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日皇上召他陪同前来郡主府,严弘文的一颗心险些吓得蹦了出来。
这些时日,皇上对他颇有重用,很多要紧的事情全都交给自己处理,严弘文也不辜负皇恩,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全都按照夜微言的心思处理,让夜微言颇为满意。
严弘文只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而正当他满怀希望,想拼出一条光明大道之时,皇上突然让他到瑜郡主府?
这不得不让严弘文心中惊悚。
毕竟他现在的位置还不是皇上非用不可,若是知道了徐若瑾生父的身份,那自己…
严弘文不敢多想,只规规矩矩地跟在其后行走,连话都说得极少,生怕言多必失。
走走停停,约过了两刻钟的功夫才到了园子之中。
此地早已经摆好了遮挡的八扇屏风,茶具酒具俱都齐全,果子点心也乃新鲜可口,只是此地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却空无一人,徐若瑾身边只有红杏和方妈妈相陪,其余的人都遣回去,没让在身旁跟随。
徐若瑾的这一番安置,让夜微言可以满意。
“今日随性一些,不必过于拘谨,都乃是朕的家人,跟着朕坐吧。”
夜微言刻意咬重“家人”二字,严弘文的心中一紧,立即拱手道谢,却坐在了亭子的最外边。
徐若瑾若有所思的看了严弘文一眼,“能得皇上这番看待,倒是若瑾受宠若惊了,只是您刻意这么说,反而让我多心,好似我心胸狭隘记什么仇似的。”
“哈哈哈哈,”夜微言畅笑起来,“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多心,可梁家与严家的那点儿恩怨都乃旧事,朕不愿多管,更何况如今严弘文乃是驸马,已经是朕的家人了,与严家无关,所以朕今日找他陪同前来才没有分毫顾忌,你呀,好歹也是你和梁霄的主婚人,总要好酒好茶款待一番呀!”
夜微言此话深含多义,徐若瑾只装作听不懂,笑着看向严弘文道:“说起来,我与熙云公主的交情也不错,与蒋明霜的交情更不用提,驸马既然陪同皇上到府中来做客,那就随意一些,只是觉得驸马往常也是健谈之人,却不知今日为何半个字都不说了?”
“你该喝茶喝茶,该喝酒喝酒,我这会儿也要向皇上诉一诉苦了!”
徐若瑾这话说出,夜微言苦着脸道:“朕就知道今日前来,这耳朵是要遭了罪,只是瑜郡主也不要太过敏感,府上走水或许只是意外,并非是有那么多人故意针对于你,更何况,有朕撑腰,你就安安心心的养身体,等候梁霄归来…”
徐若瑾还未等开口,有人前来传话:
“启禀皇上、郡主、驸马爷,礼部主事张纮春死于家中,书写一封血书,指责是受瑜郡主坑害…”
夜微言脸色深沉如墨,险些一口气被噎死!
这是真打他这一张脸啊!
第188章 小产
刚刚劝说徐若瑾是不是太过敏感,随后便来张纮春死写血书的消息,夜微言并不觉得张纮春死得可怜,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抽了一巴掌!
可是前来回话的是皇家侍卫,并不是郡主府的人,这更让夜微言有气无处发泄,只能不耐的摆摆手,示意侍卫赶紧离去。
徐若瑾耸了耸肩膀,一句话都不说,只默默地为夜微言和严弘文调起了酒。
气氛略有尴尬,严弘文只觉得此时应该出面:
“我曾见过那个张纮春,当初在中林县为涪陵王与梁家姑奶奶办婚事之时,他便接二连三的挑衅,原本礼部侍郎因他在礼部呆的时间够久,便让他在家中安歇不必到朝堂当差的,却不知为何,前些时日又在澶州王府的门前出了丑,随后便杳无音讯,如今写什么血书?臣只觉得这件事情另有图谋,若不然臣先去看一看,然后再来给皇上细讲?”
严弘文一是想为夜微言办事,二来也是想尽快离开郡主府。
因为他每次看到徐若瑾时,一颗心都不免纠结难忍,更何况,看到那一双白嫩的柔荑抚弄着调酒,他的脑中不免又想起当年在中林县时,自己初次见她的样子。
严弘文十分怕自己一时忍不住流露出几分那时的恩怨情愫。
毕竟皇上在此,被发现蛛丝马迹就不合适了。
“一个处处丢人现眼的礼部主事,死就死了,还劳烦驸马过去看一看,他也得有那么大的面子!”
夜微言对此十分不满,“让侍卫去一趟,把那什么血书全给烧了,另外也去问一问张家的老爷子,这两年他事事推脱,不是病就是累,要不然便积攒着一堆的公务不处理,更是有几次根本都不到朝堂上来,还得是吏部的人去他的府上递公文办事,他若能干就干,不能干的话,就立即休沐,朕马上就会准的,让他老老实实在家把家人子弟都管好教好,别整日出来谄媚逢迎,丢人现眼!”
夜微言心底也有些火,田公公余光偷偷看了徐若瑾一眼,随后立即拱手领命,去吩咐侍卫办事传话。
徐若瑾只当自己没有听到,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为夜微言倒了一杯酒,“这一杯正当皇上您请用,旁人是没有那个资格喝的。”
徐若瑄此话貌似是故意挤兑严弘文,但夜微言心中明白,这乃是徐若瑾为他调理身体的药酒。
“别那么小气,终归驸马是陪着朕来的,你总不能连杯酒都不给吧?”
