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瑾貌似打趣,可她的亲和态度却让众位夫人们心中有了谱。
这些时日,姜家与梁家闹出的事情无人不知,而梁霄在今日给众位府邸下了满月酒的帖子,明摆着是有拉拢之意。
前来喝酒的人家多数也是在朝堂有几分话语权的,但并不代表他们来参加了满月酒,就不去支持姜家。
而徐若瑾刚刚的这一句话,却已经点明了目的,这明显是要求他们开始划分界限,开始站队了,而且看到姜三夫人也在,众人心中不免开始打鼓了!
徐若瑾貌似开了一句玩笑,至于怎么想就由着各位夫人,她也不再多说,这边已经引着熙云公主和蒋明霜去了厢房看悠悠。
厢房毕竟是个安静的地儿,没有了主堂的喧嚣吵闹,让熙云公主和徐若瑾都沉沉的舒了一口气。
徐若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无奈的道:
“旁日里还真没招待过这么多人,这才片刻工夫便已经出了汗了,我这也不过是找个由头出来歇歇,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见笑什么?听了你刚刚那一句,我这心里立刻松快不少。”
熙云公主笑眯眯的道,“以免我们的明霜都没了地方坐呀!”
蒋明霜脸色羞红,想要解释几句,却见徐若瑾在朝她微微摇头,她便把话憋了回去。
蒋明霜心知肚明,刚刚徐若瑾为自己争座位,也无非是在为她做后盾。
起码刚刚她说出那话的时候,已经有多位夫人露出惊讶之色。
敢在公主殿下面前为自己讨个座位的公道,寻常的闺中密友也做不出这等事吧?
毕竟熙云公主的身份摆在哪里,那可是皇上唯一的亲妹妹,身份贵气的很呢!
熙云公主也并没有揪着刚才话题不放的心思,看了看悠悠,脸上露出几分欢喜,但却并没有动手去摸去碰,这倒让徐若瑾对她有好感。
其实无论是熙云公主也好,蒋明霜,这两个女人都乃是出类拔萃的能手和极其难得的聪慧之人,可惜偏偏却全都嫁给了严弘文…
这该说他们二人的命运不好,还是说严弘文这辈子的运气太好?
徐若瑾真的无法评判了…

第三百零三章 怒斥

熙云公主之所以能亲自来喝这一杯满月酒,也定是有她的目的。
而此时正好在厢房之中,除却护着孩子的奶娘之外,也没有什么外人。
熙云公主看了徐若瑾半晌,很是认真的道:“其实有些时候,真的是想来看看你,可却又不敢来…”
这个开场白,让徐若瑾的心底一紧,放平心思,也谨慎了些,“公主殿下这话便不必多说了,我心中都懂都明白,不过您今日能与明霜一齐来为悠悠庆贺满月酒,我也十分开心…想必四爷,也会领这一份情的。”
梁家与姜家闹至如此地步,或者说是梁霄与姜中方已彻底崩裂,这无疑是让朝臣们都十分关注的问题。
即便今日有这么多府邸的夫人庆贺,可他们会如何选择,无人能够知晓。
而熙云公主今日亲自前来,无疑是在梁家的秤砣上加了码,也是在众人面前率先做出了表率。
熙云公主笑了笑,更对徐若瑾这么快就进入潜在的话题表示欣慰,起码与她对话,根本不用担心她是否听得懂,那就能够更轻松的交流了。
“其实这一次我本也不想来,而是皇兄特意把我召进宫去,要我来为小悠悠庆贺满月酒。”
熙云公主这话,让徐若瑾很是惊诧,“是皇上的意思?”这确是让她颇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对,就是皇上。”
熙云公主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停留到小悠悠的身上,“尽管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皇兄如何吩咐,我便要如何做,所以,你也不必领我的情。”
徐若瑾摇了摇头,“起码吃酒的人是公主殿下,这份情自当是领的,但我却不会领皇上的情。”
“为什么?”熙云公主没想到她这般直白,反而是她不明白了。
“因为每一次他给了好处,我都要十几倍的奉还啊!”徐若瑾才不管皇上不皇上,该吐的槽她是一点儿不回落下,即便面前的人是熙云公主!
“哈哈哈哈哈…”
熙云公主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连蒋明霜都没忍住,捂着嘴笑几声,埋怨的瞪了一眼徐若瑾,其实也是担心,她这张嘴实在不饶人,好歹熙云公主在呢,怎么什么话都说!
“你呀你,不过这话…皇兄听了也说不出什么,因为他的确是有事情求你。”
熙云公主预先垫了个话,徐若瑾“呵呵呵”的冷笑三声,“我没预估错误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儿?太后寿宴我已经供了酒了,不会还想让我出银子吧?”
“不不不。”熙云公主立即摇头,“虽然皇兄没有直接告诉我,但应该不是银子的事儿,亦或许…很棘手。”
“很棘手?”徐若瑾只觉得迎头袭来一片乌云,让她心头用上不好的预感。
熙云公主打破了她的幻想,“恐怕你拒绝不得,因为皇兄能够指望的也只有你和梁霄。”
“这份信任,着实让我很有压力,只怕承担不起啊!”徐若瑾可不想马上就担这个责任,而且她也不是几乎好听的甜言就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啊!
