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心中微有寒冷和落寞,让他本以年迈的身板又苍老些许,翕了下嘴,沉叹一声不再回答。
田公公此时从外进门,满脸苦涩道:“皇上,梁左都督仍旧不肯离去,老奴实在是劝说无词了。”
夜微言皱了眉头,“他都说什么了?”
田公公抹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珠,“梁左都督请您回答,这件事情是否能真与郡主府无关…”
夜微言提了一口气,却也答不上来。
这件事情他又如何能做得准?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
“梁霄啊梁霄,你何时才能让朕不再头疼啊!”
此时还有一个人正在焦头烂额得等候消息,这个人便是张纮春。
他自明白澶州王世子妃的心思之后,便开始查找关于多年前洪老大夫逃离京都时相关的人。
陆陆续续总结开来,他发现牵扯到的人还真不少。
张纮春又细心地将这些人仔细打探一番,更是查明其中都有哪一些人是支持皇上,哪一些人是支持澶州王的。
将几位强烈反对澶州王的官员名单列了出来,张纮春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于胸口的兜中,吩咐马彪道:“走,我们去澶州王府!”拍拍自己兜中的那一张纸,他微有感慨:“你老爷我今日能否扭转颓势,就看今日了!”
马彪略有担忧,“老爷,按说这事儿不该归您管,您就这样冲到澶州王府门前去大张旗鼓的宣扬,合适吗?即便您这事儿成了,再被弹劾您越权,这岂不是起了反作用了吗?”
“那你说,你老爷我现在还有什么法子能扭转现在的局势?”张纮春难得的与马彪解释道,“破罐子破摔,我也是逼不得已,如今整个府内也就只有你还惦念老爷我了,其他的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这日子,还能过得更坏吗?”
马彪琢磨琢磨,事情好像也是如此。
他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到门外去备马车,跟随张纮春上路前往澶州王府。
徐若瑾这一路上都在催促梁拾快一些,只可惜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路上的行人极其多,难道都是去澶州王府门前看热闹的吗?
行人居多,即便知道是郡主府的马车,想让都让不开,梁拾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悠悠的前行。
方妈妈在马车内劝道,“世事但凭天意,郡主即便再着急也没有办法,何不踏踏实实的等着?否则即便您急坏了身子,对罗春大人也没什么好处,对老奴等人更没有什么好处,单是四爷那一张冷脸子,就够我们瞧的了。”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徐若瑾嘴上虽这般说,心里怎能不急?
只是这种自我催眠是毫无用处的,因为她就是这么情绪化的人。
离澶州王府的距离越来越近,徐若瑾开始思忖稍后应该怎么办。
即便来了,她也不会鲁莽,事情该怎么做一定要想得通透才行。
如若她王府门口就去为罗春求情的话,想必澶州王一定会刁难自己,谁能救好澶州王世子妃,什么条件都可以。
楚嫣儿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不就是等着自己去给她治病了?
自己倒不怕她得什么不治之症,赖在自己身上,但楚嫣儿还有什么后招却不知道了。
这件事必须仔细思忖,他既要救罗春,又要全身而退,这的确是个难倒人的事…
第121章 意外
徐若瑾正在思忖的工夫,马车已经到了澶州王府附近。
梁拾并没有直接将马车停在王府门口,而是找寻一个角落偏僻之地。
徐若瑾并未下马车,而是撩起帘子能够直视前方的状况。
梁拾混入人群之中,到澶州王府门前看个究竟,而徐若瑾等候消息的功夫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张纮春身旁的长随马彪吗?
难道张纮春也来了?
徐若瑾心头正在犹豫,梁拾已经回来,“前面已经人满为患,都是瞧看热闹的,罗春大人还跪在王府门口不声不响,有几位太医也在一旁陪着,但是并没有跪,门口只有王府的管家,并未看见澶州王和王府的主子们。”
“你去看一看角落中那一辆马车到何处去了?那里面的人是不是张纮春?”
张纮春未见过梁拾,所以徐若瑾只能让他去看看,而没有让红杏去。
梁拾领了命,徐若瑾撂下了车帘子,与方妈妈道:“怎么张纮春也会露了面?这事儿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好?”
“老奴听说张主事自回京都之后,便没有再去礼部任职,而是被勒令在家中养伤。”
方妈妈露出冷笑道,“向来是会投机钻营的主,这回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傍上澶州王的粗腿了。”
徐若瑾仔细思忖了下,脑中突然蹦出个念头,“张纮春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他既然敢前来澶州王府,想必之前已经与澶州王府有过联系,如此一来,您说会不会是楚嫣儿从张纮春这里得到洪老大夫的消息?然后才有这一个布局?”
方妈妈眉头蹙紧,“很有这个可能。”
“先等等看,我倒想知道张纮春想耍什么把戏。”
徐若瑾见到他之后心思反而淡定下来,“原本他到京都之后,根本就没想过再有什么交集,可如若他敢对师父有半分不利,索性我也要耍一回浑,那又怎能放过他?”
