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宜压低了声音,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都同赖成龙说的清清楚楚,末了看着赖成龙明显呆若木鸡的脸色笑了笑:“赖叔叔您看,就算恭王已经闹的满城风雨并且把矛头直指我们,可我敢直接把他勾结韩正清的事同圣上说么?”
一说,之前太子勾结韩正清的事也要曝光。
赖成龙只觉得额际的冷汗都要下来,真是恨不得没来这一趟,奈何现在要下船也晚了,如果真如宋楚宜所说,恭王还勾结了韩正清,那事态可真的丝毫乐观不起来。
“我说了又怎么样?我说了,恭王也照旧是卢皇后嫡子,圣上照旧会恼怒卢皇后......”
而太子虽然可恶,可周唯昭却也是太子的亲儿子!
宋楚宜粲然一笑,赖成龙会问这个问题就好,她肯定的摇了摇头:“不一样,恭王反出皇陵之后圣上反应如何?”
一边对恭王下了杀无赦的命令,另一方面却正式同内阁说了年后册立皇太孙的事。
赖成龙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
“圣上对恭王已经没有期许了,没有期许,自然就谈不上失望。”宋楚宜口吻始终平静,平静得似乎在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而正好借着这个事,坐实韩正清同恭王勾结的事实------大家都知道太子跟恭王势不两立,韩正清既然跟恭王勾结,自然就跟太子没关系了。就算以后韩正清或者恭王那里传出什么对太子不利的话来,我们也可以一推三四五,推的一干二净,说他们是刻意诬陷,是不是??”
赖成龙终于对女人的七巧玲珑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不由有些替太孙悬心,娶了这么个心肝都拐着长的妻子,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
赖成龙颔首,话既然说清楚了,毫不拖泥带水就站起来走了。
青莺拍了拍胸口有些心有余悸:“每次看见这位大人,我都吓得连整话都说不出来,姑娘你怪可怕的,不仅能谈笑自如,还敢同他卖关子。”
宋楚宜戳戳她的额头,领着她站起身来,回头看见马三,又停住了脚问他:“伤好全了?”
在城外马三为了应付恭王和太子派来的人手伤的不轻,休养了两三个月,最近才托了罗贵进来说他伤好了。
马三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好啦好啦。”一面又指着自己的脸:“被捂在房里养了两三个月,把我都捂白了!您可千万别再叫我去躺着去,叫我劈劈柴也好啊,我都快躺出病来了!”
初见时马三他们就是被当成杀羊和砍柴的来用的,青莺和紫云都忍不住笑起来,宋楚宜亦笑,又吩咐他:“待会儿把大哥送来的人一并送给赖大人,小心谨慎,别叫旁人知道。”
长宁伯府宋老太太已经等了宋楚宜许久,好容易听见外头喊了一声六小姐到了,才算是放了些心,拉了她的手抱怨:“有什么事连殿下都不能陪着你去的?还要用你大嫂子的马车.....”
宋楚宜环顾一圈屋里伺候的人,见她们俱都知机的退下去,就揽住宋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隔墙有耳嘛,连咱们家喜宴这么大的事对方都能叫人混进来,还在吃食上头动手脚,小心一些,总是没错。”
宋老太太提起这事儿就变了脸色,冷哼了一声恨得有些咬牙切齿:“若不是为了要揪出这些魑魅魍魉,当时就该一碗哑药灌进去,扔进黑煤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阴损的事也做的出来!”骂完了又问:“你去见赖大人,是为的什么?现在赖大人不是明里正赋闲在家么?”
宋楚宜把去见赖成龙时说的话说了,对着祖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打算:“总得先把太子留下的这最后一个烂摊子给处置好,否则怕最后还是要遗祸到我们自己身上。赖大人答应了,广平侯世子那里一旦招供,想必会供出不少人,拔出萝卜带出泥,恭王留在京城的眼线,也可拔除大半了,又恰到好处的把他跟韩正清绑在一起。”
不管韩正清如今究竟能不能帮到恭王,先在建章帝跟前把这事儿坐实了,建章帝自然会先下圣谕召韩正清回京,韩正清若回,回来的路上多的是办法杀了他,若是不回......那就坐实了锦衣卫对他的指控,就是乱臣贼子抗命不遵,作为三边总制的崔绍庭也能名正言顺的朝他动手。横竖他都是非死不可。
不管是为了把太子留的这点隐患清除干净还是为了单纯的处置韩正清这个或许难缠的祸害,如今最好都借赖成龙的手来完成。
恭王设了一个现成的局,她怎么能不叫恭王如愿?