熙云公主立即道:“这并非是我用话哄逗你,而是真心实言…等等稍后你或许就知道了。”
“你是指要来贺喜的妃子?”徐若瑾联想到这里,熙云公主并没有否认,“我也说不上什么了,因为我也不知今日来你府上的会是何人,咱们就都等着吧。”
“这一颗心又悬起来了!”徐若瑾举起一旁的红豆糕放入口中,“让我先吃几口点心压压惊…”
徐若瑾和熙云公主也没能私聊太久,便又有接连而至的夫人们到府上,而她应酬之余,也让梁三去打探一下宫中前来贺喜的妃子是否已经出宫,皇辇行至何地。
最主要的乃是到府上的到底是哪一位,这才是徐若瑾最看重的。
梁三得了吩咐立即去忙,而此时梁霄正在郡主府的正院招待来客,陪同他在一旁忙碌的还有梁鸿。
陆凌枫虽也与官员们嘻嘻哈哈的说上几句话,可他想来是喜欢隐藏于角落之中,端了自己的茶碟便去一旁,而夜微澜今日也没有出风头的心思,与陆凌枫继续就地为棋,厮杀起来。
一旁观棋的人们俱都闭上了嘴,而这二人也丝毫不搭理身边的其他人。
尽管只是白子黑子,却杀得如火如荼,梁霄没心思理睬这二人,则与兵部、刑部的几位大人们说起关于七离边境的安置问题,其实也在变相的试探众人的想法。
他与姜中方最大的矛盾便是不支持继续征战七离国、继续扩张大魏版图,而姜中方之所以支持,也是因为皇上多少有这份心思。
而其余的官员们也不傻,梁霄从各个方面、各个切入点讨论继续攻占七离国的可能性,无疑就是在让众人表态罢了。
不支持继续攻打,则站在了梁霄这一边,支持继续攻打,那则是追捧姜中方而去。
只是梁霄这位活阎王板下来脸子,谁敢对他说个“不”字?更何况,今日之所以前来吃满月酒的,多数也都乃支持梁霄之人,至于那姜中方?
已经被梁左都督踹瘸了腿,还能不能再站起来都难说,谁也不会没这个心眼儿的!
只是此地有一个人是不支持梁霄的,而且也来瑜郡主府喝这杯满月酒的。
这便是右相大人!
右相之所以今日前来,也是得了皇上的暗示,所以才不得不来。
之前与澶州王府之争,皇上格外依赖梁霄,右相说不出什么;
可如今澶州王府势头已去,皇上的地位和士气已经稳定下来,右相则更不看好梁霄!
也正是因为右相整日在夜微言的耳边絮叨个没完,夜微言才有在军中另有提携之心,选中了势力不小的姜家。
姜家中人虽没有要职在身,可其遍至全国各地的大族嫡系却不可小观。
而姜中方私下里也正是与右相处好了关系,所以才有那么大的胆子,站出来与梁霄对峙!
所以在所有人都认同了梁霄客观的论断之后,右相大人冷哼一声,重斥五个字:“老夫不同意!”

第三百零四章 认真

右相大人的反驳,让所有人面色复杂,皆是沉默。
更有几位官员朝着右相大人使眼色,此地终归乃是梁家,梁霄说什么,只需要附和就好了,大不了站在一旁不表态,何必偏要站出来强烈反驳?
这岂不是在人家的大喜事上拆台嘛!
只是右相大人却不这么看。
他认为皇上之所以要他来参加梁霄女儿的满月礼,就是要让自己劝一劝梁霄,认同继续攻打七离国、为大魏开疆扩土!
梁霄毕竟在军中有着相当重的话语权,而且梁大将军虽然如今不沾朝事,但毕竟还存活于世,皇上如若执意想打七离国,必定绕不开这父子二人,而且梁鸿也乃是军中要将,不可忽视!
单有姜家人是不足以让此事大成,姜家虽然军中人数不少,甚至是梁家的数倍,可是他们的本事不够,莫说是十个人,就是一百个人能比得上梁霄都不错。
所以右相大人认为,这件事情必须要得到梁霄的默许才行,所以皇上让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他说服梁霄。
自从澶州王府的势力倾翻之后,右相大人在皇上的身边便没了之前那么重的地位。
而右相府的子子孙孙虽然也在朝中任职,但都不是要职重臣,这便让右相大人不得不再操心劳神,必须要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也不能让右相府像当初的陆家一样,瞬间倾塌。
不想布前者后尘,那就要做出一番壮举,而说服梁霄肯支持继续攻打七离国,这便是一桩要事!
所以右相大人知道这个场合不合适,也要把自己的态度表明!
梁霄侧目看了看他,并没有马上发怒,而是认真的道:“右相大人不妨继续说下去。”
“今日都是来喝小县主满月酒的,朝事还是改日再议,那灵阁的酒可是难得一品,今日下官也要放肆一些,不醉不归,诸位可千万不要去皇上面前告状啊!”
有人站出来圆场面,转话题,不希望右相大人和梁霄在今日闹出什么不愉快。
“告状?谁去?说起灵阁的酒,你们今日送的礼都是什么?够不够酒银子的?可别随意糊弄梁左都督故意来蹭酒,我可告诉你们,这事儿如若最后被梁左都督发现,小心你们的屁*股!”
“哈哈哈,这事儿打死我都不敢,不过蹭酒是一定的了,今日哪怕醉成烂泥我也要喝个痛快!”
