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番外.不甘
韦言希向来是不大看重女人的,总觉得女人除了哭哭啼啼就不会其他的事了,而她们哭哭啼啼的又实在是让人厌烦,瞧见了她们就让人头疼。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宋家这对姐妹就是这个例外中的典型,这两姐妹都跟世上任何一个女孩子不同,指望她们哭哭啼啼?只怕她们能叫你这一世都笑不出来,他朝宋楚宁答应了一声,立即勒住了缰绳,吩咐车队换路走。
宋楚宁说得对,通州他们是极熟悉的,韩止在通州开设有许多黑赌场,通州这大大小小的路径,他们都踩的不知道有多熟了,现在宋楚宁一吩咐下来,他立即就想到了一条路。
在路边挥着帽子扇风的憨厚汉子站起身来往旁边茶寮里走,放下帽子大声喊了句要茶,看着车队拐了弯不见了踪影,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打了个呼哨,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往东面走了,照着咱们踩点的地方来看,应该是走那条山路了。让马永福他们动手。”
马旺琨放下手里的茶碗,看着伙计转进后头去了,自己抄起锄头,不紧不慢的缀在韦言希那队人后面。这还是宋楚宜头一次使唤他们做这么大的事,他们不敢有分毫的怠慢,接到吩咐之后,就连夜赶来通州,务求不惊动人的在通州租赁了一间民宅,深居简出,打扮成福建茶商,终于找到了章润所说的,韩止在通州的那间宅子,并且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宋楚宜或许感兴趣的人。
消息是由马永福送出去的,当听说韩止是要护送一个**岁的女孩子出城的时候,宋楚宜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她要那个女孩子,包括护送她的人,通通都死。
当初从崔绍庭答应把他们分派给宋楚宜的时候,他们就料到这小姑娘不是普通的名门贵女了,可是料到归料到,头一件差事就是杀人,还是杀这么多人,他们还是有些没想到。
不过好在他们也是做山贼做惯了的,后来没做山贼了就去当了兵,就开始杀海盗,杀倭寇,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轻松不过的一件事了。
何况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事无巨细都考虑到了。
事实上这事情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能被宋楚宜郑而重之交代的事,他们还以为有多难办,可是那帮人厉害虽然也算厉害,可是却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借着已经擦黑了的天色,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人手的优势,他们很快就把人打的节节后退,一步一步把人逼向了悬崖。
宋楚宁在马车里被颠簸的厉害,几乎没有呕出来,好容易压制住了心里的恶心,一把掀开帘子,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借着微弱的光,她只能看见地上到处都涌动着暗红色的血。
不是山贼劫道,她面色阴沉,冷冷的拽住了马车上的帘子-----天子脚下,要是真的有山贼敢打劫这么大的车队,那通州知州恐怕也做到头了,从未在通州境内听说过有大批的贼匪出现过,那就是…
她咬紧了唇,实在忍无可忍,阵阵怒意在心头翻滚,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贱人!”
这个贱人!这个从前从来不曾被自己放在眼里的贱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能料敌先机,处处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
从那次黄姚推她,她病了一场开始,所有的事就都变了。
李氏一步一步在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跟前失了宠,跟李氏关系向来不错的五夫人王氏也倒了霉被人不容,她更是在李氏被逼死之后避到了长沙,又从长沙不得已回了京城,差点被孙娘子毒死。
好容易假托韩止的力量假死,以为从此就能天高任鸟飞了,谁知道宋楚宜却又阴魂不散!
这个人!这个贱人!
