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的没有暴跳如雷,眼睛如同利箭一般射向隔壁方向,半响之后才转过头吩咐关山和韦言希:“一个去把这批废物弄醒,问问看究竟是什么人闯进来带走了人。一个带人去外头打听打听消息,不过才一天的时间,他们又要带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总不能上天入地就这么遁了吧?!问明白了之后,再来回我!”
这回竟然还没有和上一次一样失去理智,关山松了一口气,飞快的应了是,动作伶俐的带人出了门。
他自己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脚踹翻了凳子,撩开袍子坐在树底下,定定的出了半日的神。
到底是谁救走了马旺琨?宋楚宜?可是他已经派人盯死了她,她和她身边的使唤的人根本就别想出门,一出门不管去哪里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就连崔府那里他也派了大量人手盯梢,就是以防万一她会去找崔家求救-----何况宋楚宜也并没去过崔家,只是几个丫头偶尔去一趟,可崔家却也从未见过有异常,崔家现在在京城能动用的人也不多,一旦用了总会有痕迹的......
还是说是宋楚宜手底下的人联系不上她了自作主张,可是如果是自作主张没经过宋楚宜同意的话,又怎么会知道挑在今天?偏偏挑了一个他不在京城去了通州的日子?!
他一点一点回忆今日宋楚宜的表现,表情也渐渐从冷笑换成了出离的愤怒------若是他猜的都是真的,那宋楚宜只当个伯府的千金小姐可真是屈才了,她这样能随时变脸的演技真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啊。
他咬牙切齿的怀疑对象此刻正悠闲的坐在重音坊的雅阁里,赖成龙第一次见她,不由吃了一惊:“你比我想象的可要小多了。”
虽然崔绍庭当初走的时候私底下反复交代过他说看在他外甥女年纪小的份上,多多关照她,可是乍然看见一个豆蔻少女站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太小了。
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就是这个年纪这么小的小丫头,竟然有胆子让他去锦乡侯世子手里抢人......恐怖的是她提供的情报还是对的,当天锦乡侯世子就偏偏不在,只有一些小虾米。
“赖叔叔倒是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宋楚宜笑了笑,嘴角两个梨涡显得她玉雪可爱:“我舅舅说你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赖成龙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奇怪,说她天真吧她又能把韩止逼到这个地步,说她心机深重吧,可她又能说出这样叫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你怎么能从面貌上看出人好不好?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别人觉得锦衣卫是好人的。”他挥手叫自己的人退到隔壁去,皱着眉头问她:“我帮你救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难不成你真的曾经叫他们去杀过人?”
因为崔绍庭曾经说过赖成龙是可信之人的缘故,宋楚宜自然不怵他,狡黠的笑了笑:“虽然说人不可貌相,可是赖叔叔肯定是比陈襄好的。说起来,赖叔叔总不会真的是我提什么要求都帮吧?韩止的人在京城满世界的找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可不信锦衣卫一点儿消息也没得到。无非是陈襄那边被打点好了,所以锦衣卫才只当没看见。可这些总瞒不过赖叔叔你去......”
陈襄现在的权力已经被赖成龙分了一半去,圣上到底是因为兴福的事对他起了戒心了,提拔一个赖成龙来掌管北镇抚司显然就是为了和陈襄分庭抗礼的。
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不可能真的对对方毫不了解,何况又都是干这一行的。
恐怕赖成龙伸手伸的这么痛快,也有给陈襄下马威的意思在。
赖成龙被她说中了心思也一点儿不恼,哈哈笑了一声说她:“果然是个小鬼灵精,怪不得韩止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可是韩止也不是个蠢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前脚跟你去了通州,后脚人就不见了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这种疯子疯起来可是很可怕的,侄女儿,你可得小心啦。”
外面开始唱戏了,宋楚宜侧耳听了一会儿,举杯和赖成龙碰了碰:“彼此彼此,赖叔叔也得小心陈襄给你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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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危机
章润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披了衣裳起来给韩止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双眼通红仿佛要吃人的韩止,和他身后仍旧表情刻板的韦言希。
韩止甚少会有这个模样,他记得他当年和他一同读书,同窗三年,他也只失态过那么一次------那一次还是因为他的母亲病的差点要死了,听说韩正清大江南北的找了不少的名医和大夫,可始终一点儿起色也没有,那一晚韩止就是这样,双眼通红立在书院的天井里整整一晚上。
这么一想,韩止也不是全然没有心肝的,章润牵起嘴角笑了笑,随即就把那抹笑意强行压了下去,皱了皱眉问他:“怎么了这是?”
