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腹
太极殿里吵成团,要不是岑必梁扑上去拦在了太孙身前,前赴后继的,因为听见说的确是周唯昭指使的张天师毒害建章帝的朝臣们险些都要扑上去把他咬死。
就算是这样,那些文臣们也义愤填膺,梁彤尤其恨,恨得咬牙切齿,实在忍不住,步步的逼近岑必梁,此刻也顾不得尊卑上下,更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指着周唯昭痛骂了声:“昏庸!无耻!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也做的出来!”
殿中如同是壶沸腾了的水,咕噜咕噜的往外不断冒着泡,蒸汽险些要把人都给蒸了,让人如同迷迷瞪瞪的处在迷雾里,昏昏欲睡。
可到底没人能睡得着,梁彤挣扎着在同僚的阻止下还是又往前猛地跑了几步:“你怎么对得起陛下对你的疼爱,怎么对的起这饱受战乱的天下百姓?!”
他之前已经撞过次柱子了,身体还没好全,这次也是强撑着要来看结果才来的,如今被这样大的刺激给刺激的脸红头晕,咬牙切齿的瞪着周唯昭,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岑必梁缩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护着周唯昭再后退了步,虽说切都是按照他们预想当中的节奏在展,可是激起的愤怒却远比他们想象当中的严重的多。
有了梁彤这个舍生忘死不要性命的二愣子冲在前头,其他的言官御史们也跟打了鸡血样,激动非常,个个老泪纵横破口大骂,再也顾不得仪态,要不是岑必梁和付友德陈德忠几个拼命拦着,恐怕又会生在太极殿斗殴的事。
周唯昭面上并没有什么狼狈之色,他目光放在榻上的建章帝身上,再从建章帝身上移到旁边站着的,面色复杂的太白真人面上,然后才转向了梁彤等人。
梁彤被他的目光看的怔,可是也仅仅就是这么怔,紧跟着他就恼怒起来,这个不孝子做了这样恶毒的事,逼走皇叔,毒害祖父,现在居然还能做出这么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来,实在是过分至极,他脱下了脚上的鞋,觉得只有把鞋打到周唯昭那道貌岸然的脸上才能泄心中的怒气和怨气。
可是他没能做到,因为他正准备这么做的事后哦,卢皇后到了。
“皇后娘娘!”有几个御史神情激动的跪倒在地,看着带着东平郡王目不斜视的进来了的卢皇后:“皇后娘娘,您是来处置不肖子孙的吗?!”
卢皇后没有答话,看着在岑必梁身后,视线也朝自己看过来的周唯昭,心里蓦然酸,什么不孝子孙,恭王和太子才是真正的不肖子孙,可笑这些自以为正义的老臣们还感激涕零的对着恭王摇尾巴,觉得是恭王受了委屈。
她才张了张嘴巴,旁边的常辅就朝着卢皇后行礼:“请娘娘主持公道!”
句话刚落,梁彤等人的满腹怨气也顾不上了,纷纷顺着常辅的话大哭起来:“请娘娘主持公道!”
皇帝昏迷不醒,太子是个废人,如今只有卢皇后能主事了。
卢皇后镇静的坐在上,手攥着建章帝的手看下去:“好啊。”她说:“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让本宫主持公道?”
这还用说吗?梁彤都来不及开口,朝臣们都已经争先恐后的提起了要求。
“先把太孙关进宗正寺!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处置!”
“先立代天子,国不可日无君!”
卢皇后目光沉沉,面无表情的哦了声:“罪名已经定了吗?说是张天师下的毒,审了吗?有认罪文书吗?”
朝堂之上顿时静默片。
是啊,朝堂里乱糟糟的,听太白真人说真的是中毒,又在张天师进贡的丹药里找出了那种毒药,还有张天师身边的慈云道长主动指证,他们只想的到皇太孙谋害了陛下,只想的到这简直跟外头传播的流言相互印证,竟然忘记了要审了。
“既然没有审问过,怎么就现在定了罪了?!”卢皇后面色铁青,憋了这样久的怒气终于作出来:“你们凭的是什么?!就凭你们的张嘴吗?!”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给事中孙科上前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看着卢皇后:“这点是臣等思虑不周,可是现在事情已经摆明了,皇后娘娘这是要维护太孙殿下吗?”
