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珏没等她自己为难,先寻了由头把宋琰支开了,不是为了瞒着他让他浸在蜜里,而是他知道的太多,危险就越多。
宋楚宜这才接着说下去:“在我梦里,卢家最后......卢大爷当了江浙总督,成了大封疆大吏之......”她见宋珏惊讶的根眉毛挑的老高,眼里带着丝茫然和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不仅如此,重华还嫁给了韩止,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兼锦乡侯夫人......”
宋珏只觉得太阳穴开始抽抽的跳的厉害了,盯着宋楚宜,半响才问了声:“你的意思是.....卢家或许有蹊跷?”
要是没有蹊跷,怎么端王上位,他们这些周唯昭的血亲母族还能不衰反盛,甚至当上江浙总督?而且卢家怎么会把嫡长女许配给韩止?
这里头简直处处都透着蹊跷,饶是宋珏沉稳,也不由得觉得心跳漏跳了拍,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几圈:“卢家......”他看着宋楚宜:“你同殿下说了吗?”
卢家对于周唯昭的作用简直不言而喻,卢老太爷待周唯昭甚好,听周唯昭几次提过,是卢老太爷出面求的张天师,也是卢老太爷把能给的亲信都给了周唯昭。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又是周唯昭的亲祖父亲母族,要周唯昭对他们起疑心简直太难了。
这事儿说出来,周唯昭再疼宠宋楚宜只怕也不能信,不仅不能信,还要觉得或许是宋家在其中调唆。
宋楚宜摇了摇头:“倒不是跟哥哥你担心的那样,怕他不肯相信。”她提起周唯昭的时候,先前那丝惶恐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满满的的信赖:“我说的,他就会信的。只是......”她面上的温情又立即消失,变得冷酷无比:“只是,他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同龙虎山和卢家脱不了关系,他知道了,这两帮的人就都知道了。我始终是不相信韩正清只在他身边埋了青柏这么个钉子的,别的不说,郑柏虎不可能就只能安排个人这个本事吧?更别提若是卢家也真的有蹊跷的话......”
意思就是周唯昭身边现在只怕处处都是陷阱,宋珏听的心都忍不住提起来,先叮嘱宋楚宜:“你悄悄嘱咐太孙殿下声,让他......”
说完了又觉得不妥,还是那句话,之前查青柏周唯昭还没什么大意见,可是人换成是他从小依赖到大的亲人,那就又不样了。
他咽了之前的话变了话风:“算了,我同驸马商量商量。”
叫叶景宽多多上心,至少先得保证太孙殿下的安危。
宋楚宜倒是不大担心他们会对周唯昭不利-----周唯昭的功夫学的极好,而且自从他在阳泉中毒吃过亏之后,张天师就干脆去信给了太白真人,两个老头子研究了好阵,给周唯昭研制了不知什么成分的解毒丸子,周唯昭是片刻不离身的,这点,纵然是青卓也左右不得周唯昭,更接近不了那个装着丸子的带着机关的镂空翠香囊。
她担心的是卢家的人以别的法子害周唯昭----韩正清这人偏执变态的很,恐怕比韩止还更加可怖些,他要害人,通常不会那么干脆叫你死,必定是要你生不如死的。
她又把东平郡王周唯琪的提醒说了遍,然后看着宋珏:“我已经不大方便见赖大人了-----最近朝里御史们盯着东宫的不在少数,连我出门次数稍多也要遭弹劾。哥哥替我去见见赖大人,然后请赖大人帮我好好查查卢家。”
她眼里闪着光看着宋珏:“还有卢重华在惠州失踪的事,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卢家的反应太奇怪了,卢大奶奶拼命想找人。可是卢大爷却好似双手推当做没这事儿,干脆利索的就说卢重华已经死了,还责怪卢大奶奶放纵了卢重华。这不对劲。”
这的确不对劲。卢重华毕竟是卢家的嫡长女,是卢大爷的嫡长女,卢大爷之前来京城还打算把她嫁给周唯昭,按理来说应该宠的如珠如宝才是,听说了没有尸,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先跟卢大奶奶的反应样,到处搜查寻找才是,怎么就二话不说的认定女儿就是死了?