韩止没回答,跌跌撞撞的扯了他就往房间里走。
韦言希立在窗外半日,在院子里也枯站了半日,等到月色几乎都看不见,才等到章润面色灰败的从里头出来-----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沉的叹了口气。
反而还是章润更看得开,反正都家破人亡了,就算被人当成玩物又能怎么样?毕竟他如今已经不是织造大人家里的大少爷,而是什么都不是的商户。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见韦言希脸色难堪的正盯着自己,就自嘲的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看我干什么?我如今这样,还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该知足了,又不是以前的大少爷,还能指望别人怎么尊重我?”
韦言希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看着他脸上的擦痕越发的握紧了拳头:“少爷......要不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章家总算还剩下一点血脉.......”
章润拿酒的动作停住,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作,良久之后才抬眼看了韦言希一眼,语气里带着怨气和悔恨:“走?!我能走到哪儿去?!章家早就已经万劫不复了,我父亲现在就在锦衣狱里受着非人的对待,我母亲和我妹妹一根绳子上吊死了,唯独剩我一个人苟延残喘,我活着又怎么样?!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他又回头去看韦言希,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来:“当初我把你们两个送给韩止的时候,没料到你们竟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到底我还是小看他了。”
韦言希挣扎了又挣扎,终于还是在章润对面坐下,双眼直视章润的眼睛:“我一直都记得是谁救的我,是谁救了我和我弟弟......”
要是没有章润的一时好心,遭了大水失去父母的他和韦言君早就已经死在满地饿殍里,这些他始终都记得。也才心甘情愿的跟在章家这么多年。
章润牵了牵嘴角:“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有良心的。”
他顿了顿,往漆黑一片的房间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对面的韦言希:“他为什么这副样子?”
自从他来京城后,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魂不守舍一副受了巨大打击的样子。
韦言希拿手沾了酒水缓缓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名字,轻声回他:“还是跟这位宋六小姐有关。世子他两年前就被这位宋六小姐算计了一道,好容易今年摸到了线索抓住了杀言君的人,可是去找这位宋六小姐谈判的时候,抓住的人不见了。恐怕是这位宋六小姐救走的。”
韩止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找到一位名门贵女来当他们之间的挡箭牌,来替他升官发财又传宗接代,章润当时就从韦言希嘴里探听到他说的就是这位宋六小姐。
如今听韦言希这么一说,心里想见这位宋六小姐的愿望就更加强烈-----一个能把韩止都放在手心里耍着玩的,手里还有钱有人能用的备受宠爱的世家贵女,真的会甘心和韩止说的那样当一个傀儡?他不信。
“想个办法帮帮我,我想见见这位宋六小姐。”章润抬头看着韦言希,目光坚定不容拒绝:“算我求你。”
他知道这位宋六小姐是长宁伯府的眼珠子,也知道如今圣上逼着宋老太爷审自己父亲的案子,这就更便利了,他攥紧拳头,面色潮红,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喝多了的醉汉。
韦言希面露难色,宋楚宜这种千金贵女哪里是那么好见的,就连韩止,除了在自家举办的花会和今日在通州,都根本见不到她,何况只是个下人的自己?
他和韦言君不同,向来做事都讲究实事求是,极少许下自己做不到的承诺。章润也看出他的为难,仔细想想就知道自己的确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条明路,怎么也不可能放弃,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问他:“这回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我若是跟着他,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宋六小姐?”
就算见到了,想在韩止眼皮子底下和宋六小姐说些什么那也比登天还难,韦言希实话实说:“世子手里虽然没了那个重要的人证,可是手里还有一个有利的筹码。我看宋六小姐似乎很在乎那个小孩子,应该不能置之不理......按理来说,若是世子愿意带着您,应该是能见得到的,可是少爷您也知道,可能也只限于见得到面......”
事在人为,他不信就一点缝隙也钻不到。
现在要担心的,反而是怎么说服韩止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见这位宋六小姐------他向来把自己看的和随时会逃的贼一样,看的死紧,要他答应,可能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二人才坐了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如雷的敲门声,章润进房间的时候韩止已经坐了起来,他怔怔的看了房里的摆设,许久之后才出声问:“是谁来了?”
