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濡负着手看着面前的株红梅:“传遍了才好啊,现在消息传得快不是才叫人放心吗?”
韩正清连在皇宫里都还有旧人,应该是这么多年来借着范良娣的力的缘故,更别提他们这些重臣家里了-----从郑三思被说服成为主和派的脑的时候,宋程濡就已经猜出韩正清恐怕在他们这些人家里都布置了眼线的事了。
这么多年都藏的挺深的,他这么想,就又道:“圣上要是不病,哪里能彻底把这些缝隙里的人个个都给拨出来?太难了......”他叹了口气:“攘外必先安内,等把朝廷的事处理好了,才能心意的对付那些鞑子。”
宋珏也跟着点头:“所以现在许多消息根本瞒不住,阿琰去蜀中,恐怕也有些麻烦。”
“麻烦不怕。”宋老太爷立即接过了话头:“不怕麻烦,他身边有应先生跟着。”他说着,迟疑片刻压低了声音:“说过了不叫翠庭明泰跟着,想到法子了吗?”
周唯昭身边的人,如今显得不是那么可信,他们半点险都不想冒。
宋珏牵起嘴角算是笑了:“明天我跟太孙殿下借他们使使。”说完又感叹:“现在线已经放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这些鱼会不会咬钩。”
宋程濡卷了卷袖子避免沾染到梅树上的雪,点点头朝前走:“这个急什么?他们没多少时间考虑了,何况这越传越烈的流言,不是证明他们已经开始信了吗?”
他哂笑了声又道:“何况有什么不信的?毒药都是他们自己配的,人也是他们自己找的,他们还有什么不信的?”


第一百零四章 布置
石板路冻得人脚痛,虽然底下穿了厚厚的鹿皮靴子,可是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的久了还是容易冻脚,宋珏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手道:“但愿吧。 ”又问宋老太爷:“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就等着他们闹起来吗?”
宋老太爷似乎也觉得冷,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朝前走:“就等着他们闹吧,紫荆关守备都御使已经殉国,这么大的消息传回来,他们怎么可能不抓紧好时机?定要太孙这边彻底失势,那些人才会露出真面目的,所以我们大家,当然是能有多惨,就装作多惨咯。”
这倒是真的,可是紫荆关破了,通州就完全暴露在鞑子面前,而攻下了通州,那京城呢?宋珏不是胆子小的人,可还是觉得这局赌注太大了,忍不住明言:“其实这样是不是闹的太大了些?抓起郑三思他们......”
抓起郑三思和陈翰林这些主和派的人或许也就够了,朝廷官员们应该也就不敢再想什么议和不议和的事了,可是他想了想又自己闭上了嘴------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朝廷里的官员们是抓不完的,只要韩正清留在京城的这股势力不被连根拔起,只要西北那边还在打仗,那么,永远都会有官员迫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沦为韩正清的工具,把朝廷闹的人心惶惶鸡犬不安。何况这些内奸里头,更有要命的安排在张天师和周唯昭身边的,这才是最吓人的,要是有天他们玩够了这种把戏,直接朝着周唯昭下手呢?
那切就都完了。
宋珏停住了话,见宋程濡朝自己看过来,还是有些担忧的皱起眉头:“紫荆关破,朝堂中又局势不明,人心惶惶之下,很容易让他们钻了空子。所以还是有些冒险了。”
宋程濡含笑拍了拍孙子的肩头:“你向来是个大胆的人,这回怎么怕了?别担心,小宜也不是个只顾自己冲动和喜好的人,她不是,你祖父就更不是了。如果不是有了别的布置,我们怎么会那么拿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来冒险?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我们就是如此。要是不到绝境,韩正清是不会亮底牌的。”
宋珏最近只帮宋楚宜处理福建那边的事,因此具体的布置他并不大清楚,此刻听宋程濡这么说,内心还是疑惑:“西北那边......小宜也插得进手吗?我们同崔总制已经彻底失去联系了,现在圣上昏迷,流言四起,恐怕立即会有官员望风而动参奏崔总制抗敌不力等等罪名的,到时候太孙殿下怎么应对?”