“那也要都察院没人来…”
“哪儿呢?没有都察院的人吧?来了也撵出去!对了,记得把礼收了再撵!”
“哈哈哈,你可真够损的,你敢当左都御史的面说一遍?”
“不敢!哪又能怎样?”
诸位军将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逗话,也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彻底的糊弄过去。
梁霄没有不依不饶,继续看着诸人笑着逗话,也有梁一前来送了名帖,陆续还有前来贺喜的官员入府。
只是他刚要离开去应酬宾客,反倒是右相大人站起身阻拦他,“梁霄,刚刚的话题还没有说完,你这是躲了么?”
诸人倒嘶一声,颇有些埋怨的看着右相大人,却还不敢说出埋怨的话。
刚刚的事那么过去就罢了,何必不依不饶,非要撕破脸才行?
梁霄站住脚步又转回了身,把帖子递给梁一,示意他先去迎,背着手认认真真的看向了右相大人,“右相大人请说。”
右相站直了身板,却也要仰头才能看到梁霄的面容,“开疆扩土乃是皇上心愿,而此时七离国遭受重创还未能恢复,继续扩大疆域岂不是正合时机?”
“枯枝总有复苏一日,草泥也有润土之时,七离国只要还有人在,总有恢复实力的那一天,那时再想攻打七离国就难上加难了!”
右相大人此话,也有几位军将颇为认同,只是梁霄并不同意,他们也说不出太多反驳的理由,只能默默的看着。
梁霄看着他,话语简单,却是关键:“银子呢?”
“这…这不能单论银子算,如今国力强盛,百姓君安,这根本不是问题!”
“我还是这个问题,银子呢?”
梁霄依旧是这个话题,“如今国库空虚,连救灾的银子都刚能凑够,甚至连太后的大寿都不敢大操大办,还想攻打七离国?还想开疆扩土?玩笑!”
右相大人拂袖摆手,“银子自当有办法,你只要说这件事情是否有可能!”
“没有银子就没可能!”
“这是两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
“梁霄你不要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是你揪着此事不放,如若你右相大人能够马上变出万万两白银,我当即答应!”
“那还用你答应?”右相被梁霄气的吹胡子瞪眼,连连抚着胸口,“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你要知道,这乃是皇上之意,这是圣意!”
“我不过是说出我的观点罢了,如若谁能够自动请战,我举双手赞成,但想让我统军出征,没门!”
梁霄撂下此话,转身便走,几位军将喊了几声,都没能把梁霄叫回。
右相大人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了椅子上汩汩喝茶,一旁兵部侍郎终究没能忍住,埋怨了两句,“之前的话题已经有些僵了,您又何必没玩没了呢?今儿好歹是梁霄女儿的满月酒,您犯得上在这个时候跟他闹得不可开交嘛!”
“满月酒怎么了?国事更重!”右相大人不肯服软,让其他人也摊手无策,只想着梁霄不要真的暴怒,今儿的喜庆气氛全让这个倔强老头儿给破坏了,皇上偏要让他来参加满月礼干嘛呢?!
梁霄其实并没有生气,而是刚刚梁一前来传话,宫中的皇辇已经出行,再有一刻钟的功夫便要到郡主府了!
而徐若瑾此时也得到了梁一的传信,只是她问的更详细一些,“来的是哪一位娘娘?可是问清楚了?”
“是宫中的贤妃。”
梁一回禀完毕,顿了下继续道:“据说还有一位贵人?”
“贵人?”徐若瑾对此颇为纳闷,她只知道宫中四妃,对贵人还真未听说过。
只是皇上亲自派来的,恐怕不是带出来到郡主府随意逛逛的,要认真一些了!

第三百零五章 算盘

听了梁一的传讯,徐若瑾则让他先去忙了。
转回身笑了笑,她看向了熙云公主和诸位夫人,“宫中的娘娘马上就要到了,稍后还要劳烦诸位陪着一同去迎一迎,真是辛苦各位了!”
“呀!娘娘来了?”
夫人们颇有惊讶,虽然听说皇上会派人来府上恭贺小县主的满月礼,却没想到是一位娘娘?
“今儿可真是沾了瑜郡主的喜了,旁日进宫想给娘娘们请安都不容易,今儿却能近面儿的瞧见?果真小县主就是位贵人!”
“不累不累,盼着还都来不及呢!”
“不知是哪一位娘娘?”
有人问起,徐若瑾见熙云郡主的脸上也带着询问之意,倒是也没隐瞒,“是贤妃娘娘,据说还有一位贵人也到了,但这我却是不认得,更是从未听说过。”
她看向熙云公主,熙云公主是生于宫中、长于宫中的,想必对这位贵人应该不陌生。
虽然宫中贵人颇多,但能得皇上宠爱的也乃少数,不怕熙云公主不认得。
“应该是云贵人。”熙云公主听闻“贵人”二字,马上就给出了答案,“她如今被母后要到了身边,伺候在母后的左右,想必也是太后她老人家发了话,来瞧瞧悠悠,回去好讲给母后听的。”
徐若瑾恍然,只是她许久都没入宫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更没见过云贵人的面儿。
不等她继续问,姜三夫人在一旁道:“你说的云贵人,可乃是楚家的云秀?”
