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梁霄是在说“爵位”,他也是在逼着皇上给予身份上的认可。
无论夜微言从心理上是否乐意,可这一次宫中大劫,梁霄可谓是立下大功,若是在这个时候夜微言都没有表示,那可就太寒人心了。
徐若瑾扭过头看着他,却不说话,梁霄被看的莫名其妙,捏了一把她肉乎乎的小脸道:“看不够?我不走,你继续。”
“讨厌。”徐若瑾轻斥他的调侃,“我是不是太胖了?不如以前好看了?”
“生完女儿更好看。”梁霄的夸赞让她笑了,“那是我好看,还是女儿好看?”
她问出自己都觉得十分无聊的问题,可就是想听他如何回答。
“你好看。”
梁霄回答的毫无压力。
“回答的这么快?”徐若瑾眨了眨眼,“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故意糊弄我的?”
“当然你好看,她现在又听不见,而且…小脸皱巴巴的。”梁霄的实话,让徐若瑾哈哈大笑起来,“一定要把你这话记住,将来讲给女儿听。”
“你不会的。”
“我一定会!”
“你记不住。”
“我这就拿笔抄下来。”
…
两个人的情话呢喃半晌,徐若瑾困倦得很便睡了过去。
梁霄将她哄睡着,并没有马上离开,喊来了梁九,他吩咐道:“暗查十三王爷府的动向,看看有谁是佳鼎楼的常客。”
梁九立即领命:“是!”
第二百七十六章 真傻
徐若瑾只给几个人下了洗三礼的请帖,其中也包括蒋明霜。
只是这帖子上特意标明,只请蒋明霜一个人,也就意味着不欢迎严弘文的到来。
熙云公主自当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挑理,因为她早已送了礼到瑜郡主府,六王爷毕竟大丧,而众人关注皇上的同时,也会关注她,故而到郡主府庆贺洗三礼不太合适,更是请徐若瑾多担待。
话语说的好听,其实也是熙云公主知道徐若瑾不会给自己下帖子,索性先找个台阶更合适。
蒋明霜得了请帖特意去向熙云公主说了一声,随后才告知了严弘文。
严弘文这两日也在想是否要去郡主府庆贺,可他并不畏惧身份的尴尬,而是害怕在郡主府遇上夜微澜。
他听说徐家兄弟已经到了京都,打听过后才知徐子墨被梁霄送去了太极书院,而徐子麟一家子暂时杳无音讯。
这无疑是在严弘文的心尖上划上一刀,让他心怀忐忑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是最让他懊恼的!
“明日要去瑜郡主府添洗三礼,驸马爷帮我选一选,添哪一件更合适?”
蒋明霜并未直白的揭穿不想让严弘文同去,因为她知道严弘文的心思极其敏感,生怕伤了他。
对自己小心翼翼的念头,蒋明霜并未往“爱”这个字上去想,因为她不敢,甚至恐惧。
之前的婚姻就是交易,就是利益,又何必去奢望什么爱?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严弘文看了看她,倒是很仔细看了蒋明霜挑选的物件。
一个银点翠的长命锁,一把金钥匙,还有一个是白玉如意锁,这送给刚刚出生的小孩子都很合适。
“选白玉如意吧。”严弘文举起那一块白玉仔细端详,“这比较合她。”
蒋明霜自当明白严弘文口中的“她”乃是徐若瑾,点了点头把物件收好,让丫鬟们拿下去包裹起来,“驸马爷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只是明日恐怕人也不会太少,不知能不能有说私话的机会。”
她道出最后一句时心里很苦。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婚姻有着强烈的目的,可让她主动去接受,她仍不情愿。
严弘文看出她的不情愿,把她的小手攥住,“无妨,什么都不用说,只去添礼就好。”
“真的不用?”蒋明霜微有怀疑,严弘文肯定的点了点头,“出去散散心,不必想那么多。”
蒋明霜怔了片刻才点点头,“知道了。”
他伸手把她揽入怀中,让她静默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需要一个释放和发泄之地,可无论去到何处、走到何处,似乎都没有梦中的桃花源,那就只有以她来慰藉自己。
尽管看到她时,就会不自觉的想到徐若瑾,可他也只有这么一片貌似不错的净土了。
她并没有拒绝亦或找什么理由推脱,因为严弘文眉头的褶皱始终没能舒展开。
蒋明霜自认不是个聪明且有能耐的人,她更不会对生活有什么过高的奢望和要求。
只是他今日并没有要求自己什么,让蒋明霜的心里涌起一丝期望,亦或许他来见自己根本与若瑾无关?是自己一直都多想了吗?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想着不同的事,而此时的皇宫之中,皇后正在听身边的小太监说着赏赐物件的名单。
念了半晌都没念完,皇后颇有几分不耐,“行了,不过是个洗三礼罢了,至于赏赐的这么重?”
小太监不敢插嘴,皇后静了半晌继续问:“容贵妃和其他四妃都选了什么?”
“奴才还不清楚,正在派人去打探。”
“这种事儿办的也如此拖沓,还能干点儿什么?”皇后随意的摆了手,“把这个单子给各宫送去,她们爱送什么送什么,只要送的礼不越了本宫的就行,若是有,那就让她们把物件撤了。”
小太监立即领命而去,皇后看着身边的宫嬷道:“今儿皇上歇在谁那里了?”