章润避过他的手,一屁股坐在床边,语气冷淡中还带着些嘲讽:“关山.。听说侯夫人等你许久了,关山星夜来找你的。”
韩止面上神情就更不好看了几分,动作利索的起身穿了衣裳,抿抿唇又不知道该和章润说些什么,半响才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反扑
“你今天去通州了?”小范氏跪坐在蒲团上捡佛豆,一颗一颗的拈出来,对这样的事她总是有着十足的耐心,至少比对她的子女们,向来有耐心的多。
此刻她的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韩止却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一凉,他反应过来之后才应了声是,对上小范氏波澜不兴鱼一样的眼睛,眼里有怔忡一闪而过。
“两年前那件事之后,我还以为你做事总不至于再那么莽撞。”小范氏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长长的衣摆拖过地面,捧着捡好的佛豆放在桌上,自然而然的坐下接了丫头递来的茶啜了一口,眼睛抬也不抬的就冷笑了一声:“可你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我记得当时你信誓旦旦的说已经有了人选,不用我帮你操劳......”
韩止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最怕小范氏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兵不血刃,每每让他早已经受挫的自尊心再添上一道深不见血的伤口。
她永远有办法在他以为他已经百毒不侵的时候叫他痛的更厉害,他咽了一口口水,道歉有些艰难:“我本来已经抓到了人......”
小范氏保养得鲜笋一样的手指短暂的停了一瞬,回头看向韩止的时候眼里不再是古井无波,反而带着深深的嘲讽:“本来?我记得你父亲教过你,做事千万别说本来可以,本来应该这样的话。结果是怎么样才是最重要的。”
韩止在她的目光下难堪的低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觉得没地方放,指甲陷进掌心里,却浑然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在小范氏这样的冷嘲热讽下连立锥之地都找不到。
她看着韩止在自己面前缓缓的低下头一言不发,心里竟有些快意涌上,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嘴角缓缓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不能做到的事,事先就别夸口。我记得我也曾教过你的,可你似乎总不记得。”
韩止退了一步,他总是不自觉的在小范氏嫌恶的或者失望的目光下退步,这已经是从小到大养成的惯性动作,他曾经千百次的试图要去改正,可总是徒劳无功。
小范氏教训完了,紧跟着问他之后的打算:“我听说你抓住的凶手跑了,那你还凭什么去跟人家谈判?”
她养出来的孩子,纵然没在他身上花过多少精力,却也知道他的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总是要比寻常人多吃一些苦头才会明白日后该怎么走的。
韩止按了按头痛欲裂的头,忍着不适勉强笑了笑:“我会想办法。”
具体是什么办法,却不说。小范氏说得对,做事根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他如果现在把话说的太满,日后又会是一把飞扑回来的刀。
微风吹进佛堂,小范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已经接到春猎随行的通知了,你准备准备。在那之前你若是没办法,我会给你想别的法子。”
可是事到如今,韩止已经不可能再有别的人选和别的法子了。他的自尊心根本不容许他输给宋楚宜第三次。
他还记得当初宋楚宁说过宋楚宜难对付,说她远比她梦里面要厉害的多,可是他自以为已经够高看宋楚宜一眼了------在长沙的那阵子,几乎只要一有空闲他就翻来覆去的问宋楚宁宋楚宜的事,问她的前世今生,把她梦里的遭遇和现实里的表现对照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他没料到宋楚宜能变得这么彻底......
他恍然觉得宋楚宜有些像是自己,不,应该说更像是小范氏。
人前装的有多无辜有多气急败坏,背人处就有多镇定多狠毒。两年前她能做出一副失态的样子来麻痹自己,今年又敢借着去通州的功夫调虎离山,让人暗地里去劫走马旺琨。
这个宋家六小姐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乎他的意料,他头轻脚重的出门在廊下吹了半日的风才算是让脑子清醒了些,疾步走到外院书房里翻出一个匣子,把里头的信拿出来仔仔细细的都看了一遍。
他父亲在信里说,最近鞑靼人动作频频,短短三月内已经六次攻击大同和宣府,照这样的情况看,战事很快就一触即发了。
可是如果如今战事起了,那西北战马被私底下卖给鞑靼人的事不就会被拆穿......?
偏偏扬州贪墨案刚被周唯琪示意闹出来,若是再出一个走私战马案,以建章帝如今的脾气,恐怕会一查到底。
虽然周唯琪和****清早两年前就已经在崔绍庭赴任的时候收手了,可是总不可能彻底洗脱干净。到时候要是被哪个环节的人咬一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到时候还要白白的便宜周唯昭和端王。
他将信一股脑的全点着了扔进旁边的铁盆里,看着它们化作了飞灰,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事到如今,最好的挡箭牌就是崔绍庭,可是崔绍庭为人谨慎圆滑,又有常首辅这样的后台,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怀柔政策恐怕又打动不了他----他向来和锦乡侯府一脉没什么交情,西北那批韩正清的人也拿他没办法,根本抓不住他的什么把柄和癖好。
可是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再能干的人也会有弱点。他拿着笔在指间转了转,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关山!”