“皇上您请用就是,驸马爷的身体我曾经知道,他所需喝的是另外一种。”徐若瑾拿起另外一瓮,倒给了严弘文。
玉指轻轻的推了过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严弘文看了看徐若瑾,又盯着那一杯酒,他的脑中忽然想起在中林县时,徐若勤拿酒引子灌他…
可他却不知这一杯是什么滋味?可即便是毒药他也得喝下去,因为如若不喝,便是丢了夜微言刚刚为他请酒的颜面。
严弘文伸出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保持平稳,拱了拱手,“谢过瑜郡主。”
手持酒杯一饮而尽,严弘文喝过之后,才看到徐若瑾眼中的嘲笑。
显然刚刚自己的怀疑让她看破了,这酒只是普通的甜酒而已,并没有什么火烈的滋味。
夜微言并没有感觉到二人的对视有什么无声的言语,他的心里还记挂着张纮春带来的气。
而且昨日灵阁出事,晚上郡主府走水,今日上午便传出张纮春死讯并直指徐若瑾,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却都脱离不开徐若瑾这个人。
显然,这是另有图谋早已设计好的,夜微言想到了澶州王,更庆幸自己今早没有去上朝,鬼使神差的便来了郡主府。
恐怕今日朝堂之上,澶州王会准备一系列的问题把自己缠住,让郡主府又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梁霄不在京都,夜微言自当知晓,可如若这时自己护不住徐若瑾,那不仅是梁霄会瞧不起自己,夜微言更会瞧不起自己。
之前的事情他睁一眼闭一眼,如今澶州王的手段如此狠厉,还真当他这个皇上是假的了?
“瑜郡主的确是受委屈了,只是朕时常宫中忙得焦头烂额,忽略了来问一问你的状况,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让人去宫中回禀,即便朕无空处理,还有太后她老人家呢,朕每一次到慈安宫为太后请安,太后都会问起你。”
夜微言开口为自己挽回着脸面,徐若瑾立即朝向皇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太后她老人家惦记着我,我自当感激不尽,若瑾也要感谢皇上的护佑,如若不是话题传到了您这里,我不知又要被外人诟病什么,梁家二老太爷与梁忠叔父还未下葬,而我身怀有孕又不好前去探望,这事还不知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
“因为此事,恐怕公公的大寿也过得好不安生,虽是坐在皇上赏赐的郡主府内,可这一颗心总是安定不下来。”
徐若瑾顿了一下,“若瑾这话并非是向皇上抱怨,日子都是如此,若是过得太安逸了,遇上情急的事情反而会措手不及,好比昨日的走水,真是让我心有余悸呀!”
徐若瑾此话,夜微言仔细的品了品,也颇有感同身受。
似乎他这些时日也有几分自我放纵了,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提高警惕,所以才让澶州王又扭转了时局。
夜微言与徐若瑾的对话,严弘文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可是从未有过松懈的时候,日子过得一样如此紧张无比。
是不是只要人生下来,只有事事不知的傻子才能过得安然喜乐,无欲无求呢?
三个人在这里品酒对话,而此时田公公已经回来,他脚步急匆匆的到夜微言身边,悄声回禀。
夜微言的脸色当即大变,瞬间变脸色变绿,可怕的吓人!
宫中的惠妃小产,大出血险些丧命,太医说这一次流掉的又乃一位龙子…
第189章 确凿
这一消息对夜微言来说,乃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上一次徐若瑾为他诊脉过后,说他的身体没有分毫的问题,夜微言喜从心中来,到后宫去的次数也多一些,连处理朝堂政事,都带有几分激情。
因为它解决了心底的梦魇,知道并非是自己的问题才没能留下子嗣,做事也更有几分冲劲了。
只是一切都步上正轨,却突然传来惠妃有小产的消息,而且太医还指明流掉的乃是龙子,这让夜微言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这两日,瑜郡主府接连遭受攻击,而今日,连他后宫的女人都出了危险,夜微言火从心中来,他恨不得现在就提把刀去把澶州王砍死。
尽管小产赖不着澶州王,可夜微言始终认为后宫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自己绵延子嗣的事情,而争夺皇位之人只有澶州王,除了他还能有谁?
除非是徐若瑾诊断有误?夜微言也不由得开始怀疑了。
倒不是怀疑徐若瑾说假话,而是怀疑她诊脉的医术是否能十分作准。
毕竟徐若瑾乃是半路出家,并非自幼学医,诊脉出错也是很有可能的。
夜微言面沉如墨的坐在那里闷声憋气,徐若瑾与严弘文对视一眼,她则先开了口,“皇上也不是第一次遇上此事了,何必就此动怒?倒不是若瑾心狠,惠妃娘娘的确惹人心疼,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想想为什么会这样?怎样解决才是。”
“是朕异想天开,操之过急了。”
夜微言长舒一口气,看下徐若瑾道:“朕也要回去了,没能在府上喝个痛快,这也是朕的遗憾,只能改日再来,希望那时能与梁左都督把酒言欢,也听几桩喜事。”
“请恕若瑾冒昧,皇上此时回宫恐怕并不合适。”
徐若瑾开口阻拦,“您刚刚品了一杯酒,身上还带有几分酒气,不妨进屋小寐片刻,喝上两杯茶再走,否则宫中众人都在等候皇上,若知道了您偷偷出宫喝酒而不上朝,恐怕那时您的桌案之上,参奏的折子都要堆不下了。”
“唉,瑜郡主言之有理。”夜微言并不知道徐若瑾刻意挽留自己所为何事,但他也知道现在满身酒气的回宫一定倒霉!