宋楚宁紧紧咬住嘴唇,这一刻竟然奇异的没有丝毫害怕,除了满心的恨意和不甘,她此刻竟一点情绪也提不起来。
实在不能理解,宋楚宜究竟为什么能脱胎换骨,能从一个蠢货变成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充满心眼。
她觉得手指关节都因为被握的太紧而有些肿痛,可是此时此刻却根本顾不得这些,她还不想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她倒不是怕死,在梦里她都已经是过完了一生,经历过荣华富贵,也经历过跌宕起伏的人了,对于生死,她向来是看得开的。
她是不甘心在宋楚宜之前死。
宋楚宜还没死之前,她是万万舍不得死的。
外面哀嚎不断,她努力镇定住心神,镇定自若的朝着缩在角落里的小丫头笑了笑,轻声道:“我下去引开追兵,你往前逃吧。”
小丫头几乎已经被吓去了半条命,连话也说不出来,抱着肩膀抖得厉害。
宋楚宁耐住性子,唇边的梨涡越发的深越发的甜美:“他们要抓的是我,没必要牵连上无辜的人。这样,我先下去引开他们,你什么也别管,别发出声响来。”
没想到这个姑娘是这么好的人,小丫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舌头不大利索的结结巴巴的嗯了几声。
宋楚宁就借着夜色,借着韦言希等人在前面拼命抵挡,轻快的蹦下了马车,崎岖不平的路叫她一下子没站稳跪倒在了地上,膝盖碰见尖锐的小石子,疼的让她咬住了唇,她飞快的站起身来,拔下头上金簪,死命往马屁股上扎了下去。
马儿吃痛,疯了一般的朝韦言希等人的方向狂奔过去,一时掀翻踩踏了不少人。
宋楚宁忍住痛,头也不回的朝反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能死,决计不能死,一定要离开这里,只要保住了性命,只要宋楚宜一击不中,她以后就还有机会,活着万事都还有转机,要是死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就如了宋楚宜的意。
马旺琨眼疾手快,先一步伸手把马三拉开了,眼看着宽阔结实的马车重重的撞了不少仆从,又直接朝前头狂奔,心里被这里头的小姑娘的勇气惊得一个寒颤,反应却极快,拽了马飞快的朝着马车追过去了。
这外头护送的人的性命要不要都在其次,重要的是里头的人,宋楚宜吩咐过,一定yao9里头的人的性命。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的马车上,只有一具犹自还有些热气的丫头的尸体-----之所以说她是丫头,是因为她穿着丫头的衣裳,梳着丫头的发髻,这丫头显然是被颠簸死的,额角磕在了马车上,头上脸上到处都是伤,他放下帘子,见惯了生死的人也忍不住有些气闷。
他心知这马车突然发狂绝不是偶然,否则上头怎么就少了那位宋家小姐?
这分明是那宋家小姐故意要借着这马车引开他们的视线。
倒是也真的是够狠,明明一辆空马车也是能骗人的,可是为了逼真能骗到人,她根本不顾人的生死,把丫头留在了车上,引得他们一路追过来…
振奋新机手腕,跟将军那个外甥女恐怕也不相上下了,两个人偏偏又是死敌,互相又都有杀母之仇,难怪宋楚宜要下这样的死命令,非得要宋楚宁的性命不可。
一念至此,他飞快的阖上了帘子,努力忽略了心里那股淡淡的不舒服,这个宋楚宁这么狠毒,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他转身飞奔回原来的地方,马永福他们已经把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韦言希那帮人原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清点了人数发现能对的上,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把马车的事说了:“不能叫那个人跑了,六小姐说的再清楚不过了,她一定要宋楚宁的性命…到处去找,她一个女孩子,咱们外头又都已经布置好了人,严防有人走脱,她跑不了多远的,我们快些去找,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把人找着!”
天亮了之后,有行人经过,就很是不妙了。
众人答应了,分散开来,一点一点的去找,好在前几天才下过雨,走过就能留下引子,他们找到下半夜,终于发现了些端倪。
宋楚宁窝在一堆野草丛里,手里还握着那根带着血的金簪,身上又冷又饿疲惫不堪,可是却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直到万籁俱静,四处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才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想活动活动身子-----蹲坐的太久,她的腿都麻了。
谁知道才从草丛里出来走了几步,就发现到处都是火把。
这群人居然这么锲而不舍!宋楚宜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她急忙想缩进附近的草丛里去藏身,谁知道却已经被眼尖的人瞧见了,终于有些害怕,转身开始狂奔起来。
可是才跑没几步,她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摄住,有些不可置信的垂头看着自己胸前露出的箭矢,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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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安息
宋楚宁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错在了哪里。
她拥有的一切从来就不是理所应当,而是要苦心谋夺,就连亲生母亲,面具带久了好像也拿不下来了,对着不是亲生的女儿和颜悦色,对着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却处处严厉苛责。
她也曾听说过越是深爱才会要求越高的道理,也知道母亲把宋楚宜捧在手里是为了日后能狠狠地打碎,可是听说过再多道理,心里的痛也没法儿被这些道理抹平。
她当然知道李氏不可能对着仇人的女儿真的做到毫无芥蒂,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睁着眼睛,许久都不愿意闭上。
大家都说宋楚宜难,她早早的就死了母亲,所以哪怕她在惹人讨厌,众人也都纵着她宠着她,她好似天生就不知道烦恼二字怎么写。
宋楚宜生病的时候是李氏三步一叩首的去佛前请愿,是宋老太太整宿整宿没闭眼的陪在她身边,是宋毅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可是自己生病的时候呢?