徐若瑾的眼神略有迷茫落寞,“似乎京都中的勾心斗角更为凶厉,打蛇不死是真可能被反咬一口的。”
方妈妈没有再接话,因为有些道理是需要实践中总结的,郡主此时能够想明白,是他在这个问题上吃了太多的亏。
但这等事自己并非没有劝过和告诫过,可即便嘴皮子磨碎了也不如亲身体验一回加更深刻。
梁拾很快就探查回来,“启禀郡主,的确是礼部主事张纮春,您打算怎么办?把他拦下吗?”
“我们不拦他,”徐若瑾微微摇头,“猴戏还没耍起来呢,咱们怎能给赏钱?瞧着吧!澶州王府的门前恐怕又要更加热闹了。”
张纮春自当没有看到徐若瑾的马车,他来到此地之后变立即吩咐马彪去前方打探,洪老大夫到底出没出现。
他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以洪老大夫现身为前提的。
洪老大夫一露面,他再挺身而出,把当年的隐秘揭开,然后再为其他人定罪,如此圆满的设想多么完美?
可此地已经人满为患,他又不能现在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否则就起不到他设想的轰动效果了!
之所以想要效果轰动,也是因为张纮春爱慕虚荣,想要挽回薄弱的小面子。
这些时日他已经被外人的冷眼瞪的骨子里都发寒,如若不借这个机会扭转局面,扳回脸面,他哪里还是张纮春了?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件事想要引起澶州王的注意,那就必须有轰动的效果。
闹腾的越大,澶州王对自己便越重视。
所以张纮春把自己掩藏起来,只能派马彪前去打探。
只可惜马彪只是一车夫兼长随,并不是梁拾哪般身形矫健,扎进人堆里半晌就被挤了回来!
一摸腰间的银钱口袋,没了?
不过是挤了一下出来,怎么银钱口袋就丢了?倒不见得是被小偷摸了,很可能是人太多被挤丢了!
马彪急的抓耳挠腮,又一头扎进人群当中寻找他的钱口袋。
张纮春并不知道马彪为什么去了半晌还不回来,他心急难耐,却又不得不等着,这种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
待稍后马彪回来他一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只是这等事,张纮春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因为此时他只有马彪这一个心腹仆人,如若马彪也离开他的身边,他可真就是一个光杆儿的礼部主事的空架子了。
马彪找了半晌都未找到他的钱袋子,再想到自家老爷的吩咐,他则冲到前边去看了一眼,才转回身来回话,“没见到什么洪老大夫,还是罗春大人跪在王府门前。”
“王府门前还有其他人吗?”张纮春急切地问。
马彪一愣,“奴才没看别人啊!”
“那你去这么半天都干什么了?”张纮春狠狠地瞪他一眼,“去去去!再去看一看,主要是看澶州王府都有什么人在,其余的闲散之人就不必多看了,重点是澶州王府d主子们,快去快回,时间可是有限的!”
马彪叹了口气,只能又转身钻进了人群之中。
梁拾此时已经将张纮春和马彪的话全部听了耳朵里,转回身去告诉了徐若瑾,徐若瑾心里阴冷,果然是提到了洪老大夫,显然张纮春是知道内情的。
如此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想必楚嫣儿的确是找张纮春仔细问过,中林县梁家的状况以及自己接触过的人。
当初张纮春的脸受伤时,师父曾与他有过交集。
张纮春如若不借着这个杆子攀上澶州王府那就见鬼了!
“罗春太医如今怎么样了?”徐若瑾惦记罗春的身体是否扛得住。
已经过了这么久,哪怕是个身强力健的人都支撑不住,更何况罗春已是四旬的年纪。
梁拾摇了摇头,“在宫中伺候的早就跪习惯了,罗春大人身旁有吃食,有水喝,只是不允许他站起来,属下只觉得这比不给吃喝更加残忍。”
徐若瑾听到此话拳头攥的紧紧,“继续盯着,看张纮春什么时候露面,一旦他先开了头,咱们便立即跟上。”
徐若瑾此时已经想得通透,“至于师父他出不出现,已经不重要了,终归楚嫣儿针对的是我,又何必把师父也搅和进来呢!”
第122章 可笑
楚嫣儿此时听烟玉回禀着外面的消息和情况,对事情发展如此缓慢也有不满。
“还是没有洪老大夫的下落?徐若瑾也没有露面吗?我不信郡主府丝毫反应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烟玉听此立即道:“暂时还没有关于郡主府的消息传来,而且如今外面人山人海,王府被围的水泄不通,连角门处都有人在守着了,出去的人回来恐怕也不容易,消息自当传得慢了些。”
“都是一帮废物!”楚嫣儿问起澶州王,“王爷那里有什么动向吗?”
“王爷的情绪不是太好,想必也正在为此事着急,”烟玉想到此不由缩了缩脖子,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刚刚奴婢过去禀事时,王爷正在斥骂管家。”
“为何斥骂管家?”楚嫣儿似是随意问,她此时才没心思管什么管家不管家。
烟玉翕下嘴道:“因为世子一早就出门了,直到现在都未回来…”
想到夜微鸿,楚嫣儿的脸色绷紧,好似感觉身上被他沾过的地方都格外发痒,发疼,甚至让她已经开始厌恶自己。
那是一股精神作祟,可楚嫣儿即便知道的如此清楚,却仍旧无法扭转自己对夜微鸿的看法和态度。
那就是一个垃圾!
