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澜…你终于开始要向这边伸手了吗?”徐若瑾心中默念,似吕晨君这种小角色她并不在意,可夜微澜的人终于开始在这边的动作,却让她十分警惕。
更何况吕晨君为什么要带孩子出去?十有八九是拿去要挟徐子麟!那跑了的徐子麟,现在又在替夜微澜做事?
不知道出门在外的梁霄知不知道这些…
一连串的事情涌入徐若瑾的脑海,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又听下面的人来报,说是涪陵王府的世子妃来了。
“三姐来了?”徐若瑾微微一怔,要说起梁芳茹,反倒是涪陵王府中,她和梁霄最担心、最在意的人。
梁芳茹一身皇家打扮,见了徐若瑾又是开心又是抱歉地道:“四弟妹近来可好?上次你派人来请吃茶,我却是和世子早已有约,今儿来是要给四弟妹赔罪了,咱们俩也好好地说说私房话儿!”
徐若瑾笑道:“三姐怎么这么见外了,不过吃茶闲话儿,顺便请姐姐看看我这酒铺子要是重开张还有哪些不足,哪儿来得什么赔罪!走,咱们自己说话儿去!”
梁芳茹早在梁家闺中的时候便和徐若瑾是相处甚密,原本乃是贴心的,便因她嫁入涪陵王府之后才有几分生疏。
而且在徐若瑾有孕之时,梁霄几次与梁芳茹黑了脸子,这才让梁芳茹有几分尴尬。
可见徐若瑾见到自己时仍旧那般亲热,她拘谨的心也略松几分。
可心中的那股子酸涩,是遮掩不住的…
徐若瑾陪着她在灵阁里走走转转,随手指点灵阁诸般事物说说笑笑,梁芳茹尤其对那十二个巨型酒坛子赞叹不已。
可是徐若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梁芳茹的笑容仍然显得温柔而美丽,可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与以前相比,梁芳茹总显得有些不妥了。
进了内院坐定吃茶,二人自又说了些私房话儿,徐若瑾忽然道:“三姐最近气色倒是有些差,要不要我让沐阮来给三姐诊诊脉?莫不是最近世子对三姐不好了?”
察觉不妥而藏在心里,这不是徐若瑾的风格。
更何况是对她和梁霄都最担心的梁芳茹。
这话本是随口试探之言,可是梁芳茹却显得大为紧张,支支吾吾地道:“没有啊,世子对我很好的…我倒没觉出什么气色差啊,沐阮就别叫了,四弟妹你灵阁重新开张,想来他也是很忙的…”
徐若瑾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梁芳茹本就是个柔弱性子,更是个不会说话遮掩的,如此这等支支吾吾表现,怕还真是有事儿了。
再随口试探几句,梁芳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停地撇开话题,这反倒让徐若瑾的担心更重。
扭头看向曹嬷嬷,这老嬷嬷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任凭徐若瑾怎么看她,就是在一旁垂手而立,一声都不吭。
徐若瑾看看曹嬷嬷,又看看梁芳茹,忽然说道:“三姐,我有些事情要请教曹嬷嬷,能不能让我和曹嬷嬷单独谈几句?”
梁芳茹自是知道徐若瑾和曹嬷嬷二人都与朝霞公主有着莫大干系,只当徐若瑾有私事要问,当下点头应允。
徐若瑾吩咐春草陪着梁芳茹去灵阁的各处转转看看,她则把曹嬷嬷拽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室。
和曹嬷嬷两人独处,徐若瑾却劈头便是一句问道:“曹嬷嬷,涪陵王府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夜微澜到底对三姐姐做了什么?怎么她会变成这样?”
第三百七十五章 冷淡
对于徐若瑾单刀直入的一问,曹嬷嬷却并没有直接答话,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若瑾,一句不说,一句不问,这种感觉让徐若瑾很不舒服,却也没有再问出口。
她不单要听曹嬷嬷的回答,也要看她的态度…
过了好半晌,曹嬷嬷才道:
“老奴既随着世子妃进了涪陵王府,自也便是世子妃的人,每日里只管伺候世子妃起居穿戴行走规矩。至于其他的事情,老奴便该守老奴的本分,既不关注,也不知晓。瑜郡主这是问错人了。”
徐若瑾听得眉头大皱,曹嬷嬷本是朝霞郡主身边之人,之前因为力劝自己利用梁家势力为朝霞公主翻案,而自己没有明确给她一个结果,便就此对自己不满起来。
对于这种不满,徐若瑾倒并不怪曹嬷嬷,这老嬷嬷当年能甘冒奇险把尚在襁褓之中的另一个“徐若瑾”从宫里抱出来,就足以证明她对朝霞公主的忠心,现在对自己不满也是因为如此。
对于真正忠诚的人,徐若瑾始终怀有一份敬意,何况这位曹嬷嬷忠诚的对象乃是自己的生母朝霞公主,就更没必要再去责怪她了。
只是这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曹嬷嬷能对自己冷淡若斯,说到底还是人年纪大了容易执拗,要想和认死理的老嬷嬷讲清楚某些事情,那可还真是有点麻烦。
徐若瑾想了一想,轻声道:“若是时间重流,再来一次的话,曹嬷嬷可还会在那纷乱的年代,把一个女婴从宫里拼死抱出来吗?”