徐若瑾看向了方妈妈,方妈妈则在前面带路,引请皇上去早已准备好的雅间休息,跟随而去的还有田公公。
徐若瑾福身送行,并没有跟随离去,此地园子的亭中空荡出来,只剩严弘文一人了。
依旧是他们二人,依旧是在院中的亭阁之中,只可惜此地不再是中林县的徐家,而是京都之地的郡主府内。
徐若瑾不再是徐家不受重视的庶女,而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严弘文也不再只是严家的一个晚辈,而是当朝的驸马爷。
环境变了,身份变了,只是人还是那两个人。
严弘文仔细想想不由得笑了,“我曾经想过,自己是否会踏入郡主府的大门,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四处的看了看,却因屏风遮挡,除却看到树木的枝叶之外,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人和景,“你还好吗?”
严弘文只问出了这四个字,随后便认认真真地看向徐若瑾。
徐若瑾对这四个字并没有反感,“这日子哪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怎么过都是一日,驸马纵使有了如今的身份,不也一样心力交瘁的熬着吗?”
“也是,有时得到了反而空虚起来,人永远都不自知有多贪婪。”
徐若瑾到没想到严弘文会这样自我评价,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这样默默的坐着。
严弘文看了她半晌,“明霜如今过得还不错,很是惦记你,只是觉得来找你的话,实在有些尴尬。”
提到蒋明霜,徐若瑾心中总有几分愧疚,“只希望她是真的好。”
“我待他不薄。”
“那是你应当做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别以为所有男人都是梁霄。”严弘文说得格外认真,“大多数人眼中,在利益和权势面前,感情什么都不是。”
徐若瑾沉默了半晌,“你说得对,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梁霄,我不能以他来要求所有人皆是如此。”
“你知道就好。”严弘文站起身看向远处,“过去的事情就全都忘了吧!”
“你能忘得了还有一个你想杀掉的人此时正处于失踪之中么?”
徐若瑾并不是嘲讽,“不必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忘不掉,我也忘不掉…坐得久了,我也有些累,先去歇息一下,怠慢了。”
徐若瑾说过此话便率先离开,她根本没有把严弘文单独撂下而觉得愧疚,而且每次见到他,徐若瑾的心底都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尽管过往云烟,可徐耀辉的失踪是她心中无法解开的结。
严弘文被她这一句话刺中了心,那是他心底的伤疤和恐惧,就被这样无情的撕裂。
即便他知道徐若瑾是不会把此事告知给皇上,可徐耀辉不死,他永远无法安心的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严弘文拳头攥的紧紧,一定要尽快的找到他!
夜微言说是去小歇,其实沐阮早已经在那间屋子中等候与他。
夜微言没有想到徐若瑾会有这样的布置,想必她也知道,自己对她的医术有所怀疑,所以才让沐阮为自己重新诊脉,给予一个明确的答案。
对沐阮,夜微言并没有什么顾忌,因为他孤身一人,他的身份也依靠自己发布诏令才得以恢复,而且他长居郡主府内,更不会与外人勾结污蔑自己,所以夜微言对他还是给予信任的。
沐阮为夜微言行了礼,夜微言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出胳膊,由他诊脉。
提及医术,沐阮便不是个墨迹的人,深吸几口长气,坐下静静的为皇上诊来,偶尔观察皇上的神色,偶尔静静的思忖。
约过了一刻钟的时辰,沐阮起身拱手回禀:“毫无问题,皇上不必多虑。”
夜微言并未马上把心撂了肚子里,看着他问道:“与郡主诊的结果一样吗?”
“郡主也为您诊脉过吗?”
沐阮的惊诧,让夜微言对这个结果再无分毫的怀疑,“摆驾,回宫!”
第190章 甘露
楚嫣儿得知夜微言驾临郡主府,微微嘲讽一番之后,并没有打算放弃针对徐若瑾的计划。
只是澶州王却不允许她再对郡主府有什么动作。
“宫中刚刚传出消息,惠妃小产,而且流掉的还是一个龙子,夜微言正处弱势之时,这个消息可谓是久旱逢甘露,来得实在太及时了!现在你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下,专心对皇上无后一事发动最大的攻击。”
澶州王喜笑颜开,“本王已经联络好几位大臣,准备一起上折,要皇上对此事给予最后的承诺,可这件事情还有什么遗漏?你都要帮本王想一想,一定要设计得格外缜密,不能有半分差错,至于徐若瑾就暂时先放一放,不必着急。”
“王爷,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呀!”
楚嫣儿心中不满,但颜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她策划此事许久,怎么会只因澶州王一句话就彻底的放弃呢!