太孙殿下怎么应对?陈德忠付友德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因为还未正式册封皇太孙,原本建章帝口头提过的担任太子太傅的常辅也还没真的成太孙的先生,既然没有太子太傅替皇太孙操心,那原本的东宫詹事府的人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周唯昭的班子,得替他操起这个心来。付友德摸着胡子有些气急败坏:“叫人把那些乱说的人通通抓起来!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公然这样污蔑国储君,简直万死不足惜!
可是陈德忠没有附和,反而叹了口气:“怎么抓?说的又不是个两个,现在已经传的满城风雨,难道要把所有说过的人都抓起来?那可好了,不用鞑子和恭王打进来,朝廷自己就完了。”
倒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这势头不对,明显不对。付友德摸着自己的胡子,险些要把胡子都给揪脱了,心里的惶恐焦急齐涌上来,险些咳的血都出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说了声,噌的声站了起来,冲陈德忠道:“我去找找殿下......”
陈德忠伸手拦了拦:“找殿下有什么用?”他看着付友德瞪大眼睛,垂下头说道:“郡王殿下已经提醒过许多次了,找殿下再去说,有用处吗?”
陈德忠是跟东平郡王路从湖北过来的,很是知道韩正清的无孔不入-----湖北那么乱,他都能派韩城过去勾搭江田平,更何况是他跟大范氏经营过这么多年的京城?更别提还有恭王这个太子的亲弟弟了,他声音显得很是低落:“郡王殿下说的太孙殿下尚且听不进去,何况是我们说的呢?”
东平郡王已经主动把韩城等人的事告知了崔应书,也让朝廷顺势抓了江田平,并且回京来清楚的告罪了,可是就是这样,太孙殿下也不信任他,何况是他们这些曾经太子的旧人呢?他们当初,可是被太子耳提面命着准备交给东平郡王使用的,太孙殿下防备着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理所应当的事,怪不得谁。
付友德怔怔的停下来:“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这么冷眼旁观?”相比起陈德忠他们,付友德向来跟太子不是同条战线-----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坚持太孙殿下才是正统,不止次的劝告太子该摆正位子,善待太孙殿下,到了如今他也样这样认为,太孙殿下乃是正统,他是建章帝亲口说过的要册封的皇太孙,国储君,现在皇太孙险些落进别人的圈套,他觉得他有责任提醒告诫。
“不是冷眼旁观。”陈德忠连忙接了句,他也知道现在决然不能冷眼旁观,不管怎么说,他们之前就算是帮大范氏的,也打上了东宫的烙印,恭王要是得势,以后还能放过他们?而韩正清可不像是那种会体贴人帮他们说话的人。
朝天子朝臣,他们觉得现如今的日子就过的极好了,不要说恭王会忌讳他们,就算不会,他们也不能觉得个可以引外族入关的藩王可以依靠。
“找常辅说说吧。”陈德忠揉了揉眉头:“常辅率先提议请太孙殿下监国的,他这人又向来德高望重,该由他出面镇镇这京城四处乱飞的谣言了。只有常辅最合适。”


第一百零五章 闹事
常辅忙的头顶冒烟,实在是有太多叫他忙的事了,建章帝倒,皇太孙如今还未正式监国,国家大事全都悬于内阁,他跟几个阁老恨不得学会分身术,人顶两人用才好。
紫荆关的消息又送进来了,守备都御使战死,原本驻守在紫荆关的总兵袁虹也在守备都御使之前就死了,如今紫荆关里只余下几个千户百户支撑门面,实在是摇摇欲坠,河北西路的援兵却还在路上,实在是急死人。
付友德和陈德忠等了半天,直等到天色擦黑,才把常辅等了出来,不由对视眼松了口气,急忙迎上前,期期艾艾的喊了声辅大人。
常辅看他们眼,眉间有遮掩不住的疲惫,毕竟已经是七十余岁的老人了,精力再好也是有限的,可是看见这两人,他还是嗯了声,由着两个人跟了出来,路跟到了府上,才问他们:“什么事这样急着找我?”
