这是他从继位做皇帝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可是我能吊住太后她老人家一口气,能让太后走之前少受点痛苦,让她留下些话来,皇上有什么话想和太后说,也赶紧想想吧!”
沐阮叹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事到如今也只好能做多少算多少了。
每次他对病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总是很难过。
其实能做到这个地步,在医道上已经是惊才绝艳之举了。
周围的太医们登时脸上大有佩服之色,若是换了他们,莫要说让太后在临去前能开口能留下话来,就算让太后少受点痛苦都做不到。
只是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后和沐阮身上,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伺候杂事的小太监,在听到沐阮这番言语的时候,猛然间脸色变得惨白。
夜微言深深吸了口气,言语中却还有些颤抖地道:“有劳沐神医费心,哪怕能让太后多撑个一时三刻也是…也是好的,朕…朕必有厚赐!”
皇帝厚赐什么的,此刻在一条生命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沐阮也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点点头提笔便飞快的写下了一张方子,有太医在旁边偷眼瞧了,却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上面的药材虽只是寥寥几样,却以虎狼之药称呼都嫌太轻太轻了,尽是些药力奇重的剧毒之物,至于其中的相生相克之理,这些药物组合起来起到什么作用,太医们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好在大内药库中各种药材尽有储备,这几味药也尽是有的,早有人飞奔而去取了药,更有西域进贡来千金难买的上好火油,此刻如流水般地添到了炉子里,不计其他,只求快些熬好了这药。
转瞬之间,药已备好,黑漆漆地一碗药汁,一股刺鼻的气味更是熏得众人难受,有那旁边适应不了太监宫女们,已经露出了几欲作呕的眼神。
可是再几欲作呕也得忍着,这等皇上大悲,欲要亲自伺候太后归天的场面下,谁敢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妥?
众御医和徐若瑾等人倒还好些,毕竟经年累月地和药物打过许多交道,对这等气味早已经习惯了许多。
至于旁边的夜微言,他正紧紧盯着太后的脸庞,似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看太后几眼,把关于太后的一切牢牢地记在脑海中。此刻的其他事,夜微言已经统统不在意了。
沐阮端起药,又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扭头对着徐若瑾道:“我一个人做太过吃力,郡主,你来帮我!”
第四百九章 弥留
徐若瑾点点头,太后的生命之路已经到了最后一段,她也很想做点什么。
沐阮也不作态,扶起了太后的头部,伸手在颌骨关节处捏了几下,便让太后长开了嘴巴,一边让人灌药,一边十个指头快速的抖动着,双手轻轻推拿太后的喉部。
不多时,沐阮你便将一碗药灌了下去,太后的脸色上青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红之色。
沐阮沉声道:“在我之前下针的地方!和我一起动作,万万不能有丝毫偏差!前两穴,百汇,印堂!”
徐若瑾点头应是,和对面的沐阮两人都是双手各捻起一根银针来,出手就是百汇和印堂这等生死重穴,她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两人的医学之术本就师出同门,手法也是一样,此刻凝神同步,竟是配合的丝毫不差,各自捻着银针,同时刺入穴道。
“双人同步,四手下针,三针同穴!想不到这等独门手法听说早已经失传,想不到还能重现于今日!”
旁边的御医中自然有识货之人,虽然言语上不敢吭声,但心里面已经是暗自惊呼。
徐若瑾和沐阮二人自然是不知道旁人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功夫去搭理。
两人配合默契,手法同步,就这样两个穴位两个穴位地一路走下来,转瞬之已将银针刺穴到位。
两人忙得满头是汗,尤其徐若瑾,这么重要的施针她也是第一次操作,要不是沐阮身边实在找不出和他施针手法一致之人,太后的情况也实在不能再拖,他也不会让徐若瑾上手。
所幸并无纰漏,两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是配合成功。
沐阮擦擦头上的汗,对着夜微言点头道:“皇上到床前来离太后近点,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夜微言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抢上几步守在了床头,果然见太后咳嗽两声,吐出一口粘痰来,不多时竟然人悠悠醒转了。
夜微言早已经红了眼圈,两行热泪从脸上滚滚而下,原本他想了一肚子话,可是真事到临头这一瞬,却什么都扔到了一边。千言万语,最后竟是汇成了一句哽咽:
“娘!”
这一句娘,夜微言有多久未曾对太后说过了?从做皇帝登基还是从当上太子之时?或许更早,甚至是从他在非常年幼的时候,懂得自己乃是皇子,懂得皇家规矩的那一刻起?