女人总是爱胡搅蛮缠,还是得快点把代天子的事给定下来,和女人能说清楚什么道理?
紧跟着又跪倒了大片人,乌泱泱的请卢皇后以大局为重,先把太孙关押在宗正寺,再行商议其他事。
东平郡王站着没动,抿着唇看了眼周唯昭,想上前说出这都是恭王的阴谋,想要把之前来通风报信的小火者揪出来放在世人面前,可是他才走了几步,就被卢皇后的话阻止了。
“拿出证据来!”卢皇后呵斥了声,丝毫不为所动,连常辅也不去看,脊背绷得笔直的坐着,神情肃穆:“没有证据,我什么也不信。你们上下牙磕,就说这必定是我孙子在背后主使,怎么,现在审案连文书都不用了,连画押也不要了?就算是张天师所为,那也是张天师的事,跟太孙有什么关系?你们审过张天师了?他亲口说是太孙指使的了?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说是太孙所为?!”
大殿里顿时又安静得令人窒息,经过这几个月流言的洗脑,大家都已经认定了是周唯昭给建章帝下的毒,何况张天师是周唯昭的师傅,照顾了他七年,直来往密切,不是周唯昭在背后撑腰,张天师是疯了吗?
可是就跟卢皇后说的样,这些都是臆测,做不得证据,梁彤等人眼睛都红了。
“有证据!”众人正惶惶不安措手不及,外头冯应龙就提着官袍下摆跑进来:“太孙殿下身边的人来大理寺投案了!”他匆忙跑进来,气息紊乱,神情复杂,似乎是抱定了天大的决心,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上的卢皇后,又渐渐把目光转向常辅。
第一百三十章 叛徒
投案?!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这回是真真正正的安静,几乎落针可闻,很长段时间都没有人动弹。
也就是这片刻间的事,原先直甚至都没有开口过,好似置身事外的周唯昭忽然开口了,他把眼睛放在新进来的冯应龙身上,平平淡淡的问了声:“谁来投案?”
梁彤也几乎同时开了口:“怎么回事?冯大人,你们审出个头绪来了?”
说起来真是让人不爽,说是三司会审,可是事实上哪里是什么审,要不是他们这些文臣们盯着三司,三司哪里肯动动?都是跟牛样,抽鞭子才走下,实在让人恼火的紧。
因此此时此刻冯应龙忽然跳出来说什么投案,他本能的就觉得眼皮跳了跳。刚才卢皇后说的话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是不相信周唯昭指使了张天师投毒的,还口口声声让他们拿出证据来,让他们重新审审,拿出问案的文书,拿出认罪画押的文书,可现在这朝廷之上乱成了锅粥,内阁大臣们都忙着调兵遣将挽回西北颓势,还要兼顾想着如何解决朝廷里这摊子烂泥,哪里还有功夫去细细的过问这些案子?
就是梁彤自己的意思,也觉得先把周唯昭关押起来,等以后尘埃落定了,鞑靼的事解决了,再彻底处置周唯昭为好。
偏偏卢皇后抓住了点不放,非得他们拿出证据来,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真要顺着她的话说去找什么证据,重新再去把案子审遍,那又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可是这西北的局势能由得人再这么混下去?再这么拖下去?百姓们总是最受苦的,西北那边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要是因为朝廷直内斗不断,直无人做主,那么这沿途的关隘的守将们要是都乱了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彻底无法收场了。
他们这些人到死也没面目下底下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的。
幸亏这时候,冯应龙来了,梁彤瞪大了眼睛,看着冯应龙张开了嘴,屏住了呼吸。
冯应龙面色复杂,似乎有些纠结,这纠结的会儿,外头陶鼎湖跟孟继明也急匆匆的进来了,进来就瞧见这大殿里的微妙之处,对视了眼,立在当中没动。
还是卢皇后又开了口:“说罢,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直接说,到底是谁来投案了。”
冯应龙左右看眼孟继明和陶鼎湖,狠了狠心闭上眼睛,果然鼓作气说了出来:“......是殿下身边的......殿下身边的护卫长......孔顺......”