除了大嫂黎清姿,没有旁人。
旁人不关心她是理所应当,她毕竟是隔了房的,父母也俱在,可是李氏那个时候忽略了她,她无论如何不能忘记。
烧的已经糊涂的时候,她把黎清姿当成了母亲,哀哀戚戚的喊娘,可是回应她的却不是李氏,她高烧退下,听见的是李氏为了宋楚宜特意去请愿,结果险些晕倒的消息。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心里冰冰凉凉,如同大冬天里喝了雪水的感受,冰冷刺骨,难以下咽,她从那以后就不再哭了。
她知道这一切不该怨恨宋楚宜。
原本就是她的母亲抢了宋楚宜母亲的位子,害了宋楚宜的母亲,而后又假惺惺的要和宋楚宜母女情深,等着在宋楚宜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打碎她。
可是她也不能怨恨自己的母亲,这怨恨无处可去,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她只好学着对每一个人都怀揣恶意。
看见别人哭,心里就觉得自己也不那么倒霉了,至少还是有人比自己还要难过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如同梦里的那样,先嫁一个青年才俊,后嫁仍旧把自己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青梅竹马,把宋楚宜握在手掌心里随意搓揉。
可是一切却都没朝着她所梦见的方向去走,原本人见人厌的宋楚宜不再是从前那个草包的样子,宋老太太和宋家众人都对她爱如珍宝。
而自己呢?
她能察觉到自己心跳逐渐微弱,原本一直清晰的神智也渐渐的有些模糊,她闭上眼睛喘一口气,才惊觉自己连喘气都开始痛了。
咳嗽了几声,先前心里的不甘终于一点一点的淡去。
她活的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李氏对宋楚宜从来没有要求,对她却要求极严,琴棋书画,女红针黹,她没有不精通的,察言观色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她也早已经学的炉火纯青。
可是从来没人言行身教的教她该如何做一个好人,李氏自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是她从来没真正静下心来听自己这个女儿说过话。
算了,她仰面看着黯淡的天色,低低的笑了一声,或许下去以后,还能见到李氏。
但愿母亲已经懂的如何做一个母亲。
第4章 番外.重华
卢重华同普通的大家小姐们不大一样,她是跟着祖父长大的。
祖父是个既忠厚又有心机的人,知世故却不世故,对待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唯一做错的事,大约就是把女儿嫁给太子了。
卢重华小的时候,时常能听见祖父同祖母吵架,每每祖母看着宫里的赏赐便眉开眼笑,搂着她告诉她,她有个当皇后的姑祖母,又有一个即将是皇后的太子妃姑姑,以后必定前程无限。从不生气的祖父每到这个时候就要沉下脸来。
卢重华年纪虽然小,可是却知道祖父为什么生气。
姑祖母还罢了,跟建章帝是自幼的情分,青梅竹马,共同患难,感情非比寻常。可是姑母却完完全全是个悲剧。
太子姑父宠爱范良娣是出了名的,最严重的时候,产点儿就没了她的太孙表哥。
她到现在也还记得当初祖父对着祖母大发雷霆:“要不是你目光短浅,要不是你贪图这个太子妃的位子,今时今日,你女儿就不会这样进退维谷!”
从来都对着儿子和丈夫直不起腰来的卢老太太每到这个时候就委屈的直哭,一边哭一边却还是不忘背地里告诉她:“别听你祖父瞎说,你姑母好着呢…”
卢重华是不信的。
她不知道一个被逼得连亲生儿子都要送去遥远的龙虎山的母亲,究竟有什么好的,对着卢老太太和父亲,就始终不大亲近。
等她长大了,父亲大约是觉得羊已经养大了可以开宰了,又要把她送去给太孙表哥当太孙妃,她不知道父亲哪里来的底气,皇家和天下文官会允许卢家一门三后,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想走这些偏门左道。
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儿女能违抗父命的道理,她只好收拾行囊跟着母亲和兄长进京,姑祖母和姑姑待她都是极好的,可是一见到表哥周唯昭看宋家六小姐的表情,她就知道父亲的谋算大约是要落空了。
她不是普通的姑娘,戏本子没看过一千也有八百,太孙表哥对着宋家六小姐不同寻常的殷勤,不用说她也有眼睛看得出来。
祖父曾经说,这世上的东西,若是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抢也不是你的。她深以为然,表哥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她也不想让姑祖母和姑母为难,她们的处境原本就已经够艰难了,太子那样不令人省心…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已经打消了心思的父亲竟然还别有所图,而且竟还是拿她这个女儿当挡箭牌。
她以为父亲答应叫她去福建是宠爱她,是想成全她的心愿,让她不必再留在京城两面为难,可是其实并不是。
她父亲不过是勾搭上了恭王,想借着她传递密信而已。
惠州的海域一望无际,她跳进海里的时候,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死成,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也看不过她父亲的丧心病狂。