“赖大人答应了?”宋老太太如今最担心的是赖成龙肯不肯答应下来,毕竟说来说去,这也是大事。赖成龙身上也算得上干净,未必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四章 收拾
韩正清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这样一个人留在外头实在是太可怕了,之前是因为顾忌着太子的事要被戳穿,又没有证据而不能动他,可是现在......
没有证据也得做出些证据来把他打成恭王一党,何况若是没有猜错,他本来就是恭王一党。
宋老太太担忧的也是这个问题:“小宜,如果赖大人照着你说的去审了广平侯世子,广平侯世子供出来的人里头没有一个能跟锦乡侯扯得上关系的呢?”
那怎么才能把韩正清这个锅甩给恭王背着?
很快宋老太太就打消了这个顾虑,宋楚宜回门四天之后,督办恭王失踪被劫一案的陈平上了奏折痛陈自己办事不力,以至恭王被奸人所害。
建章帝当庭震怒。
陈平又将功补过,言明自己已经查明了,广平侯世子竟给了马圆通余党消息,并且以权谋私给马圆通余党大行方便之道,才导致他们顺利劫走了恭王。
恭王死了,虽说天下人早觉得被劫匪劫走了这么久还没半点动静,八成是遭了不测了,可猜测和现实是不同的,他是真真切切的死了,建章帝下令礼部按照亲王规格将恭王的衣冠下葬-----也只能做衣冠冢了,听说恭王的尸骨都没找着,真是可怜啊。
怪道圣上发雷霆之怒,怪道身上当天便下令锦衣卫直扑皇陵,扣了广平侯世子。
广平侯祖上乃是跟着太祖开疆辟土的开国功臣,到如今已经绵延七代,向来领着守皇陵的重任,这么多年来也从没出过差错。
一旦出错,竟就是灭顶之灾。
广平侯世子入狱当天,广平侯就匆匆入宫,在太极殿里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惶恐至极:“费战自小同王爷情同手足,他怎么会勾结外人来对付王爷呢?”他撑在地上的手瑟瑟发抖,努力控制着颤抖声音,将话说的完整:“这一定是.....一定是哪里误会了......”
建章帝居高临下的在宝座上往下看,看着底下的广平侯埋得极低极低,忽而低头笑了一声:“你真的了解你儿子?”
广平侯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他的儿子自小就不需要人担心,小时候就表现得异常听话懂事,从不跟着旁的纨绔子弟一样惹是生非,什么事都做的很好,守皇陵这样枯燥的差事,他一做就是这么多年,也从没出过岔子,他原以为儿子能这样安安稳稳一生下去,再也没想到,就在他快光荣退休递上由世子承爵的折子的时候,忽然天就变了。
建章帝面上带着薄笑,透过眼前这个明显对儿子不甚了解的糊涂虫露出一丝冷笑,就好像看见了数月前还想着为儿子找借口找后路的自己。
“朕让你瞧瞧他到底是不是冤枉的。”他大手一挥,早已等在殿前的两个锦衣卫经历就飞快的进来,领着他径直出了皇城,到了锦衣狱。
锦衣卫的厉害,作为权贵子弟他向来深有耳闻-----陪着先帝打下江山的那批人,多有死在锦衣卫手里的,可从前毕竟只是听着害怕,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看见了。
他看着需要油灯才能照亮的阴暗的地牢,只觉得冰寒刺骨,可这些其实都不算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听见里头挂着镣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儿子的下人说了一句我招。
而广平侯世子费战,广平侯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骨头挺硬。”陈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笑非笑:“而且动作也挺快,还没等人审呢,他就用贴身藏着的刀片抹了脖子。”
广平侯冷汗涔涔,失去儿子的痛此刻根本感觉不到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建章帝会要见他,为什么建章帝让他来看看他儿子。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我......他死不足惜.......”