曹嬷嬷面无表情的脸上陡然神色微变,似没想到徐若瑾会问出这样的话。
“老奴当年不知后来会有徐若瑾或是瑜郡主,只知这是朝霞公主的亲生骨肉。莫说再来一次,就算千次万次,老奴也会拼了老命来做此事的。”
徐若瑾心中暗叹一声,这老嬷嬷对朝霞公主的死忠确实令人敬佩,自己与她之间那个结,还是应该解开。
只是刚刚这句话里曹嬷嬷的意思也很清楚,当年她抱出来的是朝霞公主的女儿罢了,如今怎么样是另外一回事,表明了还是对徐若瑾心有怨念。
徐若瑾认真地道:“今日当初,必有渊源,曹嬷嬷忠诚可鉴日月,当初即是将我抱了出来,现在又何必为难?曹嬷嬷如今与我赌气,究竟是盼着我和朝霞公主亲近呢?还是相反?”
曹嬷嬷猛然间浑身一震,脸色变幻不定,半天才苦笑道:
“让朝霞公主的女儿与她不亲近,这种事老奴确是干不出来。郡主又何必苦苦相逼?若真因为老奴的赌气而造成了这种局面,倒是老奴对不起主子了。”
徐若瑾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和曹嬷嬷之间的疙瘩并非不能解,这老嬷嬷如今已是松动了不少。
“曹嬷嬷您是精明人,涪陵王世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您很清楚。今日就在您来之前,还有人想在此地搞些阴招,背后之人便是夜微澜。”
徐若瑾看向曹嬷嬷,诚恳地道:“如今我嫁给了梁霄,和梁家已是一体,有些事无论从道理、从情分,我必须要管。更何况三姐姐也是嬷嬷您一手教出来,难道您对她就一点情分没有吗?”
曹嬷嬷只觉得一阵恍惚,徐若瑾认真的样子,仿佛昔日的朝霞公主又出现在了眼前。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当年,哪些是现在。
曹嬷嬷摇摇头,挥掉她脑中的臆想,苦笑道:“郡主的聪明,胜过老奴百倍。世子妃并不是真快乐,您何尝看不出来?是谁能让她不开心,您又何尝猜测不到?”
徐若瑾喃喃地道:“夜微澜…除了他还能有谁?到底是为了什么?”
曹嬷嬷像是回答徐若瑾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唠叨道:
“一个女人若是有了心爱的男人,除了惦记他还能惦记什么?可你只惦记着他,他却只拿你当个幌子挥来挥去,心中自然难免抑郁,若是个性子柔弱有苦不说的,就更难了…”
都是精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梁芳茹被夜微澜迷住,但夜微澜的心中,她并没有太大地位,表面上的恩宠,短暂如过眼浮云,总有消散的那一天。
偏梁芳茹那性子,其实就是个有苦说不出的。
既是爱上了夜微澜,那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往外讲,就算是对着徐若瑾,也是不肯吐露半个字的。
徐若瑾深深地看了曹嬷嬷一眼,知道她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轻轻地道:“如此多谢曹嬷嬷提点,若瑾记下了。”
“不敢当郡主这般话,谈不上什么提点,就是人老了爱唠叨而已。”曹嬷嬷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道:
“郡主倒是很有人情味儿,只可惜您关心的人虽多,那最该关心的却又如何?真是一个人一个活法,倒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郡主活得这般洒脱,只关心自己的想法就行了!”
徐若瑾听出她语带讥讽,知道这老嬷嬷又是想起了还在宫里圈禁着的朝霞郡主,这是指摘自己有心思去在乎梁芳茹,对朝霞公主那边却无声无息了。
可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这是先帝朝的大案,是皇家不能提起的疮疤!
且不说一旦翻出这事来会有多少人卷进去,单是现在京都中各方势力风云聚会暗流涌动,一点风吹草动落到有心人手里都会被大做文章,眼下绝不是兴起这番事情的好时机!
徐若瑾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曹嬷嬷所想,若瑾明白。可是您这份评价我并不接受,一切有待日后再定!”
曹嬷嬷登时脸有愤怒之色,索性更加挑明了说道:
“瑜郡主,上次老奴提起此事,您说日后再定,这次老奴提起您又说日后再定,到底要日后再定到什么时候?今日就请您给老奴来个痛快话儿,朝霞公主尚在宫中圈禁,您到底救还是不救?”
徐若瑾心中暗叹一声,这位曹嬷嬷对忠心可嘉,精明劲儿也是够的,可怎奈一沾到朝霞公主的事情,就如此的冲动?
如此焦躁的心态,真能救朝霞公主出来才怪!
不光是不能现在就答应她,甚至不能明白的表态告诉她,如何把朝霞公主救出来这件事,自己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
第三百七十六章 收买
思虑虽多,但这时候不能有半点儿的拖泥带水。
徐若瑾冷静地道:“想帮朝霞公主摆脱圈禁,未必是这么个冲动的做法,现在不做,自然有不做的理由。曹嬷嬷,请你照顾好世子妃。其他的事情,暂与你无关!”
曹嬷嬷冷笑道:“老奴照顾世子妃是本分,自当去做。可郡主不能总是这么含糊下去,既说老奴冲动,那请问郡主又该如何去救?”