“正是她。”熙云公主也没怨怼姜三夫人直接喊出云贵人的名讳,“她其实是前年入宫的,是个性子柔弱的,甚是惹人怜爱。”
姜三夫人了然的点了点头,见徐若瑾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她则说出这位贵人的来历:
“云贵人出身,乃是楚大学士的女儿。”
“贤妃娘娘不也是楚大学士的女儿?”某位夫人诧异的问起。
姜三夫人点了点头,“的确,但贤妃娘娘乃是楚大学士原配夫人的嫡长女,而后楚夫人过世,楚大学士填房另娶,才有了云贵人,云贵人自幼十分聪颖,更得大学士喜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难怪被皇上选入宫中。”
“宫中双姊妹,这也是一段佳话了。”有人吹捧着。
熙云公主讪笑道:“明明就是皇兄有艳福!哪里是什么佳话?”
徐若瑾哈哈大笑几声,“这话可别让皇上听了去,公主殿下敢开这样的玩笑,我们可不敢!”
“旁人不敢你也敢,这话可不用糊弄我,起码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熙云公主开始揭短儿,徐若瑾却根本不肯承认,“休想诈我,我才没有那么想!”
“你不承认?”
“绝不承认!”
“跟我说句实话又能如何?”
“我根本没想,为何要承认?”
“徐若瑾,难不成你与我还要这般生疏吗?”熙云公主话中有话,徐若瑾笑眯眯的道:“公主殿下难道偏要逼我承认我从未想过的事情才算亲近?这可实在霸道了!”
“随你!”
熙云公主也笑着道:“反正我是定会向皇上告状的!”
“红杏,稍后皇上的赏赐一定要算清楚值多少银子,熙云公主告这一状,咱们不知要赔进去多少,收拾包裹,咱们走人好了,反正诸位夫人们的礼也都收了,也省得还礼了!”
徐若瑾故意作弄,引得夫人们哈哈大笑,让熙云公主也笑得有几分肚子疼。
只是她心底却有几分遗憾。
她很想与徐若瑾做知心密友,可因为她的身份,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妄想。
看向了一旁的蒋明霜,熙云公主颇有些羡慕和同病相怜的体恤。
羡慕,是因为徐若瑾是发自内心的呵护蒋明霜;
同病相怜,是因为她们如今的顾虑太多,都不可能没有分毫顾忌的与徐若瑾把酒言欢、欢畅笑谈。
都是因为严弘文?
熙云公主第一次冒出个念头:为何要嫁他呢?
不等诸位夫人们继续调侃逗笑,方妈妈已经让红杏进来传讯,夫人们要到二门处去迎接娘娘的到来。
徐若瑾与熙云公主和诸位夫人们先后出门,一齐到二门处等候,而这熙熙攘攘的一群莺燕欢笑,让树上的几只未南飞的鸟儿都跟随着鸣叫回应。
而此时梁霄已经到正门外相迎。
远远地看到皇辇迎面而来,两侧的皇族侍卫分离开围观的百姓,更有随行的宫女、太监在前引路,而后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赏赐大礼为晦暗的街路增添了鲜艳的色彩。
如若不知是瑜郡主府的小主子过满月,还以为已经是过年…
“停!”
骑在马上引路的公公一声锐喊,整个队伍当即停了下来。
梁霄迎上前两步,朝着正在下马的田公公拱了拱手,“没想到田公公今日也来捧场,谢了!”
“咱家能来沾一沾小主子的福气,是应该谢过梁左都督的!”田公公满脸灿笑,只是笑容之后似乎还有潜台词没有说。
梁霄虽看懂了,却并未等田公公挑明,直接走向皇辇,率众为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并未在众人面前露面,只是轻轻叫了一声“起”,随后田公公则当众宣读皇上的赏赐和传给梁霄的口谕,那一连串读不到尽头的赏赐大礼让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不过是梁霄的女儿过个满月礼罢了,至于赏这么贵重的物件?好似快把宫中都掏空了!
右相大人也十分惊愕,因为他们也出来迎接贤妃娘娘的到来。
原本以为皇上是对梁霄有意见,所以派自己来劝一劝,可怎么听了田公公念出的赏赐,好似不是那么回事儿啊?而且亲至此地的还是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在宫中可谓四妃之首,虽名分上低于贵妃,可皇后如今有着身孕,贤妃和惠妃可是在统领后宫的!
难道是自己领会错了?
不仅仅是右相大人犯了糊涂,梁霄也对皇上今日这一番大张旗鼓的做派颇有疑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皇上恐怕另有算盘了…

第三百零六章 恩赏

众人皆在听着皇上的赏赐,满颜艳羡的看着梁霄,除却嫉妒便是恨,却不知道梁霄的心里并没有把此时当成好事儿。
却不知他的心思如若被夜微言得知的话,会不会扭头转身气吐了血,但梁霄自当是不会把心里话说出口,待田公公念完最后一个物件之后,他仍面无表情、恭恭敬敬的叩谢圣恩,让人看不出他的半点儿心思。
田公公看了梁霄半晌,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份礼单,“这乃是咱家私下送的礼,还望梁左都督不要嫌弃!”
梁霄亲自接过,转手递给了梁三,“前来恭贺都是客,田公公过谦了!”
“今日自当要向梁左都督讨一杯酒!”
“随意,喝个痛快!”