东宫的事,如今没有人会怠慢,谁都不知道建章帝还能不能醒来。付友德没觉得常辅态度有什么不对,俯下身行礼完毕,就跟常辅说了如今京城满天飞的流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瞧着,好似事情有些不对劲。”
具体不对劲在哪儿,陈德忠说出来了:“茶楼饭馆总聚着不少人听这些无稽之谈,市井之中如今竟然已经有人编了儿歌赞恭王贬低太子和太孙殿下,还影射圣上的病是出自太孙殿下的陷害......如今已经不少风言风语了,御史们也都蠢蠢欲动......老大人,您快给想个办法吧,这么下去可不成啊,这么下去,殿下他不是要被说成罪大恶极的罪人?就是底下的关隘守将们也会人心惶惶啊,更别提如今崔总制还远在西北抗敌,生死未知呢.....”
这朝廷现在要是乱起来,那大周才是真完了。
想到这点,两人又都不由自主的觉得心寒,恭王为了这个位子,可真是多不要脸的手段都使出来了,现如今不仅外头引了鞑靼人入关,还妄想把京城搅的天翻地覆。京城乱,天下岂不就更乱了?实在其心可诛。
常辅身子朝后靠在椅子背上,舒缓了腰间的疼痛,抬眼看了他们眼:“还听说了什么,都说说,别瞒着,说吧。”
如果只是市井之中的流言,这两人也不会慌成这样,恐怕还有别的事,他敲了敲桌子,引得两人都看过来:“直说罢,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啊,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两人都回过神,陈德忠看了付友德眼开了口:“收到了消息,史御史准备上书......”
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史御史,当初举把陈阁老拉下马的那个史御史,只要他上的折子咬死的人,非死即残,常辅挑了挑眉。
陈德忠见常辅挑眉,心里更慌几分:“别人就算了,史御史不是般人,他要是上书,那这天下人都会觉得殿下真的是恭王檄文里所说的那样无情无义的人。”
付友德在旁点头,还补充道:“史御史他们还打算让内阁裁决政事之余再下令让三司会审圣上昏迷事......”
显然就是把流言当真,觉得真的是周唯昭为了上位害了建章帝了嘛。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这么蠢,明摆着的,现在建章帝活着对太孙殿下才是最有利的,太孙殿下莫不是疯了,才会下手去害建章帝,还挑在自己都还没被册封皇太孙,被授皇太孙金册宝印的时候。可是没办法,现在人人都这么说,还说太孙殿下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是因为怕恭王打进京城来跟圣上说明冤屈,更甚的,有的直接就说圣上已经觉得恭王冤屈,想要彻查此事,所以周唯昭才狗急跳墙的,反正怎么不好怎么说,实在是太让人气愤又不安了。
二人说完了,眼巴巴的看着常辅,异口同声的请他想个法子。
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们就算是有为自己着想的心思,可是说起来,也实在是担心朝廷真的败在韩正清跟鞑子的里应外合之上。
常辅面上却半点惊骇之情也没有,甚至还笑了笑。
这笑叫陈德忠和付友德都呆了,常辅这......现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怎么还觉得史御史上书的事儿挺值得高兴?这也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吧?