徐若瑾反问道:“我却是记得上次六王爷突袭宫中之时,宫里布置在朝霞公主身边的乃是司徒家族之人。曹嬷嬷想来必是和朝霞公主有联系的法子,不知道您是怎么绕开司徒家族这一关的?”
这一句话却是问到了要害之处。
曹嬷嬷原本冷笑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似乎在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把和朝霞公主联系的渠道透露出来。
徐若瑾看到她沉默不语,摇摇头道:“嬷嬷若是不肯说,那这事不讲也罢。可是我徐若瑾有一句话摆在这里——我对朝霞公主绝无伤害之心!曹嬷嬷可信否?”
曹嬷嬷权衡一番,咬牙道:“好,我告诉你,上次给宫中的主子传递信息,司徒家族不是被绕开的,是被老奴…收买的!就是他们的人帮我把消息送进宫里去的!”
司徒家族被收买?
徐若瑾大吃一惊!
司徒家族是秘密保护皇室的家族,从开国以来就被委以重任,如今居然能被收买而为宫内宫外暗通款曲?
而且,既是曹嬷嬷能收买他们,或许宫内宫外也有别人也能收买他们!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徐若瑾脑海中划过,那位被圈禁在宫中的朝霞公主,难道已经收买了司徒家族很多人?
甚至…整个司徒家族!
这个念头冒出,徐若瑾自己都吓了自己一大跳!
可随着对朝霞公主的了解越来越多,一个疑惑在徐若瑾的心中也就越来越重,自己这位生母只怕并非是和外人有私情那么简单,很多当年的事情,似乎都有她的影子。
这一连串的念头一闪而过,只是还没等徐若瑾和曹嬷嬷再做细谈,却被其他事情打断。
夜微澜来了。
这位涪陵王世子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风度,在灵阁门口微笑地等待着徐若瑾的出现。
虽然并不是正式地拜访府衙,涪陵王府的烫金明黄帖子却早由下人递进了进去。
这自然引起了门口那些在灵阁门口占位子的围观众人在窃窃私语:
“这位就是涪陵王世子啊?果然是一表人才,好风度啊!”
“那还用说?人家是什么人,金枝玉叶啊!如今涪陵王已经入了皇陵,过不了多久这位世子就是新涪陵王了吧!”
“咦?这位涪陵王世子和瑜郡主长得好像啊,难道外面的传闻是真的?瑜郡主其实是宫里那位的…”
“嘘!这话题可别乱谈,会掉脑袋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夜微澜倒是也不在意,心中惦记的却是其他事情。
今日他本是去拜会一名朝中重臣,回府后却发现梁芳茹并不在府中,而是来找徐若瑾吃茶说话儿,夜微澜连等都没等,扭头直奔灵阁而来。
在夜微澜的布局里,梁芳茹是极重要的一环,是绝对不能脱离他控制的。
而今她居然擅自来了灵阁,自己都不知道,这对于夜微澜而言就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做事必须完美才是夜微澜的风格。
他必须要让梁芳茹的一言一行都按照他的意志来的,不能有半点的节外生枝。
更何况梁芳茹来的是灵阁,见的人是徐若瑾?
夜微澜心底计算之时,徐若瑾已经带着梁芳茹和曹嬷嬷等人来到了门口,只听一声“瑜郡主出来啦”,外面的各色人等登时轰然热闹了起来。
原本对夜微澜窃窃私语式的议论,在徐若瑾露面的一瞬间转变成了震天价的喧嚣,讨好的喝彩的赞美的,无数人想引起徐若瑾的注意,连着半条街都沸腾起来。
夜微澜高声笑道:“久闻灵阁还没重新开业,排队的人已经为了占个好位子堵了街。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瑜郡主的人气之高,京都近几十年来绝对独一无二!”
夜微澜显然是非常懂得如何调动场面,他领头一呼,外面自然是应者云集,喧嚣声又大了许多。
徐若瑾心中却极为不喜。
先不说夜微澜如今的某些手段已经渐渐的浮出水面,梁芳茹不过是心中抑郁来找自己说些私房话儿,他这就急匆匆地赶来?
这种必须把人拿捏在手心里任他控制的做派,就让徐若瑾极为反感。
更别说上午刚刚出了一档子吕晨君的事情,手已经伸到灵阁来了。想通过孩子来拿捏徐家,徐家对夜微澜的价值是什么?其实背后有所关联的不还是徐若瑾?
瞥了一眼夜微澜,徐若瑾没好气儿地道:“世子爷谬赞了,不过小小酒铺,可当不得如此夸耀。倒是世子爷您不去忙着您那些大事,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还没开张的买卖?”
这话一出,自然有给对方碰软钉子之意。
只是徐若瑾刚回这么一句,旁边的梁芳茹却大为紧张,涪陵王府和梁家关系不是很好的吗?之前还颇有合作的样子,怎么四弟妹见了世子,倒似有些不快?
梁芳茹这副神色自然是落在了很多人眼里,旁边曹嬷嬷心中一声叹息,这可怜的世子妃,如今怕是只有她还天真的以为两边的关系亲密无比了。
夜微澜却对梁芳茹的反应非常满意,望着徐若瑾笑道:“哪里有什么大事,我现在不过是个闲散世子,若不是雪灾封路早就回了西北,眼看着灵阁如此火爆,我也想来排个位子啊!”