“那这就不耽搁了,请娘娘们入府吧?”田公公提了话,梁霄自当点头,吩咐梁七等人抬起门槛儿,皇辇直接抬入宫中,而诸位官员们则在两旁躬身静礼,贤妃也并未在此地停下,说点儿什么不疼不痒的废话,直接吩咐进入内宅,奔着徐若瑾便去。
贤妃皇辇离去,官员们也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是再看向梁霄时,简单的目光变得复杂,复杂的目光反而变得简单。
因为人们都已经意识到皇上的心中对梁家到底有多重,至于什么姜家,即便皇上抬举,却也比不得梁霄。
因为姜家即便权势铺得再广、人脉即便再多,但却没有梁家祖祖辈辈以鲜血烙印在大魏史书上的功绩。
这才是最主要的!
右相大人愣在原处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虽也惊诧皇上对梁霄的厚待,却更迷惑贤妃的举动。
如若是皇上有意向众人表明对梁家的厚待,贤妃进入府中,理应停下,与众人说上几句寒暄客套的话?可为何直接吩咐进入内宅,根本没有理睬外院的人?
甚至都没有与梁霄说上半句?
这的确是有些不符合逻辑,起码,是不符合右相大人推断的逻辑…
徐若瑾此时与熙云公主和诸位夫人已经等候半晌。
只是诸人也并没有着急,耐心的等待之余,也有着等候一见的兴奋。
得见宫中的妃子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即便是有身份能够在皇家大礼之时进宫,却也都远远的看一眼,哪怕是说上一句话都极为不易。
哪似瑜郡主这般,孩子过个满月,宫中的贤妃娘娘居然亲自驾临郡主府,这是多么大的殊荣?
只是为何瑜郡主的脸上没有半点儿兴奋的神色?好似家中随意来个客人一般平常?
这并不是故作镇定,因为发自内心的欣喜是装不出来的,更是压抑不住的。
只是瑜郡主实在太让人难以琢磨了…如若她是故作镇定的话,这城府也实在是太深了!
徐若瑾是真没觉得贤妃来到府上为悠悠庆贺满月是多大的事情。
亦或许也是因为她心大,更是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有等级观念的感觉。
在徐若瑾的意识中,家中来一位夫人与来一位公主是没什么区别的,顶多知道公主比自己的身份高,需要行礼而已,再复杂的东西根本没有想过,更何况是贤妃娘娘?
只是没有人会觉得她想的这么简单,否则一定会有人狂吐鲜血,被徐若瑾气死!
田公公自当是引着皇辇一直至二门之处。
因有贤妃娘娘在,故而皇族的侍卫也跟随进来,率先将整个后院子全都围上了一圈。
这一股慑人的气势,让夫人们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些许,更是涌上了一股徐若瑾无法理解的敬畏规矩。
看着身边人恭恭敬敬的跪地迎候,她则看向了一旁的熙云公主。
熙云公主并不需要跪地行礼,可她看到徐若瑾正在瞧着自己,被看了略带几许迷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徐若瑾心中“嘶”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依着自己的身份,到底该不该似其他夫人们一般叩拜,原本这等事都是方妈妈在身旁提醒,可这会儿方妈妈并未在身边儿,更是离自己太远,哪怕使个眼色,自己都看不到…
不过徐若瑾也没踌躇太久,便站直了身子,挺了挺腰板。
又不是迎接圣旨,跪什么跪?
而且自己女儿的满月礼,宫中派人来贺,感激一番就是了,何必还要跪地谢恩?又不是自己逼着他们来的…
这个理由找的格外荒唐,连徐若瑾自己都有几分心虚。
而田公公进了二门就看到了徐若瑾,皇辇停下,他则先上前为熙云公主和徐若瑾先后请安道喜,“今儿咱家能有幸前来沾个喜,乃是皇上的恩典,在此也要恭贺瑜郡主了,府上添金,这乃是大喜事儿啊!”
“借田公公吉言了。”徐若瑾笑眯眯的道:“这就去迎贤妃娘娘吧?四爷说了,生了孩子得傻三年,我这会儿脑子都是混沌的,有什么不周到的,就劳烦田公公在旁多多提点了。”
田公公忍不住嘴角抽搐!
生个孩子傻三年?您若是还傻,那其他人还不挖个地缝儿钻进去,能说出这一番话就不傻!
熙云公主在一旁掩着嘴偷笑,田公公苦涩的侧了身,“瑜郡主您瞧得起咱家,是咱家的荣幸,那这就请您上前恭候贤妃娘娘下辇吧?娘娘心急如焚,刚刚在正院与四爷都没多说一句,直接就吩咐进来见您了!”
徐若瑾只点了点头,便跟随着田公公走向皇辇,熙云公主听到田公公刚刚的话面露惊诧。
居然在正院连面儿都没露?连话都没说?直接来找徐若瑾?
怎么觉得这事儿颇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可她再看向徐若瑾时,她已经随着田公公去了轿辇一旁,熙云公主也顾不得多想,快步跟上,一同去迎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今日能来,着实让臣妇感激不尽。”徐若瑾恭恭敬敬的行了福礼,“大恩大德记挂于心!”
皇辇的帘子抬起,贤妃娘娘坐于皇辇之中,笑看徐若瑾道:“寻常让你到本妃宫中坐坐,你从不肯来,今日本妃就到你的府上来,看你还往哪里跑!”

第三百零七章 寒暄

贤妃这一番话不仅让徐若瑾倒吸一口冷气,周围所有人都惊了!
