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公主拉着宋楚宜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就像拉着一根救命稻草。
宋楚宜伸手接了竹意递来的帕子帮她把眼泪擦了,语气仍旧不疾不徐:“殿下安心,眼看着过几日就是春猎出行的大日子了,就算要决定和亲的事,也不可能仓促在这么几日之间。等春猎过了......那时候哭的恐怕就不是您了。”
兴许是她说的实在是太理直气壮,十一公主奇迹般的没有再哭个不休,收了泪啜泣几声才缓过了气:“小姨你已经想到法子了?”
宋老太太见十一公主不哭了,就安了些心,握住十一公主的手安慰道:“无论如何家里也会尽力,殿下千万别先自己被自己吓倒了。往好处想,皇后娘娘停了您的功课,或许也是想让您安安心心的跟着去春猎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宋贵妃苦笑了一声,手搭在十一公主的肩膀上,脸却向着宋老太太和宋楚宜:“这回可真说得上是飞来横祸,偏九公主嚣张惯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刺她。也不能怨她沉不住气,她毕竟年纪还小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企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贵妃话音才落,竹影就踩着点似地拢着双手进了殿,面带难色的禀报说是九公主到了。这位九公主向来很受建章帝喜爱,大约是因为荣成公主小时候总爱带着她玩的缘故,她也比别的公主要对建章帝多几分亲近,为着这份亲近,建章帝的确算是很容忍她。也因此她前两年才有闹着指定叫人当伴读的底气。
宋贵妃面沉如水的呆了一刻,瞬间就反应过来,满面春风的叫着快请,一面却冲十一公主使了个眼色。
当着外人的面,心里再委屈再不满,也不能露出一分来-----皇后前脚才派了牡丹姑姑去琼花苑叫十一公主不用去上课,后脚十一公主就哭的梨花带雨的,传出去被人扣上个不孝的罪名,还真不是谁都能担待的起。
九公主和两年前又大有不同了,两年前的她已经颇具少女风姿,如今却是整个人都如同枝头上饱满的果子,一副只待采撷的状态。
她不紧不慢的和宋贵妃请了安,又居高临下的等着宋老太太和宋大夫人宋楚宜给她行礼,看着她们的头顶半日了才恍然惊觉似地叫起。
宋楚宜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宋老太太刚站起身来,就听见九公主笑了一声:“两年没见六小姐了,没想到已经生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这副模样儿......”
她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就是不说出来,先去看宋楚宜的脸色,看见她就算低眉敛目也遮挡不住的长长睫毛和挺直的鼻子,先停了半刻,才又接着意味深长的道:“这副模样儿,日后跟着十一一同到了那边,也能帮十一不少忙了。”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换做谁都能听懂,何况是满屋子的人精?十一公主的手垂在身侧握的紧紧地,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在九公主的脖子上。她自小就被九公主压着,受了委屈初时还找地方告状,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可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生气过-----九公主平日拿她取笑玩耍还可原谅,可是还要拿东瀛和亲的事情来恶心她......她气的隐隐发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略显僵硬的笑。
宋老太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说太祖开国之初立下过规矩,见到宗室要纳头跪拜,可总有例外,就像当年对待那些开国的功臣,哪个藩王和宗室真的会不长眼的非得要人家给跪下来?沿袭几代之后情况又有改变,凡是年老的有诰命的夫人们,等闲进了宫见了皇后娘娘,那也是多有被免了礼数的。可是偏偏这位九公主硬是比荣成公主还要尊贵些似地,竟硬生生的逼着她跪了半日.......以往总听宋贵妃说九公主骄横,如今看来,果然是非同一般的骄横。
这话分明就是告诉她们,宋楚宜也是要和十一公主一样被送去东瀛的,还只会更加不堪------一个陪媵而已,到了那边随便哪个诸侯王都得罪不得,说不定也就被送给了谁。
这样明晃晃的露出自己的恶意和爪牙,这惹人厌恶的本事还真是一等一的好。
宋老太太看了一眼控制不住想要出声的宋大夫人,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些口舌之争,她就没见宋楚宜输过,何况宋楚宜也不像是十一公主,这点子刺人的话,在她那里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一点儿波澜都掀不起来。
宋楚宜率先打破了沉默:“论生的好,谁敢和九公主比呢?九公主才是国色天香。至于到了那边儿这样的话,恕臣女就有些不懂了.....敢问殿下一声,殿下嘴里的那边,指的究竟是哪边?”