付友德壮着胆子愁眉苦脸的喊了声:“辅大人!”见常辅转过了头收了脸上笑意,才看着他:“大人,这可不是儿戏啊。现在传言甚嚣尘上,您不是主张叫殿下监国的吗?这么闹下去,恐怕要生大乱子,现在当务之急不就是要找人出来代行天子职责吗?若是太孙殿下遭受此等污垢,到时候鲁王肃王二人......如果真的又连鲁王肃王也分别闹出来,那么可真是糟糕了。”
这也是付友德跟陈德忠之所以急的不行的原因之,毕竟如果周唯昭不是无可替代的,他虽然是太子的儿子,可是毕竟还没被正式册封,反倒是鲁王肃王都已经当了许多年的藩王,位高权重,又有宋贵妃的小皇子,说起来,周唯昭的名声要真是臭不可闻了,朝廷就难保不推这些人出来。
“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他说:“可是现在史御史这不是还没上书吗?那就等他上书了以后再说吧。”
他笑了笑:“不要急,这还只是开始。”
说完了又看着两人:“你们还是不要管这些事了,最近这风起云涌的,说不得船就翻了。”
大人物说话就是从来不肯说透彻,连付友德这个太子詹事都没弄懂常辅这莫名其妙的番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由就插嘴道:“可是......”
“没有可是。”常辅打断他们:“现在切都还没生,怎么好做出决断?总得等事情先闹出来嘛。堵不如疏,闹出来,才是好事。”


第一百零六章 民怨
他们无可奈何,常辅位高权重人老成精,他们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全然不是对手,这回能得到常辅声警告都已经算意外之喜了,其余的,也着实不好苛求太多,何况常辅如今也明摆着不想再多说,只好双双告辞出去。
等他们走了,常大老爷进门来:“这两人其实也不是那么糊涂。”
虽然当初立场有些摇摆不定,可是那也是太子宠妾灭妻在先,他们作为臣属,站队自然是要跟着太子的喜好来,现在能摆清楚位置也算是难得了。
常辅眼睛有些酸涩,照惯例接了儿子递过来的锦帕覆在眼睛上,觉得干涩的眼睛好受些了,方把帕子扔笑道:“直也不糊涂,陈德忠是太过精明了些,太想投其所好了,而付友德,他直都在劝太子重视嫡庶的。这两人.....也算有心了。”他说完,见儿子开始替自己整理书桌,又问:“史御史那个老东西,真的上钩了?”
常大老爷有些无奈的把摞信给收集到起放在个竹筐里,听常辅这么说手抖,忍不住苦笑:“父亲,您说这话,好似史御史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似地。还不是上了您的当了,如今要冲在前头当个马前卒。”
常辅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却忍不住扑哧声笑,瞪了常大老爷眼:“瞎说什么,什么上了我当了?这人就算是没有我去挑拨,听见那些流言也肯定要来拼命的。”
常大老爷点点头,这倒是真的,史御史为人最是刚正不阿不过,这个人是不要命的,为了心中的正义和公道豁出性命的事情做的多了,他听说恭王起兵造反竟然可能是被太孙威逼暗害所致,当然要心痛百姓们遭受的这等池鱼之殃,更别提现在京城中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的还说周唯昭暗害了建章帝了,史御史能忍得住才怪。
常大老爷点完了头,气把书桌收拾干净了,又回头看着常辅:“可是这么玩,会不会过了啊父亲?”他在常辅对面坐下来:“闹的太大,恐怕真的会人心浮动,毕竟福建那边还在打仗,而湖北那边还有数以万计的灾民们没有着落呢。这个时候旦事情脱离咱们大家的预计,那可就很难收场了。”
什么很难,是根本就不能收场了,那到时候,他这个辅也就只能死以谢天下和大周列代皇帝了。
常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倒是并不紧张:“总要试试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韩正清跟范良娣和恭王在京城经营了太多年,根基太深了,不这么做,党羽怎么挖的完?”
要是挖不干净,像是现在这种事就会层出不穷,根本不会有停止的天。
“替我磨墨吧,现在担心这么多也于事无补,箭在弦上,不得不了。”常辅说了声,又问:“明天仿佛是长宁伯府四公子的践行宴?”