宋珏心里过了遍,立即已经把应对之策在心里过了遍,朝着宋楚宜点头应承:“卢家的事儿,事无巨细,我让赖大人去查。卢重华的事......”他想了想:“我叫清风先生去。”
宋楚宜有些吃惊:“清风先生?他还要陪着阿琰去蜀中啊!”
“是他自己说的,先不去蜀中。”宋珏想起清风先生就忍不住无奈:“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你知道的。现在京城风起云涌,他当初就打算到湖北去闹场,现在怎么可能甘心陪着阿琰避风头。”他见宋楚宜皱眉,又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清风先生不能跟着去也没什么,祖父已经决定叫应先生跟着阿琰同去了。也是样的。清风先生......等处理好了京城的事儿,再送他去也不迟。”
这么说,清风先生倒的确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论眼睛毒辣和识人之明揣度人心,再没比清风先生更擅长的人了。
第九十二章 带到
宋楚宜郑重交代完了,宋琰也正好进来,身后还跟着荣成公主,荣成公主行色匆匆,气喘吁吁的进来站定了,看向宋楚宜道:“西北那边来了消息,驸马听说你和宋大少爷都在府上,让你们也一同去听一听。”
西北的消息,这么久了宋楚宜和宋家也就跟寻常人一样,听到了肃州大捷的消息,除了这个人人都能知道的消息,崔绍庭并没再往京城送信,马三和马旺琨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了,崔绍庭不信任送信的渠道,除非是天下人都能知道的消息,否则绝不会往京城送。
可是现在,怎么又说来了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来,脚步不停的跟着荣成公主到了书房后头的暗阁。
来的人自称是韩正清儿子韩阳身边的随从,听名字就先吓得叶景宽看了宋楚宜一眼,韩正清,韩家这两个字,真是听的人心里都打抖起厌恶。
可那人长得虽然有几分机灵,眼神却还算干净,瞧着就不是个惹人厌恶的,何况既然敢来,必有缘故,叶景宽见宋家姐弟两人都没反应,先点了点头,问他:“来报什么信?”
那人有些为难的样子,他跟兄弟一起来的京城,是乔装打扮成了西北逃难的灾民的,虽然说还算顺利,可是走了这么一路,兄弟已经病的不行了,此刻还在城外的破庙里呆着,自己也脚底生疮手上流脓,要不是这公主府的人并不曾狗眼看人,他还真进不了公主府的门,更别提见到驸马了,他看着叶景宽,先嘟囔一声:“侯爷说让我来找您,又让我把信儿告诉太孙殿下和太孙妃的......”
宋珏耳朵尖,一听就觉得稀奇,他嘴里的侯爷总不能是韩正清-----韩正清除非失心疯了,才会让儿子把人往叶景宽这里派,除非是为了行刺,他有意无意的拉着叶景宽后退一步,问那个汉子:“哪个侯爷?你要是有什么事,尽可直说。我是太孙妃的哥哥,驸马是太孙殿下的姑父,我们听了,也是一样的。”
那人的确是个机灵的,见宋珏这模样就知道人家起了防备,登时急了,掏出定远侯给的玉佩来给他们瞧了一眼:“定远侯......定远侯叫我来的,我可不是细作......”
听见定远侯三字,三人都吃了一惊,看着他半响没回过神来,老久叶景宽才问了一声:“定远侯他没事?”
那人抹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忙摇头:“没事,没事。”不敢耽误,把定远侯如何说动了韩语,如何跟韩语一起说动了韩阳,并且如今打算一起去诓骗了白鹳那威海卫跟镇南王里应外合拯救晋中的事说了,这才道:“真是定远侯派我来的......”
定远侯给的那块玉佩是当年镇南王送的,叶景宽一眼就看出来,一颗心跳的厉害,几乎喜极而泣:“真是定远侯的东西!是我父亲当年亲手送给他的。”说着就立即问那人:“定远侯让你来,还说什么?”