太后吃力地看着夜微言,似是想伸出手模他的头,身上已经没有了动的力气,嘴唇一开一合,对着夜微言吐出两个字来:
“言儿…”
一句言儿,闻者无不动容。
这一瞬间,夜微言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这一瞬间,他们不再是太后与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和普通的儿子,正在经历着生离死别。
“娘,儿子不孝,没法子让您老…”夜微言已经完全抛弃了什么太后或是朕的称呼,此刻他泪如雨下,跪在床前,已然有些泣不成声。
太后脸上的潮红已经变成了一种妖异的红色,喉咙呼噜呼噜地作响,正是回光返照的生命最后时刻。
可是这个时候,太后却显得非常着急,一双眼睛居然看得不是夜微言,而是在床前的人群中焦虑地寻找着什么。最终,目光竟然停留在了徐若瑾身上。
“那个朝…她是…不能…”太后无比吃力却又无比坚强地说着,像是哪怕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只可惜太后的声音实在太小,声音又含糊无比,周围的人只能听清楚这几个字,跪在床前的夜微言连忙把耳朵凑在了太后的嘴边,等着听太后最后的交代。
可惜这一等,却没等到下文。刚刚那几个字,就是太后生命里留下的最后的话语。
她到了最后为什么在看着徐若瑾?是因为徐若瑾长得实在太像朝霞公主吗?
那个“她是”指的究竟是何人?何事?从声音里根本判别不出来,或者太后说得根本不是“她”,而是“他”?
那“不能”又是什么?
短短几个字,似是留下了无尽的猜想,无尽的谜团。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个为大魏国皇室尽忠一生,操劳一生,也是知道秘密最多的老人,已经带着这些秘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沐阮抢步上前,翻了眼皮也搭了脉搏,终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随太后大半辈子的董公公,眼睛里的泪水已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老已经有点佝偻的腰肢,却在这一刻占得比年轻人还要笔直。尖利的嗓音里带着悲声,是他最后一次为太后高呼唱礼:
“太——后——归——天——了!”
慈安宫中,夜微言早已忍耐不住第一时间放声大哭,直哭到几欲晕去。
旁边的沐阮连同众御医,又是一场手忙脚乱。
皇帝如此,整个慈安宫登时人人垂泪,哭声一片。
旁边其他宫里,很多人早就知道太后快要不行了的消息,此刻听见慈安宫里哭声震天,自然也跟着一通悲哭,不多时整个皇宫大内,早已哭声一片。
只是这哭声中,有多少人是发自内心,有多少人是按照凤驾驭天的规矩,还有多少人怀着各式各样的念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比皇后,她也在哭,只是哭声中却听不出多少悲痛。甚至,居然带着点喜极而泣的意味。
“太后终于归天了,这一刻开始,本宫就是真正的六宫之主,宫中再没人可以制衡于本宫,若是再能产下皇子…”
皇后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按照规矩在哭在表悲痛,心中却转着无数的念头。
徐若瑾也红了眼圈,也流下了眼泪,却不是为了宫里的规矩。
自从来到京都以后,太后照顾她很多。
无论太后的立场如何,动机如何,这份照顾却是实实在在的,徐若瑾认!
这位为了大魏国皇室操劳一世的老人撒手人寰,她对于大魏国皇室的忠诚可谓人人皆知,徐若瑾尊敬!
弥留之际,太后和夜微言那份母子之间真情流露的感情,更让徐若瑾感慨万千。
为这样一位老人流泪,徐若瑾只觉得应当应分!理该如此!
第四百一十章 身后
当朝太后,也是大魏国的第十位皇后夜邱氏,终究没有挺过这个年节,殁于慈安宫。
凤驾归天时,皇帝夜微言尽孝在侧。
在夜微言的主持下,群臣为太后歌功颂德的缅怀文章不计其数,礼部按照大魏国历朝的最高成例,定下了国丧九日的规制,入太庙,从先帝尊,谥号孝慈仁贞圣至德文皇后,身后极尽哀荣。
太后的逝去,让京都的这个年节多了一份严肃而悲伤的气氛。
尤其即将到来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恰逢国丧期间,老百姓们原本张灯结彩的习俗被压制了,自然有人怨声载道。
也不是没有人站出来说话,翰林院的一位翰林上了个折子说太后的身后事扰民过度,登时惹得夜微言龙颜大怒,在金銮殿上当场摔了奏折。
转天一早,刑部侍郎夜志宇就查出了这位翰林在几年前知法犯法,贪赃舞弊之事。没到晚上朱笔御就批下来,勾了个斩立决,家眷流放三千里。
夜志宇带着如狼似虎的刑部差官,半夜闯进了这翰林的家里,用钦犯的名义拘捕将其拘捕,连大理寺那边都没过,天还没亮人已经直接砍了脑袋。
群臣中有人再度议论起了夜志宇的酷吏之名,自然也有人觉得那翰林没眼色,偏偏在皇上最孝敬爱戴的太后身后事上做文章,不知道太后殁了的时候,皇上都哭晕过去了?