哪怕是提到他的名字,都会让自己腹胃翻滚,头脑发晕,无法容忍。
为何自己偏要嫁给这样一个人?
难道老天爷就看不得她楚嫣儿过得舒畅痛快吗?
终有一日,她一定要夜微鸿不得好死,否则她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这身皮囊,更对不起楚嫣儿这三个字!
烟玉感觉到世子妃的心绪不虞,那一张脸已经阴沉的好似狂风暴雨,这时候,谁如上赶着招惹世子妃,恐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沉了半晌,楚嫣儿才看着烟玉道,“我要知道郡主府的消息,立即!马上!一定要快!如若一刻钟的功夫没有回话,那就让他们都等着去为罗春陪葬吧!”
烟玉咬了下嘴唇,轻轻的应下。
她只觉得此时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好似每过一分一秒都让人心惊胆战。
何必如此呢!
世子妃就是不肯承认四爷对她已经无情,亦或者这份情从来就没有过。
可既然已经嫁入王府,又何必不甘心情愿的伺候世子,偏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楚嫣儿的勃勃野心,烟玉不知道,更无法理解,而此时夜微言也知道推脱不开梁霄,只能与他推心置腹的谈一谈了。
只是在谈话之前,夜微言低声吩咐田公公,“洪老大夫已经送出宫了吗?”
“早已出宫,想必再过半晌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那好,”夜微言看着有右相大人,“事情暂时不说了,等有了什么消息再向朕来回话吧!梁霄急着要见朕,朕也不得不应对一下,右相大人就先回去吧。”
“是,老臣暂先告退。”右相也知此事不能强求,而且今日他也试探出了皇上的底线。
只是心灰意冷的背后,也有着伴君如虎的悲凉。
即便新皇看着没有先帝那般心狠手辣,也是因为新皇年幼,根基尚浅,待有着时间的磨砺和无情岁月的洗礼之后,恐怕皇上要比先帝更加凶狠。
只是那一日,自己是不见得能看到了。
可自己的子子孙孙如何安稳?家族如何能持续的绵延繁衍下去?才是他的心头之重啊!
右相出门就看到了梁霄。
二人四目相对,没有看到对彼此的怨恨,也没有看到对方的欣赏和崇敬。
右相向来是反对梁家的,只是今天他反倒是少了那一丝鄙夷,反而更有同病相怜的味道。
梁霄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右相随意的拱了拱手,便迈步进入御书房。
田公公将门关上,梁霄看着夜微言道,“皇上究竟打算怎么处理此事?是想借此打压澶州王府势头,也让郡主府受到牵连,压制梁家的势头过于凶猛么?”
“梁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夜微言皱起眉头,“朕向来与你推心置腹,拿你当亲兄弟一般看待,甚至比兄弟还要亲,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洪老大夫的死活,我可以不顾忌,但是这件事情不能与若瑾有半丝牵连。”
梁霄很直白的道出自己的底线,“她如今身怀有孕,受不得纹丝的刺激,澶州王府接二连三的想挑起若瑾身世的风波,皇上心知肚明,便没必要再让臣重复之前的话了吧!”
“你这是在逼着朕挑明此事吗?”夜微言知道对梁霄无法再继续敷衍,“朕不可能挑明瑜郡主生母的身份,否则朕对不起父皇,更会让皇族至口舌是非之中。”
梁霄目光清明,语速更快:
“皇上之所以怕皇族至于口舌,为的恐怕不是先帝的遗诏,而是您至今未有子嗣吧!”
“你大胆!”
夜微言被刺痛心底的伤疤,勃然大怒,“梁霄,朕一而再、再而三的容你,你反而越发的狂妄起来,你良心何在?”
“臣不过是冒死说出实情,如若刺到皇上的隐秘,臣向皇上请罪,只是皇上难道没有想一想,造成今日局面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您为何不让洪老大夫为您诊脉治病?让他借此将功赎罪,反而让他去以命搏命?”
梁霄的让夜微言咬紧了牙,半晌才道:
“你当朕没有想过?可如若事情…是无法挽回的,那又让朕怎么办?”
夜微言心中冰冷,他不敢让太医诊脉,如若真的说出他不能生育,他这个皇位就等同于拱手让人。
更何况,他也信不过任何一位太医!
宫中的人都能被收买,即便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却被说成有问题,这等话风只要传出,无论真假,他都会被人诟病,皇位更是岌岌可危。
这才是夜微言心底的最大隐患,也是他无法面对的事情。
梁霄揭开了他心底最疼的疤,更是渗出了血,夜微言满脸通红,攥紧拳头的指甲抠进肉中,却看不出一丝疼。
因为再大的疼痛都没有心里的疼更加难以容忍。
哪怕一辈子都无法面对又如何?
梁霄才不顾夜微言的脸上闪现过数道杀意,反而咄咄相逼:
“早晚都要面对的事,不如早面对,如若再晚下去,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不肯正视事情的起因就是懦夫,一个懦夫如何统领大魏天下?简直可笑至极!”