虽说他总觉得自己父亲肯定还活着肯定没事,可是越久没消息他心里就越发的害怕,派出去的人也都石沉大海毫无音讯,早已经担忧的不行,现在听了信,只觉得一颗大石头落地。
那人把定远侯的交代说了,又道:“就是这事儿,侯爷让我告诉太孙殿下,韩正清的动作只怕不小,让殿下多多提防,除此之外就没了。”他一摊手:“至于侯爷自己跟王爷的事儿,他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成了,自然是好,不成,也是为国尽忠。”
竟然又是为了提醒而来的,韩正清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手段留在后头施展?宋珏眉头皱的厉害,跟宋琰一同回了家,打听了晚上宋程濡在家,就直奔书房。
先是把宋楚宜说的关于卢家的事说了,听宋程濡说严查卢家和惠州卢重华失踪的事,应了声,然后才又提起这次朝堂上有人撺掇着建章帝杀孙的事来:“定远侯专程派人上京来,就是为了提醒一声,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您看,这会不会是个开头?”
这个孙子的鼻子向来比寻常的人要灵敏的多,宋程濡满意的看着他点头:“若是我没猜错,这的确才只是个开头。”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旁边的座位叫他坐了,等了一会儿清风先生一起到了,就道:“小宜说不要打草惊蛇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韩正清想要在朝中闹事,这只不过是个开头,让他们闹吧,破而后立......这个脓包,总得先从根上挑破了才好上药。”
宋珏有些不明白,清风先生就扔了手里的核桃壳朝他摇摇头提醒他:“大少爷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其实说起来简单的很。闹的越厉害动静越大,咱们才越好找找到底哪些人还在替韩正清和恭王办事嘛。”
宋珏有些恍然:“小宜说,祖父若是查出个所以然了,尽快通知她、”
宋程濡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别说,还真已经查出了些东西,譬如说,郑三思主和,就是因为陈翰林唆使的。”
他说着,又冲宋珏道:“既然小宜叫你去查卢家的事,你先去查卢家。至于朝中的这些事,都可以先放一放......圣上自然不可能真同意杀了两位殿下把他们送去军前。而既然不能答应,那帮人的后招就要来了。咱们大可不必惊慌。现在要担心的,反而是太孙殿下身边若是真的还有隐患,那一定得排查清楚。”
宋楚宜固然了解韩正清这种变态的想法,觉得他必定是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好,可是谁知道韩正清这回会不会就想着干脆利落的直接要周唯昭的性命呢?
这个险,不能冒。
见宋珏答应了,他又看着清风先生:“那就劳烦您走一趟了。”
清风先生半点不觉得劳烦,他开心的很:“早就想瞧瞧卢家,这回,我可得好好瞧瞧。”
第九十三章 灭口
清风先生回去就收拾了包袱,片刻都不耽搁,只是临走之前还是记得自己有个关门弟子,跑到宋琰的楚洲馆跟他喝了杯茶,笑道:“蜀中我是暂时不能陪你去了,这路上,你自己多小心。路上恐怕枝节频生,你自己瞧着,该剪的剪该修的修,别丢了我们的人。”
宋琰晓得清风先生的意思,点头应是,恭敬的送走了清风先生。
清风先生走的第二天宋楚宜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宋程濡打算引蛇出洞叫韩正清的人使劲闹,也就对朝中最近主和派风头大盛的事并不怎么担心了。
不管怎么闹,招安是决计行不通的-----只要建章帝不点头,谁能真的下令招安?这些人闹的再厉害,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去瞧了卢皇后便同卢太子妃说了要出宫的事,卢太子妃向来从不对她的事多问多说,闻言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只是嘱咐她要多带几个人。
周唯昭如今吸取了教训,往她身边放的两个女道兵是天师夫人亲自挑的,个叫绿萝个叫绿苑,都是比青卓他们大上许多的,如今足有二十二三岁了,宋楚宜出门如今都是她们跟着。
只是这回才准备好了要出门,就出了事。
消息是从前殿传进来的,青卓说西北那边再送了战报来,可惜这次不是捷报了,这次出了大事,也查虽被困庆州府,可是他的弟弟却率领剩余的万人马直奔紫荆关,紫荆关守将袁虹战死。
建章帝闻听消息大怒,朝堂上主和派的声音越的响亮,郑三思等人都说主和不是为了怕鞑靼,而是为了黎民百姓着想,再说父子哪有隔夜仇等等的道理,直把建章帝气的当堂把奏折摔到了他脸上大骂他卖国误国。
“人家都打进来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打着求和的主意!你们让朕日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青卓把头压得很低,看起来也很是愁闷的样子:“还有糊涂人弹劾崔总制的,说他领兵打了肃州下来之后就再无寸进,反而叫也查等人得了方便,怀疑他是故意给也查放水.......”