“启禀皇后娘娘,是贤妃。”
“听说她的那个妹妹在宫中已经被提成了贵人?”皇后想到贤妃姊妹,心里着实有几分不喜。
因为这几天,皇上去贤妃宫中的次数明显增多,而贤妃有一日还把自己的妹妹带在身边一同陪伴皇上。
这着实让皇后气恼不已!
“皇上亲自赏的,老奴等人也无能为力。”
“那就派人看着她点儿,贤妃如若再多做手脚,本宫也就不客气了!”皇后压低着声音,“本宫这一胎不知是否会是龙子,千万不能让其他人先钻了空子!”
…
徐若瑾翌日醒来,仍旧是先喝了沐阮送来的药。
沐阮自徐若瑾生过之后便踏踏实实的睡了几日,也算把身心疲乏彻底的缓了回来。
只是沐阮深知自己也需调理,索性给自己诊脉开方子,他经历了这么久的惊心动魄,也该舒坦舒坦了。
见徐若瑾窝在床上闲着无事,沐阮在她喝药过后道:“还记得脉象怎么回事么?”
徐若瑾白了他一眼,“当然记得,我又不是傻了!”
“不都说女人生子之后傻三年么?”沐阮悄声低估,伸出手臂道:“那你来诊一下我此时的脉象,看看你还有几成功力。”
提及脉象,徐若瑾也来了兴致,终归小闺女也正在睡觉,她坐月子除了吃就是吃,此外什么事情都不能干,着实无聊透了,如今沐阮在身边探讨诊脉,她可是眼睛都发亮起来!
伸手探了探,徐若瑾又让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时重时轻,偶尔又盯着沐阮看半晌,一炷香的功夫她都没说话。
沐阮终究忍不住了,“你到底能不能说出点儿什么了?不会真傻了吧?”
“我…我怎么觉得你身上就没好地界儿啊!”徐若瑾道出心中实言,“脉相虚滑无力,时缓时急,这显然是你心忧成疾,脾胃不适,肝胆不均,甚至还有一点肾虚。”
“胡说什么呢?!”
沐阮被徐若瑾说的满脸通红,“合着女人真是生了孩子开始犯傻,之前的东西全都白学了!”
站起身,沐阮也不理睬她高兴不高兴,“往后这一套话即便出去给人家算命都赚不着银子,还是好生坐你的月子吧,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啊…”
徐若瑾招不回他,而沐阮正与梁霄擦身而过,梁霄看他气势汹汹的离去,只能纳罕的进门问着徐若瑾,“他这是怎么了?”
“伸手。”
“干嘛?”
“让我给你诊脉,我就不信我的本是真差了,一定是他故意隐瞒不肯承认!”
徐若瑾两眼冒光的盯着梁霄,梁霄忽然脊梁骨发冷,想到姜必武昨日告诉他,生完孩子的女人都会抽疯傻一阵子,难道自家这位也要开始了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愧疚
梁霄终究没有逃开徐若瑾的魔爪,被摁在那里让她诊脉。
只是徐若瑾只试探、怀疑、不确定的说了一个“虚”字,梁霄就立即炸毛了!
“你还是好好的休息,生完孩子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精力,等出了月子,我带你出行游玩,回来之后你再考虑继续学医诊脉,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了!”
梁霄尽管在压抑着情绪,可他的这一张脸都变成了紫茄子色,徐若瑾不可能看不出来。
“你是在说我诊的不准了吗?”徐若瑾微微有些小伤心,而且她也不能理解,为何生了孩子之后,诊脉的水平下降的如此厉害?
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他们都不肯承认身体生病啊?
“当然不准!”
梁霄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凑近她的耳边道:“我都憋了这么长时间没与你亲*热了,你居然说我虚?嗯?”
“呃…”
徐若瑾呆呆的愣住,一张脸瞬间通红无比,结结巴巴的想解释,却还不知该怎么说。
“这个…和虚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也没说你是肾…”
“呜呜,你干什么!”
徐若瑾不等话语说完,小嘴儿就被梁霄堵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嘴都被亲肿了起来,迷迷糊糊便听他在耳边道:“你等你出了月子的,爷让你尝尝什么叫虚!”
“我没…”
徐若瑾不等解释,梁霄已经冷哼一声出了门。
红杏从外进门看着自家主子在不停的擦嘴,纳闷的看了看去院中的四爷,又回来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一早上,沐少爷和四爷都被您气走了。”
“怎么是我气的?”徐若瑾盯着红杏看半晌,“把手伸出来,让我诊脉看看!”
…
徐若瑾折腾了一早上,终究是以第一位来参加洗三礼的客人到场为结束。
所有人皆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几乎院中所有的人都被郡主找来诊了一遍脉,哪怕是新来的奶娘都没逃过。
可郡主如今的确是有几分混沌了,偶尔能说中一两样,可偶尔说出的实在让人羞的快钻了地缝儿中去,可却又得罪不起,根本不敢反驳的太强烈。
徐若瑾终于放弃了。
尽管她的小心肝被伤了个透,看着一旁的小闺女她抱起亲了又亲,“没关系,娘就算成了大文盲,也一定能从零学起,一定可以!”