夜微澜话音未落,旁边自有王老太监尖声叫道:“世子有令,今后凡逢年过节及喜庆丧礼等大事,涪陵王府酒水只用灵阁所出,王府为此常年派人留驻京都,专办灵阁采买!”
这王老太监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外面又是一阵震天价的喝彩之声。
夜微澜高声笑道:“瑜郡主以为如何?我这做皇兄的怕排不上队特地来讨个便宜,还望瑜郡主多少给个面子。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这点小事儿,不用世子妃再来帮本世子说情儿吧?”
话是对徐若瑾说的,夜微澜的眼睛却看向了旁边的梁芳茹…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尴尬
“不会不会,四弟妹人很好的,世子又是捧她的场,哪有不行的道理。”梁芳茹急忙拉着徐若瑾道,“你说是吧,四弟妹!”
徐若瑾看着梁芳茹这紧张的样子,心中颇有些无奈。
刚刚夜微澜来灵阁的消息传进来,她就急急忙忙地拉着众人跑到门口,生怕和夜微澜相见晚了一般。
可是夜微澜所说那些必须用灵阁的酒、派常驻人手买酒之类的废话,哪里是捧徐若瑾生意那么简单?
一句长期驻留人手买酒,这就是借着灵阁的旗号长期养了一票人马在京都,还是可以大摇大摆放在明面上的!
更何况,就算是生意往来,非要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大肆宣扬一番?
这口口相传出去,无数朝中势力会只当双方是刻意做给人看的,是表态要加强联盟!
而且,夜微澜还要借着梁芳茹的关系扯上自己,这是让自己不答应都不行啊!
光是联姻还不够,还要把灵阁甚至梁家捆死在夜微澜这条船上吗?
徐若瑾环顾周围,只见很多人在彼此谈论,消息已经扩散出去了:
“要说灵阁的酒就是好,连涪陵王世子这样的人物,都只用灵阁的酒了。”
“切,你这是有所不知,人家涪陵王府和梁家是什么关系?这是来捧场呢!看见这位世子妃没有,以前就是梁家的三小姐,你连这都不知,在京都怎么混的?”
“敢情如此啊!那人家可是好的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啧啧啧,这梁家有银子有军权,涪陵王府又是实权王爷,这在朝中可不得了啊…”
京都民众,最爱谈论的就是这等权贵之间的关系。
夜微澜依旧在微笑着,这笑容依旧是那么完美。
这不过一次买酒而已,他相信最晚明天,他的名声会更加响亮,他和梁家的关系会再一次被无数人强调。
若是能就此一步一步把梁家慢慢绑上自己的战车,那这次意外,也许反倒是个完美的开始?
无数双眼睛盯着看,徐若瑾却忽然微微一笑。
“世子爷的厚爱,真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呢!”
徐若瑾微一凝神,平静地道:“既是世子妃出面,这个人情我必是要卖的,涪陵王府用酒,灵阁自然要选美酒好酒供应就是,派人长留京都采购,却是大可不必了。”
旁边梁芳茹登时急道:“四弟妹,你这是…”
徐若瑾轻轻拉了一下梁芳茹的手,却不给旁人再有什么插话的机会,径自说道:
“世子爷可还记得,当初你我二人还有梁左都督曾聊过灵阁在西北开分号之事。既是如此,那便今日把这事定下来,到时候我就把灵阁的分号开在涪陵王府的旁边,最方便您买酒,不知世子爷意下如何?”
这番话入情入理,便是夜微澜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含笑点头道:
“如此说来,倒是要让瑜郡主多费心了,我一回西北就张罗此事,必让这灵阁分号开得红红火火!”
徐若瑾这才牵着梁芳茹的手道:“如此最好,三姐姐将来回了西北,也不愁没有咱们家里酿的酒喝了。回头我再调几个方子的酒,专门给你一人饮用。”
梁芳茹笑道:“这可使不得,我哪里有这等福分,让弟妹如此操心,就只为我一人?”
“有什么使不得?单凭我们梁家的姑奶奶,就受的起这等福分!就三姐姐一个人喝,谁都不给!”
徐若瑾小下巴一扬,伸手一指夜微澜,“尤其不给他!”
周围一阵哄笑,这就是做女人的好处了。
偶尔说些话,别人也只当你是撒娇卖萌,或是谈笑间的私房女人话儿了。就算徐若瑾话里话外颇有指着和尚骂贼秃之意,夜微澜又能如何?
“好好好,本世子这是把瑜郡主给得罪了,瑜郡主在上,我这个做义兄的给你赔罪了!”
夜微澜城府极深,一派谈笑风声的样子抱拳作揖化解了圆场,只是这么一来,他除了依旧能保持着那副完美的笑容之外,却也很难再做什么。
徐若瑾这一番话,正可谓连消带打。夜微澜想在京都中利用灵阁的背景扎下一票人马的意图转瞬成为了泡影。
至于什么借机宣扬澶州王府和梁家关系等事,这里是京都不是别的地方,那些朝中重臣哪个没在灵阁门口的芸芸众人中布置个眼线?
大家不是傻子,自看得出来徐若瑾和涪陵王府关系既好又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
夜微澜心下暗自叹息一声,这个都没做到,更别提什么把梁家和瑜郡主府一点点绑上这条船了。
原本是一石三鸟之计,到头来居然几句话就全部落空。
徐若瑾可不想再拖延下去,原本有心与梁芳茹说几句私房话,可谁想到夜微澜也跟着来?