其实卢重华是很看不起自己父亲的,没什么本事,靠着当皇后的姑妈和当太子妃的妹妹,又觉得靠住了女人很丢脸,靠不住了就去想别的路,丧心病狂至此,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血性和风骨。
既然活着,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更没想到的事原来还在后头-----她没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竟然是镇南王府的这位二少爷,更没想到这位二少爷竟然这样果决聪慧,径直不辞而别带着她偷偷上京。
直到很久以后,她也觉得缘分这东西实在妙不可言。
、从前宋楚宜同她说缘分,说和太孙周唯昭能在一起全是靠缘分,她全然不信,觉得缘分这东西分明玄之又玄,分明就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东西,可是谁知道这世上的事原来真的有跟话本子上演的那样稀奇传奇的。
她做梦也没想到最后会同叶景川走到一起。
直到宋楚宜从江南回来,她还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拉住宋楚宜的手,想哭又笑笑,可更多的却是紧张:“我什么也没有…”她想起自己的经历,觉得嘴巴有些发苦:“虽然有皇后姑祖母和太子妃姑妈,可是…到底是没有根基的人,而且旁人不知道,镇南王妃和公主她们却都知道我们家的事的,都知道我们家不受皇上待见,我实在是…”
她咬住了唇看着宋楚宜,缓缓的叹一口气,从前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也觉得靠着自己也能活的很好,可是一旦面临新的生活和不可预知的未来,还是不可避免的会觉得害怕。
宋楚宜握住她的手,彼时她已经有了身孕,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下来,说出来的话也叫人又熨贴又舒服:“若是公主和王妃是那样的人,你也不会选择嫁,对不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愿意努力,日子就不会过的太差。”宋楚宜握住她的手:“何况还有叶二呢,你怕什么呢?”
卢重华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安定一点,却仍旧免不了惴惴不安,越是接近婚期,从前的事就越是浮现在脑海,怎么跟叶景川在惠州相遇,两个人怎么一路共同患难进了京城找到宋楚宜…
她一时觉得热一时觉得冷,一时欢喜一时忧虑,成亲的日子却如期来临。
她握着拳头,觉得自己背上都已经被汗湿透了,跨火盆的时候,脚都微微在颤,虽然知道只要努力,日子总会过的好,可是心里的焦虑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忍住。
直到喧嚣过去,盖头被揭开,她望见叶景川熟悉的脸,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她终于明白了宋楚宜说的话,有些缘分就在于,你看见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是能陪着你走完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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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放下
叶景川认识宋楚宜的时候,才十二岁。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少年老成,很是与众不同-----他也的确跟盛京的那些纨绔子弟们很是不同,那些纨绔子弟还在斗鸡遛狗的时候,他已经缠着父亲和舅舅袁虹,去紫荆关历练了。
只是这回历练,却险些给镇南王府练出大祸-----他年少气盛,在紫荆关外头挑衅杀了几个鞑靼骑兵,鞑靼骑兵就顺着他的来路,找到了紫荆关的漏洞,一路长驱直下进了通州,并且险些酿出大祸。
他还记得当初少年意气,竟还异想天开的想要把这件事私下解决,当真是无知无畏。、
幸好他遇见了宋楚宜,他至今也还记得宋楚宜是如何把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又顺手把他舅舅的宿敌拉下水的。
只是记得是一回事,身边陪伴的,却不是同一个人了。
夜半三更,外头鞭炮声却响个不停-----他要娶亲了,照例半夜是要放鞭炮的,他由丫头服侍穿了衣裳,进了祠堂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出来,迎面正碰上兄长。
叶景宽笑的很是感慨,一拳捶在弟弟肩上,看了他身后黑漆漆的祠堂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时间过的可真快,一眨眼,你也娶媳妇儿了。”
时间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叶景川在哥哥面前向来不敢放肆,笑了笑,跟着哥哥一起出了祠堂,迈出门槛,问他:“我听说…宫里想给太孙殿下选妃?”
叶景宽就停下步子来,歪着头看着他:“听说?你听谁说的?”想了想,要么是公主那里,要么是卢重华那里说出来的,就摇了摇头:“这事儿不是你该管的,你虽然同宋六小姐和太孙殿下关系都好,可也要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从前我们家跟宋家险些成了亲家…这事儿谁都可以表示关心,你还是少管一些。”
他见叶景川皱眉,就道:“你也该想想,若是你媳妇儿知道了,你还对宋六小姐的事这么挂心,她心里又怎么想?”