常大老爷应了声:“是啊,殿下和跟太孙妃都是要亲去的。”
常辅哦了声:“多派些人跟着,别出了事。”
明天肯定还是得闹场的。就算韩正清的人不恼,宋楚宜和太孙殿下为了推波助澜肯定也会演场戏,混乱的时候,就更要注意安全。
常大老爷低声应是,自去安排了。
第二天果然就出了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流言传的太过热烈沸腾,民怨激增,战事危急,百姓们和朝臣们的愤怒难免就要找到个宣泄口。
而这个宣泄口,自然是该在恭王要讨伐的周唯昭和祸国殃民的天降灾星太孙妃宋楚宜身上,拦路挡仪仗的人围了层又层,冲在最前面的还是批僧众,盘坐在地上团团念经,口口声声替元慧和皇觉寺三百余人喊冤。
说是宋楚宜天煞孤星的名头实在是如假包换,元慧大师全然是因为说中了事实而被长宁伯府和太孙妃杀人灭口栽赃嫁祸,才招致了如此灭门大祸。
杀僧向来被视为不祥,可当初下命令的毕竟是建章帝,也就没人敢说什么,现在建章帝死了,局势却自然不样了,当然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围观的民众指指点点,就算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奋力阻拦,也没能把他们给阻隔开。
要是这些僧众说的是真的-----那这位太孙妃可真是灾星下凡了,皇帝陛下病了,鞑子快打进关内来了,这太孙妃可不就是真的灾星嘛?
不会儿又有学子们哭天喊地的扑到边上,此起彼伏的指责周唯昭耽于美色不顾人伦大义,只差指着鼻子骂他害了建章帝抬高太孙妃的娘家长宁伯府了。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以为皇太孙殿下不管怎么样也该出来解释解释的,可是周唯昭却半点解释也没有,仍旧在马车里动不动,半点动静也没有。
众人越觉得失望,甚至有激动的民众已经开始卷起袖子往仪仗队里扔菜叶子臭鸡蛋。
青卓和含锋小跑着跑到马车窗户旁边,压低了声音抹着汗请示周唯昭:“殿下,现在咱们怎么办......”
这闹的可就太厉害了,含锋犹豫片刻:“殿下要不要出来......”
宋楚宜的声音先传出来:“不必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错什么。绕路走吧。”她似乎冷笑了声,又吩咐:“叫五城兵马司的人整顿秩序!”
句话说出来,旁边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整个人脸色都变了,片刻后才恭敬的应了声是,骂骂咧咧的吩咐人全力阻挡这些百姓靠近。
似乎是实在被气急了,宋楚宜隔着窗户又吩咐:“调顺天府的衙役来,闹得最厉害的,通通拘禁起来,审问审问是不是鞑靼人的奸细!”
自始至终太孙殿下也没开口说过什么,围观的百姓们轰然闹开了,又觉得传言果然是真的-----太孙殿下可不就是跟鬼上了身样对太孙妃言听计从嘛?这么大的事,太孙殿下居然都由着太孙妃作主,还看着太孙妃这么嚣张跋扈,下这样过分的命令!


第一百零七章 黑手
人群忽而沉默下来,目光极为一致的盯着不远处的仪仗队,似乎想知道太孙殿下会怎么应对,想知道太孙殿下是不是当真这样纵容太孙妃,不管太孙妃是对是错。
隔不多久,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骂的更厉害了,抬高了声音吩咐:“娘希匹的,你们都聋了吗?!殿下和娘娘有令,冲撞太孙殿下仪仗的,通通治罪!”
百姓们懵了,片刻的沉默过后就有铺天盖地的唾骂声响起,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真是没想到,殿下居然是这样的人!”有民妇掩饰不住心里的失望,朝地上啐了一口:“亏我当初还骂恭王是狼子野心呢!”
提起了恭王,立即就有人紧跟着附和:“说的是说的是!现在看来,那传言也未必就是假的啊,唉,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太孙妃......太孙妃还是太厉害了一些啊......”