御史们都是风闻奏事,香的臭的都由他们张嘴。
宋楚宜嘴角挂着点冷笑,问青卓:“那现在情况如何?”
青卓摇头叹气:“圣上生了气,把带头闹事的都革职查办,轻的年纪大的都抬下去到左顺门打了板子......”
宋楚宜隐约知道韩正清到底想闹什么了,说来说去,这人其实跟韩止差不多,就是喜欢在后头推波助澜的看着浪头把人给卷进去。
她没说话,青卓就有些慌:“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连太孙殿下也有不是......”
青卓没敢跟宋楚宜说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御史们还有弹劾长宁伯府跟崔绍庭好大喜功,不顾黎民百姓,陷建章帝于不义的事,连周唯昭也被参了本,说他枉为储君,却不顾百姓生死,纵容宋家崔家如何如何云云。
宋楚宜却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周唯昭不受弹劾她才觉得奇怪,韩正清不就是想要这样吗?恭王都不要名声脸面了,他倒是还想着要名声跟脸面,想把周唯昭踩进泥地里。
“现在还不是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宋楚宜看了他眼:“先别慌,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慌也不迟,你既然来了,不如先陪我出去趟。”
青卓向来是很听宋楚宜话的,见她这样镇定,也跟着松了口气,听她说要出门,才有些茫然:“去卢家吗?”
卢大奶奶虽然万分不愿意相信卢重华的死讯,可是这么久没有消息,连卢大爷都送了信进京来,让卢大奶奶不要胡闹,卢大奶奶跟卢大少爷很快要回老家去了。
宋楚宜摇摇头,卢大奶奶她去看过次,可卢大奶奶连见也不肯见她,说是病的连床也起不了,昏昏沉沉的。
卢家这样的态度,她去的多了,要是卢家真有什么蹊跷,反而打草惊蛇。
“去黄大仙庙的宅子里。”宋楚宜说了声,由着青桃披上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紧了紧风帽,帽子上层白绒绒的毛边衬得她的脸越只有巴掌大小。
黄大仙庙的宅子宋楚宜已经许久不去了,上次青柏就死在隔壁,青卓也很久不去了,闻言哦了声,并不问宋楚宜去做什么,屁颠屁颠跟在宋楚宜后面。反正他家殿下多信他家娘娘,他就多信他家娘娘,宋楚宜说去哪儿就跟着去哪儿就是了。
他们照常是先去荣成公主府上,然后又从荣成公主府角门换了普通马车出了门,这才拐去黄大仙庙那里。
青桃敲了敲门,马旺琨就立即手脚利索的把门槛卸了,由着马车路驶进中门,然后宋楚宜才下了马车。
“算着您就该来了的,天天等着呢。”马三喜气洋洋的迎出来:“给您拜年。”
这还是过了年宋楚宜头次见他们,听见他们这么说,也笑着点头,吩咐青桃把准备好的礼物都拿出来,给马旺琨和马三女儿的礼物尤其的重,他们俩的媳妇儿都忙跟进来磕头。
宋楚宜都叫免了,寒暄了几句,这才问马三:“人呢?”