另外一些人看到的则是皇权日渐稳固,夜微言第一次因为一份奏折而杀臣子,杀的就是一个翰林。
而翰林院那些文人们,似乎也没因为这件事弄出些什么“不以言者降罪”之类的声音,反而是一边倒的指责那个被砍头的翰林不体恤皇上孝顺母亲之情云云。
这是皇权越发稳固的象征,也是皇室越来越有实力的象征。
已经有阴谋论者在猜测夜微言是不是借着太后之死来刻意杀人立威了。
外面的传言各种猜测纷纷,太后的死不仅仅是皇室的事情,也给大魏国带来了很多可能发生的变数。
位居权力中心的几人,无不在风口浪尖上。
徐若瑾和梁霄夫妇首当其冲,纵观朝堂政局,如今风头最劲的自然要属瑜郡主府。有钱有军权,渠道通过灵阁遍布天下,想不成为众人最关注的焦点都难。
而瑜郡主府在这一场大事件中,也确实参与了太多的事情。梁霄带着徐若瑾策马闯宫,沐神医为太后吊命最后一口气,太后临死之时不看皇帝只盯着瑜郡主,随便那样都够人议论一阵子。
京都的百姓向来是对这种大内野史津津乐道的,像徐若瑾和梁霄这样的人物更自然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其中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一个版本就是,梁左都督和瑜郡主献了一副药,太后不知道怎么就殁了。
这种流言很让郡主府的人不爽,以顺哥儿和梁一等人为首的几人就曾向徐若瑾问过,要不要出去调查深挖一下,看看流言的背后有没有主使,有没有人推波助澜等等。
消息传到了郡主府里,徐若瑾本人对此一笑了之,毫不在意,就如同不在意之前那些拍她马屁的人一样。
她对着府里上下谈及此事的众人道:
“人到了够高的位置,自然说你什么的都有,挨个去找人收拾是收拾不完的,总之假的真不了,我们若真是去大动干戈的找流言源头,反倒像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一般。”
众人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也就不去管它。这流言没传两日,还真是一阵风般,过去的也就散了。
梁霄对此的评价是八个字:“强者风范,笑骂由他。”
如今的郡主府,已经隐然有大魏头号府邸的架势。
来拜访的人很多,甚至不少京都中的官员上门投靠,在他们眼中,梁霄和徐若瑾的组合,才是当今朝中最有实力的一派。
对于跟红顶白的墙头草,无论是梁霄还是徐若瑾都很反感,更不想搭理,他们还有远比这些人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事情的起因源自于沐阮。
“我想了几天,反复推敲当时太后的病情,总觉得她的死有蹊跷,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太后去世之时,徐若瑾和梁霄、沐阮等人就是在场看到了太后最后时刻的见证者之一,而此后众人回到了郡主府,沐阮却一头扎进了他自己的小院,似是在研究什么。
几天后,沐阮私下找到了徐若瑾,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徐若瑾到现在一直忘不了沐阮提起这句话时的样子,他顶着一副黑眼圈,显然是反复研究推敲了很多次,才有把握说这句话,神色里居然带着一些恐惧。
这是徐若瑾第一次看到沐阮在谈论一个人的病情时出现这般模样,而他后面所说的话,更是绝对令人震撼:
“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太后的死不太对劲儿,想了这几天终于想明白了。我在太后的头发上闻到了木棉香的气味,还有玳瑁鳞和洪蓝花!”
徐若瑾慢慢皱起了眉头,却听沐阮又道:
“这三种东西虽都是普通香料,但若是放在一起焚烧,木棉花的气味会被压制,做这事的人手法非常高明,差点连我都瞒了过去。”
沐阮的能力,徐若瑾是绝对相信的,可是却有些不明白。这三种东西都是无毒之物,就算混合在一起加以焚烧,也没法子对正常人产生什么影响。
“各人体质不同。有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没有伤害的东西,并不一定对某些人就不是毒药!”
沐阮看出了徐若瑾的疑惑,解释道:“太后临死之时,哮喘实际上发作得非常厉害。我总觉得是有人刻意诱发了太后的哮喘之症!可以说,太后就是死在这个哮喘症上的!”
“我敢打赌,太后弥留之际之所以说话如此费力,是因为她的喉咙已经水肿得不成样子。下手的这个高手不是用毒,却胜似用毒,而且这人居然封了太后的嘴,根本就不想让她再能说话!”
沐阮喘着粗气,似是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徐若瑾的脸色已经变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凶手
如果沐阮的推断都成立的话,那么太后之死,内情实在太过让人骇然,简直就是耸人听闻!
可是细细想来,这个推断不仅成立,更有极大的可能。
当初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徐若瑾也曾隐隐觉得太后的过世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如果不是沐阮在医术上的敏感度如此之高,就连徐若瑾几乎都要把这件事情放过去了。
所谓“对于大多数人没有伤害的东西,并不一定对某些人就不是毒药”的意思,其实对于徐若瑾而言并不难理解。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这种事情几乎是随便有点医学常识的人就能明白的,这种症状通常被解释为急性过敏!
那些急性的过敏反应如果剧烈发作,足以让一个体格非常健壮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死掉。更何况太后的身体,之前原本就已经极度虚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如果太后本身就有重度的过敏性哮喘病,一点点可以激发这类急性过敏反应的东西,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更何况按照沐阮所说,杀太后绝对是一个高手,手法非常高明,即便是沐阮也几乎被瞒过,他也需要时间反复推敲研究,才能有把握提出这个想法。
太后其实是被人所杀!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可怕,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是什么人要杀太后,又是为了什么要杀太后?