好不容易抓住了梁霄不在京都的机会,她必须要弄死徐若瑾,若是失了这个机会,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她绝对不能错过!
“怎么可能不冲突?”
澶州王对楚嫣儿的反驳格外不满,“夜微言既然已经去过瑜郡主府,显然你之前做出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而此时他正是要遭受攻击的时候,你再去找徐若瑾的麻烦,反而给他留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他现在不管,不代表以后不管,难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没有任何把柄了?”
“这一次本王一定要与他撕的鱼死网破,不容任何事情对此事有干扰!”
澶州王的态度坚决,“你也不要再多说了,下去想一想该怎么办,稍后左相大人他们会到府上来,你也准备一下,如何与他们应对此事!”
楚嫣儿还想再说什么,澶州王极其不耐地看着她,“你不要以为本王现在宠你,就可以纵你为所欲为,本王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是,嫣儿知道了。”楚嫣儿微微福身,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带着烟玉离开澶州王的书房,正看到从外进门的王妃。
王妃站在那里等候楚嫣儿的行礼,随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恶心。”王妃吐出这两个字之后,一把推开她,直奔澶州王的书房而去。
书房的大门紧紧关闭,那一声震响,让楚嫣儿心底的隐忍激发。
居然说自己恶心?难道他的儿子不恶心?她的男人不恶心?永远都会把过错怪罪在别人身上,却永远意识不到那是他们的愚蠢才促就了现在的劣势!
楚嫣儿心底狠狠咬着牙,她绝对不会放弃这一次机会,她已经没有了争权夺势的心思,她现在就只想让徐若瑾死,必须要她死!
夜微言从惠妃的宫中离开,独自一个人在御书房中静静的思忖。
他已经没有了初得消息时的焦躁,也没如以往受到打击时歇斯底里地发怒,而是心平气和的安抚了惠妃,还给予了赏赐,让她好生休息养身体,不要再忧心焦虑。
惠妃感激的已经快哭了出来,本以为会遭到皇上的训斥,却没想得到了皇上的安抚,这着实让惠妃太过惊讶了!
只是回到了御书房后,夜微言开始静心思忖,明日上朝会遭受怎样的攻击。
澶州王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亦或许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而如今梁霄不在,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推脱的可能,因为至今没有诞下一个皇子,是夜微言无法驳斥的逆鳞,无论别人说什么、怎样说,他都没有反驳的能力和资格,因为这就是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所以夜微言在想自己明日应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这时他突然想念梁霄,因为这一次,澶州王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他做出了这样一个局,而自己还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了身为皇者的最大的忌讳,哪怕这个消息晚传出几天,他也不会跌落如此的颓势。
之前夜微言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今日沐阮又给予了确凿的答案,他已心知肚明,就是宫中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或许惠妃在此时小产,也是幕后的人动下的手…
他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皇上,皇上,有个好消息。”田公公此时从外喜气连连地跑进门。
夜微言颇有几分无精打采和漫不经心,“有什么好事说吧!”他以为是田公公故意开解自己。
之前几次,田公公都是如此宽慰自己的…
“涪陵王世子已经到了京都,正在等候皇上传召…”
“夜微澜,他已经来了?”夜微言掐算了时间,收到信件已经有些时日,这个时候到京都也理所应当。
只是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吗?
“已经到了,但是并没有声张。”田公公也知皇上的顾虑,“涪陵王过世,等候入皇族墓地下葬,而涪陵王世子年轻有为,比澶州王府的那位世子爷不是强得多?如果澶州王得此消息的话,明日恐怕不敢再大肆喧闹了!”
田公公情急之下,没再绕着弯子表达,而是如此直白的道出心中所想。
因为这一次皇上受到的打击的确不小,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顾虑什么。
夜微言有几分激动,这对他来说的确是可以缓解危难的好事,此时他已经顾不得梁霄当初所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现在居住何地?”
“正在京郊等候皇上下旨,没有擅自进入京都城门。”
“传旨,立即传旨,涪陵王的棺柩直接入皇族墓地等候大葬,涪陵王世子明日朝堂来见,这一次,朕一定要好好的抚恤他!”
徐若瑾今晚并没能安稳的睡下,因为她也得到夜微澜和梁芳茹到京都的消息了。
涪陵王过世,定当是要入京都皇族墓地下葬,只是如今京都已经乱成一团,夜微澜再来,恐怕是乱上加乱,热闹的不能再热闹了!
想到夜微澜这个人,徐若瑾真说不出这次他的到来对自己是好是赖…因为他喜怒无常的让人不想靠近,为人品行更是让人无法评判。
却不知道三姐姐如何了?倒是很想念她…
只是还没等她感慨几句,就又得到了门外的回禀,“涪陵王和涪陵王世子妃已经到了郡主府外,郡主,这次恐怕您不得不又见了!”
徐若瑾瞪大眼睛道,“到了京都不去先见皇上,居然先来见我?他疯了吧!”