明眼人都瞧的出来,如今五城兵马司的人态度如狼似虎,全然是受了太孙妃的指令,可是太孙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就这么麻木的看着太孙妃指使人来对付他们这些百姓。他们越发的觉得恭王的讨伐檄文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太孙殿下从前款和仁慈平易近人,可是或许那是表象呢?现在见圣上病了,就露出这样肆无忌惮的真面目来,不,或许连圣上的病......
思及此,百姓们愈发的骚乱起来,有性子烈些的,已经开始指天大骂,僧众们也都开始齐声念佛。
或许是这念经的声音太大,或许是这些和尚们的光头在这样的太阳底下越发让人不能忽视,原先还只是限于口头上辱骂的民众们终于忍不住了,不知是从哪里飞出了一只鞋子啪的一声重重的打在了拿着排棍拦路的衙役脸上,紧跟着就有第二只第三只,到最后,成排的衙役们被逼着如同潮水一般后退,百姓们越过坐在地上的僧众,潮水一般的又拍向正准备绕路的太孙和太孙妃的仪仗。
常大老爷站在临街的露台上看了半响,若有所思的点头。
大管家吓得面无人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太孙妃也太过了......何必非得跟百姓们强着来呢?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故意跟百姓们过不去吗?原本就民怨沸腾了,她再这么一闹,太孙殿下的名声只会更臭。”
要的本来就是更臭的效果,常大老爷目光紧紧盯着被衙役和金吾卫羽林卫围在中间的太孙的那辆四匹马同拉的马车,眼光闪烁没有说话。
这位太孙妃,就跟父亲说的那样,她揣摩人心的本事无人能及,见缝插针利用人心来达到目的的本事也无人能及、
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而已,这份本事......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有的,他布置为何,听见底下排山倒海的喊灾星的声音,忽然打了个冷颤。
“真是个灾星了......”徐大带着几分笑意也站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延伸出来的飞桥上,遥遥的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朱雀街和疲于奔命的金吾卫羽林卫们:“这位宋六小姐人如其名,果然脾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她脾气要是小,良娣娘娘和世子爷能是那个下场?”有人嗤笑了一声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那辆马车:“也幸亏她有这么个脾气。”他说着,见徐大笑的更开心,也跟着笑了:“就像咱们侯爷说的,人的脾气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不需要再忍的时候,只会越发的肆无忌惮,不会更加收敛。现在他们自以为局势是对他们有利的,当然看不到底下的民怨沸腾,也不觉得御史们的愤怒有多吓人了。毕竟年轻嘛......”
年轻,自以为是,自以为无可取代,真是笑话。
徐大眼睛里的笑意不变,回头去看那人:“安排好了吗?史御史那个老头子还听使唤吧?”
“什么使唤?”那人失笑:“您可别这样说这位铁面无私的御史大人,其实也不用咱们怎么撺掇,史御史本来就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听到那些流言,自己就坐不住了。何况今天这事儿......”他指了指闹的更加沸反盈天的朱雀大街:“只要今天的事传扬出去,绑着史御史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说着,嗤了一声,又道:“只是,陈翰林和郑大人怎么办?他们在牢里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徐大并不当回事:“这有什么?他们必定会撑得住的,内奸撑不住倒是真的。”
他早在锦衣卫抄家之前就已经望风而逃了,不过还是留个内应在陈翰林府里有备无患,毕竟陈翰林闹的这么利害,不引人怀疑都难嘛,既然如此,他们要找内奸,那就如他们所愿咯,找到了内奸,自然就不容易想那么多了。
“不过也无所谓。”徐大不再看下去了:“反正也就是这些日子了。”他说着,又肃了脸色:“只是......宫里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建章帝已经病倒了,宫里卢皇后又病歪歪的,正是趁机接东平郡王出来的好时机,可是不知道怎么,宫里那个内应接到消息都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可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又出了什么问题?
只可惜现在太子妃掌管宫闱,他们又不好引起动静,否则还是该再往里送个消息,别的都不要紧,唯有东平郡王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东平郡王要是出了事,他们就算是把京城翻了天,回去也要被韩正清大卸八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