毕竟,皇宫中很多人都知道,太后的身子已经一时不如一时,就算不去害她,她自己只怕也撑不了多久,是什么让某些人这么着急,必须要尽快地杀掉太后?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徐若瑾却连跟别人说都不可能,这是足以掀出泼天一般祸事的案子!
好在还有梁霄,家里还有一个绝对靠得住的男人。
嘱咐了沐阮一番此事绝不能和别人提起,徐若瑾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梁霄。
即便是梁霄,听到这样的事情时,脸上也不禁露出了郑重其事的神色。
“这事太大,我要亲自去宫里调查一下。只可惜沐阮已经耽误了几天时间,这几天时间已经足够有心人做太多事情了。”
徐若瑾轻轻地道:“这事倒不怪沐阮,对方的手段不仅高明,而且非常隐蔽,就连他都差点被瞒过去…”
梁霄轻抚了一下徐若瑾的小脸,认真地道:“这事我自然知道,我并不怪沐阮,他尽力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待在郡主府,哪都不要去!”
梁霄这一走,就又是整夜都没有回来,一直到转天的上晌,依旧不见人影。
偏偏这一天还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虽然还处于国丧期间,不能张灯结彩的大肆享乐,但是郡主府里仍然要做一些布置,好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倒不用太多的花心思。
有方妈妈帮着主事,红杏白芍等几个大丫鬟也都成长得越发干练,一些过年的安排倒是不用徐若瑾操太多的心。
倒是也有不少豪商大贾,京城权贵之类人给郡主府送来礼物,徐若瑾简单处理了一下,至于那些想要拜小年登门的,却大部分都推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宾客都一概不让上门的,比如梁家的二房梁宏两口子,再比如姜中宏和姜三夫人夫妇,一家是亲兄弟一家是铁打的关系,都说要来上门拜小年,他们自然是能吃上晌午这拜年饭的。
当然还有徐子墨,如今徐家破败,徐耀辉不知所踪,徐子麟更是投靠了夜微澜远在西北,他一个人在京都,徐若瑾自然不会让这个弟弟孤零零地。
简单安排了这一切,余下的事情自然有下面人去办。可是徐若瑾却总觉得静不下来。
关键还在于太后这事,总是萦绕在徐若瑾心里,让她有些觉得一种莫名的烦躁,甚至还有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
毕竟很长时间以来,梁霄都没有对徐若瑾提过不离开郡主府的要求了。
郡主府的书房里,徐若瑾已经用掉了很多张纸,每一张纸都是她亲笔所书,上面写着:
“那个朝…她是…不能…”
这几个字,就是太后临终之时留下的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当时徐若瑾就站在太后的床头。
太后临终之时不望着皇帝夜微言,而是望着自己,这件事徐若瑾感到非常困惑,她在纸张上一遍又一遍的写下这几个字,再加入其它字,试图把中间所有的可能性排列出来。
太后说‘那个朝’是指朝廷?是指朝政…都不对,这个不像是太后当时所要表达的意思。
徐若瑾用双手托着小脸琢磨着太后当时的意思,想到太后在弥留时望向自己的眼光,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般的一闪。
那是一种带着某种愤懑和不甘心的眼光,太后看向自己时的眼光,就好像是见到一个她已经惦记很多年的人,发现了某些惦记了很多年的事情一样。
自己虽然多蒙太后照顾,可是却绝没到会引发太后目光里那种沧桑感的程度,毕竟来京都没有那么久…会不会太后弥留之际看向的是自己,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自己会让太后想起谁来?
那个朝…那个朝…
徐若瑾沉吟着,忽然心中猛地一颤,挥笔便在纸上写下了“朝霞公主”四个字。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徐若瑾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回想到当初的场景,回想到太后弥留之际的眼神,她有九成的把握觉得自己所想是对的!
自己因为长得太像朝霞公主,引起了太后在弥留之际的某些想法吗?
她在临去之时眼光的寻找,其实并不是在找自己,而是在找朝霞公主?
如果这句话是“那个朝霞公主,她是…不能…”
这位仍在宫中的生母,这位朝霞公主她是…什么?
她是一个被先帝圈禁的前朝公主啊!等等…或者她不仅仅是一个被先帝圈禁的前朝公主?还有其他事情和她有关?
朝霞公主绝不仅仅是被圈禁那么简单,这种感受徐若瑾并非一日,而是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有。
难道…太后离奇死去,这事就是和她有关?
第四百一十二章 小年
徐若瑾紧紧地盯着自己写下的字,冷不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的猜测应该没错!”
这个熟悉的声音,徐若瑾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梁霄。
果然徐若瑾一转身,看到梁霄正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句——“那个朝霞公主,她是…不能…”
徐若瑾长长的出了口气,无论如何这一次梁霄回来得很快,“宫里…”
徐若瑾的话还没说完,梁霄已经把她揽在了怀里,轻声道:
“今儿什么都先不说,咱们先过小年!”