铁面阎王陈平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毫无表情,拿眼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卖关子:“是我们请圣上将你找来的,你儿子骨头硬的很,你家这奴才的骨头倒是没他那么硬。他招了,可他知道的东西不多,他说,你媳妇儿知道。你儿子既然死了,知道的也就是你媳妇儿了,你去问问。听说她骨头也挺硬的,要是我们动手,怕她不说。”
后头的话,他其实听的不怎么明白了,脑子都是一片混沌的,听什么好好似不大清楚,他跌跌撞撞的回了太极殿,直到双腿跪得发颤,才反应过来,上下牙都磕在了一起直打抖,根本控制不住。
他们家虽然是以军功起家,可这么多代下来,家里已经再没出过什么将才,他自己没什么大的宏志,可没料到,儿子倒是有这么大的野心。
建章帝一手拿着笔伏笔写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头也不回的道:“他同你倒是不像,更像他那个姓杨的母亲。”
广平侯一双腿抖得更加厉害,终于伏地不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朕给你一天时间。”建章帝终于纡尊降贵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让你媳妇说真话,朕再说一遍,朕只要真话。”
广平侯觉得自己如今就如同是砧板上被人捏住了脖子待宰的鱼,连呼吸都极为艰难,惶惶然的应了是,先回了侯府。
他不是个傻子,他只是跟总看不清自己身份的沈晓海不一样,只想守住这份荣耀过日子罢了。儿子能做那些事,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杨氏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姐?
他想起了素来爱念叨她侄女素来如何如何的妻子,想起了近来妻子替孙子挑选的长媳,恍惚是个姓王的?
姓王的,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到了妻子房里。
杨氏亦步亦趋跟上来,面色苍白无血色,跟个死人没什么分别------她儿子下狱了,下的还是杀人如麻几乎没人能全须全尾出来的诏狱!她只要一想到就觉得心如刀割惶惶然不可终日。


第五章 招供
“老爷!”她惶然攀上他的胳膊,立即就哭起来了:“怎么样了?!圣上不会对战儿怎么样吧?战儿跟王爷情同手足,他哪里会生出害了王爷的心思呢?!您跟圣上说清楚了没有?!”
广平侯目光定定的定在她身上,片刻过后忽而抬起手猛地一巴掌摔在她脸上。
杨氏被打的趔趄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没有站稳,等站稳了才偏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目光冷然的广平侯,尖叫了一声扑上去:“你疯了?!你打我......”
广平侯没有犹豫,抬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她右脸上,直把她打的站不稳摔在了旁边的桌脚上,登时血流如注。
杨氏被打的懵了,才刚要发作的脾气终于也无声无息的咽进了肚里,捂着脸不断后退。
“是啊,你说的是,他跟王爷情同手足。”广平侯声音森冷简直像要吃人,一字一句如同风里的刀,刮的人头皮发麻:“所以连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都敢做!”
杨氏一瞬间面如死灰,原先还气鼓鼓的瞪着他的眼睛顿时不自在的躲闪开去,可片刻后她又忽然反应过来似地,直扑广平侯,面色惊恐的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你......”
广平侯没说话,他搬了把椅子哼哧哼哧的坐下,头上仍旧汗流如雨,抿唇阴恻恻的看了一眼杨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们做的无声无息?”
事实上,杨氏真的觉得他们做的已经足够无声无息,没错,帮恭王逃走的的确是费战,的确是自己的儿子,可是,这事儿做的足够隐秘和周全------连上折子捅出这件事的也是费战自己,而且现场也做的真真的,除了她跟侄女都姓杨,根本就没有可令人怀疑的地方......
她目光复杂的抬眼看丈夫一眼,重新又垂下眼睛,惶恐无依的感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竟是释然和轻松------她一直为瞒着丈夫而悬心,现在丈夫自己知道了这事儿,反而省了她许多口舌。思及此,她面露微笑,再一次攀上了丈夫的胳膊,语气也放和缓了,跟刚才疯狂惶恐的妇人仿佛不是同一人:“老爷,您这么多年,也就领着个轻扯都尉的闲职,就是咱们儿子,堂堂一个侯世子,也只能日复一日的枯燥的去守着皇陵。您不觉得憋屈吗?”
广平侯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想法,他盯着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几斤几两?”
他背手站起来:“先前的英国公、苏家、章天鹤,莫非你都忘了?那阵子闹的人心惶惶的时候,我记得你还说过,争那么多做什么。”
“那怎么一样?!”杨氏眼里发光的打断了他,在屋里兴奋的踱步,手里的帕子拽的紧紧的,追着广平侯的目光炙热而疯狂:“恭王殿下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一旦他得势,一旦他得势,我们家会怎么样?!我可是王妃的亲姑妈!”
广平侯终于失笑,他温柔的看着妻子,不动声色的垂头挡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嘲笑和愤恨,抬头看着妻子温声点头:“是啊,我怎么忘了,你是王妃的亲姑妈。”
杨氏脸上笑意更甚,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
广平侯于是忍不住叹气:“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现在咱们儿子都下了诏狱了.......要是他经不住刑招了,一切可就都成了梦幻泡影了。”
杨氏得意的瞥他一眼,眼里含笑面上带着得意:“怎么会?不会的,锦衣卫里有咱们的人,他们只是走了狗屎运才怀疑到了战儿身上,他们查不出什么来的。”
终于吻到了关键的地方,广平侯屏住呼吸:“哦?那为什么我去的时候,战儿被用了大刑?”