尽管贤妃娘娘的声音不大,可话语的重量好似在每个人心中给予重重一锤,让所有人瞬间僵呆,热闹的气氛好似定格一般,突然静谧无音,众人的目光也齐齐的看向徐若瑾,似在等着看她如何回答。
徐若瑾也被贤妃娘娘的这一句话吓着了,只是她却并未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愣了一下便笑了,“贤妃娘娘这是怪罪民妇不承恩赏了,可您也得瞧瞧我这个身子骨,还未等怎么着呢,就出不了家门了,如今生下了悠悠,能乱蹦乱跳了,您不让民妇进宫去蹭吃蹭喝蹭茶,民妇就去太后她老人家跟前哭着告状去!”
贤妃自当是把徐若瑾的反应看在眼中,“瞧瞧这刁蛮的性子?本妃也不过埋怨一句,这就要去太后面前告状了,明明就是个受宠的,太后却还总惦记着你被人欺负,时时刻刻把你乃她老人家的义女挂嘴边儿,本妃啊,是惹不起你!”
“说起来也是真想太后了,改日一定进宫去谢恩!”徐若瑾倒不是虚伪,贤妃点点头,“你也是该进宫去看看太后了…”
“请娘娘下辇吧!”
徐若瑾虽不懂贤妃为何会蹦出这么一句话,可她却知道宫中人从没半句废话,看来太后的身体也是真的不行了。
贤妃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下辇,徐若瑾和田公公立即去扶着她,熙云公主并没有凑上前,从后面的车上领来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
徐若瑾顺着贤妃的目光望过去,难道这便是那位云贵人?也是贤妃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楚云秀走在熙云公主身后,似是感觉到有目光瞧来,她下意识的看过去,正与徐若瑾对视,看到彼此。
抬起头来,徐若瑾才感叹夜微言果真艳福不浅,居然有这么温婉可人的女子在身旁侍奉,他前几世得是做了多少好事积下了德?好事儿全让他一个人给占了!
被徐若瑾如此盯着,让楚云秀突然有几分不自然,白皙如玉的小脸染上几分红润,那娇媚的眼眸露出微笑,好似两条弯月,格外迷人夺目。
俏丽的小鼻子,如桃花瓣儿般丰润的嘴唇,身姿丰腴却又有着杨柳细腰,走起路来尽管被宫规控制着,却也不失几分妖媚的诱惑。
楚云秀走到了贤妃的面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贤妃笑着引见道:“这便是你一直问起的瑜郡主,如今也是见到真人了?”
徐若瑾一怔,居然会问起自己?
她和楚云秀可是半点儿接触都没有啊?在今日之前,她都没有听说过云贵人这个人,怎么会问起自己?
看到徐若瑾露出诧异,楚云秀羞赧的为她福了福身,“瑜郡主莫怪,宫中苦闷无趣,偶尔会听宫女们传闻一些外界的奇闻趣事,自您进京都之后,话题实在不少,所以很好奇如此一位奇女子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
她抿了抿红润的小嘴儿,继续道:“也曾问过皇上,可皇上却不肯说,问贤妃姐姐,姐姐也不肯说,这次得太后指令,亲自来府上探望瑜郡主和小县主,总算是亲眼见到了!”
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徐若瑾笑着看她道:“如今你也看到了,不知有何评价?”
诸位夫人们可都在此,她这个提问虽然无心,其他人却很有深意的竖起耳朵,只怕漏掉了哪个字!
贤妃并没有阻拦,也一齐看着楚云秀,似在等着看她会如何回答。
楚云秀思忖了下,似是仔细思考后才给出了答案,“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人。”
“有魅力?”徐若瑾对这个评价倒是很欣喜,楚云秀似是怕徐若瑾误会,连忙道:“这是第一感觉,如若冒犯,还望瑜郡主不要怪罪!”
“这怎会怪罪?这个评价我就高高兴兴的接了!”徐若瑾对楚云秀的印象的确不错,起码能说出自己有魅力,而不是那一套夸赞的俗语,看来她还真不是个俗人。
贤妃在一旁看了看二人,也不忘看看熙云公主,与徐若瑾道:“其实本妃早有意把云秀介绍给你认识,你们三个人的性子都很活泼大气,胆子也都不小,脾气更是不小,只是这个提议后来想想就算了,生怕在宫中被你们闹翻了天,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有缘,居然凑到了一起!”
熙云公主抿嘴笑笑,“贤妃娘娘这般说辞我可不依,明明是来为我的小外甥女庆贺满月的,怎么从您口中说出,好似我不该来似的!”
“看到没有?这就开始与我对顶上了!本妃惹不起你们,你们随意,就当本妃今日没来,终归这里乃是瑜郡主府,发生的乐子事儿也不少,全当本妃看不到!”
贤妃也不似在宫中那般拘谨,更没顾忌此地还有其他官员夫人在旁听着。
只是她这等洒脱,倒是让徐若瑾没有多想,“今儿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终归这里是郡主府,不是宫中,即便掀了房盖又能怎样?只图一个快活!”
“你这话说的财大气粗,着实引人嫉妒!”熙云公主冷哼一声,“最能赚银子的是你,最抠门的也是你!”
“我怎么抠门了?”徐若瑾不服!
“次次都是我们府上给你送贺礼,你何时送过我们?”熙云公主这话,还真让徐若瑾没了说辞!