她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人撵走,多一眼都不想见。
“行啦行啦,当本郡主不知么?您这世子爷哪里是给我捧场?分明是看着三姐姐来我这里,惦记着她,既是亲自来接,这就让你送三姐姐回家!”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徐若瑾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先把话撂在这里挤兑住夜微澜。
带世子妃回家?这是准备连灵阁的门都不让夜微澜进了。
夜微澜眼中的精芒微微一闪,时至今日,他才算真正的领教了徐若瑾的本事。
再度强化了梁家的形象,偏偏还不让人觉得灵阁和涪陵王府有什么隔阂,这火候拿捏得太准了!
“本世子的妃子,自当在意,否则还能在意何人?难道只许梁霄谈起媳妇儿的时候说他怂,就不许本世子说一句?今儿个,我也怂一回又能如何?”
哄笑声起,夜微澜的临场应变极快,既是盘算落空,马上当机立断的放弃。
梁霄那句我怂可以说京城中尽人皆知,此刻夜微澜依样葫芦,登时惹得众人不禁莞尔。
夜微澜更是体贴的亲自扶着梁芳茹上了车,几个暖心的动作下来,却是真让人觉得涪陵王世子对王妃疼爱有佳,也让梁芳茹又一次被哄得自觉幸福了。
徐若瑾看他这副做派,心中只有更冷,临走送行之词更是带了一丝警告的意思,“回去可要好好地对待三姐姐,若是三姐姐受了什么委屈,即便您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亦或许不久便是王爷,那我和四爷也饶不了你,千万不许忘!”
第三百七十八章 警告
徐若瑾平日说话办事,多以自己或郡主府的名义,对外极少同时代表自己与梁霄二人,更不用说替梁霄做主或者打着梁霄的旗号做什么事儿。
这是徐若瑾作为一个女人的贤良淑德,也是夫妻之间的尊重。
但是对于梁芳茹的事情,她必须发出这样的警告,梁芳茹太柔弱太善良,远不是夜微澜的对手。
夜微澜微一颔首,徐若瑾和梁霄夫妇的意见,几乎可以视作整个梁家的意见,这即便是夜微澜,也必须做些掂量的。
不过看看马车里,夜微澜一转身,脸上又浮起了完美的微笑,毕竟梁芳茹仍在他的掌控之中,徐若瑾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警告,还不是因为投鼠忌器?
对梁家下的钩子仍然在,有的是时间继续调整。
上午吕晨君那边的事情办砸了,今日又被警告,倒是必须和瑜郡主府这边缓和一下关系。
也罢,反正要做的事情很多,既如此就在别的地方暗下些功夫好了…
夜微澜的心中微一沉吟,立时便有了对策。
如果之前对待瑜郡主是因为面容相似血缘相近的兴趣,今天这次小小往来,已让他真正意识到了瑜郡主是何等人物。
车厢之中,夜微澜对待梁芳茹的话语越加温柔,也让梁芳茹心中的抑郁一点点的消散,又一次傻傻地沉醉在了短暂的甜蜜里。
“不管怎么样,在对待三姐姐的事情上,夜微澜起码应该收敛些,三姐姐起码也该好过一段日子吧…”
徐若瑾看看远去的马车,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其实她心中明白,无论她和梁霄做了多大努力,关键还在于梁芳茹。
弓弦拉近,她那里先逃了,又有何用?
这着实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了。
不再去管外面的喧嚣,徐若瑾让人备车回了郡主府。
之前吕晨君的事情,让她心中有了极大的警觉,夜微澜居然还有方法和吕晨君互通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不安全。
回到郡主府,徐若瑾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再度排查了一遍府中之人,相比起灵阁,郡主府中更是需要严厉的保密手段。
梁六到梁十悉数出动,徐若瑾自己则是来到了楚云秀的院子里。
“瑜郡主姐姐!”一见到徐若瑾,楚云秀不禁面露喜色,挣扎着想要起身,显然精神上好了不少。
旁边亲自熬药的沐阮当即瞪着眼,厉声吼道:“折腾什么!刚有点起色便要起来,你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了?给我规规矩矩地躺着。”
徐若瑾看着沐阮瞪起眼来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沐小哥儿对待病人的一丝不苟,总和平时判若两人一般。
楚云秀委委屈屈地道:“这身子弱真是让人难受,害喜得厉害不说,还得整天在床上躺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徐若瑾微笑着安慰道:“还好吧,当初我怀悠悠的时候不也是这样?遇事往好里想,在宫中,多少人可是为了想怀上个龙种拼到你死我活呢!”
“有时候真希望我没有进宫,没怀这龙种!”
楚云秀脸色有些黯然,忽然又一抬头道:“不过瑜郡主姐姐说得对,不管什么龙种不龙种,我就是个待产的母亲,要做就做最好的自己!”
“对!要做就做最好的自己!”
徐若瑾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二人彼此相视一笑,忽然间一种心有戚戚的感觉慢慢在彼此心中升起。
楚云秀身子弱又刚逢出事,说不了多久便已沉沉睡去,徐若瑾走到院外,却发现顺哥儿从灵阁赶来了,只是一直等在院外。
“灵阁有事?”