短短的几个字,却好像有魔力一般,让徐若瑾揪紧的心豁然平稳下来,靠在梁霄的怀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徐若瑾早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做精明干练、杀伐决断。
可是这一次,那种不安的感觉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强烈了,就纠缠在徐若瑾身边,挥之不去。
现在他回来了,就这么简单的一言一抱,那种很不安全的感觉却仿佛瞬间就被他打碎。
这是不是就如同人们常说的,再精明强干的女人,也需要一个男人温暖坚实的胸膛?
更何况徐若瑾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个小女人,只想过一些安静平淡的生活罢了,她甚至希望如此依靠他一辈子…
徐若瑾忽然笑了:“好,咱们先过小年!”
郡主府的小年,自然有郡主府的一番喜庆,虽然拒绝了很多上门拜小年的宾客,又逢国丧期间不能张灯结彩燃放爆竹,但这里从来就不缺乏热闹。
姜中宏和姜三夫人联袂而至,还带来了正跟着姜三夫人学习从商接受历练的徐子墨。而紧接着不久,二房的梁宏和二奶奶花氏也带着孩子们来到了郡主府中。
众人相见进了内厅,自有一番亲热,拜年话儿亦是少不了的。只是花氏少不得又对郡主府里品头论足一番,说上几句眼热羡慕的话了。
国舅爷陆凌枫又一次派人来拍马屁,虽然没有亲自上门,但从佳鼎楼送来顶级的酒席,山珍海味,一百零八道菜的全套大宴,而且死活不肯收银子。
“国舅爷说了,要努力拍好郡主府的马屁,以后佳鼎楼的生意还要多请照顾呢!”
佳鼎楼的大掌柜如今对于拍好郡主府马屁这等词儿已经熟极而流,亲自送来酒席之时说得顺溜无比,非常直白。
众人齐声而笑,这位国舅爷也真是趣人儿,不像别人变着法儿的讨好逢迎,却天天把拍郡主府马屁很直白地放在嘴边上。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眼下灵阁的声望如日中天,佳鼎楼确实是沾了不少的光,不仅已经坐稳了京都酒楼的第一把交椅,更在京城开了几家分店,听说现在也要往外地去开分号了。
对待佳鼎楼的态度,徐若瑾可谓非常简单,一个字,吃!
灵阁的伙计放假半天,齐聚郡主府,头等的席面一字排开,再加上灵阁自产的美酒,就算是宫里的皇帝京中的亲王,平日里也不见得有这么好的享受。
徐若瑾提前发了年节银子,如今灵阁有钱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她更不是小气的人。
即便是一个普通的灵阁伙计,到了年底的年节银子也高达五六百两,足够在乡下买上几亩水田,做个小地主了。
而顺哥儿和香草这些掌柜级的人物,又或是红杏、杨桃、黄芪这些徐若瑾身边的核心大丫鬟,更是高达三四千两之多,一夜之间成了小富婆。
至于方妈妈,徐若瑾则直接下了令,以后只要灵阁在一天,对方妈妈就奉养一天,三千两以下的银子物,任方妈妈取用,不问缘由!
上门来吃拜年饭的梁家二奶奶花氏瞧得眼睛都直了,在一边对徐若瑾堆着笑道:
“四弟妹可真是大手笔!外面都说你挣了泼天一般的银子,看来可是真的了!不过嫂子跟你说啊,这对伙计什么的可也不能太好,你发了那么多银子下去,这事儿可不妥当!”
“哦?”徐若瑾看了一眼花氏,淡淡地道:“不知二嫂所说这不妥当之事又是什么?”
花氏来了精神,凑到近前道:“四弟妹你看,这人一有了钱,难免心思就活泛。你发了这么多银子,这些伙计自己买个铺子开都够了,若是这人都出去自己做了老板,又有谁给你做事?”
“那嫂子说怎么办?”徐若瑾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氏。
眼见徐若瑾似是接了这个话茬,花氏不由得精神大振,压低了声音道:
“当然是以后不能发这么多银子了,当然如今这些发也发了,可定要和这些伙计师傅们签些生死契约之类的东西才好,把他们牢牢困在这里。你若是放不下面子,二嫂替你把这事儿办了,这自家的买卖啊,还是自家的人帮衬着才放心!”
看着花氏神神秘秘的样子,徐若瑾差点出声笑了出来。
这位二奶奶倒还真是有着一颗重在掺和的心,死不放弃。
“做事但凭人心,灵阁能有今天这样,靠的就是上下齐心协力。捆住了人捆不住心又有何用?至于怕伙计自己出去做生意什么的,他们是在灵阁挣得多呢,还是出去自己开铺子挣得多?”
花氏不由得一愣,这事儿她还真是从来没想过,这年头天下比灵阁还挣钱的地方又能有何处?
就算有人出去开个铺子,还真没在灵阁当伙计挣得多!