九公主目光陡然转厉,嘴角隐隐泛起冷笑:“你觉得是哪里,自然就是哪里。”
她还没有忘记贤妃和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不敢当着宋贵妃和宋老太太的面明晃晃的说出那边就是东瀛来-----父皇还没决定是不是和亲,若是和亲又究竟派哪个公主去呢。要是她先替父皇说了出来......
宋六果然不是一般的狡猾,她死死地盯着宋楚宜,指望着宋楚宜能露出些心虚害怕的表情来,可宋楚宜从始至终就板着一张脸,不要说心虚了,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她看的有些无趣,又觉得自己的挑衅轻飘飘的一团打在了棉花上,顿觉无趣,只好意有所指的和宋楚宜撂了句狠话:“这样牙尖嘴利自然是好的,可也要能长长久久的这么有底气才好呢。希望将来不会有你哭也哭不出来的一天!”
十一公主被气的眼圈又发红,等她出去了才敢哭出来:“她就是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才刚我在起琼花苑就是被她气的坐不住才回来的。”
宋贵妃揽了她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她的背:“和她有什么好计较的?这回若是躲过去了,日后总有你报仇的时候。”
不用等到日后了,九公主既然这么心心念念着要把人送去东瀛,不如就她自己去好了。
宋楚宜压低声音附在宋贵妃耳朵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宋贵妃登时就觉得豁然开朗,连眼睛也亮了起来,一扫刚才的憋闷和晦暗,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
宋大夫人有些好奇,不明白宋楚宜究竟在宋贵妃跟前说了什么,能叫宋贵妃像是放下了千钧重担一般,可她咬了咬唇又咽下了想问的话。
这件事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都在悬心,宋楚宜不管是有什么打算,总归是为了十一公主和宋贵妃好的,也总归是得到了宋老太太的准许。
她下了马车,深深看了宋楚宜一眼,真的什么也没问的回了房。
宋老太太倒是有些欣慰,扶着宋楚宜的手下了马车,感叹似地赞了一声:“你大伯母比以前可沉得住气太多了,这是好事啊。”
她始终有一天会老,大夫人总要学些眉眼高低,也总要经历大风大浪。从前发现的晚来不及纠正,如今却能一点点的把大夫人扶起来,还总算能瞧见些成果了,宋老太太觉得很是欣慰。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赌注
一眨眼的就到了四月二十,钦天监的人果然还是有些真材实料,连日的春雨总算是停了,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雨后的鲜花如春笋一般的冒出来,简直要叫人感叹一声春城无处不飞花。
宋老太太送走宋楚宜和向明姿,脸上神情始终有些怏怏不乐,大夫人瞧出些端倪来,宋老太太虽然明面上始终镇定自若,可是心里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这回春猎东瀛使者也要参加,若是到时候他们再正正经经的在春猎晚宴上提上一回,和亲的事儿多半当场就要下决定了,以这些日子的情形来看,建章帝很有可能会允诺东瀛使者的求亲。
她自己心里其实也像是揣着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跳的她不得安宁,此刻见宋老太太也露出担心的模样来,就更加有些沉不住气,幸亏她还是有些理智在,缓了缓反而安慰宋老太太:“父亲和小宜总会想到办法的。”她想起前些年非得一意孤行自作主张的推宋楚宜出去替贵妃娘娘和十一公主挡灾,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得亏宋楚宜聪明的不似常人,没上这个当还把一场灾难化于无形,否则如今宋贵妃遭了难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找人去。