第123章 不容
“梁霄,你信不信朕马上砍了你的脑袋!”
夜微言是真的发了火,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梁霄的眼中,居然是这样的角色。
懦夫?可笑至极的懦夫?
这两个词如同锐利无比的锋刃,狠狠的将夜微言自上而下劈得一分为二,让夜微言初次毫无顾忌的暴怒,甚至几近癫狂!
这还是他自小到大第一次不计后果的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那就是“杀了他”。
梁霄却仍旧面色平淡,看着夜微言道,“皇上终于说出来了?皇上不是第一日想杀了臣,可即便您砍了臣的脑袋,臣也一定要说,不肯正视事情的真相,就是懦夫。”
田公公在一旁早已吓得哆哆嗦嗦,整个人如同筛糠的鸡,连魂儿都快吓丢了!
他没有想到梁霄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冲进宫里来指责皇上是懦夫,而且还要皇上面对自己没有子嗣的事实?
这不等同于在皇上的脸上狠狠的抽打一巴掌吗?
还有其他人敢这么做?
也就是梁霄吧!
可梁左都督乃是皇上的一大助力,皇上如若心底过不去这个坎儿,两个人很可能就此谈崩,对皇上不利啊!
夜微言满面绷紧,眼中瞪得满是血丝,如发狂的野兽,抽搐的嘴角证明他无法平静的心绪。
这是对他的侮辱,他夜微言自小到大,从未受过这等天大的侮辱!
夜微言四处查看,冲去将墙壁上挂着的剑猛的抽出,锋锐的剑尖只指梁霄:“你敢再说一遍吗?”
“懦夫。”
梁霄说出这两个字很轻松,“不肯正视事情真相的就是懦夫,找寻其他的方法来逃避自己内心的人也是懦夫,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在周边人身上的更是懦夫。”
梁霄摊开双手,“皇上还要臣说多少遍?臣都可以满足你。”
夜微言持剑的手颤抖不停,他的眼神落寞冰冷,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梁霄,我与你有什么仇?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刺痛朕?来诋毁朕?朕向来把你当成手足兄弟,而你却要这样对我朕!你居心何在?”
“臣只希望皇上能够走出自我编造的困境,这世上什么事不可面对呢?而且微臣不认为是皇上身上有问题,宫中已经有几位小公主,只是没有继承皇位的皇子罢了,皇上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找寻原因?”
“你给朕闭嘴!”
夜微言的牙都几近咬碎,“你以为朕没有想过吗?可如若朕找的太医正是被澶州王收买,来指责朕身体有问题呢?那又怎么办?”
“朕如今根基不稳,若是再被这样的谣传诟病,朕的皇位难道要拱手让人吗?简直是荒唐!”
“如若依着皇上所想,把根基稳定之后再考虑子嗣之事,那臣要多问一句,多年以后才会稳定?十年,二十年,四十年?”
梁霄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先帝英明伟略,宏图大志,可他这一辈子可遇上过根基稳定之时?”
梁霄的这一句质问,让夜微言怔怔的呆住,眼中除却惊愕之外,更有一丝绝望,连握着那一柄对着梁霄的剑,都开始晃动不稳。
“朕不管,朕就要依照自己的心思做事,朕不再听任何人的摆布,更不会听你的!”
夜微言撕心裂肺的咆哮,好似想要将多年积压心底的阴郁全部发泄出来。
“懦夫”梁霄依旧是这两个字,“就是懦夫。”
“唉哟,梁左都督您不要再多说了,皇上您也消消气,您二位这都是怎么啦!梁左都督乃是真心为皇上着想,只是用词太锋锐罢了,可皇上也知道梁左都督是什么性子,您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田公公适时的站出来圆场,否则真能让皇上杀了梁霄不成?
“他明摆着是想气死朕,”夜微言怒吼发泄了一通,他突然发现,此时心情倒没有那么差劲了。
他如何不知梁霄说的是实情?
可他这么多年被澶州王打压怕了,他谁都不敢信,更是谁都信不过,他又能怎么办呢!
田公公看出皇上已经有些犹豫,脸上露出喜色,上前与梁霄道:“梁左都督有什么好的提议吗?咱家知道您是一心为了皇上的,皇上如今能信得过的人也不多,您便是最主要的主心骨了呀!”
夜微言余光偷偷看了梁霄一眼,只是侧过身去,不说话。
梁霄看他道:“臣有一人举荐,只是皇上能不能让他答应,就看皇上您自己了…”
梁霄与夜微言以澶州王布局开头,但最终说出的事情却根本与此事无关了。
只是二人心底到底有没有对此事介怀,没有人能看得清楚,即便是田公公也并不能懂。
可他却知道,皇上这一次真是动了怒了。
梁左都督也真是豁出去了,可这件事情在皇上的心里是否埋下隐患,没有任何人知道。
梁霄与夜微言在私谈,而此时徐若瑾正在盯着澶州王府门前的动向,其实更多是盯着张纮春的动向。
因为她对这个人已经无法继续容忍,特别是听梁拾回禀张纮春与马彪的对话,徐若瑾只觉得自己忍无可忍!