叶景川想起卢重华,就觉得心里软了一片,连忙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一问…”
当初宋楚宜愿意嫁给周唯昭,就是冲的周唯昭的好,还有周唯昭曾经承诺过的那份喜欢,可如果周唯昭曾经承诺过的事没有做到,那份喜欢并不纯粹了,他很担心宋楚宜这样的人,究竟能不能受得了。
叶景宽就点头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关心关心。”他站住了脚看着叶景川:“你这回从福建回来,长进很多,也聪明沉稳很多,我很开心。”他拍了拍叶景川肩膀:“父亲也是一样,我们虽然是你的长辈,可也不能跟着你一辈子,以后的路都是要你自己去走,你从此以后想事,千万要记得三思而后行。像今天的事,若是被有心人听见,那就能生出无限的风波来,你懂不懂?”
叶景川就想叹气,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事,他也就不问了,对着叶景宽点一点头,跟着管家出去招待迎亲的人吃宵夜了。
倒是叶景宽回头同荣成公主提起来,还是有些担心:“我总担心这小子没私心,他这么一问,我心惊肉跳的,连忙把利害关系都跟他分说清楚了。”
荣成公主同驸马的感情向来极好,听他这么说就笑着摇头:“我看景川是真的喜欢重华,没有勉强的意思,他也不像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的那种人,是你自己太杯弓蛇影了。”
说完这个,既然叶景宽刚好提起了这事儿,她也就顺势叹气:“只是唯昭这孩子也太耿直了一些…竟然真的跑到父皇那里说什么不要侧妃的事…”她揉了揉眉心,再说一次,心里的震惊还是清晰如初:“这孩子也太幼稚了一些,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周唯昭提起的文帝,那也不过是没过明路,私底下也有无数宫女伺候着的,偏偏他这样石破天惊,不按常理出牌。
叶景宽笑着替她倒了杯茶,侧耳听了听外头热闹的动静,神情也变得温和下来:“这有什么?若是殿下真的做的到,只要不影响皇家子嗣繁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见荣成公主仍旧愁眉不展,就轻声问她:“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那里怎么说的?”
荣成公主更想摇头,接过了他递来的茶放在一边:“母后那里你也知道,唯恐犯错,既然父皇都答应了,她哪里会有什么意见?至于嫂嫂那里…嫂嫂向来是顺着唯昭的,既然唯昭这样斩钉截铁,她也拒绝不了…”
“这不就是?”叶景宽把两手一摊:“既然当长辈的都没什么意见,您瞎操心也没有什么用处不是?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殿下和太孙妃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们自然知道会面临的后果,他们也不是任性的人,若是真的影响了子嗣,不用旁人说,他们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荣成公主垂下眼睛,半响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呼出一口气:“但愿如此。”
但愿宋楚宜能一举得男,但愿他们两个能一直恩爱下去。
叶景宽在安抚荣成公主的同时,黎清姿也正同宋珏提起这事儿,说起来的时候很是向往:“殿下能待小宜这样好,实在是…”
宋珏有些好笑的挑眉看着她:“实在是什么?”
黎清姿脸就红了-----宋珏身边除了一个通房,半个人也没有,自从她生了儿子小仁一和女儿之后,连这个通房也给打发出去配人了,她咬了咬唇,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难得的有些俏皮:“实在是太好啦,跟我的相公一样好。”
第6章 番外.老伴
第二天大夫人听见黎清姿说起这事儿,脸上也不觉带了笑意:“殿下是个重情义的人。”以后这天下就是周唯昭的,对于宋家和宋贵妃来说,重情义的新帝自然比不重情义的新帝要好的多,她抿了抿唇,觉得眼睛有些酸:“要是老太太听见,心里该有多高兴啊,这么多孙女儿,她向来最疼小宜的…”
黎清姿听的也眼睛红红的,老太太是个顶好的人,从不曾为她的家世就冷待她,更不曾为她三年没有身孕就说一个重字,这样好又这样仁慈的长者,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何况宋老太太虽然偏心宋楚宜,却也对其他的孙子孙女不差,小仁一作为曾孙,还得了最多东西。
大夫人难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收拾好了情绪又问大少奶奶:“对了,琰哥儿的楚洲馆都收拾好了吗?他以后就不去蜀中了,楚洲馆的东西务必要置办妥当,虽然你二婶心里也有分寸,可咱们也不能不上心。还有清风先生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