宋老太太道不是担心和亲的事儿,这几日宋老太爷也跟她透了底儿,她已经知道崔绍庭那边已经在帮忙想法子打听东瀛的事。何况宋楚宜那边也托了太孙殿下去找郭怀英,有郭怀英和崔绍庭这两个对东瀛知之甚详的人在,多半的情报都出不了岔子。既然消息出不了岔子,之后的计划实行起来也只会更加简单。
她担心的是眼前亏宋楚宜和向明姿非吃不可-----九公主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到了围猎场上还不知道要想什么法子折腾她们来找回场子。
她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
颠簸了好几日才到行宫,四处都乱哄哄的等待安置,宋楚宜和向明姿就接到九公主传召的消息,彼时她们才刚下了马车,向明姿已经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险些没有。
可九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催的急,九公主是君她们是臣,没有不服从的道理,只好洗漱一番去拜见这位骄横异常的九公主。
九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骑装,她倒是神采奕奕,一身骑装显得英姿飒爽,头发编成个纂儿,趾高气扬的在陈明玉等人的簇拥下居高临下坐在马上,斜睨了她们一眼。
等把规矩都做足了,她才甩了一下手里的马鞭,直指宋楚宜和向明姿:“来吧,跟本公主赛一场!”
向明姿自来身体就弱,虽然这两年在宋府千般娇养,可身体较之普通人还是略差了一筹,此刻看着足比她高半截的马,不由抽了口气。
宋楚宜实在有些厌烦这位九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九公主旁边笑意盈盈越发观之可亲的陈明玉,露出个为难的表情:“可惜臣女并不擅长骑马。”
陈明玉握着马缰安抚她那头高头大马,杏眼圆睁的吃惊道:“妹妹这话可是在糊弄人了,谁不知道长宁伯府祖上是靠军功起家?何况咱们京城的女孩子,还有不会骑马的?六礼中也是要学骑射的啊。”
宋楚宜假装听不懂她的激将法,两手一摊歪着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臣女技艺不精,恐怕不能叫公主殿下尽兴,殿下不如另选高明吧?”
九公主一甩马鞭,将将停在宋楚宜露出的一截洁白如玉的颈项间,语气不耐烦至极:“别叫我说第二遍!我叫你陪我赛一场!”
马鞭软趴趴的搭在宋楚宜的颈项里,九公主还特意加了力气将马鞭往上一扬,宋楚宜嫩的如剥了壳的鸡蛋的脸瞬间就添了一道红痕。
陈明玉想笑又想强忍着,可到底没有忍住,以手掩唇掩饰了-----九公主这样,好像是在逗一条狗啊。
向明姿惊呼了一声,连忙扑过去一把将宋楚宜挡在身后,眼里含泪却不肯退让:“殿下怎么能出手伤人呢?!”
这些天潢贵胄向来不喜欢把人的命当命,何况是别人的尊严?宋楚宜看看左右越聚愈多的贵女和看客,伸手拉住向明姿后退一步,迎着九公主的目光冷笑出声:“好啊,我跟殿下赛一场。不知道赌注是什么?”
九公主皱眉思索半响,凝眉问她:“你说要赌什么?”
宋楚宜遥遥往场上看了一圈,语气刻板又掷地有声:“我听说从前男子们赛马,输了的都要钻马腹。不如我们谁输了,谁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效仿一次如何?”
九公主皱眉盯着她半响,忽然笑了:“就依你!”
她对自己的骑术向来很有信心,绝不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六手上。
叶景川忽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牵着一匹高头大马两眼都在发光:“宋六,我借我的马给你!”