他瞧见卢皇后面无人色的瞪大了眼睛,连忙垂下了头,当时他听说来人投案之后,看见了孔顺,第反应也是张大了嘴,整整刻钟都没缓过神来。
可是虽然事情听上去叫人觉得匪夷所思,毕竟真的之前有了慈云道长这个人证,又有太白真人确认过张天师的丹药的确有问题,他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并没有惊骇得彻底慌了神。
升堂审,才知道这里头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想到这里,面色复杂,在片死寂里垂下了头:“有人犯孔顺的亲笔画押为证......他供认,的确是太孙殿下起心谋害圣上,并且勾结了张天师......”
卢皇后没有反应过来,东平郡王更没有反应过来,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知道周唯昭身边有奸细,也知道这个奸细或许藏的很深。
可是他想过许多人,怀疑过许多人,却从来没有怀疑到孔顺身上。连他也知道,孔顺老实巴交,待周唯昭就跟对待他的亲生儿子样,他的小儿子甚至都是为了周唯昭死的!
这样个忠仆,还是卢家给的,他怎么可能背叛周唯昭?!
卢皇后比她惊诧更甚,她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把手才没有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好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冷笑。
孟继明顾不上此刻皇后娘娘的冷笑,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孔顺画押的认罪文书,还有孔顺的供词呈上去,声音沉沉的道:“依孔顺所说,的确是殿下的吩咐......”
梁彤朝地上啐了口,脸上涨的通红通红的,哼了声满面不屑。
安公公颤着手接过了那份文书,目光片刻不敢停留,仿佛那文书烫手般,迅疾的呈上去给了卢皇后。
卢皇后抿着唇,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书。
孔顺说,当初谋害恭王也是太孙殿下的手笔,连太孙殿下如何用人,如何设计的都说的清清楚楚。
还有当初元慧大师的事,孔顺在供词里说,元慧大师也是被污蔑的,是因为替宋楚宜批命批的不好,被宋楚宜记恨,因此遭到了宋楚宜的报复。
远远不止是这些,后头还指名道姓,说是宋楚宜跟锦衣卫都督赖成龙过从甚密,说他们私下时常见面,赖成龙对宋楚宜言听计从。
她紧紧的拽着供词,指甲轻易的抠破了那些纸张,面色白的紧紧盯着跪着的孟继明等人,再看眼义愤填膺的文臣们,只觉得心里的愤怒无以言表。
怎么会是孔顺?!为什么会是孔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孔顺是卢家的人,是卢老太爷亲自给了周唯昭的,他为了周唯昭,连命都能豁的出去。
可是现在,也就是这个能为周唯昭豁出性命的心腹,毫不犹豫的在这个时候背叛了周唯昭,站出来指证周唯昭,把周唯昭陷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的惊慌尚且没有彻底平复,巨大的声浪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
“请皇后娘娘下旨,将太孙殿下关押在宗正寺!”
连常辅也咳嗽了几声看向卢皇后:“娘娘......人证物证俱全......”
周唯琪朝周唯昭看过去,只看得见周唯昭如同雕刻般的侧脸和极长的睫毛。
第一百三十一章 缘由
人证物证俱全,听着这几个字,卢皇后只觉得心似乎被撕开了个口子,露出残缺不全被揉碎成团的五脏六腑来。
她到如今,甚至分不清楚到底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连老孔都不可信,连这个曾经为了他们卢家效力了辈子的忠仆都不可信,那到底还有谁可相信?
她嘴唇动了动,眼里蓄着汪泪,却竭力不叫它们掉下来,面无表情的道:“我不信......”
梁彤已经大声喝止了卢皇后的话,义愤填膺的走到正中:“先前有慈云道长作证,皇后娘娘说不信,现在又有太孙殿下身边心腹出来作证了,皇后娘娘还是不信。”他痛心疾,眼泪不知为何下子就下来了:“那皇后娘娘到底要怎么才信?!难道圣上躺在这床榻上昏迷不醒,难道太白真人说圣上被这毒药害的再也无法苏醒,在娘娘眼里也不如殿下重要吗?!”