第一个来到此地来参礼的人是蒋明霜。
她今儿也是特意的早到半晌,想寻个机会与徐若瑾多说几句贴心话。
徐若瑾本想也把她揪过来跃跃欲试,可转而便打消了念头,“我还是别试了,原本就有点儿稀里糊涂,再让你心里头添了堵,往后再也不来看我了可怎么办?”
“瞧你这话说的,你本就是个喜好别出心裁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哪会往心里去?”
蒋明霜站起身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胖了,倒是比以前更妩媚了,之前你有些瘦弱单薄,如今看起来正好。”
“难道没有太胖了?”徐若瑾揉揉已有些圆润的脸和肉肉的肚腩,“这里还没消减下去,等出了月子,还是要控制下食量。”
“性格倒是没变。”蒋明霜满心感慨,“似乎这才是最重要的。”
徐若瑾看了看她,把黄芪等人都打发下去,也让奶娘抱走了小家伙儿,与蒋明霜私谈几句。
她一大早就登门,显然是好不容易逮着出来的机会,也有心与自己多说说私房话。
“他对你还好吗?”徐若瑾问的自当是严弘文,“有没有欺负你?”
“其实…”蒋明霜看向徐若瑾,“其实他对我真的不错,若瑾,我的心里话也只敢与你说,他如今真的有几分不容易。”
徐若瑾纳闷的看着她半晌,“你爱上他了。”
“我才没。”蒋明霜不愿承认,“再说,已经是他的人,还有什么爱不爱的?我理应伺候好他,将家事管理的妥妥当当,而他呢?理应与我相敬如宾,和和气气,对,其实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
徐若瑾笑眯眯的看着蒋明霜,“他心里有你,我也能放下几分对你的愧疚,明霜,你不要拒绝我对你的歉意,因为你也知道这乃是当初他娶你的原因,尽管这不是全部原因,可我依然要对你说抱歉。”
“原本就是我对不住你,而每一次却都是你小心翼翼的与我谈起你的生活,更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来见我,这本就是我的错。”
徐若瑾抓着蒋明霜的手,“往后你自当可以随心所欲,欺负了你,你就来与我骂他,反正我也不会去告状,若是对你好,我就真心的祝福你,真的。”
蒋明霜被她几句话就说的眼泪汪汪,“瞧你,说这些干什么?原本我就当你是好友的,比他重要得多!”
“我知道,知道。”徐若瑾看出蒋明霜眉头的压力和疲惫,想必她的日子并不轻松。
上有熙云公主要伺候,还要照料好严弘文的生活起居,外加严夫人那么一个刁婆婆…
她怎能好过?
“若瑾,有个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蒋明霜面色犹豫,可不说又不痛快。
徐若瑾点了点头,“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蒋明霜又重新看了一遍屋内,见一个外人都没有,才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澶州王妃前些时日到府上与熙云公主见了面,提到了楚嫣儿,说楚嫣儿如今****在佛堂抄经,曾经昏倒过两次,好似身体不行了。”
徐若瑾没想到蒋明霜提到的会是楚嫣儿,只是此时再听到楚嫣儿的消息,她仿若已是陌生人,没有怨恨也没有快感,“她会这么快就洗心革面了?”
蒋明霜给与了推断,“世子的爵位如今已经换成澶州王府的另外一个人,可楚嫣儿这条命若仍旧留着,始终是王府的尴尬,而澶州王的身体好似也不行了,王妃此次有意与熙云公主交好,关键是熙云公主并没有拒绝!”
徐若瑾嘴角轻笑,不等再说什么,便听到院内响起了外人送洗三礼的回禀:
“澶州王妃赠碧玉佛珠、黄花梨梳篦于小主…”
澶州王妃?
徐若瑾和蒋明霜对视了一眼,刚刚说到此人,便有此人赠礼到,澶州王妃这是想干嘛?
第二百七十八章 洗三
梁霄并没有拒绝澶州王妃的赠礼,只是让人把物件留下,说出“谢谢”二字,便又把人打发回去,临走之时,仍旧让梁七赏了沾喜的红包。
只是这个红包里只有一枚铜子儿。
虽然此事只是个插曲,下人们继续忙碌着洗三礼的筹备,而屋中的徐若瑾和蒋明霜对视半晌,皆是苦笑的无奈摇头。
“想这么多干嘛?怪耗费脑子的。”徐若瑾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这些人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够猜懂的,一切听随天愿吧。”
“你身上倒是少了最初在中林县时的硬刺,也是梁霄把你呵护的无微不至。”蒋明霜对此很是羡慕,“却不知我何时才能有这等福气。”
“别把严弘文看成梁霄,他也有他的好处。”徐若瑾安慰着她,“凭心而论,你的心里如今不也装满了他?”
蒋明霜尽管不愿承认,可脸上的红润却让她撒不得谎,“我不敢承认,因为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提到熙云公主,徐若瑾不知该如何评价,“女人皆苦,她生下来荣华富贵,却更感慨婚姻的利用和被利用,哪怕她身上没有丁点的刺,却也没人敢接近她。”
“公主殿下待我不错,你不必担心。”蒋明霜说到此处笑起来,“不再与你多说,我这就去看看小家伙儿,稍后人多了,我恐怕都抱不得了。”
“可有闺名了?”