第191章 送礼
夜微澜此时正在吩咐跟随而来的下人,将礼品抬入郡主府内。
梁芳茹早已经进了院子,笑眯眯地站在大门口等候着许若瑾。
梁七并没有阻拦他们。
一来,这乃是涪陵王世子和世子妃,他阻拦不得;
二来,梁芳茹乃是四爷的姐姐,更是梁家的姑奶奶。姑奶奶登门,想必郡主是不会不见的,那便没什么必要去讨那个麻烦了。
徐若瑾由婆子们抬着从院子里到二门处,远远就见到梁芳茹站在那里笑看自己,徐若瑾心底哀叹一声,却埋怨不出什么。
“四弟妹,我可终于能够见到你了!”梁芳茹说此话时,眼泪汪汪的,“我终于见到你了!”
徐若瑾立即从轿辇上下来,牵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晌,笑着道:“三姐姐这么想我,可是世子对你不好,需要娘家人为你撑腰了?”
“说什么呢!”梁芳茹的脸上突然一红,“世子待我特别的好,倒是你?”梁芳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这是几个月了?可还吃得消?对了,四弟呢?怎么没瞧见他?”
梁芳茹突然提起梁霄,徐若瑾笑着道:“他还是那么神出鬼没的,有时睡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他的踪影,或许还不知道你们来,待得了消息,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的。”
徐若瑾绕着弯子把这话题给渡了过去,梁芳茹也没有追问不停,只揪着徐若瑾说起身孕的事情。
两个女人在此叽叽喳喳说了半晌,夜微澜从一旁走过来,“四弟妹已经出来迎了,光顾着你姐姐,却不与本世子说两句客套话吗?好歹也是从西北给你带来了特产和礼物,堂堂的瑜郡主,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为世子请安了。”
徐若瑾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福身行什么礼,“知道世子爷当我等是家人,不会那么挑剔,所以便没有上前行大礼,只是世子前来府上,也没提前派人来通个消息,府上可什么准备都没有呢?您可不要怪罪!”
“不是不提前通知,而是在京都城外先递折子给皇上,不知皇上会如何安置,否则哪能不告诉你呢!”梁芳茹率先站出来解释,生怕徐若瑾真的挑理。
徐若瑾笑着道:“真看出三姐姐如今受宠了,还没等说两句旁的呢,先护着世子爷了。”
“没拿弟妹当外人,所以才贸然直接登门,想必你也不会把我等撵出去,还有什么挑剔不挑剔的?”
夜微澜笑眯眯的看向徐若瑾,“不知会在京都停留多久,更是要听皇上的吩咐,在得到吩咐之前,就在弟妹的府上叨扰些许时日,总是可以的吧?”
“这自当可以,可是三姐姐要陪着我,世子爷想干嘛就干嘛去吧,不用惦记着三姐姐了!”徐若瑾牵起梁芳茹的手,拽着她坐上轿辇,“咱们先回院子里去歇一歇喝口茶,我已经让厨房准备席宴了。”
“不成,如今丧事为重,是吃素的。”梁芳茹连连摆手,徐若瑾白她一眼道:“三姐姐也太小瞧我了,这等事情哪能不知,已经特意安置下去了,你就放心的跟我走吧!”
梁芳茹微有羞赧,转过头看了夜微澜一眼,就被徐若瑾拽走了。
看着她二人离去的影子,夜微澜只背着手在那里笑,王公公在一旁嘴巴快撅上了天,“都已经是郡主的身份了,怎么还是之前那般张牙舞爪?无规无矩,成何体统?”
“哈哈哈,不变才好,难不成挂上一副面具,您看着就高兴了?咱们如今乃是寄人篱下,您就把不该说的话都收回去吧!”
夜微澜悄声吩咐,王公公立即点头应下,“哼,惹不起,老奴躲得起…”
夜微澜在梁三等人的引领下,到了徐若瑾的院子当中,还未等进屋,就已经听到两个女人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梁芳茹听得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了!
什么灵阁门前闹事,郡主府起火,更是有人把自己点燃了扑进徐若瑾的屋子当中,还有那礼部主事自缢之后写血书这等事情,在梁芳茹的认知当中如同听说书一样,可却是真实的发生在徐若瑾身上!
这让梁芳茹的心有些承受不住了,看到夜微澜正走进来,她连忙起身,上前说道:“也幸好是我们来了,否则四弟妹实在太过危险,家中没有个男人,总是没那么安心,世子明日见到皇上,不妨就提出在郡主府安顿下来吧,四弟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照料一下她…”
徐若瑾当即咬了舌头,后悔刚刚为何与梁方茹说出哪些话。
她住在郡主府自当可以,可夜微澜也留在这里,那不等于引狼入室吗?