这马还是他刚从荣成公主的庄子上顺来的,四蹄踏雪精壮有力,瞧着就知道不是凡品。
九公主哂笑了一声,这马的确是好马,可是比宋楚宜分明高了半个头都不止,恐怕到时候不是人骑马,反倒是马骑人。宋楚宜既然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不擅长骑术,就该老老实实再去挑一匹合适的马,省的半路还被马颠得翻了跟头。
紧跟着她就发现宋楚宜居然点头应了,而且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片刻后已经稳稳坐在马背上。
这哪里是像是没有碰过马的生手?分明看起来是行家。九公主死命一甩马鞭,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冲了出去。她对字既的骑术有信心,就算是行家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宋楚宜伏在马背上紧随其后,稳稳的越过第一道土坡,和九公主保持了半个马身的距离,她的马果然是好马,跑的又稳又快,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能追上九公主的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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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开端
九公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宋楚宜不仅不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不善骑射,水平还远远不是一个普通武将家里女孩儿该有的水平。
这都要多谢重生以来叶景川和周唯昭给的便利,她自从经过通州的事情以后就格外的注意起了骑术,后来再去通州看安安的时候,总要在别庄练马。就是在家里,大老爷和宋珏也教了她不少窍门,她本来做事就是要用尽全力做到最好的人,经过这几年的练习,水平早已经精进不少。
再跃过一颗歪倒的枯树,宋楚宜已经隐隐有要超越的架势,九公主眼神转厉,飞快的自前向后狠狠的一抽宋楚宜的马身,马儿受了惊紧急刹住了脚,仰头嘶鸣,巨大的冲力险些把宋楚宜掀翻在地。
向明姿在后头吃了一惊,捂着嘴才没有叫出声来。
宋楚宜勒住马冲出好一段距离才叫马平静下来,双眼如同利箭一般直直看向已经扬长而去的九公主。
可她天生就不是认命的人,估量了一下周围情势,从旁边的林间小道奋起直追。
小路崎岖难走,且周围都是树,比在大路上要危险多了,向明姿急的都快哭出来,见崔家姐妹不明所以的靠上前来,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小宜她,她和九公主赛马呢!”
崔华蓥吃了一惊,极力远眺了一会儿面色不免有些发白:“简直胡闹!好端端的赛什么马?今日才是到围场的第一天!”
崔华仪拉住她,也有些忧心忡忡:“小宜怎么还专挑里头难走的路走?一不小心撞在哪颗树上......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完又转头去看向明姿:“好端端的怎么会赛马呢?还是个公主,小宜她向来不是这么不懂分寸的人啊。”
她这个不懂分寸四个字说出来,一下子周围就寂静无声。在场的人多半都知道,是九公主逼着宋楚宜来的,事情并不是宋楚宜自己揽过去的。
崔华蓥比她年长也更沉稳,一瞧这架势,再联想起素日以来九公主骄横在外的名声,一把拉住了崔华仪,冷冷盯着前头越跑越远的两匹马,轻声道:“好了!现在说这些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只听前面的人惊呼了一声,崔华仪踮着脚瞧,就见漫天尘土里宋楚宜的背影不动如山,竟然从旁边的林间小道里冲出大道开始和九公主并驾齐驱!
叶景川眼睛亮晶晶的带头喊了一声好,根本没顾上旁边崔氏姐妹和向明姿在说些什么。
前面的局势很快又起了变化,九公主握着缰绳一力促使马头撞向宋楚宜的马,她的马是西域进贡上来的,健壮有力,宋楚宜的马躲之不及,往旁边就是一歪。
“要摔倒了!”沈徽仪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幸灾乐祸多一些:“殿下的马太厉害了!”
沈清让来的后,见状不由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险些和沈徽仪一样喊出声来-----围场旁边都修了不少的水塘用来吸尘土,这要是一摔下去,就算不伤筋动骨恐怕也得皮肉遭灾。
可是很快人群里就再次响起了惊呼声,韩月恒的眼睛都直了,指着前面刚散开的飞扬的尘雾:“不,她还没摔下去!”