殿中窃窃私语不断,出声附和的人也不断,可卢皇后通通似乎没有看见,她低头看着下跪着的梁彤,木然张开了嘴巴:“你说的是,我不信。”
她握紧了建章帝的手:“圣上也不信。”
不等梁彤等人继续哭天抢地,她伸出手指指孟继明和冯应龙:“你们说是孔顺亲自指证,那你们把孔顺带来,本宫要当着这太极殿文武百官的面,亲自问他,亲自问问他。”
梁彤呵了声,到了此刻,他是真的相信周唯昭是那等不仁不孝之人了,虽然对卢皇后要求当众审问孔顺的行为觉得很是不满,可是至少卢皇后肯问,肯问就好了,让文武百官亲自听听这位太孙殿下所作所为......
常辅等人都没异议,毕竟事关太孙,自然要有多谨慎就多谨慎才好。安公公奉命小跑着出去,亲自带着旨意去大理寺提人。
陈翰林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整个人都焦急的出了身的汗,不停在房里来回走动,险些把地板都被磨平了层,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抑制住内心的焦急与激动。
是成是败,就在今天这最后击了。
管家急匆匆的进来,连额头上的汗也来不及擦,张嘴就告诉陈翰林:“来了来了!宫中有动静了!”
宫中终于有动静了!陈翰林眼睛都亮起来,急忙道:“快说快说!怎么样了?!”
“宫里是安公公亲自出来去了大理寺提人,说是皇后娘娘不肯相信证人供词,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圣上的面亲自审问孔顺!”管家心肝儿颤的厉害,只觉得心随时都能从胸腔里蹦出来似地,很是有些不安:“现在人已经快往宫里去了。”
陈翰林握紧了拳头愣愣的站了会儿,脑海里有阵子是完全空白的,他之前并没有意料到有这出。
可是随即他就又立刻回神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问不是更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孔顺是他奉了徐大的命令亲自去请的,可见此人可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更能彻底定周唯昭的罪,到时候周唯昭就直接被天下人唾弃了,还想什么皇位不皇位的?到时候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周唯昭到时候会东山再起了。
他松了口气,跺了跺脚又问管家:“徐大人回来了吗?”
管家摇头:“徐大人的行踪从来都不许咱们过问的,我找了许久了,没有听见过消息。”
陈翰林就又有些觉得不对,唉了声,忽而又想起徐大交代过的事,怔怔的问管家:“还有件事,太孙妃那边......怎么样了?”
他之前已经按照徐大的意思,布置了许多人装作愤怒的民众去冲击宋楚宜的马车-----事实上他们也真的煽动了许多愤怒的百姓去攻击宋楚宜的马车,而在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里还夹杂着许多他们的人,务必要置宋楚宜于死地。
管家拍脑门,这才想起忘记了去管这事儿了,有些茫然:“这......小的忙忘了,忘记去问了......”
他今天天脚就没沾地,实在是忙的晕头转向,忘记了这回事了。
陈翰林没料到他忘记了,时自己也愣了,反应过来才有些恼怒又有些不安:“那还不快去问?!”
徐大对这个太孙妃忌惮的很,明明天不怕地不怕似地,偏偏对这位太孙妃敬而远之,要是真的坏了徐大的事,叫太孙妃没事,那到时候说不得要落埋怨。
正被他们算计着死了还是没死的宋楚宜当然没死,宋珏看着韦正手里提着个活口,松了口气,才刚他们出长宁伯府就遇上了愤怒的百姓,怕是足有三四百人围着吵着,路把他们逼停在了北门,不断的叫嚣着往上冲。
幸亏仪仗队虽然被冲散了,可是金吾卫的人却都是训练有素的,又有宋珏和韦正两人当了左右门神,因而并没出事。
他看了眼韦正手里提溜的人,回过头去了马车旁边,掀开帘子瞧了眼宋楚宜,问清楚了她并没什么事,才问她:“那现在,咱们还进宫吗?”