“后头厢房呢。”马三应了声:“有孙招娣守着,您过去,还是我过去把他给弄过来?”
青卓歪着头没搞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看看宋楚宜又看看他,满脸茫然。
孙招娣是孙二狗的亲妹妹,脑子不大好使,却也因为脑子不大好使所以格外认真的缘故,有身极好的功夫,孙二狗临去福建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再三托宋楚宜好好照顾她,听说是孙招娣在守着,宋楚宜笑了笑:“还是过去吧。”
青桃也跟着笑:“给孙大姐带了新衣裳,她指定喜欢。”
可这回到了后院,马三招呼了声,孙招娣却并没跟从前样欢天喜地的迎出来,院子里安静得很,半点人声也没传出来。
马三快步走了几步推开了院门,再转过头的时候目光僵直脸色难看的仿佛是见了鬼。
第九十四章 要命
院子里的血腥气隔着老远都直直的冲进人的鼻腔里,青卓已经意识到不对,几步上前站在马三身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出事了!青莺面色大变,朝青桃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然后结结实实的出了声惊呼。
这回连青桃也没能拉得住宋楚宜,宋楚宜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院前,目光触及处都是鲜红的血,院子里那颗枇杷树底下都流满了血,绿的叶子暗红的血,看的人头晕目眩。
宋楚宜不由自主的后退步,看着面前的片狼藉,头次不可抑止的愤怒起来,然后她率先越过了马三,疾步走进院子,穿过染了血的石板小径,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飞跑进了穿廊,啪嗒声伸手去推门。
马三和青卓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齐齐的扑上来左右挡在她身前:“娘娘小心......”
门啪嗒声被推开,屋里横七竖的躺着四五具尸体。
宋楚宜眼皮剧烈跳起来,视线先看向大开的窗户,颤抖着手去探躺在地上浸在血泊里的孙招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冲马三道:“追!有消息了,不要再回来......”
马三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宋楚宜的意思,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个飞身从窗户里扑了出去。
死的不止是孙招娣,还有其余几个崔绍庭送给宋楚宜的人,他们跟着宋楚宜这么多年了,路风风雨雨走过来,再难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差点丢了命,差点。
可是现在,他们是真真正正的没命了。
青卓几乎都能看见宋楚宜血红的眼睛里隐藏的恨意,他还从未见过宋楚宜戾气这么深重的时候,犹豫着往前走了步站在宋楚宜旁边想要说些什么,宋楚宜却已经动作极快的站起身来,朝着身后随后听见消息闯进来的马旺琨等人吩咐:“走!”
走?!青卓时没反应过来,马旺琨等人却反应极快,对宋楚宜的命令毫不迟疑,立即下去布置了,这周围的地方他们都是踩烂了的,怎么走的最无声无息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不过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收拾完毕,井然有序的从后门退走了。
宋楚宜由青莺青桃和青卓护着,也极快的从角门上了马车,走之前,她特意朝隔壁看了眼,她曾经无数次靠着隔壁脱险,可如今......
宋楚宜的脸色简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连荣成公主见到她都被吓了跳,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她身上还沾着血。
“这是怎么了?”片刻后荣成公主才反应过来:“有刺客?!要不要找......”
宋楚宜神情恢复镇定,眸色深深,语气平平板板冷到了极点:“不必,谁都不必找。姑姑,我要见见姑父。”
荣成公主有些愕然,可立即就答应了,吩咐人去前头请叶景宽。
叶景宽见了宋楚宜身的血也吓了跳,可他还来不及问,宋楚宜已经先把黄大仙庙宅子的事说了,看着叶景宽深深皱起来的眉头又道:“现在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应该已经赶到了,如果我走的慢正好在场,那么,明天御史弹劾的就不止是太孙纵容长宁伯府和崔绍庭好大喜功了,还有太孙妃草菅人命,私下虐杀龙虎山道长,以报私怨。”
青卓倒吸了口冷气,刚才的震惊总算是缓过来了,恶狠狠的跺了跺脚:“谁这么狠毒!”