徐若瑾即便想遮掩自己的不情愿,却也仍有半分流露,梁芳茹看不出来,夜微澜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也不愿住在郡主府,因为有徐若瑾这一双眼睛在,做起其他的事情并不方便。
“父王大葬,还有很多仪程要走,你可以暂时留在郡主府,而我这个做儿子的必须要去守灵。”
梁芳茹面露愧疚,“这倒是我想的简单了,我乃是儿媳,自当也应陪同世子前去守灵的,在这里给世子赔罪了。”
“守灵仪式用不找你,女人是不能进去的,安安心心的在此地与四弟妹好生相依相伴,我也能够放心。”
夜微澜说得好听,徐若瑾却心中白眼翻上了天,他不在此地为了行事方便,把梁芳茹留在自己身边儿等于放了一双眼睛。
怎么心眼儿全让他长了…
梁芳茹对此颇有犹豫,徐若瑾安抚她道,“现在想这么多都没有用,明日世子得皇上召见,还不知皇上会如何安排呢?!还是说点痛快高兴的,也是三姐姐需要守孝,否则也会陪你在京都好生转转,正好我也没个伴儿。”
“这次回来,感觉京都根本不似生活过二十来年的样子,格外陌生…不过这一次来京都,主要是为父王下葬,能见到你,再见到四弟,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梁芳茹也听出夜微澜不会在此久留,她自当不愿单独留在郡主府。
而众人正说话之间,门外有人回禀,“启禀郡主,世子,世子妃,容贵妃娘娘又派人来赏礼了…”
第192章 赏赐
容贵妃这一次前来赏赐,并非是单给徐若瑾一人的。
她已听闻夜微澜和梁芳茹进了京都,暂时安顿在瑜郡主府,直接派人上了见面礼给梁芳茹。
这却让徐若瑾吃惊了,连夜微澜也蹙紧眉头,二人都未觉得这个恩赏乃是好事。
可赏赐大礼送来,总不能退回去,徐若瑾与梁芳茹接旨谢恩之后,仍旧是给了传旨公公银子,把人打发走了。
梁芳茹见夜微澜的神色不虞,看着那赏赐的冰种翡翠镯子格外刺眼。
徐若瑾啧啧两声,“世子爷刚进京都,甚至刚刚进了郡主府的大门没多久,这物件都已经赏来了,看来宫里还是很惦记着你的!”
夜微澜没有调侃的心思,看她道:“迄今为止,我只向皇上通禀来到京都,没有告知其他人。”
徐若瑾张大了嘴,但见夜微澜不像说假,看来这件事要多琢磨一下了!
夜微澜豁然又笑了,“收到赏赐乃是好事,怎么都酸着一张脸?还是先吃饭,有什么事情都等明日见过皇兄再说。”
“那我是否要去谢恩?”梁芳茹对此有几分胆怯,因为她极其害怕位高权重的女人。
虽然她不是初次到京都,可当年也不过是居住在梁家祖宅中不为外人所知的庶女罢了,连见到侯夫人都战战兢兢,更是从不被重视和理睬。
如今刚回京都就得了容贵妃娘娘的赏赐,让她颇有些不明所以。
但以前跟随梁夫人在一起时,她也知道得了赏赐多数要进宫谢恩,所以才提出来问一问夜微澜。
夜微澜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徐若瑾,“四弟妹如何看待此事?受赏的人也有你。”
徐若瑾斟酌下,与梁芳茹道:“终归你也会进宫为太后和皇后等人请安的,等那时再去为容贵妃谢恩也不迟。”
梁芳茹轻应一声,看向了夜微澜,待夜微澜点头之后,她才长舒口气,“那就好,那我就听你们的,我也有些饿了,不如先吃些东西?”
刚刚夜微澜曾提过要先吃饭,梁芳茹这是怕他饿了,索性先开口…
徐若瑾对此着实无语!
看来三姐姐已经被夜微澜给迷惑的彻底醉了…吩咐丫鬟们把饭菜端上来,因夜微澜和梁芳茹要守孝,所以饭菜格外清淡。
徐若瑾吃过几口之后,便撂下碗筷。
这饭菜她是吃不饱的,晚上还得再来一顿补补。
吃用过后,梁芳茹便先带着随行的人去收拾她暂时居住的小院。
夜微澜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留在此地品着清淡的苦茶,脸上却是一番若有深意的笑。
这笑容让徐若瑾觉得惊悚,更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世子爷不觉得疲累?还是先去歇一歇,明日还要上朝,需起早。”
徐若瑾开口撵人,夜微澜纹丝未动,“难道你没什么要与我说的?我还是很乐于助人的,特别是对你。”
“世子刚进京都还是先以涪陵王的丧事为重,其余之事暂时不劳您操心。”
徐若瑾的拒绝,夜微澜并不苟同,“如今我已经住进了你的郡主府,而没有在京都另寻其他住处,恐怕在外人的眼中来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而涪陵王府与梁家的姻亲关系,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消了的。”
“既是捆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又何必对我这般疏远?”夜微澜的笑容突然收紧,“而且梁霄未在京都,我入住郡主府,难道郡主不觉更加心安吗?我的表妹。”
最后四个字,夜微澜咬得极重,徐若瑾微怔一下,随后笑道:“世子这亲还是不要乱认,我也不觉得你到京都对我是个帮助。”
“哦?为何?”夜微澜看她。
徐若瑾看了他半晌,“其实你也不是帮我,而是在帮皇上…你知晓进了京都之后,如若想让皇上对你另相看待,便需要站出来与澶州王府对立,而此时趁着梁霄不在,恶意攻击我的人自当有澶州王府的影子。”
眼睛微瞠,徐若瑾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认认真真的看向夜微澜,“你就是掐算着这个时候进京都的吧?”
“聪明!”夜微澜朝她轻轻鼓掌,“我的表妹果然聪明!”
“请世子爷自重!”
“怕什么?此地又无外人。更何况,你生母的身份恐怕现在无人不知,何必隐藏?”