“还没,一直不知起什么好,也要等着公公传信来才能知道。”徐若瑾双手合十,“好歹我们是个女孩儿,只盼着别起个太难听的名字,我就感激老爷子了…”
接二连三的洗三礼送到,也有着应邀的客人赶到。
说是客人,其实都是寻常赖在郡主府的人罢了。
夜微澜和梁芳茹是必到的,毕竟梁芳茹也乃梁家的三姑奶奶,梁鸿和花氏也带着小梅兰和子睿前来,陆凌枫、姜必武与姜中方,另外还有太阴县主亲自到场,只是姜陈氏并没有跟随,而是姜中方一直陪护在旁。
宾客到的差不多,收生姥姥也已到。
这位收生姥姥乃是宫中特意选派来的老宫嬷,连宫中的小主子的洗三礼都是由她经手的,这也是太后的特意指派,不免让众人大吃一惊,皆是猜度太后的用意是暗自承认了徐若瑾乃皇族血脉的身份,还是对前两日宫中凶险得梁霄解围的赏赐?
只是没有人能给予明确的定论,圣旨还在路上,并未在洗三礼进行前就颁布,所以人们也只能等着、瞧着。
收生姥姥正准备洗三礼开始,门外梁七特意来回,“宫中的侍卫特意传话来,圣旨和各宫娘娘的赏赐已在路上了。”
“那是否要等?”梁芳茹立即看向梁霄,梁霄问着梁七道:“有嘱咐过让等着他们到了再进行么?”
梁七摇了摇头,“没说。”
“那咱们就开始。”梁霄朝着收生姥姥道:“别耽搁了选好的时辰。”
收生姥姥微微一怔,见梁左都督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她也只能点头应下,准备洗三大礼。
徐若瑾正屋的外堂早已摆好了香案,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等一共十三位神像接连在上一一摆好。
香炉内填好橙黄色的小米当香灰,用于插香之用,而蜡包下面压着黄钱、元宝等敬神的钱粮。
徐若瑾的床头上已摆好“炕公”、“炕母”的神像,三碗桂花油糕做贡品,规规矩矩的摆放好。
收生姥姥拜上三拜,随后方妈妈讲艾叶熬好的汤用铜盆装好,收生姥姥把小家伙儿抱起,由梁霄开始,接连往盆里添上一小勺清水,再由各人洒上添盆的金银裸子。
终归都乃是有着身份的贵人,添的物件少了,难免会被其他人笑话,尽管都熟得不能再熟。
而花氏紧紧贴着蒋明霜,看她是往里撒了一把小金鱼儿,当即心头一紧,只感慨她怎么这么大手笔?
还以为蒋明霜是给的最少的,孰料她居然添的最重?
手中一把比蒋明霜的小金鱼儿还小的银粒子叮当落盆,花氏羞涩的快走了几步,因为这铜盆之中只有她给的物件最便宜,连梁鸿都忍不住瞪她两眼,埋怨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还算计。
花氏绷紧了脸色,只当看不到梁鸿的神色,悄悄塞给了小梅兰和子睿每人一把银裸子,让他们也去添盆,“给你们的小妹妹添个喜,你们也沾沾福气。”
两个小孩子自当乖乖的听话,而孩童的参与也让洗三礼多了几分祥和的温馨。
人们接连露出微笑,梁鸿也觉得面子上有几分找补。
而收生姥姥这么多年早见惯了这等事儿,根本见怪不怪,拿起了棒槌开始在盆里搅,“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了!”
搅完之后,便开始给小家伙儿洗澡,因遇水凉,孩子自当哭了起来,可此时哭的越是响亮,被认为越是吉祥,可这小家伙儿一哭便不停,嗷嗷大喊,却不掉眼泪儿,这慑人的霸气倒是让收生姥姥都忍不住惊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哭得这么厉害的小主子,这定是个吉祥人儿!”
梁霄却并不认为这哭嚎有什么吉祥的,冷着脸子催促道:“进行的快些,别耽搁。”
“是。”
徐若瑾诧异的看着他,没看出来,这家伙儿疼孩子还真什么都不顾,其实徐若瑾本人对什么洗三礼并不在意,对她来说这东西就是麻烦,可此时的人们都对“洗三礼”有着毫无理由的重视,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却没想到梁霄也反感?
不过这事儿也并不奇怪,他本来就厌恶规则,否则自己也不会喜欢上他?
这个念头蹦出,徐若瑾的脸不由得微微发红,梁霄伸出大手握紧她,两个人看向孩子的目光更充满了柔和慈爱。
看出了梁霄的不耐,后续的流程收生姥姥也进行的格外迅速,什么梳头打扮、葱拍三下,小屁股照宝镜,笼筛纸花,一系列流程走完,便由方妈妈把供奉的娘娘们和敬神钱粮一同在院中烧了,收生姥姥把“炕公”“炕母”烧毁之后,将灰用红纸包好,压在徐若瑾的床下,可谓是保大人孩子平安。
而结束之后,收生姥姥将添盆的金银全部带走,这也是她来这一遭所得的赏赐之物。
花氏看在眼中手心发痒,没忍住埋怨了蒋明霜两句,“都被人拿走了,你给那么贵重的干什么?!”
蒋明霜一怔,苦涩笑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此时,宫中的人已经到了郡主府的正门,小太监在门口朝天礼炮唱名:“圣旨到!”