“这个…二嫂替你想想,替你想想!”花氏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你呀,就甭跟这瞎操心了,四弟妹是什么人物,能把灵阁的买卖开到这么大,还用你教?”旁边一直话不多低头喝酒的梁家二爷梁鸿忽然插话。
花氏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大声说,只能小声嘀咕:“我与四弟妹说私房话儿呢也跟着掺和,有你什么事儿,喝酒都堵不上嘴…”
众人眼见此幕不禁莞尔,倒是旁边姜三夫人忽然说道:“赶上年节,瑜郡主这边大吉利市生意做得精彩,我们这些当股东的也跟着沾光,这年底的分红银子啊,可让我眼巴巴地等着喽!”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今年灵阁的生意做得如此红火,股份不论多少,分出红来只怕也是个吓死人的数,让人如何不心动?
徐子墨跟在姜三夫人旁边,小眼睛眨巴眨巴,忽然道:“姐,这段时间我跟着姜三夫人历练,也赚了些银子,眼看年节了,是不是也该给你分红?你看看这红利如何分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分红
姜三夫人素来豪爽,这一句分红的话登时便让众人心中痒痒。只是旁边这徐子墨忽然插话说要给徐若瑾分红,却又让诸人忍俊不禁了。
徐若瑾如今富甲天下,可谓大魏国里头一号的富婆,甚至说是大魏国里头号富人也当得起。
徐子墨小小年纪,居然在酒席上一本正经地要和大魏国首富研究一下自己小生意的分红问题,有人已经善意地笑了出来。
徐子墨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快到年底了,我做的生意虽小,但也该分红的,这是规矩!我姐这么说过的,姜三夫人也这么教的,有错吗?”
这话一说,诸人反倒不笑了,梁霄忽然举杯,对着徐子墨道:“好,像我小舅子,爷们儿!姐夫跟你喝!”
徐子墨登时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在他心中,姐姐姐夫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只是梁霄平时话少得很,和他偶有个一句半句的说话,也是板着一副死人脸的样子,说起来还真是梁霄第一次在酒桌上向他举杯。
“姐夫,你是大魏国的英雄,我敬你!”
徐子墨带着点小激动的样子举起杯来,学足了外边有头有脸的大人上场面的模样,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只是灵阁的酒劲道太烈,他这一杯又喝得急了,登时有些面红耳赤,咳嗽不已。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徐若瑾向姜三夫人举杯,徐子墨跟着她显然历练得不错,轻声道:
“我这弟弟性情顽劣,姜三夫人带着他,想来也是添了不少麻烦,如今能有这般模样,我这做姐姐的倒是要说句谢谢了。”
姜三夫人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大声道:“得得得,你也别净夸我,一码归一码,做生意不论大小,分红天经地义!灵阁生意大,分红的时候我也要查查账,看看分得有没有错,这也叫规矩!”
姜三夫人这副性子,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旁边花氏听了,却插话道:
“唉呦!姜三夫人瞧你说的,我四弟妹的灵阁生意这么大,信誉又这么好,分红时哪里会差了谁的银子。我们梁家二房也是有分红的,我们就不查,因为不用查!”
花氏这边话里话外的说着不查账,也没忘了提醒徐若瑾当初曾答应灵阁有二房一份,只是徐若瑾却忽然心中一动,看着姜三夫人的样子,倒像是着急想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模样。
徐若瑾点了点头:“好啊,做生意要分红,股东要查账,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左右离大年也没几天了,年利银子既已给下面发了,索性连分红也今天一起发了便是!姜三夫人要查账,一会儿便请到我房里来。”
说起分银子,尤其是作为灵阁的股东分银子,天下只怕没人不愿意的,花氏的眼睛里已经透露出了热切的目光,徐子墨在旁边两眼小星星一闪一闪,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数了。
姜三夫人挑起了话题,这时候反而不再说话,看到徐若瑾的样子她心里有数,悠悠地喝起酒来。
这一顿拜年饭尽欢而散,姜三夫人的事情徐若瑾自然留意在心,吃完了饭让方妈妈领着徐子墨和花氏等人去分红领银子,自己和姜三夫人进了屋,旁边梁霄和姜中宏嘀咕了几句,居然也跟了来。
徐若瑾心里大感奇怪,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急,让姜三夫人这等人物连一顿饭的功夫都等不得。
而且此前和姜家有什么来往,大都也是她和梁霄各忙各的,今天却把人聚的这么齐?
事情却有些出乎了徐若瑾的预料,进了屋没等落座,姜三夫人张口便说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姜家要分家!”
姜家内部颇有纷争,这些事早就不是秘密,以姜老爷子和三房姜中宏、姜三夫人等人为首的一派向来支持梁家,而大房的姜中方等人却认为姜家需要自立门户,成为大梁军界的新巨头。
两派相争,不要说官场上颇有所闻,就算是京都里消息灵通一点的百姓都知道。
当然,梁霄当初把姜中方打断了腿,也给这姜家内部纷争的消息传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纷争居然会闹成这样,姜家要分家?