那府上如若没人还好,有严弘文在,她给一个铜子儿都着实不爽!
“怎么着?没说辞了吧?”熙云公主偷偷窃笑,甚至还有几分小得意。
徐若瑾很不在意,“你可别忘了,你大婚的酒可是灵阁做出来的!”
“那也是皇哥哥给了银子的!”
“给银子又怎样?灵阁的酒只卖个顺眼,看不惯的人家,给多少银子也不卖!”
徐若瑾胡搅蛮缠,可她的不讲理却让别人无法反驳!
贤妃在一旁笑个没完,徐若瑾也不再与熙云公主斗嘴,挽起楚云秀的手臂道:“外面凉,咱们进去说!”
楚云秀豁然一僵,似是没想到徐若瑾会突然与她亲近,有几分不自然,还下意识的护了一下小腹。
徐若瑾眉头一挑,难道有情况?

第三百零八章 求你

贤妃娘娘虽也看了徐若瑾和楚云秀一眼,但却平淡无常,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紧张。
田公公在一旁半晌都没插上话,这会儿听说要进屋中,则在前率先引路,更是急切的吩咐着:“屋中是否够暖?再加一个银碳炉子,离主子们远一点儿,别闻了碳味儿不舒服…”
宫女们立即应下,先跑进屋中试着温度,更有宫嬷和小太监已经将屋中的人清了出来,摆好贤妃娘娘和云贵人所用的物件,那一番声势让徐若瑾心底有几分不喜,这可是她家啊!
可谁让来的乃是宫中的娘娘呢?这份不喜也只能压制心底,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乃是理所应当,真抱怨两句,亦或许还会说她不知分量,过于挑剔。
熙云公主看到了徐若瑾脸上的那一抹异样神色,只是未等她开口说什么,贤妃娘娘已经迈步进了屋中,她也只能簇步跟上。
徐若瑾挽着云贵人的手一同进了门,坐于次位,随后便是田公公递上了来至此地的官夫人名录,看哪一位入得贤妃娘娘的眼,允其进至屋中请安。
贤妃娘娘随意的看了下名录,便放置于一旁,“先等一等,本妃与瑜郡主说几句私房话。”
“娘娘们先歇一下也好,这一路从宫中出来也耗费了不少时辰和精力,奴才这就让她们先在外喝上两杯茶。”
田公公圆了场面话,贤妃娘娘微微点头,“这里也不必留下那么多伺候的人,有两位嬷嬷在身边儿就够了。”
“你们先下去吧。”田公公朝着门口守着的宫女和小太监摆了手,将他们全都打发了下去。
徐若瑾微微挑起了眉头。
谁都不见?而后清场?难不成贤妃娘娘这是有什么话要说?可熙云公主还在这里坐着呢,她难道对熙云公主没有什么忌讳么?
徐若瑾正在诧异的功夫,熙云公主突然站起身,与贤妃娘娘道:“您与瑜郡主要说私房话,可也不能把所有的宾客全给晾在外面,我先去替她招待一二。”
熙云公主说完,看向了徐若瑾,“这个好儿,你可得记了心里,别不了了之。”
“这可是让我为难了,公主殿下的人情太大,只怕我还不起啊!”徐若瑾虽是在嬉笑逗闹,可她的心底却格外谨慎。
熙云公主很识眼色,提这么一句也是为了不招贤妃娘娘忌讳讨厌,徐若瑾也在看着贤妃如何说。
如若她答应留下熙云公主,就证明事情不太重要,而且也可以拉拢熙云公主与她之间的关系。
毕竟旁日都是在皇宫之中,熙云公主与谁走得太近、与哪一位娘娘说了过多的私房话都有很多人在盯着,即便是公主,也甚是难做。
可如今在自己的府邸便大可不必顾虑此事,明目张胆的拉拢,旁人也不会多什么嘴…
只是贤妃娘娘并没有按照徐若瑾所想的挽留熙云公主,而是笑着看向她,“快去吧,能让瑜郡主欠一份人情也着实不太容易,这个好儿你可不能轻易的放过,机会着实难得呢!”
徐若瑾微微一怔,熙云公主立即笑着看向她,“你可别拦我,我得好生想想,到底让你怎么还我这个人情!”说着话,她脚步簇簇的离去,陪伴在她身旁的宫女也簇步离开。
田公公好似捡了多大的乐子一般,“奴才这就去伺候着公主殿下,主子们慢歇。”
他脚步轻快,徐若瑾却心中越发沉重。
当两扇屋门轻轻碰触在一起时的声音响起,徐若瑾则收敛了心神,认认真真的看向了贤妃和云贵人。
原本知道这位云贵人也一同前来,徐若瑾便微有惊诧,心底更有一股异样的感觉萌生。
而后熙云公主说她正在太后身边伺候,徐若瑾便没再多想,亦或许真是替太后来探望自己,那又何必过度的纠结?
可自贤妃娘娘踏入郡主府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她们绝不是单纯为了满月礼而来,而是另有目的。
云贵人乃是贤妃同父异母的妹妹,恐怕今日的主角,乃是她…
“娘娘有什么要私下吩咐的就直说吧。”徐若瑾面色平和,“毕竟今日乃是满月礼,这么多夫人们求见,您若见得不够多反而容易遭受诟病!”