宋楚宜竟然整个人紧贴在了马腹上,帮马儿恢复了平衡,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新稳稳坐回马背上,然后伸手拔下发间的寿字金簪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戳了一下。
“宋六这是找死吗?!”韩月恒吓得脸色有些发白,本能的偏头去看崔家姐妹:“她就是个疯子!”
不过是个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何况还是输给公主,也算不得什么面上无光。怎么要这么拼命?!
崔华蓥饶是再沉稳也不由被吓得面色发白,双手按在心口只觉得心跳的简直按不住,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
凭借着这股狠劲,宋楚宜很快就又重新追回了将近两个马身的距离,再一次接近九公主,可这回她却不再发力了,趴伏在马背上,看准时机右手甩出马鞭,卷住了九公主那匹马的右后腿,狠狠地就是一拽。
马儿一只蹄子腾空,根本支撑不住整个马身,仰天轰鸣轰隆一声连人带马的摔进了旁边的水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她居然敢?!她居然敢?!
陈明玉身子前倾不由自主的打了个趔趄才站稳,反应过来就忙跟着九公主的贴身宫女飞快的往水池跑。
宋楚宜已经稳稳越过最后一个土坡从终点打马而回,利落的翻身下马,她头发已经有些散乱的搭在两颊,可整个人一点儿不显颓势,稳稳立在地上,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看着在水池里扑腾的九公主:“承让了,殿下。”
立即有女官上前来拿了披风将九公主裹得密不透风,九公主头发湿透了黏在脸上额头上,看着宋楚宜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宋楚宜毫不在意,一手去摸马的头,一边却看着九公主:“殿下和我打的赌,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陈明玉扶着九公主,只觉得九公主浑身都在颤抖,看向宋楚宜的时候全然是不可置信-----宋楚宜这是疯了吗?!居然真的妄想叫九公主钻马腹?!
宋楚宜却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对,她立在原地,讶然的看着九公主:“殿下若是输不起,那就罢了。”
九公主浑身颤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只觉得这么多年的脸都在今天这一次丢光了,一时气血上涌头晕目眩,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向明姿也恨不得能晕过去,好躲过这样完全不好收场的场面,她拉着宋楚宜的手,只觉得连手都是冰冰凉凉毫无知觉的,大概是吓的。
九公主自来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人,向来没理还要搅三分呢,这次宋楚宜还让她丢了这么大的人,日后九公主是决计不可能放过她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告状
九公主长到如今,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天生的金枝玉叶,从小到大就该是被人捧着的,如今却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样大的人,她连想都不愿意去回想,一气砸了房里能砸的所有东西。
连她的贴身女官都只能远远的避开,惶惶然的站在门外急的恨不得烧香拜佛-----九公主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这个当贴身女官的难辞其咎,还不知道会被如何处置。
还是陈明玉大着胆子敲了门进屋,瞧见满地狼藉也只当看不见,缓缓的在九公主床前蹲下来,双手扶着九公主的手细声安慰:“殿下金枝玉叶,何必跟宋六一般见识?”
她原先还把宋六当个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都分不清楚,居然连个忍字都做不到,和九公主起了龃龉也就罢了,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九公主吃这么大的亏,也不想想到时候会给家里招致多大的麻烦,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宋六当真以为自己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话是这么说,该添的油她也一点儿没少添:“宋六小姐向来眼高于顶,仗着有个当郡主的舅母和家里宋阁老的宠爱无所不至的......她也是被宠坏了,殿下何必跟她置气呢?”
不跟她置气,那今天这番委屈难道就白受了不成?!九公主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满脸都是戾气,揪着毯子狠狠呵斥了一声:“给我闭嘴!”