徐若瑾微微一皱眉头,如今的顺哥儿和春草已是京都灵阁的主事之人,能让他亲自赶来,必不是小事。
“京都里的灵阁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外地的灵阁出了些问题。”
如今的灵阁分号越开越多,倒是都有例常的禀报查账等,梁霄也是派了人暗自盯住的,每个月自有往来的调查卷宗,可是这事情就出在传回来的暗报上。
徐若瑾接过顺哥儿传过来的暗报,上面中林县在梁家眼皮子底下,又是禾苗亲自把关的,自然最是稳妥。
临县徐子墨舅母掌管的灵阁分号不过是有些银钱上的墨迹,已派人严厉查账料也无妨。不过是听说京都灵阁要开新品,变着法子的想要些新品种的好酒罢了。
问题最大的是延景县的灵阁分号,也就是徐若瑾当初与蒋明霜娘家合作所开的这一家。
蒋明霜那位做了县令的父亲蒋中瑞,近日有事没事就往铺子里面跑,若有京都来人更是必然到场,更是经常拉着灵阁的伙计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
至于话题更是有些奇怪,不问店里生意,只关心徐若瑾在京城的消息动向。这着实让人起疑,原本布在那边的暗桩已经加强了对蒋中瑞的监视。
更为严重的是,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内,延景县的灵阁分号两次进了贼,但包括银钱却没有丢什么东西,对方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两次都把灵阁分号的内室翻乱了一番而已。
顺哥儿沉声道:“其实我们都知道,蒋明霜是郡主您的闺中密友,人品是信得过的。可是她那位父亲蒋中瑞蒋县令,可就不那么保准了。”
徐若瑾缓缓点了点头。
蒋明霜如今嫁入了严家作为严弘文的侧室,她那位父亲蒋县令却是个心里以做官为先的。
顺着严家这条线琢磨下来,还真难讲是不是谁又对灵阁有什么动作了。
顺哥看看徐若瑾的脸色,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道:“我琢磨着,那蒋县令必是受到了严家的什么差遣,才会这般动作,咱们一方面监视蒋县令,一方面不如直接查严家!”
顺哥儿是梁霄一手带出来的,作风上也是秉承了梁霄胆大包天的风格。徐若瑾微一思忖,却是并没有同意顺哥儿的建议。
“多加人手自是应该的,直接从京都里调人去中林县,那窃贼既然来了两次都没被抓,显然是颇为自信之人,还会来第三次,先把这个人给我抓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加钱
“四奶奶的意思是…调四爷的人?换掉些他们原来的伙计?然后顺藤摸瓜?”
顺哥儿心神领会,能连续两次登堂入室的行窃,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当是调些好手,那入室的贼人是要生俘的,连着内应务求人赃并获。
徐若瑾点点头道:“中林县是咱们的老店,各种新酒敞开了供应,至于子墨的舅母那边也好,蒋县令那边也罢,想要灵阁的新酒,也给!”
顺哥有些迟疑道:“也给?”
徐若瑾微笑道:“也给,但是这两家要守个规矩,加钱!而且要狠狠地加钱,加的钱多,给的新品酒才多!有半句怨言不服的,连原来供的酒都给他们停了!”
顺哥儿打了个哆嗦,郡主来京都这段日子里,那股杀伐决断的劲儿倒是越来越像四爷了。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好在他的春草温柔可人,但那也是不涉及到郡主,否则立即变个人。
顺哥儿心思飘散一瞬,便听徐若瑾继续嘱咐道:
“至于严家那边…先别动。如今京都事多,没必要再趟他们的浑水,这事儿来得不该是严家啊,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折腾这临县的灵阁?”
顺哥愕然道:“不是严家?那蒋县令现在是严家的半个老丈人,除了严家还能有谁?”
徐若瑾摇头道:“可能的人多了,说不定有人就盼着我们掺和进严家的事情里呢,一切等抓了内应和贼人再说!”
“遵命!”
顺哥儿领命而去,徐若瑾心中却实在有些疑惑。
灵阁的分号是只管卖酒的,也没有酒方子。这贼人既不偷财务也不偷酒,想要偷的是什么?
这里蒋县令的地盘,若是严家想找些什么东西,只需蒋县令这股东进去大摇大摆找了便是,又何必搞什么内外勾结的偷?
更何况自从严景松昏迷不醒之后,严家的麻烦更大,自保都是问题,哪里还有余力来招惹如今声势正在如日中天的梁家和灵阁?
所以徐若瑾把严家排除在外了。
这偷儿到底是哪一方派来的?
夜微澜?楚嫣儿?甚至是夜微言或者皇后?徐若瑾左右盘算了一轮,想得头疼,索性先不去想了,只待派去延景县的人先抓住那贼子再说!
不过徐若瑾有一点的判断倒是非常准确的,这延景县的贼人,还真不是严家派的。
此时此刻,严弘文正在西北的塞外之地,全力救灾!
严家如今的形势,其实比很多人预想的还要糟。
之前与澶州王勾结实在是一步错着,等后来好不容易严弘文娶了熙云公主,才算上了当今皇上这条大船。
可偏在这时,严景松居然又中风昏迷不醒,严家的大树一下子跨了不说,朝中势力也树倒猢狲散。即便是皇帝夜微言有意栽培严弘文,其实也是在听其言,观其行。
追随澶州王谋朝篡位的阴影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皇帝一派的人马也还没接受严家。
严弘文心里非常清楚,如今的严家徒有其名,这次西北救灾是他必须要过的考验,也是拯救严家的唯一机会。
早在离开京城之时,他就下了严令,在他从西北回来之前,不准再去招惹任何势力,也不准掺和到任何其他事情中去,整个严府谢绝一切客人,好似闭关一般。
“各位至亲,规矩我定在这里了!违反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人头落地!谁胆子大的想要试试,就别怪我这个做驸马的不讲情面!”