即便张纮春对于此时的自己来说已经微不足道,可是这样怀着贼心的人总在隐蔽之处虎视眈眈,着实让人恶心,不知何时蹦出来咬自己一口,让人措手不及。
如若今日不是偶然看到了马彪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所以她不会有半点儿悲悯之心,绝容不得张纮春再上窜下跳了。
张纮春此时也十分焦虑,因为他等了半晌,都没有看到洪老大夫露面。
这个老家伙如若不露面的话,自己怎么办?总不能错过这次大好时机,那他之前的一切岂不是白准备了?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张纮春对此心知肚明,而他又是一个脑子动得极快的人,已经开始在思忖,如若洪老大夫不出现的话,他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才能达到他预先设计的效果呢?
这件事情便不得不多考虑了…
梁一此时也在澶州王府周围,只是梁拾将郡主的马车藏在角落之中,梁一一时还没找到。
澶州王府门前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全是脑袋,即便梁一身姿魁梧,比旁人高上半头,可他仍旧找不到梁拾和郡主的下落。
“这个小贼,居然藏的老子都找不到他!”梁一口中谩骂,仍旧在继续寻找。
而此时楚嫣儿正在听着烟玉的回话。
“启禀世子妃,刚刚有人回来传话,郡主府刚刚出来了一辆马车,但不知道是不是瑜郡主出行,但的确是朝着咱们王府方向而来。”
楚嫣儿的眼前一亮,“那就是徐若瑾,除了她还能有谁?去告诉门口的管家,如若罗春再想不出法子救治本妃,就请王爷开始动刑吧!我就不信,徐若瑾她还藏着不露面!”
第124章 悔意
澶州王府门前的人越来越多,却是没有人敢轻易议论,即便是小声的嘀咕,也不过是问一问事情的起因如何,关于事情的孰对孰错,根本没有人敢轻易出口。
那除非是不想要自己这个脑袋了!
太医院的医正大人都因无法救治被勒令跪在地上,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生病的人乃是澶州王世子妃,无人敢议论她的生死,即便有人心里巴不得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快些闭眼,好留给太医大人们一条活路,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腹诽罢了,没有人敢说出口。
太阳高照,天空晴朗,苍穹被湛蓝涂满,只有一朵薄薄的云在天空悬挂,好似老天在俯瞰大地上可笑的人们。
王府的管家听了澶州王的传令,立即找人到门口将百姓们阻挡在外退后五步,澶州王才从王府内踱步出来。
澶州王的出现,自当引起一片哗然!
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找寻着缝隙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王爷都已经露面了,恐怕事情不会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澶州王没有理睬围观的众人,那对他来说不过是群卑微的蝼蚁。
他背着手走到罗春面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
“还是没有想到法子吗?罗春,你乃是太医院的医正,正四品的官职,本王不信你会对此症束手无策,更何况你连世子妃是什么病都诊不出来,你这是故意与本王作对吧?你以为本王虽把你摁在这里跪着,却不敢真的杀了你吗?”
一旁的几位太医看在眼中,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皆心知肚明世子妃到底是什么病症,只是无论此时是有心效忠巴结澶州王,抑或是抵制埋怨澶州王,都没有人敢说出实情。
太医们齐齐的看向了罗春,罗春跪了许久,此时额头已经渗出一层浓密的汗珠,嘴唇都已经微干发白,翘起了干裂的皮,显然有些支撑不住了。
“启禀王爷,卑职已经尽力而为,更不知世子妃为何咽不下药,更是昏迷不醒,恕卑职愚钝无能,实在抱歉了!”
罗春的面色平静,只是说话的声音透着强烈的颤抖,这也因体力不支,嗓子干涸,他毕竟已经是四旬年纪的人了。
“本王不信!”
澶州王看着他便骂道,“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便病倒不起,一连十天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你乃是太医院的医正,你如若不肯说世子妃是什么病,其他人又怎敢说,你是不是与谁串通好了要故意害世子妃?说!”
澶州王的胡搅蛮缠,罗春并没有格外惊讶。
在京都混迹许久,更是伺候在宫内众位贵人们之间,他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更是预料到自己亦或许会遇上这样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罢了!
罗春不是傻子,澶州王如此逼迫他,显然是想让他吐露出瑜郡主。
可这件事情与郡主毫无瓜葛,更是牵扯不到丁点儿,他罗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绝不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去坑害他人。
更何况,这些时日与郡主一同商讨酒方子,罗春不免怀念起当初跟从师父学习时的情景。
那是让他始终记忆犹新的。
师父全权相授,将所学的所有本事全部传授给他,而瑜郡主更是将她所学毫无保留的全部分享出来。
这让罗春感受到同门师兄妹的亲切和情怀,是外人无法比拟的。
而他也不会说出世子妃的病症或许是堕胎,这可能是澶州王府天大的丑闻和秘闻,亦或许连澶州王自己都不知道!