第二百七十九章 犯撅
礼炮声冲天而起,那炸裂的响声让围观的百姓们也增添了一丝好奇。
终归郡主府是有喜事,起码看着那传旨官的满脸笑容就知道,更何况,一抬又一抬的赏礼望不到头,显然皇上对瑜郡主与梁左都督所生之女的赏赐是独一无二的,单是这股气势就与寻常不同。
终归乃是皇赏,梁霄与众人皆到院子中等候领赏。
领赏的香案置于徐若瑾的院中,因她还在月子之中不能受寒,所以传旨官和田公公便多走几步来到此院,一一扫过宾客众人,田公公随即满脸笑容的看向梁霄,“咱家终于能来给梁左都督道喜了,恭喜恭喜,皇上得知您和瑜郡主喜得千金,连连感叹正合了您意,寻常就念叨着这一次想要个女儿,没想到真就是位小贵人…也给各位贵人们请安了。”
田公公只朝向众人鞠躬拱手,特别是对夜微澜,夜微澜今日也没那般挑剔,“今儿都乃是来参加洗三礼的,田公公也不必客气了,快些说说都有什么赏,赏赐如若丰厚,本世子也要向梁霄多讨几口吃食,不能让他这般得意忘形呢。”
“世子说笑了,您如今还为涪陵王守孝呢,可以先把这笔账记着,现在讨,能得什么好?”陆凌枫在一旁插了嘴,分毫不遮掩他是在嘲讽。
夜微澜并不在意,仍旧挂着那一抹淡笑道:“大男人当心胸宽广,国舅不会为了刚刚下棋输于本世子就记仇了吧?”
“好言被当成恶语,果真是好人当不得。”陆凌枫看向田公公,“公公快些说喜事儿吧,再过一会儿,梁霄那一张脸就快能冰死人了。”
他尽管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得到梁霄已濒临发火。
今儿乃是他女儿的大喜事儿,再多说几句,他是真敢把自己和夜微澜都撵出去的,绝对做得出来。
夜微澜耸耸肩膀不再多说,田公公看向梁霄时只觉得后脊背发凉,“那咱家就先把皇上和太后她老人家给的赏赐宣完,然后再给梁左都督道贺!”
田公公也不多废话,给传旨官使了眼色,传旨官立即点头应下,梁霄没多说二话,上前跪地接旨,既然夜微言如此正式,恐怕会有诰封,那他也要规规矩矩的接着,不为自己,乃是为了孩子。
徐若瑾也在屋中由红杏和黄芪扶着跪地听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左都督与瑜郡主相敬如宾,夫妻同好,喜得一女,天降贵运,赐乳名悠儿,御留县主之号,周岁之日入宫受封…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叙了一长串,众人领命起身,再看向梁霄时,目光中的涵义自当不同。
按说所有的封赏都在三岁之后,哪怕是皇族的子嗣,都依照这不成文的规矩行事。
因为此时幼儿多病,即便是宫中的皇子皇女都有夭折的先例,所以都待三岁之时身体康健,才会给与爵位封赏。
而梁霄的女儿在洗三礼的这一天,皇上便已经撂下了话,这无非是证明他对梁霄依旧重用,对徐若瑾的盛宠不衰,而这个降世三天的小贵人已经成为御赐的县主,这一份荣耀无人能比了。
梁霄对此并未惊讶,因为这是他向夜微言提出的要求,夜微言即使提前就把这个许诺兑现,他也并没有死心塌地的感恩戴德。
徐若瑾听着后续太后以及各宫皇后娘娘给的封赏,也早已经魂游天外,在想着自己女儿得到的赐名和县主的名位。
悠儿?悠悠?
其实她并不喜欢“悠儿”这个名字,估计皇上赏赐此名,会觉得很有荣耀?
他是取自“悠悠我思,悠悠我心”,还是取自“念天地之悠悠,独苍然而涕下”?
而且她很不喜欢后面加一个“儿”字的后缀,这会让她想起楚嫣儿!
皇上给与此名是故意恶心自己的吧?
徐若瑾尽管知道这个理讲的有些歪,可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待传旨官将所有宫妃娘娘们的赏赐全部说完,她则起身抱着小悠悠,亲亲她的小脸蛋,“什么悠儿,娘就喊你悠悠,才不管什么皇上赐名!”
徐若瑾又犯了倔强,方妈妈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满脸苦笑。只是这事儿也没法劝,男女之事容不得外人论短长,还是让四爷自己来领这个埋怨吧,她们可不来招这份唠叨,还不如去逗弄逗弄小县主呢。
传旨官合上厚厚的一叠圣旨,交于梁霄手中,“恭喜梁左都督喜获千金,今日也特意向皇上讨了假,不知可否能蹭一杯酒?”
“自当可以!”梁霄答应的十分痛快,“佳鼎楼的师傅早已将席宴做好,但凡想留下吃几口叙叙情谊的尽管自便。”
“多谢梁左都督!”传旨官笑着应下,梁霄则吩咐梁七把来者皆请去外院的酒席,“不必客气,有什么喜欢的菜肴也尽可以点出来,都会吩咐师傅们做!”