这是严弘文离开京城时候聊下的狠话,严家里他几个纨绔兄弟甚至他的亲生母亲严夫人,竟没一个敢反驳半句的。
严家的老幺严弘文,对外人狠,对自家人一样不手软,这历来都是出了名的。
严弘文把他这股子狠劲儿带到了西北,来到救灾的第一天,他就杀了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官儿示众,都是救灾不力或者贪污挪用的。
谁求情都没用,翻翻滚滚人头落地之下,灾民们自然是人人称快,官员们却一个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二天,严弘文又杀了四十多人,这一次却是那些囤积居奇的大商人,手里有粮不卖恶炒物价之类。严弘文不光杀人,而且抄家。
第三天,严弘文杀人的数字猛地翻了十倍,上升到了四百多人,都是借着大灾的机会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当然也有一些活不下去沦为匪盗之人。
严弘文大笔一挥以造反论,不光是杀人抄家,而且诛连亲族。
第五天,第六天…等杀到第七天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让严弘文值得拿来杀鸡骇猴了。
可是西北一带也因此逐渐平静,在这种大灾大乱之时,严弘文的霹雳手段的确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而严弘文也不是一味的嗜杀,也开始带着官员百姓清理雪灾,分拨银粮等等。
事情开始井井有条起来,当然严弘文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争议极大的人物。
有人叫他严青天,说他给老百姓杀了贪官放了粮,是西北有史以来最好的钦差。
还有人说他是严剃头,走到哪里人头就落到哪里,他杀的人里不知道有多少是冤死的。
对于这种说法,严弘文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西北救灾的进度,他越是能快刀斩乱麻地搞定了西北的大灾,回去之后皇帝夜微言才会更看重他,乃至更看重严家。
不得不说,不论严弘文出于什么目的,他的精明和才干其实是足够的,西北的百姓也是在严弘文手下也得到了好的,甚至他的官声可以说非常的不错。
只可惜雪灾竟有连场,眼看着一切堪堪大功告成,再一轮纷飞的雪花下,让严弘文之前的努力全都化成了泡影。
漆黑的夜里,又一轮的雪花似乎刚刚停息,但凛冽的狂风配上西北深夜的寒冷,吹在人脸上便已生疼。
官道上,严弘文一马当先地站在众人之前,冷冷地看着面前漆黑的夜。在他身后,两旁的火把亮如白昼,官道已经被清理出了窄窄的一片。
“继续挖,我不管这雪下得多大,也不管这晚上开雪路有多危险,我只要你们打通了这路!有畏缩不前或消极怠工者,杀无赦!”
严弘文疲惫的眼睛里全是红丝,一脸的阴沉。
第三百八十章 炸营
对于西北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路疏通起来,只有路通了,大魏帝国在腹地源源不断的人手、物资和钱粮才能送的进西北。
严弘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之前的救灾,他手中的钱粮物资已经几乎消耗殆尽,要完成这二度救灾的皇命,也只有打通这官道才行。
开路的进展并不理想,索性很多老百姓也知道这是他们的活路,自发地赶来帮忙,这才稍微有些起色。
严弘文已经带着他的手下在这条官道上不眠不休了几天几夜,人困马乏。工匠和来帮忙的百姓也都已经筋疲力尽,可是严弘文不能等,开路的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就越糟。
雪地狂风的连夜工作,人的疲劳感成倍的增加,但终究开路的进度艰难地一点点前行着。
一个工匠忽然抬起头,叫道:“这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好渗人!”
旁边一个开路的百姓不满道:“哪有什么声音,你这家伙大晚上的吓唬人,这是要吓死…”
话没说完,这百姓的脸色也变了,风中呼啸着的不仅仅是风声,更有一种尖锐阴沉的声音,听上去即不像人也不像兽,倒像是某种哭声,某种…鬼魂冤孽的哭声,凄惨无比!
“鬼!有鬼!”一个老年人率先叫了起来。
“这是鬼哭!是索命的鬼哭啊!”另外一个村妇高叫起来,撒腿就跑。
有些胆小的人开始向后退去,更多的人则面露恐惧。但渐渐的,那鬼哭声似乎渐渐汇聚成了一片尖利的声音。
“严钦差,我死的好冤啊…”
“严钦差,我不过是饿急了偷了两袋官粮,你就砍了我的头…”
“我在黄泉路上好寂寞,严钦差我要你陪我下来…你们这些人…都要陪我下十八层地狱…”
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多,渐渐地似乎四面八方,无穷无尽一般。
“鬼哭,索命的鬼哭!”
“严钦差杀的人太多了,这是冤魂来找人索命了…”
越来越多的工匠和百姓恐慌地开始后撤,然后逐渐变成了逃跑,继而协裹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惊恐的逃命。
人群一锅粥般的往来路上退,已经出现了踩踏。
“不许乱!哪里有什么鬼!”