如若自己将此话说出口,虽然是报得了一时之仇,却坑害了其他同僚,澶州王必定会要一个否定的答案,其他人又怎样回答?
回答是堕了胎,那是既不想要官又不想要命;
如若回答不是,那则违背了医德,更是蒙蔽了自己的良心!
如此难以选择的难题,他罗春又怎会交给其他人?
索性自己硬扛到底,大不了搭上这一条命…
他此时已经开始后悔了,这辈子到太医院任职就不应该成家,不应该有儿有女,否则自己死了倒罢了,家人可怎么办?
这件事情只能委托给瑜郡主了。
罗春对徐若瑾的信任,甚至高于自己,想必不用自己嘱托,郡主也不会薄待他们,罗春此时更思念自己的师父。
可惜自己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到师父了…
罗春的脑中虽然思绪混乱,但却格外清晰。
“启禀王爷,卑职行医治病,赚取散碎银两养家糊口,不敢说自己医德高尚,但也绝不会与别人串谋坑害世子妃,拿是会天打雷劈的事情。”
罗春看向澶州王道:“不能治愈世子妃乃是能力不足,只是能力不足,还请王爷恕罪。”
“什么能力不足?所有人的命你都能救得,唯独世子妃的命你救不得?本王还真就是不信了!”澶州王朝着管家一摆手,“赏他二十大板,本王就不信,二十个板子落下,他的嘴还这么硬!”
罗春眉头微蹙,澶州王看在眼中道:“你若现在肯说出是何人指使,本王也可以放过你。”
罗春咬了咬牙,“卑职真是能力不足,没有他人指使!”
“给本王打!”
澶州王下了令,王府的管家摆手,王府的侍卫立即上前摁住罗春,其余的太医连忙哆嗦着转过身去,闭紧眼睛不敢看!
他们如何不知道罗春大人心中是如何考虑的?这个时候谁上前说出实情都是错,更是找死,只期盼着王爷将罗春大人打过泻火之后便就此罢了。
皇上和太后此时怎么不召见众人进宫了?寻常斗得你死我活,可这个时候皇族就是皇族,澶州王发了怒火,太后和皇上也一致对外默许。
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张纮春此时拼命的朝着澶州王府门口挤去。
其实从澶州王出现开始,他便已经动身了。
只是聚在门口的人太多,他那纸片子身板根本就挤不动。
即便马彪在前开路,更是嚷嚷着“让开,让开,礼部主事大人在此”,却也没有人搭理他。
什么礼部主事大人?这时候都顾着看热闹呢,凭什么让?
更何况若是真有京官来此,还能没有人通报?还能挤在人群当中?
瞧他长得那副德性,脸上还有一块疤,看到獐头鼠目的样子就不像好人,无非就是想凑上前看热闹罢了,连这种胡话都敢编排,真是不要脸!
第125章 挨打
张纮春此时已经顾不得周围人的谩骂,待他挤到澶州王府门前,罗春正准备挨上板子了!
张纮春被挤得晕头转向,这会儿也顾不得瞧看事情发展到什么态势,看见澶州王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他则仰头朝天一嚎便扑了过去!
“王爷,在下礼部主事张纮春有事向王爷回禀!”
挤了一路口干舌燥,张纮春的声音好似被掐了脖子的公鸡般难听,向前拥挤的人们不由皱眉捂上耳朵,厌恶的后退两步,这是哪儿来的疯子?
澶州王也被吓了一跳,这是哪儿没拦住,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眼见澶州王看向自己,张纮春立即跪在地上,双手扣地磕头道,“王爷,在下真的有事向您回禀啊!”
“你是来替罗春求情的吗?”澶州王目光一扫周围看热闹的,最终背着手落在张纮春的身上,“哪儿跑来的人,敢在王府门口撒野?先把他给我打上二十板子拖下去,本王看谁还敢来胡闹!”
“不是不是,”张纮春有些惊呆,转头看见罗春已经被按在地上,王府侍卫手中持棍,显然是罗春要挨打的呀!
感觉到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张纮春立即道,“在下礼部主事张纮春,是有要事向王爷您回禀,绝对不是来捣乱的!”
“你要说的事可与世子妃生病有关吗?”澶州王凝眉冷瞪着他,而一旁的管家已经吩咐侍卫撂下棍子,罗春倒是逃了一劫。
“自当有关!否则属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死前来!”
张纮春每说一句话时都巴不得用出自己全身的力气,生怕别人听不见。
只是他的这个态度,让澶州王气得七窍生烟!
冒死前来?什么叫冒死前来?就是顶着自己可能砍了他的风险也要为罗春求情了?
只是周围看着的人比较多,澶州王刚刚想污蔑罗春另有人指使,而这时候张纮春出现说有要事回禀?
澶州王心里也发虚,生怕张纮春说出什么不利于澶州王府的事情,所以压根儿就不想听他开口说话。
“你给本王闭嘴!”澶州王阔袖一拂,横眉冷对,“有什么要事非要现在说不可?既然早知此事与世子妃有关,为何你刚刚不出现?偏在这个时候蹦出来?本王怀疑你居心叵测,如果你此时不退下,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张纮春听得稀里糊涂,可他和马彪都不知道刚刚澶州王污蔑罗春一事,只能稀里糊涂地答,“王爷,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在下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才匆匆赶来向您回禀,绝对不是居心叵测,而是全心全意为王爷您着想啊!”