设这样的毒计,既杀了郑柏虎灭口,又杀了宋楚宜身边亲近的亲信,还逃走了把信报给了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
郑柏虎在明面上可什么罪也没有,硬要说有,也就是曾经在天师府的时候说过元慧的预言是没错的吧,现在他死在宋楚宜在的地方,宋楚宜的宅子里,宋楚宜如果又被当场撞见,当然脱不了关系。
叶景宽也反应过来,低声问道:“是谁?!”
是谁杀了郑柏虎灭口?郑柏虎来京城的消息被压得严严实实,他也不过是宋珏来的那天才知道,而黄大仙庙的那座宅子是宋楚宜的,他也是才知道不久。
韩正清究竟是有多神通广大?他安排在周唯昭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很快就有结果了。”宋楚宜咬着牙,嘴角扯出个勉强算是笑的弧度,抬眼看着叶景宽:“劳烦姑父,顺天府的人没找到我,我的那些人身上也从不带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没人能扯到我头上,顺天府的人大约查不出什么头绪。还麻烦姑父到时候帮我个忙......”
叶景宽知道宋楚宜的意思,叹口气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安顿他们的身后事。”
“还有件事,劳烦姑父使个人去告诉我大哥声,说请他想办法递个消息给我。”
叶景宽皱着眉头很是不解:“这事儿,跟韩正清有关,他到底想做什么?”
“跟猫捉老鼠样的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让我们身败名裂。”宋楚宜说的很快,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整个人如同浸在了冰窖里,浑身都散着凉意:“让他闹吧,他闹的也快了。”
叶景宽心惊肉跳,韩正清远在西北,又能让也查的人连紫荆关守将都杀了,紫荆关摇摇欲坠,竟然还能把手伸到京城来把京城局势搅弄的天翻地覆。
可宋楚宜说快了,他瞪着眼睛,觉得这个小姑娘没从前那样可信了:“什么快了?”
宋楚宜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才冷漠的道:“他的命,快了。”
韩止当年差点让马旺琨身死,她就让韩止家破人亡。
现在韩正清要她和她亲人的命,又的的确确杀了她的人,她定要韩正清生不如死!
屋里安静的吓人,荣成公主听的牙齿有些想要打颤,好容易才忍住了,看了宋楚宜眼才反应过来:“先去把衣裳换了吧......”
不然这浑身带血的模样,照样容易令人把她跟黄大仙庙的命案联系起来。
第九十五章 和亲
陈翰林等在屋子里有些发抖,实在坐不住,只好站起身来不停在屋内走来走去的原地踱步,太吓人了,徐大这人怎么这么凶残......
徐大很快就进来了,头发上抹了发油亮的出奇,见了陈翰林先问一声:“怎么样?当场人赃并获了吗?”
“什么人赃并获?!”陈翰林有些激动,声音开始发抖:“根本没见着太孙妃!太孙妃从头到尾都呆在荣成公主府上,半步也没离开过!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显然是被连日来建章帝在左顺门痛打那些上招安折子的人的行径给吓坏了,整个人都立起来,看着徐大有些焦躁:“现在怎么办?杀了太孙妃的人啊,那是太孙妃的人......”
徐大目光冷静的看着他,从头到尾只有在他说没人的时候挑了挑眉,等陈翰林说完了,他才哦了一声:“打听的很清楚啊,就是今天出宫。她出宫怎么可能不去宅子里?肯定已经去过了的......”徐大停住话头,这位宋六小姐,看来果真如同传言中的那样不好对付。
可是好不好对付都不要紧,他看了焦躁不安的陈翰林一眼,出声安慰他:“行了!瞧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放心吧,他们没空来找你的麻烦,他们忙着呢。”
陈翰林气的发抖:“你们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到底要做什么?!好好的,怎么把事又扯到太孙妃身上......?”
徐大有些不耐烦的站起来:“不该你问的你就别问,该你做的事你做好了就是了。”一面又道:“明天轮到你们上场了,折子写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