传旨官甚是惊诧,陆凌枫在一旁气的嘴角抽搐,“你倒是不客气!”佳鼎楼的师傅是他带来的,所有的食材也是他搬来的…
梁霄睹了夜微澜一眼,与陆凌枫道:“老子生女的赌局,你可是赢了一大笔,没找你分钱已经不错了,这点儿银子都不舍得掏?”
二话不说,梁霄也不给陆凌枫反驳的机会,折身先回屋中去看一看徐若瑾和他的宝贝闺女。
陆凌枫气的额头生疼,再看夜微澜的脸色要比他还难看,脸色反倒是舒缓了些。
“那就都别客套了,请吧?”陆凌枫故作出一派大度,替梁霄招待来客,传旨官一行人连连道好,跟随着一同去外院赴宴,心中更是感慨梁左都督与国舅爷之间的关系居然如此紧密,看来还有很多事乃是他们不知道的啊!
夜微澜并没有跟随同去,因他还是守孝之身,不饮酒、不食荤,而且他也有意与梁霄聊一聊。
梁霄此时正在屋中听着徐若瑾的抱怨,“为什么叫悠儿?我更喜欢悠悠,我就不改,我就这么任性,我就犯浑,反正就是不叫悠儿,绝对不行!”
第二百八十章 乱象
梁霄哄了半晌,才将徐若瑾的这股莫名其妙的心气儿压下去。
方法自当很简单,这乃是夜微言报复梁霄拒绝接受皇上赐名,所以夜微言才给起了个闺名。
毫无疑问,自当所有的责任都要怪罪在夜微言的身上。
徐若瑾听了梁霄的解释,自当又把夜微言一通数落,只是这话也只能关起门来两口子说说罢了,出门自当要夸赞皇上大才,起的名字优雅可人,只是心里怎么骂就不足与外人道了!
徐若瑾终归如今身体弱,骂了夜微言一通也有些疲惫,吃了几口饭便率先歇下,奶娘带着孩子也在屋中陪伴,梁霄则离开小院,去了前堂招待宴请的宾客。
只是还未等出门,就看到夜微澜正在等着他。
梁霄放慢脚步,貌似随口问道:“涪陵王的葬礼早已办完,打算何时离开京都?”
“你这是在撵我么?”夜微澜并未生气,反而庆幸梁霄率先打开了这个话题,“应该说,你是在替皇上撵我,就不害怕本世子生气?”
“即便你自称本王,也还是你,为何要怕?”梁霄根本不看他,“有时手段用得太多并无好处,谁都不是瞎子,贪婪的欲望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皇上?”
“父王过世,如今六王爷也死了,短短的半年过世两位王爷,皇上这就要撵我离去,是不是太不顾亲情了?”
夜微澜笑容的嘴角露出一抹轻讽,“他连夜志宇那等蠢货都肯留在身边,为何偏偏容不下我?”
“你已经给六王世子下了定义,何必还问出这个问题?”梁霄在路上站定脚步,“你不必再用些无耻下流的手段逼我答应不愿答应的事,我不是你。”
“我只是不懂你为何不肯答应,你不是很想让皇族认可徐若瑾的身份?如若我乃皇上,这件事会当即答应下来,更是全权救出皇姑母,而不是仍旧置她于禁地!”
夜微澜说起此事也严肃得很,“梁霄,我是不会罢手的!”
“我也不会参与,但前提是你不要逼我。”梁霄的答复十分明确,“皇上让我转告,离开京都,亲王之位给你留着,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想怎么做,随你。”
“你不同意我,那就是你自己也有野心!”夜微澜下了判定,也是在试探,梁霄根本不屑理睬,连眉头都未皱一下,“随你怎么说。”
“我想争这个位子,第一个就是要拆跨梁家,如若你不帮我,就不要介意我动手。”
夜微澜目不转睛的看着梁霄,似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梁霄依旧两个字“随意”,而后大跨步的离开,奔去应酬贺喜的宾客。
夜微澜一直都在盯着他的背影,待梁霄走远,直至身影消失,王公公才从角落中走了出来。
“世子何必与他说得这般直白?”王公公那张阴测测的脸极其不爽,“只知安乐度日,却不知危险袭身,鼠目寸光,恐怕是梁家被责贬那一次折腾的怕了,只想苟且度日,哼!”
“不,梁霄绝不是那种人。”夜微澜仔细揣测梁霄的心思,“你别忘了,他之前可是伤重险死,七离国之战,他也是豁出去这条命了,身体是否留下隐患,谁都不知,可我感觉他似在等待什么,而不会这么平平淡淡的度日即可。”
“难不成世子您还要继续等他?”王公公对此并不苟同,“若是您这一次答应回西北,恐怕往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当然不会。”
夜微澜阴沉的脸突然笑了,笑得比女人还要妩媚,“他不喜欢本世子逼他?那我就要逼他到底,说起来,这似乎会很有趣。”
王公公并未再插什么话,因为世子每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便是他胸有成竹,已经有了筹谋想法,再多嘴说些什么也都是废话了。
看着梁霄独自前来应酬用饭,梁鸿搜寻半晌,都没有看到夜微澜的身影。
他走到梁霄身边,问着道:“世子呢?他不是在等你?”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还留下作甚?”梁霄对梁鸿的话题并不愿意多回答,而他的态度也表明了,不肯支持夜微澜的野心,梁鸿自当听得明白。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梁鸿对此颇为不满,“咱们与他才是姻亲,你也别忘记,责贬父亲到中林县的人是哪一个,原本以为你清醒,谁知你才是最糊涂的!”