夜微澜笑看着她,“本世子从来不觉得这身份是什么皇族耻辱,得知还有你这么一位表妹,我甚是高兴…即便是父王知道时,也欣慰的流了几滴泪,那时他已经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夜微澜说至最后时,情绪突然急转,有几分不满的戾气迸发。
徐若瑾微张了嘴,她没想到涪陵王听闻自己仍旧存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必当年,他与朝霞公主的姐弟感情深似海,否则一个皇族出身的亲王会听闻流泪?这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但徐若瑾信了。
尽管这话乃是出自夜微澜之口…
屋中的气氛突然沉默,反而是王公公在一旁轻咳两声,“时辰不早了,想必世子妃已经将居住之地布置好,世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上朝为重。”
夜微澜也没有了叙谈的心思,站起身便离去,没有留下一个字,哪怕喜怒哀乐的表情都没有。
徐若瑾望着他的离去,撇了撇嘴,“还是这么喜怒无常,让人看到他便紧张。”
余光睹见只有红杏在身边,徐若瑾问着道:“方妈妈呢?”好似晚间就没怎么看到她。
红杏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刚刚您与世子和世子妃用饭的时候,奴婢就没看到她了。”
…
方妈妈此时正在与曹嬷嬷于园中私谈。
两个人再见面时,除却接连的哀叹之外,满肚子感慨无法倾诉出来。
因为故事太多,她们也没想到当初的重重危机会化为今天的结果。
“都是命,这都是命啊!”
曹嬷嬷紧紧的咬着牙,“郡主如今已经得了皇族的认可,难道就没有想过见一见主子吗?主子为了她才强忍苟活,郡主不能如此没了良心!”
第193章 良心
“瑜郡主到京都遭遇了多少艰难危险,你不但不关心她,却要求她去见朝霞公主,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方妈妈对曹嬷嬷的提议十分不满,“而且郡主如今的身份,仍旧没有被皇族承认,即便皇上封她为郡主,更赐了皇族之姓,更多乃是看在四爷的颜面上,并非是真心相认,如今皇上对梁家的态度刚有扭转,你就要郡主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是不可理喻!”
“难道就置公主殿下在宫中被囚禁不管吗?”
曹嬷嬷的态度也很坚定,“我之所以陪同世子妃前来京都,就是为了让郡主与公主殿下能够相认,好歹也是母女二人,这么多年未见,难道一辈子都不见?这件事情不可回避,早晚都要有个定论,那又何必拖延?”
“见与不见,是郡主做主的,旁人不能肆意插手!”
“这件事情我也不过是自己有个念想罢了,还未与任何人说,你可知道,世子告诉王爷,郡主还存在世上的时候,王爷是多么的兴奋?而且还流了泪!他也是真心想让郡主与公主殿下相认的,那几滴眼泪就是遗命!”
“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件事情只能郡主自己决定,旁人不可左右!”
“我根本没有想去左右郡主的想法,只是涪陵王为了朝霞公主付出了一生的代价,如今世子已到京都,郡主理应协助帮忙。”
曹嬷嬷看向了方妈妈,“若你有心,也请你劝慰郡主几句,不要对世子有那么深的隔阂。”
“这才是你真心想说的话吧?”
方妈妈盯着曹嬷嬷,“怎么感觉这一次见你,好似你变了个人似的,让人都不敢信了。”
“我不过是个嬷嬷而已,能有什么变不变的?我之所以还苟活今世,就是为了郡主的存在,也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存在,只要她二人能够相认,我也算完成了主子的心愿,即便是死,也满足了。”
“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擅自与郡主开口。”
方妈妈见曹嬷嬷如此坚定,口吻也缓和下来,商议道:“她如今身怀有孕,而且身体极为不好,提出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让她情绪过于激动,即便郡主饶过你,四爷也是不会饶过你的。”
“所以我才先来与你商量通过口风。”曹嬷嬷看向园子角落四处的景色,“当初公主殿下的熙霞宫,园子与这里的景色差不多…”
方妈妈五味繁杂,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我先回去照料郡主,但我也警告你,不许擅自而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曹嬷嬷没有说什么,而是径自先行离去,方妈妈看着她的背影,似又比去年之时蹒跚些许。
只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之前事事都为郡主着想,可这一次她的口气却变了,仿若更偏向于世子…
想必她跟去西北之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期望皇上能够为世子另辟府邸,不要他们继续久留郡主府了…
方妈妈回去之时,徐若瑾已经喝过沐阮送来的药,先行睡去了。
红杏见到方妈妈回来,上前道:“妈妈回来了,刚刚郡主还问起您,您是去哪儿了?”
“没什么,去看看世子和世子妃来了之后,还需要有什么布置。”方妈妈随口敷衍一句,红杏立即点点头,“您也去歇了吧,今天晚上我守夜。”
“晚间世子和世子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方妈妈问得仔细,红杏立即回答:“世子妃先走的,世子又留下与郡主聊了一会儿。”
“明日世子上朝起身较早,就不必喊郡主起来了,如若世子妃不跟随世子同去,到院中来找郡主的话,一定要把我也喊过来,如若我没在,你一定不要离开郡主身边。”
方妈妈如此仔细的嘱咐,红杏立即答应,“放心吧,我知道了。”
既便是交代了这么多,方妈妈仍对曹嬷嬷晚上的话心有余悸。
只是郡主已经睡下,也没有办法问她与世子都聊了什么?不过毕竟是第一日到,想必是不会提起朝霞公主这四个字的吧?