贤妃听了她这话,倒是笑出了声音,“也就只有你瑜郡主才会诟病等候的时间过久,其他人?谁有这个胆子?”
虽是问话,可贤妃却是格外肯定的语气,因为她知道,徐若瑾给不出这个答案。
云贵人在一旁急切的看着贤妃娘娘,翕了下嘴唇,却并未说出什么。
她是害怕说出什么错话,再引得瑜郡主不悦…
徐若瑾听得贤妃这般说,也着实无语,可脑中仔细搜刮了下,她还真找不出例子反驳贤妃,只能硬着头皮讪笑两下,算是把这个刁蛮的罪名给认了。
贤妃也知道不能长久的拖延,她看向徐若瑾道:“今日前来,其实是本妃有事求你!”
“这个求字可不敢当。”徐若瑾立即道:“臣妇也不过是个居家宅院的女人罢了,顶多卖一卖灵阁的酒,赚上一点儿体己银子,其余的本事还真是没有。”
拒绝的话说得差不多,徐若瑾看了一眼云贵人,“但如若是我办得到的,对四爷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我也可以答应,贤妃娘娘不妨先说一说?”
“你呀你呀!”贤妃伸出手指点着她,“难道本妃还会逼着你为非作歹?把本妃想成什么人了?”
“民妇可没有这个心思…好吧,其实是民妇被皇上求怕了,更是被宫中的娘娘们吓怕了!”
徐若瑾没说出“皇后”,贤妃却明白她说的是谁。
贤妃站起身,朝着云贵人摆摆手,云贵人也轻轻起身,走向了徐若瑾,徐若瑾不知二人想干什么,刚想站起身,便被贤妃的手搭在肩膀上。
贤妃的声音很轻,很小,徐若瑾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到:“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有了!”
徐若瑾瞪大眼睛看向云贵人,云贵人紧咬着嘴唇也看向她…

第三百零九章 有了

一切的迷惑,都随着贤妃提出的请求释然了。
云贵人虽然得宠,但毕竟在宫中只是贵人的位分,哪怕有贤妃护着,难免苛待她的人也不少,如若被发现有了身孕,的确十分危险。
一入宫门深似海,说是姐妹二人都入了宫,府中荣耀满门,但其实这真是一件悲惨的苦哀事,也只有他们姐妹二人才能深刻体会。
就不能留一个在家中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真不知道楚大学士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若寻常之时,云贵人有了身孕,恐怕夜微言会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把云贵人重点保护起来,因为他需要子嗣,这可是涉及整个皇族的荣耀。
可如今皇后娘娘也有了身孕…这件事情便需要另做打算了!
皇后如今的疯狂,徐若瑾已经感同身受。
为了让沐阮进宫陪护,她都已经与自己对峙了几次,此时估计恨自己入骨,如若云贵人真有了身孕被她得知的话,想必皇后一定会更加歇斯底里,会否做出什么阴毒的事情来,谁都说不准。
再看向云贵人,徐若瑾的目光增添了几抹怜悯和同情。
明明有了身孕是一件喜事,但她这个时机,的确赶的不够好。
见徐若瑾一直不开口,贤妃娘娘也有几分沉不住气:
“这事儿不用本妃多说,你也心知肚明,徐若瑾,就当本妃求你一次,你只需给本妃一个明确的答案,本妃自当会有回报。”
徐若瑾看了看她,“贤妃娘娘这话让我不知该如何推辞了,只是我虽会酿个酒,但诊脉的手艺却并非说一不二,硬得起腰板。不瞒娘娘说,之前还曾找家中之人试过,胡乱诊脉还把四爷给惹生气了,所以您要民妇给予一个明确的答案,实在不敢答应!”
云贵人已经快急出了眼泪儿,眼巴巴的看着贤妃娘娘。
贤妃看了徐若瑾半晌,知道她并非是找借口,或许真是如此…
“能不能请沐神医来看看?”这才是贤妃最想找的人。
沐阮的医术旁人不知,但宫中却已经把他传的神乎其神,因为他可是在诸位太医都束手无策之时,将朝霞公主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
而此人就在瑜郡主府,贤妃自当对他更加信任!
“今日人多,如若我此时把沐阮找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会否让他人起疑?”
徐若瑾对此颇有顾虑,贤妃也知的确不妥,可她们毕竟乃是宫中之人,锦衣玉食,但却缺了最重要的一样,那便是自由!
行至何处,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想做些隐秘之事,也实在太不容易了!
“瑜郡主,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十分为难,也不必请沐神医出面,只要您肯为我诊脉就好,宫中的太医如今都侍奉在皇后的身边,也是太后她老人家要我今日跟随贤妃姐姐前来,就是为了见一次瑜郡主您!”
云贵人忍不住,终于站出来求徐若瑾,她眼泪汪汪,却也知道今日乃是府上大喜,掉下眼泪着实不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就求求您了!”
“徐若瑾…”贤妃又要开口,徐若瑾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仔细叹了口气,她也不得不答应道:“算了,还是我先来看看吧!”
云贵人面现大喜,连连为徐若瑾鞠躬行礼,贤妃揪紧的眉头也瞬间舒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似只要徐若瑾答应下来,这件事便不再有任何问题似的。
徐若瑾却感觉压力很大。
她不能明白贤妃和云贵人的如释重负,难道自己就这么得人信任?她可从未觉得自己的医术这么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