梁鸿尽管压低着声音,却也没有挑破夜微言的名讳,此地毕竟人多耳杂,可他忍不住现在就要与梁霄说个通透。
梁霄深吸一口气,“你清醒?”
“你…”梁鸿与梁霄的对峙,已经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梁霄率先离开,举起酒瓮奔去向姜中方敬酒。
太阴县主此时由梁芳茹、花氏和蒋明霜陪伴,吃了几口饭菜,她便率先离去。
其实今日她并不想来,而是不得不来,因为这乃是太后特意吩咐人去传的话,她怎敢不应?
只是太阴县主并没有刻意的亲近徐若瑾,甚至连单独的寒暄都没叙上两句,只把梁芳茹拽在身边陪伴,始终端着长者的身份,让人不敢、甚至不愿靠近。
而太阴县主今日的反常,梁霄自当注意到了,只是他并没有挑破,有些事不急于去问,该发生的终归会发生。
姜中方今日见到皇上对梁霄的大赏也极为吃惊。
其实姜老太爷始终在信中夸赞梁霄,要居留京都的姜家人都好生与梁霄交际,打好根基,姜中方并不能完全认同。
在他看来,梁霄性格奇葩,霸道跋扈的过了头,可他偏偏不是浮夸的性子,而是格外低调,这反而让姜中方摸不着命脉,几次交往下来,他对梁霄并不看好。
可是前几日七离余孽入侵皇宫,姜中方也听闻了梁霄对那件事情的果断处置,这着实让姜中方不得不重新推翻对梁霄的评价。
亦或许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出梁霄这般武断的事情,可越是拖沓,越可能被逆贼有机可趁,反而会出现更大的麻烦。
而夜微言今日的大赏,正说明皇上也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赏赐梁霄之女那等高贵的荣耀。
自己的那个女儿啊,是着实配不上他,可那个徐若瑾如若不是朝霞公主的私生女,岂不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罢了,根本没什么出奇的。
姜中方正在心底肆意的思忖,梁霄突然看他道:“姜婷玉不许嫁给涪陵王世子为侧妃,太阴县主最好不要去向太后请旨。”
姜中方刚刚涌起的那一股好感当即荡然无存,“梁霄,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 母女
梁霄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敬了一盅酒,起身离开桌席。
姜必武看出他心情不悦,更对自己的伯父微有几分埋怨,“伯父,您怎能要把姐姐许去做侧妃?老太爷不会同意的!”
“那谁来娶她?”
姜中方问出此话,让姜必武也很难回答。
就自己那位姐姐,还真没人乐意娶回家…
“可太后不见得会答应,即便是太阴县主亲自去求!”姜必武压低声音道:“皇上一直觉得涪陵王世子更难缠!”
“那梁家不也与涪陵王府有姻亲?”姜中方并未隐藏对梁霄的不满,“姜家也不能几辈人都跟随梁家身后,该为自己着想着想了!”
姜必武不知如何对话,再一看,梁霄和太阴县主都已经不在此地?
难不成跟大伯父没谈拢,他与县主私谈去了?
梁霄才懒得搭理此事,而是他与姜中方说过话之后,便见太阴县主没了踪影,找人询问一声,却是太阴县主去了后院找徐若瑾说说贴心话。
梁霄对此并不放心,可正想回到后院去看看,孰料却被梁芳茹给拦下了。
“四弟,刚刚太阴县主突然问我对姜家小姐感觉如何?让我这几日到县主府去做客,与姜家小姐多亲近亲近,我怎么办?这…这怎么感觉很不对劲儿呢?”
梁芳茹已经快要急哭了,“不会真要把姜家的小姐许给世子做侧妃吧?”
梁霄深吸口气,“三姐先不要急,这事儿终归要太后亦或皇上定论,其他人说什么都无用。”
“是这样的?”梁芳茹仍有不确定。
梁霄肯定点了点头,“对!”
“那…那我明后日还要不要去太阴县主府?这乃是县主亲自请邀,若不去的话,会不会得罪了?”
梁芳茹一连无数个问题袭来,让梁霄只觉得头大如斗,“三姐也饿了吧?这席上的饭菜你吃用不得,先去与世子一同用饭,此事稍后再议。”
梁芳茹不等继续唠叨,梁霄已经闪身去见徐若瑾。
而此时太阴县主正坐在她的床边,一改之前的冷漠,脸上涌起慈爱的笑容,盯着熟睡中的小悠悠,与徐若瑾道:“年岁大了,如今再看到这些刚刚生下的小家伙儿,心里真是喜欢,这也让我想到婷玉小时候的样子,也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时常留下她们娘俩儿不允回去…”
“也是我的自私害了她们,我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太阴县主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让徐若瑾颇为摸不到头脑。
“县主也没必要往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各人有各人的命,亦或许婷玉也有她自己的福气等着呢。”
徐若瑾的敷衍,太阴县主并不满意,她收回目光,直直的看向徐若瑾,“她如若有你这份聪明,我也就不必担心了,只怕这一合眼,她和她娘该怎么办呢?”
“县主这都乃多虑了,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的,怎会有这番不虞的心思?”徐若瑾笑着道:“是您想的太多了!”