严弘文心知不妙急忙带人弹压,但是根本抑制不住这已经乱成一片的洪流,无论是官府声威还是刀剑杀人都压制不住这样纷乱的场面。
正在此时,雪地里出现了几个身穿赤红色血衣的身影,这些身影迅速地逼近,纷乱的众人看得清楚,这些身穿血衣的身影…没有腿!
它们是凭空横掠而来的!
“冤魂索命来啦!快逃命啊!”
“快逃命啊…”
仿佛沸油里弹进了一粒火种,眼前的事实人们彻底的崩溃了。无数人狂喊着,恐惧着,拼命地向后奔跑着,协裹了更多的人。就连弹压的官府队伍在这一刻也被冲散。
忽然间,沿路的火把一根接一根地无风自灭,四下里漆黑一片。
逃离的人群在这一刻大都已经半疯了,人人争先逃命,践踏死伤无数,就连严弘文也被协裹了进来。
等到严弘文回过气来的时候,大队民众早没了踪影。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茫茫雪夜中跑到了哪里,身边只剩下几个从京都带来的严家长随,算得上是对严弘文最为忠心的几人了。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凄厉的鬼哭声依旧,不断有声音渐渐地飘来:
“严钦差,我要找你索命啊…”
“严钦差,我死的好惨,我好想喝你的血,吃你的心肝啊…”
声音越发凄厉,而且竟是往严弘文处汇聚而来。
此刻就连严弘文的亲信长随,脸色也变了。
“驸马爷,这鬼魅…这鬼魅不会是真的找咱们来索命的吧?”一个长随哆哆嗦嗦地说道。
“不要自乱了阵脚,这哪里是鬼魅,必然是人!咱们这是被人设计了。”
严弘文向来不信鬼魅,更何况以他的精明干练,这等装神弄鬼的伎俩也未必能瞒得过他。
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极度疲劳和精神紧张之下也可能会出现炸营的情况,史书上多有记载一个士兵半夜喊敌袭,莫名其妙的全营人恐惧逃亡,践踏无数的例子。
雪夜里没日没夜地干了数日,工匠民众的体力和精神都处在一个濒临极限的状态,此时有人可以安排策划制造混乱之下,出现了炸营虽然意外,但并非离奇。
只恨开路大事已然被毁了,事后若再召集如此多的工匠民众,那也不是一时半晌所能完成之事,救灾大计不知道要难上多少倍了。
心中大恨,但严弘文总算还神智清明,对方敢直接对抗官府大计,必是有备而来,眼下显然已经被对方包围了。
站出来高声叫道:“何方妖孽,来此扰乱民众。尔等可知这路晚通一天,会有多少灾民饿死冻死,难道不怕朝廷法度么!”
“桀桀桀桀…严钦差果然好胆色,这时候还能看得穿我们装神弄鬼,我们本想制造些混乱搅了你的局,没想到那些民夫居然炸了营,真是老天都不肯助你啊…”
一阵近似于鬼哭般的尖利声音传来,周围的火把骤然亮起,一个个身穿血衣,看上去原本没有腿的“冤魂厉鬼”忽然多了双腿,在雪地上向严弘文等人走来。
这一次就连严弘文那些长随都看清楚了,哪里是什么冤魂厉鬼能够凌空飞掠,根本就是人事先穿好了血衣,半蹲着利用黑夜里早已布置好的绳子荡在半空中的。
但是这些长随们也只看明白了这一点,下一刻,他们纷纷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接下来就是四周漆黑一片,结束了生命。
血,在雪地上慢慢地流淌着,殷红的血,白色的雪,漆黑的夜空和横七八竖的尸体,在这里构建成了一副诡异的场景。
严弘文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一个照面下来,他的长随就全都被杀了。对方连盘问的机会都不稀罕,一刀一个的只管杀人。
这是要全部灭口吗?
第三百八十一章 报复
西北的雪夜很冷,严弘文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一个时辰前还是人前下令的西北钦差,转眼已经是对方案板上的鱼肉。
“尔等究竟何人?置万千灾民于不顾,不知袭杀钦差乃是谋反大罪,当诛九族的么!”
严弘文厉声呵斥,看了对方袭击钦差的身手布置,他现在已经不抱生存的希望,只盼能套出些蛛丝马迹,看看能否寻机会在死前留下些线索,将来…或许能有人替自己报仇?
只是即便如此,严弘文心中也知希望不大。
靠谁报仇?是在京都那几个不成器的兄长还是尚在观察自己的皇帝?其实更多的只是严弘文心中的不甘罢了。
他觉得自己能够让给严家力挽狂澜,可是没想到西北竟然会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这又如何能够甘心!
“桀桀桀桀!严钦差不用害怕,工程耽误了是你办事不力,若是钦差死了,朝廷可是要不死不休地追查凶手的,我们还没蠢到给自己找那么大麻烦!”
尖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一个带着披散着头发的血衣人走到严弘文面前。
严弘文毕竟不想死,听到自己竟有生还可能,心中暗自盘算脱身之道,只是对方却没等他开口,一把掐在了他的喉咙上。
严弘文待要掰开对方的手,旁边早有两个血衣人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只听那血衣人一字一句地道:
“当初你让人活埋我之时,可曾想到有今日!”
严弘文喉咙里被一点点攥紧,呼吸几近于窒息,那血衣人却一点点撩起头发露出了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