才说完,闻声而至的禁卫军指挥使就带着人来了,到了跟前也不请罪,居高临下的瞧了宋楚宜的马车眼,半响才冷冰冰的问了声:“可是太孙妃娘娘的车架?”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宋楚宜的仪仗,这禁卫军指挥使却还偏偏多此举的问,宋珏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不对。
韦正同样也有些错愕,怎么禁卫军指挥使竟然是这个态度?再怎么说,周唯昭的罪可还没定吧?怎么就副看犯人的嘴脸了?
宋楚宜的声音倒是听不出喜怒的从马车里传来,轻轻巧巧的说了个是字,就不再开口。她已经懒得去猜这个禁卫军指挥使为什么会是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冷然问了声:“为何来迟?”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面对
街上的尸不少,许多百姓们没想到金吾卫会真的杀人,都已经匆匆退去,可是也没尽数溜走,还是有许多愤恨不平的仍旧缩在角落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许多老弱妇孺都哭的厉害,他们没想到金吾卫真的动手,被吓得实在有些狠了。
禁卫军指挥使听见这边的哭声,目光放在宋楚宜马车上就更加不屑了,他嘲讽的笑了声,看着宋楚宜那金碧辉煌的朱缨华盖车,语带讥诮的反问了声:“娘娘问我为何来迟?属下也深恨自己是来迟了。”他说,正好看见只猫轻巧的扑到具尸上,又飞快的逃窜了,面上的厌恶再也遮不住,语气里的恶意也不再隐藏:“属下要是早来些,娘娘就不会这样滥杀无辜了!”他说完这句,根本不等宋珏和宋楚宜反驳,冷然道:“太孙身边的心腹护卫长告太孙指使张天师给圣上下毒,以至陛下回天乏术......”他说到这里,语带悲愤:“现在皇后娘娘要在太极殿审问护卫长,属下是来请娘娘回宫的!”
什么回宫,是生怕她逃了吧?
青莺面上浮现出丝不忿,本能的就想反唇相讥,可是她很快就又愣住了,然后不可思议的回头去看着宋楚宜,蠕动了会儿嘴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桃也同样花容失色,看着宋楚宜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禁卫军指挥使说什么来着?他好像是说......太孙殿下身边的护卫长告太孙?
太孙身边的护卫长,不正是老孔吗?!
老孔?!这个跟了太孙殿下最久,向来被太孙殿下奉为长辈的老孔?!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可是仔细思索却又觉得这才符合情理-----要是换做别人,也不能毫不留痕迹的做到现在这步,不能把殿下和宋楚宜的行动都掌握在手里。
难怪当初青柏会无声无息的就自杀,还刚好就在黄大仙庙的那座宅子里自杀的,刚好逃过了青柏等人的追剿,还有郑柏虎......如果人是老孔杀的,那就真的合情合理了,除了住在隔壁时时监视的老孔,还有谁有这个能耐,能轻轻松松在宋楚宜到达之前就杀了人而且不留痕迹的逃走?他当然能不留痕迹的逃走,因为没人比他对这两座宅子更熟了。
这可真是......