“等你到了我这年岁便知道,这世上的一分一秒就没有不动脑子的时候,特别是有你牵挂放不下的人。”
太阴县主看着徐若瑾,“你说,如若我要为婷玉选一户人家,应该选什么样的才合适呢?”
这话居然问自己?
徐若瑾突然想起之前梁芳茹曾经提过,太阴县主可能看中了夜微澜,难不成真想把姜婷玉嫁去为侧妃吗?
只是这个话题不易挑明,更不该自己来回答,徐若瑾故作思忖后才道:“我虽在京都生活了快一年了,可不瞒您说,除却进宫便是留在府上养身子,见过的人也少,还真不知有哪些门当户对的人合适,这却是不能给县主提建议了。”
“其实你心里最清楚。”
太阴县主含笑着道:“关起门来与你说几句心里话,婷玉是个没脑子的,之前被人挑唆两句,便接连登门闹事,反倒是让你和梁霄都对她有了不喜的念头,其实她根本没有那等杂念和歹意。”
徐若瑾微蹙眉头,“您这话我是真不懂了?而且我对她也没什么不好的评价,是县主您多想了。”
太阴县主一怔,见徐若瑾也真不似说假,她苦笑几声,连连点头,“对,也对,那个丫头,还不足以让你们劳心挂神,过多思忖,也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才时时刻刻的放于心中…”
徐若瑾只觉得话题越来越沉重,让她很不想接下去,索性闭口不言,只默默的看着身旁的小悠悠。
虽在熟睡,可她却皱了眉头,恐怕也不愿听到这么一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烦忧事?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表情?
太阴县主见徐若瑾不再吭声,摆手将身边的人打发下去,只与徐若瑾二人私语,“我想请你帮个忙,而我也能帮你一个忙…”
不等徐若瑾再答话,太阴县主直接道:“我可以向太后提议,让你们母女见上一面,其实我也很想念老姐姐,很想看看她如今的模样。”
徐若瑾心里“咯噔”一下,好似一块巨石的棱角压在心底,让她闷声发痛。
她死死的看着太阴县主,并没有说出半个字。
太阴县主仍旧继续道:“只要你肯收容婷玉,哪怕是向皇上与太后死谏,让老姐姐离开禁地,我也是肯冒这个风险的!”
“不可能!”
徐若瑾不等给与答复,梁霄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太阴县主脸色微惊,却也很快就恢复如常,仍是那一派看起来并不暖心的慈爱。
徐若瑾并没有看向梁霄,也没有看太阴县主,只把小悠悠抱在怀中,轻轻的哄拍。
因为她不想再看到那浅淡的眉毛之间露出不悦的印纹,更不愿她才出生第三天,就听到以情感为筹码做出的交易。
“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您也该回府了。”
梁霄看到徐若瑾的侧影微有几分心疼,他只后悔自己来晚了一步,让这等话刺激到她脆弱的心神,污了悠悠的耳朵。
太阴县主也并没有赖着不肯走,站起身,她看向徐若瑾说出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母女连心,你想想她…”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冷水
最后这一句话,仿若是枚无形的细针,深深刺中徐若瑾的心底。
她感觉自己抱着小悠悠的手都僵硬不堪,好似手臂已不听自己的使唤。
梁霄送太阴县主离开院子,便让方妈妈跟随送行,而他则折身返回屋中,将浑身僵冷的她抱在怀中。
她抱着悠悠,而他宽大的怀抱可以将母女二人都拥阔其中,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她。
徐若瑾僵紧的身子逐渐的松懈下来,悠悠似被抱的不舒服,小脸皱在一起准备要哭,徐若瑾立即轻拍,梁霄则把奶娘喊了进来,让她把悠悠先抱走。
“你放心,我没事。”徐若瑾自己说完这句话都觉得很是敷衍和虚伪。
这张脸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又怎能没事?
自己抱着悠悠,而太阴县主又提她?当年她生下自己,也是这般样子的抱于怀中么?
尽管自己不愿再多去想,可朝霞公主的影子又在脑中浮现,让她想挥都挥散不得。这似乎已经成为自己的梦魇,特别是在生下悠悠之后,感觉更为强烈。
之前,她一直觉得此事没必要追根究底,是梁霄一直对此事怀有执念,才屡屡要求皇上给予一个明确的答复,洗刷自己皇族耻辱的身份。
可如今看来,是自己一直懵懂逃避,而他看透了自己的真心。
如今不过是太阴县主的一个交易,就让自己彻底的漏了底,徐若瑾啊徐若瑾,你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坚强,又何必再硬撑下去?
梁霄也没想到,太阴县主会来找徐若瑾做这等肮脏的交易。
姜中方有意以姜婷玉与夜微澜的婚事,重新为姜家寻找门路,脱离梁家的束缚,可太阴县主乃是明白人,她知道这个风险或许很大,所以才来找徐若瑾,更是切中了徐若瑾的命脉!
他轻抚着她的长发,“此事并没他们想的那般简单,这个交易做不得。”
“哦?”徐若瑾侧身看着他,“我又没想答应这件事,你这么紧张干吗?”其实她下意识的动过一丝念头,尽管只是刹那,或许只有一秒,但她绝对不会告诉给梁霄,否则他伤心不说,自己也觉得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