关山推门进来,见到跃起的火星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忙关了门:“是。”
韩止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扳指拿下来扔给他:“你去庄子上看看那个孩子学的怎么样了,让他亲手写封信。”
他就不信,宋楚宜还真的能彻底放下这个在宋楚宁梦里最大的梦魇和牵挂,把这个孩子视若无物。
关山答应了要出去,又被韩止喊住了。
“再想办法把这封信送给宋楚宜。”韩止向来阴冷的脸动了动,笑的颇有些叫人心里发冷:“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这孩子的性命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掌握
马旺琨伤的很重,韩止下手没留情面,他原本就是韩正清教出来的,使出的法子多是战场上对待逃兵的爆裂招式,马旺琨几乎被折腾去了半条命,趴伏在床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马三瞬间就红了眼睛,他们经常被人说是没有人性的土匪恶魔,可是他们到底也是为生活所迫被逼上梁山的,这么多年下来在大大小小的战役里早就已经把彼此当家人一般,此番马旺琨被韩止整得这样惨,他真是恨不得把韩止给生吞活剥了。
大夫板着手指和宋楚宜说如今马旺琨的伤势:“恐怕有些不好,还是要预备棺木替他冲一冲。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韩止这个人,向来是有用的才会留在身边,马旺琨虽然不肯开口招认幕后指使,可是就像韩止在通州的时候说的那样,总还算是一枚可以威胁到自己的棋子,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照样下了这么狠的手-----这只能说明他心里的那口怨气实在是太重了。
宋楚宜垂下眼帘,眼里雾蒙蒙的叫人看不清楚情绪,半日之后才抬头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又吩咐青莺送大夫出门。
马三立在她跟前,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眼睛通红,终于还是愤愤的吼了一声:“姑娘,你要给他报仇!”马旺琨在他们这一帮人里是最老实的,不像马永福那样沾了憨厚的皮相的光的老实,是真的老实。当土匪的时候分赃从来就没站在前头过,人家扔给他什么他就接着什么,分好了的人家去他那里顺一件,他也只是呵呵的笑,从没和人红过眼。在福建那么苦的时候打海战,他自己都走不动了,上了岛还死命的要拉后头的一把。
马三眼圈红红的,向来凶神恶煞的脸头一次皱在了一起:“他还有儿子没养大呢......闺女儿也还没嫁......”
他本能的相信宋楚宜是可以给马旺琨报这个仇的,虽然宋楚宜年纪不过就是他们的三分之一罢了,可是就是让人跟着放心。
宋楚宜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下细碎的尘埃,一双眼睛如同浸在清水里的玉石棋子,黑白分明,清凌凌的叫人忍不住就要打个寒颤。
“仇自然要报。”她看了一眼马三,难得的和他下了保证:“马旺琨若是不幸真的挨不过去,我一定叫韩止给他陪葬!”
表舅说过,要这帮人心悦诚服不在以势压人上、更不在以利诱人上,而在以情动人上。当初他们要不是因为家人活不下去,也不会被逼上山当土匪,后来肯在福建海战死命相搏,也是由于崔绍庭肯替他们照顾家人的缘故。
宋楚宜不能放弃这帮用的顺手又有能力的人,就要叫他们知道,她是能保护他们的,最不济,也是一个能替他们找回场子的人。
马三眼里闪着熊熊怒火,恨恨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问起宋楚宜之后的打算来:“姑娘上次吩咐我们去蜀中,还没来得及嘱咐详细呢就被那个孙子给搅合黄了......现在这蜀中还去不去?”