陈明玉已经将她的怒火撩到了顶点,闻言也就小心翼翼的作鹌鹑状,红着脸含着泪叹息了一声,却仍旧不忘为九公主掖了掖毯子。
外头响起唱喏声,紧跟着陈明玉余光只瞥见宝蓝色宝相花纹的袍子一闪,一个头戴紫金蔷薇发冠,插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的宫装妇人就疾步走到床前坐下一把揽住了九公主。
是贤妃娘娘来了,陈明玉忙拜倒在地,就是在这样慌忙的时候,她也礼仪周全,压裙的铃铛也不曾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贤妃瞥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位阁老重臣家的女孩儿越发满意,和颜悦色的冲她喊了声起,就抱着九公主忧心忡忡的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好端端的去赛什么马?听见你摔在了水池里,宫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几乎没把母妃给吓死!”
九公主眼圈腾的一下就红了,豆大的眼泪连珠串似地掉下来,窝在贤妃娘娘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贤妃心疼不已,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早早的都去了封地,一年顶多也就过年能见着一次,若是逢着灾荒皇帝不下诏,那就是三年五载才能见上一次,所以唯一能留在身边的女儿就越发的看的如珠如宝,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此刻见女儿哭的泪人儿似地,胳膊上脸上又都有伤口,早心疼的跟什么似地,一叠声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可向来在外人跟前骄横的九公主到了母妃跟前就成了个小孩子,只知道呜呜咽咽的哭,连句完整的话也不肯说,贤妃急的不行,目光在房里扫了一圈,指了九公主的贴身女官:“你来说,殿下平日里都是你在照顾,怎么无端就出了这样的事?!”
九公主天性活泼可爱,就是建章帝也对她多有纵容,来了围场就要赛马也是常有的事,可从没有一次是这么狼狈的,到底是和哪个不长眼的比赛比成了这副模样?
女官胆战心惊的看一眼朝她看过来的九公主,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回娘娘......殿下和宋六小姐赛马,宋六小姐求胜心切,用马鞭卷了马腿......殿下连人带马的摔进了水池里......”
宋六?!那个儿子忌惮颇深,两年前还拒绝了当九公主伴读的那个宋六?!贤妃怒极反笑,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真是能耐了,欺负人欺负到金枝玉叶头上来了!真当宋贵妃生了皇子她们就都浮上水去了,众人都要退一射之地了不成?!
她咬牙冷笑,又看了女儿一眼,若有所思的呆了一会儿,就低头问九公主:“你怎么忽然想到和宋六赛马?”
九公主的性子她知道,自幼就被娇宠得有些过了头,这么多公主里,她是最活泼也是最爱娇的一个,除了在荣贤太后跟前缩着尾巴做人,其他什么时候把别人放在过眼里?就算她讨厌宋六,也该知道她哥哥早已经有了法子叫宋六和十一公主都倒霉,好端端的,怎么非得这个时候和宋六过不去?
九公主就下意识的看了陈明玉一眼------事实上若不是陈明玉一再在她跟前说宋六如何如何,她也不会气血上头非得找宋六的麻烦不可。
可是没料到麻烦没找成,却被宋六暗算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如今她输给宋六摔下马的事恐怕人尽皆知了......丢了这么大的人,她之后还怎么继续跟着父皇去打猎?这次的春猎还有什么意思?!又哪里还有脸出去见人?
她烧红了脸,顾不上找陈明玉的晦气,不动声色的转开了眼睛,垂着头似乎含着万分的委屈:“如果不是十一非说她这个表姐怎么能耐,我也不会被激的失了分寸......”
和宋贵妃一样,面上看上去温温和和的人畜无害,可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心思。
贤妃垂下眼帘坐了一会儿,面上神情莫测,好一会儿才忽而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提着裙子站了起来:“去烟波致爽斋!”
陈明玉一直低眉敛目的扮演一个乖顺的大家闺秀,此刻也不由在心里暗暗幸灾乐祸-----贤妃娘娘这摆明了是要去和建章帝告状的。以九公主的受宠程度,宋楚宜这回很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