“我呸!”
澶州王冷笑道,“这等恶心人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既然你不让本王将板子落在罗春的身上,那你就替他挨了打吧!否则本王这一口气何处发泄?”
“来人,先给本王打他二十,棍然后再说!”
澶州王此时已经蛮横无理,那索性就蛮横到底,在朝堂之上他对皇上都不客气呢,又怎会在乎此地围观的群众百姓?!
张纮春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什么他不让板子落在罗春的身上?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王爷,王爷,卑职没有这个意思呀!卑职是有事要向您回禀,并不是不让您打罗春大人的!”
张纮春一受惊吓,说话的声音更是难听,澶州王满是不忿,“这会儿你开始往回找补了?没门,给本王打!”
说话间,王府侍卫的棍子便落下,张纮春“哎哟”一声,只觉得浑身疼的撕心裂肺,让他险些连舌头都咬断了!
马彪这时候反应激灵,连忙在一旁朝张纮春喊道,“老爷您直接说事儿啊!您直接说呀!”
张纮春听了这话,下意识便往外道,“王爷,卑职查明这罗春大人与前任医正大人乃是师徒关系,而那洪老大夫一直都在中林县,更是与瑜郡主有私交,这件事情背后隐秘太多,一定是另有图谋,朝中的几位大臣都与洪老大夫有私交,更是庇护他逃离京都的人,这件事情有天大的阴谋,一定有天大的阴谋啊!”
张纮春喊出这一番话,所有人皆是哗然震惊!
难不成这件事还与瑜郡主有关?而不是澶州王真的冤枉了罗春?
澶州王一听此话,立即摆手让侍卫停下。
“你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纮春只是挨了两棍子,却也疼得眼冒金星,爬不起来了,只是身子不能动弹,却没能拦住他的嘴,“在下曾经担任礼部主事,为涪陵王世子与梁家结亲去过中林县,那时就曾见过洪老大夫,而他更是亲口说过,罗春大人乃是他的徒弟,而那个老头子与瑜郡主关系非比寻常,罗春很可能就是受瑜郡主指使!”
“在下以为,当年之惨状这么多年都没有了结,更是没有人去追究,朝中定然有庇护洪老大夫的人,在下已经将这些人一一查明,俱都有嫌疑在身,之所以在下怀疑瑜郡主,乃是因为瑜郡主曾当众掌掴世子妃,想必此事一定与瑜郡主有关!”
“王爷明鉴呢!”
张纮春喊完最后一句,声音已经破旧不堪,再也发不出声响了!
他这一次可谓是豁出去了!
他不仅要让澶州王赏识自己,更是要让徐若瑾那个妖女遭到报应!
如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怎可能像今日这么惨?
都是她,她就是个妖女!
马彪立即上前将张纮春从地上扶起。
王府侍卫搬来一个凳子,只可惜张纮春根本不敢坐上去,因为他的屁股火辣辣的疼,只能趴在凳子上,满脸谄媚的与澶州王拱手道,“在下得知事情的真相便前来向王爷回禀,这乃是得罪了很多朝中大臣,所以在下才称自己是冒死前来,可在下不能容忍世子妃被他人陷害,那可是天理不容啊!”
一时之间,议论声呼啸而起,好似要将天空都掀翻一般。
徐若瑾也自当听到了张纮春的说辞,果然矛头对准了自己,张纮春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澶州王没想到张纮春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儿?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不知道此事如何对准徐若瑾,却没想到这个张纮春倒是送上门来了?
从张纮春的手中接过那张写满人名的纸,澶州王若有所思的看了张纮春一眼。
这个人的心思用得够深的,因为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对头。
难不成真能借此势头,扳回一局吗?
第126章 抗争
澶州王正是心中欣喜之时,听到张纮春话语的罗春却不干了!
事情可以他一个人顶罪,可依照张纮春所说,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要牵扯出瑜郡主和自己的师父,连带着当初曾帮过师父的人都要囊括在内?
简直是用心险恶,岂有此理,罗春只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
如果真让这个张纮春得逞的话,好人全部遭殃,恶人全部受益,那绝不是他期望的效果,所以不能再忍气吞声!
“张大人还真是让人不好评价,当初你从中林县回来找到我,让我为你治疗脸上的伤,我竭尽全力为您抚平脸上的伤疤,只是因为疤痕留存的时间过长,所以仍旧有一些痕迹没能去除,您当时口口声声称我为再生父母,如今却反咬一口,称我为心存歹意、故意坑害世子妃的贼人?”
“堂堂的礼部主事,却是两面三刀,真不知您的礼到底在何处?难道如今的礼部已经烂到如此地步?简直可笑至极!”
罗春这一番话,让张纮春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是他的脸皮足够厚,尴尬也不过是一刹那而已。
“没想到罗春太医如此能言善辩,只是一码归一码,我张纮春可以感激涕零,感谢你为我治疗伤病,但这并不能掩盖你所犯下的罪行,难不成只因为你救助过我,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坑害死世子妃吗?”