“有意思!”梁霄嘴角浮现起了一抹冷笑,“什么时候姜中方的胆子这么大了?”
徐若瑾在旁边也觉得奇怪,灵阁刚刚完成了重新开业,声威震惊天下,按理说应该是姜家里亲梁家的一派占据上风才对,姜中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要闹分家?
姜三夫人似是看出了徐若瑾的诧异,苦笑道:“今儿一早突然接到大房那边派人来送信,说邀我们过几日去商议分家之事。我和我们三爷商量了一晚上,总觉得这事有点儿怪。”
徐若瑾点点头,赶上过小年的一清早给人送信说要分家,姑且不论姜中方是不是想恶心别人,这事情显然做得太过高调了,越是这样,也让人心中起疑。
姜中宏在旁边一拍大腿,愤愤地道:“姜中方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自立门户想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分家!居然还要和澶州王那等人搅在一起,他这是鬼迷了心窍吗?”
姜中方居然和澶州王搅在了一起?
这倒是个非常怪异的消息,澶州王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姜中方就算是再糊涂,也该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才对。
“别急,从头慢慢来,咱们把它梳理清楚。”徐若瑾看出姜中宏有些着急,出声安慰道。
“还是我来说吧!”
姜三夫人接话道,“今日一早,我们夫妻便接到了长房派人来传讯,说是已邀了在京中的姜家各房,望我们这几日有空时过去,商讨一下分家之事,同时还送来一张喜帖。”
说着,姜三夫人便拿出一张喜帖来,这喜帖和一般的大红喜帖不同,通体金漆,红色只是用来描边而已,用得竟是皇家规制。
徐若瑾将喜帖接了过来,上面“邀诸亲朋,良缘好合”的大字下,澶州王府的印记清晰无比,再翻开一看,却是微微一怔。
居然是姜婷玉和澶州王府小世子即将成亲的帖子!
第四百一十四章 犹豫
这张代表着皇家规制的金色婚柬放在眼前,总让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澶州王府的小世子和姜婷玉,这两个人原本是怎么都放不到一起的人,居然要成亲了?
姜三夫人和姜中宏夫妻俩有点无处着手的感觉,毕竟这个婚柬是发给他们夫妇的。
而这一次,姜家向来引以为自豪的情报网并没有发挥作用。
姜家与梁家不同。
梁家的骨干力量人数并没有那么多,但战力强悍,行动迅捷。
姜家则是依靠庞大的家族规模和人数上的优势,在大梁军界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但论起人员的能力和质量,却远逊于梁家。
这一次,由于姜中方也是姜家人,对姜家人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他成功地捂住了消息,等真到了分家的事情亮出来的时候,姜三夫人和姜中宏才发现,姜家原本引以为豪的这张大网,看似铺天盖地,其实处处是漏洞,处处皆破绽。
“姜老太爷怎么说?”徐若瑾问道。
姜三夫人苦笑道:“今儿早上接到的消息,立刻就发了飞隼传书给中林县,现在消息应该已经到了,不过老爷子那边的消息,最快也要晚上才知道。”
姜中宏摇头叹道:“老爷子现在只怕正在大发脾气,父亲还健在,长子却要分家,这叫什么事儿?更是瞒着老爷子和澶州王府定下了婚事,老爷子现在不定多生气呢!”
姜三夫人和姜中宏叹息着姜婷玉与澶州王府结亲之事,徐若瑾谈论几句,眼睛却是看向了梁霄。
梁霄手中的消息来源五花八门,更有一些梁家独特的消息渠道。
姜中方又是分家,又是和澶州王府结亲,甚至姜三夫人和姜中宏虽然措手不及,梁霄却未必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看着徐若瑾望向自己,一直静静听着众人说话的梁霄终于点了点头,慢慢地道:
“了解过一点儿,不过他在过小年的当天送婚柬提分家,应该是临时的决定,不是特别的谋划!姜中方…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只可惜手段还是没什么长进!”
梁霄这话一说,屋里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他,众人都是精明之人,自然听出梁霄应是获悉了某些蛛丝马迹。
姜中宏脸上微有不虞之色,似是在埋怨梁霄之前没有通消息知会一声,姜三夫人却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梁霄也不管姜氏夫妇的神色变化,淡淡地道:“若是不分家,你们想让姜中方做什么,他会做吗?”
姜氏夫妇同时一愣,微一思忖,同时摇了摇头。
梁霄又问道:“这一次姜中方要与澶州王府结亲,就算是老爷子不同意,姜中方会听老爷子的吗?”
姜氏夫妇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是一起摇了摇头。
梁霄淡淡地道:“我曾经说过,姜家是注定要重建的,一棵树长了太多枝桠,早晚要修枝剪叶。姜中方早已经不服姜家管束,那便要修剪才行!”