他听说过宋楚宜有个看的极重的同胞弟弟,因此上次一听说宋楚宜准备叫他们去蜀中护送宋琰回来,就知道宋楚宜这是真正开始看重他们,准备收为己用。他不是个糊涂的人,要真糊涂,也不能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崔绍庭这样的人精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的饭吃。跟着崔绍庭固然好,可脑袋天天都提在裤腰带上,自从跟了宋楚宜才知道原来碰上个好跟的主子是这样幸福的事儿-----家里一家老小都安顿的妥妥帖帖,过的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和少爷还舒坦些,他们自己每次任务完成后得到的赏也是丰盛异常。
宋楚宜点了点头:“自然要去,原先也没准备让马旺琨去蜀中,刚好这回他就留下来养伤。我会另外给他找别的大夫来瞧,总要把所有法子都试遍了才甘心,成不成那就是另说了。”
她上一世一开始也和沈清让有过恩爱的日子,学着管账学着侍奉公婆学着周全礼数,有些东西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加上重生以来和宋老太太、宋大夫人和李氏学的本事,兼容并蓄之后用人很有自己的一套,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人的心牢牢握在手里面。
马三果然怔了一下,紧跟着真正的心悦诚服的冲宋楚宜磕了个头:“姑娘厚道,我等以后必定结草衔环......”
宋楚宜摇了摇头叫他起来:“此去蜀中,就和我之前吩咐过的那样走,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路线图我给你一份,写信给那边的人一份,你们合计可以走,就走。不在乎多花点时间,安全最要紧。这趟回来了,我会想法子给你们都安排个见得光的身份,你们行事也方便。”
马三把青莺递过来的银票和路线图都塞进怀里,干脆的应是:“姑娘放心吧,只要我们马家庄的人但凡有一个喘气的,就一定护着少爷平平安安的回来。”
他是个很精明的人,一听就知道宋楚宜的言外之意-----这回也算是和韩止撕破了脸,韩止要是拿宋楚宜没办法,脑筋可能就会动到宋楚宜弟弟头上去,所以才要万事小心。
可是他们这帮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以往被逼得没了法子还要想办法活下去,如今只需要把宋楚宜交代的事情办妥当就能衣食无忧,还能唤来家小的平安,这笔帐怎么算怎么划算。
宋楚宜见他听进去了,就点点头:“收拾收拾,傍晚趁着人多的时候动身出城吧。小心些,别再被韩止的人发现了,跟着叶二公子的人走。”
叶景川今天傍晚会派一批人出城去通州接他两个妹妹明日回京,正是好安插人的时候。宋琰的事也不能再拖,再拖下去恐怕到过了端午人还在蜀中回不来。何况迟则生变,宋琰该回来下场应试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出乱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同
周唯昭在暗阁里仍旧坐的稳稳的,三层荷叶田田青照水花样的果碟在傍晚昏黄的余晖下闪闪发光,连上头摆着的樱桃和草莓都显得格外的可爱诱人了一些。
叶景川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站起身来听听外头的动静,回头瞧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瞧什么瞧?!没见过别人好奇的啊?我是怕韩止那家伙又突发奇想的来这里一趟,那你可就得和你那个好弟弟打一架了!”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气急败坏,就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周唯昭抓了个正着似地。可是他偏偏没做什么亏心事,更没什么叫周唯昭抓住的坏事。
他只是觉得周唯昭可能有些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对宋楚宜,的确是超乎寻常的上心了,他自己不知不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可等他前几天回了家齐氏和他大嫂荣成公主那么一念叨,他心里就隐约有些别扭起来。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是他认识宋楚宜的时候宋楚宜分明还只是个*岁的小女孩,虽然比一般*岁的小女孩聪明许多,可在他眼里和一个萝卜一棵白菜没什么区别啊。他怎么会是喜欢上了宋楚宜呢?他抖了抖肩膀,觉得自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周唯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就传来了动静,青卓先进来行了个礼,才引着宋楚宜进了门来。
宋楚宜今日穿了一身白底遍地金的对襟衫,底下是简简单单的绣着兰花的白绫子裙儿,腰间的丝绦也是兰色的,伴着一块玉璧垂着,行动间无风自动。
她进门先看见了叶景川,见叶景川猛地退了一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半响才面露疑惑的又去看周唯昭。
周唯昭卷着手咳嗽了一声让他们都坐了,这才问她:“人都安排好了?”
说起来还真是要多谢周唯昭的周全,虽然赖成龙的人帮忙救了马旺琨,可是如何安置人他们却是不管的,何况马旺琨伤势太重也不宜移动,于是只好又麻烦了周唯昭。
尴尬稍稍消除了一些,叶景川也迫不及待的开口:“是啊,那人怎么样了?送过来的时候我瞧了一眼,好像情况挺严重的,韩止这家伙看样子是下了死手啊。”
听说韩止和周唯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何况他们俩的母亲还是亲生姐妹,同样教养环境下教出来的,可以想见周唯琪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宋楚宜看了周唯昭一眼,见他面上淡淡的,猜想他是看惯了,不由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