张纮春的狡辩,让罗春咬牙切齿,“我从未有过坑害世子妃的心思,还望张大人不要信口胡诌。”
“你是不是有坑害世子妃的心思,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要王爷说了算,”张纮春狗腿的朝着澶州王拱了拱手,“罗春大人,您口口声声讲究医德,却与您做出的事情极不相符,您可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一片爱才之心啊!”
“你胡说!”罗春有些气急,“王爷,您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在信口胡说!”
“信不信他,乃是本王的事,轮不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澶州王虽然不耻张纮春,可张纮春提供的名单都是澶州王想除掉的人,所以他此时只能力挺张纮春所说乃是成立的。
“罗春可以有贼心,可是本王不信太医院的所有人都能被你收买,”澶州王看向其他太医,“只要你们能够救助世子妃,之前的事情本王可以一笔勾销,而且还会奖赏银两,哪怕是世子妃喝下去你们熬制的药,本王就每人赏银一千两!”
澶州王竖起一根手指朝天一指,“一千两!”
这个数字足以能够动摇人们心中的良知,寻常他们一个月的俸禄不过二三十两银子,一千两足够他们赚多少年?
更何况澶州王已经说明此事可以由罗春一人承担,他们又何必再替罗春说话?
那毕竟是权势极大的澶州王,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太医能够硬抗得住的!
不过是救治世子妃,能够让她喝药罢了,又不是要表明世子妃真正的病症,这件事如若能做成,轻而易举就得了银子又得了名声,太医当中,不由得有人动摇了。
看到了人们的蠢蠢欲动,张纮春刚刚悬起的心又踏实下来。
只要澶州王肯听信自己,他才不管是谁能救世子妃并拿到那一千两的赏银,只要傍上澶州王的粗腿,别说是一千两了,就是一万两银子也是有的!
“启禀王爷,微臣想要试一试。”
一位太医开了口,立即又上前两位:
“卑职也可以试一试,只求世子妃能够醒过来并且安然无恙,那便是卑职的造化了,恳请王爷给卑职一个机会!”
“卑职也可…”
太医们陆陆续续上前请愿,罗春的心也越发的冰冷起来。
有时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怕你想维护的人从背后捅你一刀!
现在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罗春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内心有多么冰冷,他只期盼着瑜郡主和师父不要出事,总说人在做,天在看,可应该睁眼主持公道的老天爷又在何处?难道您看不到如今的滑稽场景吗?
人生就是个笑话,是天大的笑话!
张纮春不会理睬罗春在一旁悲天抢地,看太医们已经前去为世子妃诊脉瞧病,他又谄媚的看向澶州王道,“王爷,想必事情就是罗春心思歹毒,可多年前的事情您要主持公道呀!”
“那洪老大夫指使徒弟行凶,多年前更是逃离京都,还有那么多护佑他离开的人都有罪!您不能不管,卑职求情王爷出面为天下人主持公道!”
张纮春跪地请命,澶州王立即道:
“张主事言之有理,这件事情本王不能不管,只是本王也会给罗大人一个明白,如若其他人能够救治世子妃,那想必就是罗春大人故意捣鬼,本王再给他一个罪名,想必他也说不出什么。”
“如若其他太医也救不了世子妃,那就是嫣儿命苦命薄,本王也不会冤枉了罗春大人。”澶州王摆出一副善意亲民的神色,“本王向来循规办事,绝对不会冤枉好人的。”
“王爷英明神武,胸怀开阔,乃是我等学习的榜样,”张纮春的马屁立即拍上,“实在让我心存惭愧,只觉自己愧对礼部主事的官职啊!”
澶州王背着手笑笑的罢了,他在等着太医们熬好药,楚嫣儿喝下去,他再想拿捏罗春,即便是皇上和太后都说不出二话,更何况继续拿捏梁霄和徐若瑾了?
不是说徐若瑾那个丫头已经离开了郡主府吗?
既然到现在还不露踪影,恐怕是已经吓得回去了吧!
徐若瑾此时看到张纮春演的这一出恶心人的戏,早已经恨得牙根痒痒。
朝一旁的梁拾使了个眼色,梁拾立即朝天喊道,“瑜郡主到!”
仅仅是四个字,却引来上百双目光的注视,更是有人下意识的让开,给徐若瑾在拥挤的人群之中让出一条行走的路来。
刚刚那张纮春就提到了瑜郡主,却没想到瑜郡主正在此地?
事情恐怕是越来越有趣了…
徐若瑾目光清明,远远的看向前方的澶州王没有分毫的躲避,脸上更是连一丝气恼的神色都没有。
微微扬起头,她扶着自己的腰身缓缓地朝前走着,那一副不容置疑的贵气,让所有人纷纷落目,更有崇敬之心。
澶州王看到远处那一抹倩影朝自己走来,脑中不由自主的又蹦出了皇姐的身影。
只是那一丝愧疚之心十分浅薄,很快便烟消云散。
“徐若瑾,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你可知罪?!”
第127章 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