姜三夫人和姜中宏一起陷入了沉默,梁霄的意里他们自然能听懂。
姜中方虽然名义上还姓姜,但实际上已经独立,这个时候就要尽快把他清理掉,否则很可能会有更多的姜家人被拖下水。
姜三夫人点点头,她心中是同意梁霄说法的,正要说话时,站在他身边的姜中宏忽然道:
“事体兹大,眼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等老爷子有了决定,我们再做动作不迟。”
姜中宏寻常并不糊涂,也是姜家人中坚持与梁家合作的主要意见者之一,可是在真遇到这等大事的时候,还是有些优柔寡断的了。
毕竟,姜中方再怎么样也是他的亲哥哥,真要采用什么激烈手段,他到底还是有些犹豫。
梁霄看着姜中宏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是没有说。这毕竟是姜家的事情,需要姜家人自己去下这个决心。
屋子里一阵沉默,气氛压抑得有点让人窒息,姜三夫人夹在其中反倒最是为难。
她看看梁霄和徐若瑾,又看看身边的姜中宏,到底还是决定先岔开这些话题,便对着徐若瑾道:
“眼看到年底了,灵阁这边也说要分红,还有一件事情虽是没那么急,但倒是要弄清爽的,瑜郡主可还记得,当初灵阁成立的时候,有三成干股落在外面?”
这件事徐若瑾当然记得,当初灵阁成立的时候,姜三夫人既掏银子又弄渠道,出钱出人出背景,可谓出了好大的力气,可是论干股的时候,却没有要那么多,只言有三成干股乃是宫中某位贵人所投,她帮忙代持而已。
徐若瑾点头道:“这事儿我当然记得,这些年不是一直按股分红没有变过,那三成干股主人的红利,今年还是如过去一样,先送到三夫人您的账上?”
姜三夫人摇头道:“往年送到我账上也就罢了,今年却是不用了,宫里那位贵人送出话来,这三成干股当初便是干股,这几年分红也得了不少实惠。如今物归原主,就算是还给瑜郡主了。”
“还给我?”
姜三夫人这话一说,徐若瑾也不禁微微有些吃惊,如今这灵阁的干股可不比当年,光是前些日子灵阁重新开业,银子便如搬金山一样的流了进来。
现在的三成灵阁干股,那是多大的一笔财富?这个问题连徐若瑾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抵得上大魏国一年的国库结余,这个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这么大的一笔财富,对方说还就还了?
对方送出这么大一笔财富,只怕不仅仅是交好瑜郡主而已,后面还有更大的条件。
徐若瑾微微凝神一想,慢慢地道:“当初我们在中林县的时候,有宫中照拂,我们当然感谢,可是现在不同当初,要还我们三成干股自是好的,若要开出什么条件,我自然也需斟酌。”
这却是徐若瑾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了,三成灵阁的干股固然是笔天量的财富,可是宫中那位股东若要借机让瑜郡主府甚至梁家做些什么过分的事,那自然是不行的。
梁霄忽然冷哼一声道:“宫里拿着干股的人是谁?也敢在灵阁面前自称贵人?”
第四百一十五章 贵人
“宫里拿着干股的人是谁?也敢在灵阁面前自称贵人?”
梁霄这话说得霸气,但真要细想起来,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所谓宫中的贵人,最大莫过于皇帝、太后、皇后等几人,现在灵阁的实力远超当年,太后向来和徐若瑾交好并且已殁,夜微言、梁霄走得是君臣情分这条路线,剩下一个皇后虽然和灵阁不对付,但无论是梁霄还是徐若瑾,都从来没怕过她!
这么算起来,宫里最强最有权势的几人在灵阁面前尚且如此,还真没有谁敢在灵阁面前自称贵人。
姜三夫人微微有一些尴尬,苦笑道:“梁霄,你也不必这么挑词儿上的毛病,今儿本来就是要告知瑜郡主的,宫中这位贵人,就是容贵妃!”
“容贵妃?!”
若不是姜三夫人提起,徐若瑾几乎都忘了这位容贵妃,仔细想来,当初进宫探望太后的时候,倒是和容贵妃有过数面之缘。
没想到她似乎也只是静静地待在宫中,却竟然和姜家有如此紧密的联系。
徐若瑾慢慢地道:“容贵妃开出如此重的筹码,是希望我为她做些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徐若瑾一直都明白,容贵妃开出了这么大的手笔价码,显然要求也不会低的。
更何况,容贵妃之前与楚嫣儿关系紧密,对自己可不那么好…
姜三夫人道:“太后过世,后宫之中皇后必将一家独大,容贵妃娘家早已没落,更少不了要被皇后视作眼中钉的,她若想在宫中继续生存下去,急需在外面找个盟友!”
徐若瑾点了点头,这事倒是不难理解。
太后已殁,皇后将来独领六宫那是一定的。别看夜微言现在对皇后似有不喜,但皇后的名分在那摆着,如今又是已经有了身孕,万一生下皇室的嫡长子,地位更将无可动摇。
宫里的贵妃现在只有容贵妃一人,以皇后那份狭隘的心胸,焉能让身边存在一个能威胁自己地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