但既然曹嬷嬷已经动了这份心思,还是要先与郡主渗透一下,可惜四爷怎么还不回来?总要有个商议的人啊!
梁霄此时已经得到夜微澜入住郡主府的消息。
消息自当是梁五等人传给他的,梁霄将手中的字条点燃,本想在前方驿站休息一晚再走,他又突然上了马继续前行,奔向京都。
他没有想到夜微澜居然比他估算的时间早到了京都几日,想必他在向宫中去信之时已经是在半路之上,而不是告知自己刚刚出发。
这个人的野心实在太大,着实不好估量,恐怕京都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只是无论如何,若瑾都不要被搅进这一场朝争之中,否则无论是谁,他梁霄都不会放过,无论是谁!
而此时,京郊之地,还有一个人在茶馆中听闻着京都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虽然普通百姓的谈资略有夸张和歪曲,但事情必定是发生过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津津乐道,当成茶余饭后的段子。
陆凌枫听着喧嚣的吵嚷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路,心中突然萌起个念头。
为什么要离开京都?
只因为梁霄不与自己合作吗?他不信梁霄没有野心,只是他隐藏的够深罢了,自己难道挖掘不出来?
陆凌枫拿起筷子将碗碟中的饭菜全部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才吩咐伙计结账。
拿起随身的包袱,陆凌枫并没有朝着前方而去,而是折身返回,朝着京都城门之处迈步行去。
孤单平淡的日子也过了几年了,倒不妨凑凑热闹,乱上加乱,谁知又能乱出什么结果呢?
众人皆醉我独醒不过是虚词罢了,这世上没有一个清醒的人,都乃是人世间醉生梦死的人。
这一生醉来醉去,却醉不出个结果,活了这么多年也了无生趣,不妨拼一把。
若是活了,那就痛痛快快的潇洒;若是死了,也省着奔向四海天涯。
生在京都,那就也死在京都吧!
第194章 不清
徐若瑾翌日醒来时已经临近晌午。
她这两天实在太累,昨儿沾了枕头便睡过去,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此时的天气已经很暖,从窗棂飘入的微风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格外舒服,让徐若瑾很是不想动弹,只想懒懒的赖着。
只是门外已有人不太高兴,譬如沐阮。
他一大早就把熬好的药端了过来,等着徐若瑾喝完过后,再给她诊一下脉,断定晚间是否需要换药。
可她却还睡下就不醒了?
丫鬟们带着小沐靖在院子里玩,孩童的笑声总能让阴郁的气氛消散,即便府中这些时日颇有紧张,可听到沐靖咯咯的笑,连丫鬟们也畅快些许,恢复往日的喜乐欢愉,全都在逗弄着沐靖耍玩。
徐若瑾洗漱过后,穿好衣装,不等沐阮有半句抱怨,就已经先端起药碗,把药乖乖的喝了!
沐阮看她态度还算不错,板着的脸也缓和了些。
“把手伸出来,今儿如若过了这关,一个月内不必天天喝药了。”沐阮挠了挠头,“毕竟谁都不愿喝药,而且喝药太多也不好。”
徐若瑾立即把手伸出,她早等着这一天了!
整日喝药,让她的舌头已经麻木,品不出酸甜苦辣咸,这股滋味儿着实难受。
沐阮正为徐若瑾诊脉之时,院子里有了丫鬟们请安的声响,是梁芳茹来了。
沐阮并没有停下诊脉,徐若瑾也并未告一段落出门相迎,好似当初在中林县的梁家那般随意,反倒是让梁芳茹轻松些许。
在涪陵王府时,她已经被规矩捆绑怕了!
跟随梁芳茹一同前来的还有曹嬷嬷。
徐若瑾只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将注意力转回探脉之上,因为沐阮为她诊脉,并未是单纯的看病,时而会给徐若瑾讲解脉象的轻缓,更是让她自己伸手试试。
梁芳茹倒不着急,自行去一旁喝茶慢慢的等,闻着徐若瑾屋内清新的空气,她只觉得自己房间的熏香太浓,可那是世子喜欢的,她也只能忍着。
徐若瑾与沐阮探脉、诊脉、讲脉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刻钟,原本应该更久,亦或许说一天都有可能,但毕竟梁芳茹在等,二人只能快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沐阮收拾好物件后便准备回自己的小院。
他如今神鬼不敬,与任何人都不愿寒暄多语,因为他的心中只有为徐若瑾调配药的心思,更是懒得理睬无谓的应酬。
也只有在徐若瑾的面前,他才是原本的他。
准备离开,他啧了一声,走到梁芳茹的面前,拱了拱手,认真道:“下一次世子妃到郡主的院中,还望您换一身不沾熏香的衣装,薄荷,丁香,芨芨草,这味道连我都分辨不出有多混杂了,其实对您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能不用尽量不用,若有额外喜好,就到院子里坐会儿散散香气,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