居然果真是老孔......宋楚宜的震惊丝毫不亚于青莺跟青桃,就在知道卢大爷是跟韩正清有勾结之后,她就隐约猜到了周唯昭身边的奸细只怕对周唯昭和卢家都极为重要。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想到会是老孔。
是啊,老孔,也唯有老孔,捅周唯昭刀子的时候才能又快又狠,让周唯昭痛不欲生。
她有些心酸,想到周唯昭待老孔的好----老孔时常咳嗽,周唯昭就回回都要托人去蜀地寻唐家所做的川贝枇杷露,老孔常年风湿,每到刮风下雨的阴雨天,他就不肯让老孔出门,那座宅子里,年四季都是有专门跟着老孔的大夫的。
可是他这样用心对待的老孔,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给了他刀。
“好啊。”宋楚宜收回思绪,再开口时情绪已然平复,半点别的语气都没有,干脆利落的道:“先把这些刺客抓了,同回去审审吧。”
禁卫军指挥使目光这才落到韦正敲晕了的,被提在受伤的人身上,问了声:“刺客?”这个人跟地上躺着的那些尸体样,穿的都是平常的棉麻衣裳,分明就是普通的百姓,怎么在宋楚宜嘴里,就成了刺客了?不过这也难怪,估计在这位太孙妃眼里,只要是对着她吐了口唾沫表示不屑的人,通通都是刺客吧。
“是刺客啊。”宋楚宜没理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对着外头喊了声哥哥,等宋珏近前来微微挑起了帘子,她才压低了声音看着他:“卢家的事查的差不多了吧?哥哥再帮我两件事。”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耐心看这些人再在眼前蹦达,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闹腾了,她要彻彻底底把这些讨人厌的人打尽。
宋珏什么也没问,看了她眼,微微点头道了声好。
禁卫军指挥使还没来得及催催,宋楚宜跟宋珏的话已经说完了,宋珏招呼了韦正声,带着金吾卫的人让到了旁。
禁卫军指挥使反而无话可说,看着宋楚宜身边的个护卫接了那人在手里继续提着,便打马前行。
什么刺客?他在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敢下毒谋害陛下的太孙和太孙妃,才是真正的刺客呢!
禁卫军指挥使接过了护送太孙妃任务,之前已经被金吾卫吓怕了的百姓们并不敢再上前,潮水般的退去,露出空旷的视野,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个眼色之后到底没再敢动,纷纷后撤。
之前对付金吾卫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现在禁卫军又来了这么多人,他们就算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只怕也没有用,是纯粹上去送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识时务的后退。
他们东绕西绕的等了好阵,等磨得天几乎擦黑,才敢分散了再绕遍,然后才会和到起急匆匆的穿过许多条小巷子,最后驻足在扇极为不起眼的大门前。
门吱呀声开了,他们急匆匆的闪身进门,正想着把之前的见闻说说,可根本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的大门就砰的声被踹开了,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因为措手不及,屁股被踹了脚,直接就朝前飞扑出去,重心不稳的狠狠落在地上。
他们顾不得去看看人摔得重不重,心里咯噔,抬头就朝后看去,只看得见那个带着金吾卫挡住了他们的刺杀,还把他们给打的七零散的穿着银色长袍的、太孙妃的哥哥,当今的金吾卫左千户宋珏正面容冷肃的领着大批人马进了门。
第一百三十三章 咬牙
完了!这是他们的第想法。 快跑!这是紧跟着浮现的第二个念头,可是宋珏显然有备而来,在这样昏昏沉沉的刮着北风的天里,他们看着四处都亮起了的火把,丝毫不觉得温暖,只觉得身上到处都传来刺骨的冷意。
“快......”刚刚给他们开门的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忽而拔高了声音:“快跑!”
他不是在命令这些刚进来的人跑,分明是在通知里头的什么人,宋珏目光陡然转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往他身上踹了脚,丝毫不停留的大踏步的就往里头闯。
与此同时陈翰林的管家也正不管不顾的往陈翰林的书房里跑,面带菜色头冒冷汗,根本察觉不到这寒冷的风,只觉得到从脚底烧起来的火,这火烧的他心急如焚,他片刻都不敢耽误,哐当推开了门,看着陈翰林瞪大了眼睛:“老爷不好了!太孙妃没事......”
刺杀失败了!陈翰林站了起来,愤愤然的抄起手里的书就往他身上扔去:“废物!废物!这点子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管家没有躲,那书砸在身上也不觉得疼,眯了眯眼睛看着愤愤然的陈翰林,头垂的更低:“还被抓住了活口......那边宅子里也没人跟我们复命......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陈翰林没好气的哼了声:“现在还能出什么事?!”他恶狠狠的坐下来,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甜点,根本没有胃口,可是他只是心情糟糕了点,担惊受怕却是并没有的,看着管家那汗如雨下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毕竟老管家跟着他的时间实在是不算短了,他叹了口气朝他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等宫里的事尘埃落定了,太孙都没什么好果子吃,何况是个女流之辈呢?她再厉害,还能翻了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