杨氏就抿起了唇难掩面上怒意,看了广平侯一眼:“用了大刑?”闻言似乎想到什么,又恨恨的骂了一声:“陈平这个祸害!”
广平侯叹了一声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平察觉了什么使了什么手段,我去的时候,只看见战儿在受刑,他现在倒是扛得住,若是扛不住了......”
这么重大的事,杨氏目光如箭看向广平侯:“圣上让你去......”
广平侯就忙叹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的带了埋怨的神情:“圣上自然是斥责我的,还问我是不是我纵着战儿跟贼匪勾结,又叫我问清楚战儿究竟勾结的是何人,可战儿偷偷跟我说了实情,我吓得六神无主,差点儿在圣上和陈平那个人精跟前露了馅。你跟战儿要不瞒着我,我也不能如此狼狈。”
杨氏就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广平侯又重新倒回了圈椅里,揉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战儿让我告诉你救他,说他快坚持不住了,他让你找人,找什么人?”
“告诉我吧,现在到了这个关头了,再不说,难不成你想大家一起完了?”广平侯见杨氏眼里露出防备和警惕的神情,就道:“再多的富贵,也要有命享,别到时候儿子都死了。”
他似乎的确向来是宠爱儿子的,杨氏踌躇半响,犹豫的看他一眼:“老爷你向来不理这些事,何况知道的越多错的越多,不如我自己去......”
说到底,还是对他不信任,不敢把事情告诉他。
广平侯极疲乏的模样,深深看她一眼,喔了一声,焦急不安的站起来催促她:“那你,那你快去,一定要找到人说清楚,让他帮忙救救战儿。”
真是疯了,他在心里想,这个蠢妇,居然还敢做着从龙之功的美梦,不过就因为有个侄女当了王妃,心就这么大起来。而且不仅疯了,还蠢,简直蠢的无药可救,他都已经去见过皇帝了,她居然还以为锦衣卫跟皇帝是真的只觉得费战跟劫匪勾结,要不是就是太蠢,要不就是.....有恃无恐。


第六章 角色
杨氏急匆匆的站起来奔出房门,广平侯站在窗前看着她行色匆匆的模样,神情漠然。
他当年怎么会娶回来这样一个蠢的婆娘,不仅自己蠢,还带累费战也听了她的教唆,把一家人放在火上去烤!
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有些发疼,早在恭王妃杨氏回京来之后叫了妻子过去说话,他就该先有警惕的,皇家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沾手,当初的苏家就是前车之鉴!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死了一个长子,绝不能再出什么篓子惹得圣上不高兴了,杨氏......广平侯心里发冷,只觉得恭王恐怖异常,他竟然能哄的费战犯下这等弥天大错帮他逃亡,还能在锦衣卫里安插人手,但愿杨氏是个有用些的棋子,但愿杨氏能挽回一些费战所犯的过错-----费战恐怕就是被锦衣卫里的内奸弄死的,否则以锦衣卫的能力,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实在太简单了,怎么可能会犯叫人犯轻易死了的错误?
他猜的对,赖成龙和陈平都面色铁青的大眼瞪小眼,尤其是陈平,虽然他只是个锦衣卫同知,是赖成龙的下属,可他的愤怒实在已经遮掩不住,他看着赖成龙,简直觉得丢脸至极:“咱们锦衣卫就还没出过审不了犯人,还得靠圣上出手的事儿!”
对于战无不胜的锦衣卫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赖成龙比他镇定一些,见一向不声不响的冷面阎王激动成这样也是有些无奈:“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广平侯当年于圣上有恩,圣上还是想放他一条活路的,咱们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当年泰王造反的时候,同样被请去泰王府赴宴的广平侯逃跑的时候顺带拉了建章帝一把,建章帝其实挺念这份旧情。
陈平嗤笑了一声:“可你怎么就能确定广平侯不曾牵扯其中?还跑到圣上跟前想出这个主意,你可真是出息了,若是广平侯跟杨氏沆瀣一气,也早已是恭王的爪牙了呢?!”
赖成龙知道如今陈平压力巨大,也就不同他过不去,叹了一声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还是等吧。”
他也是信了小丫头的邪,他抓了广平侯世子费战回来,可是还没等审,费战就已经死了------是用刀片抹得脖子,可是落到锦衣卫手里的人,求死也是难的。要是没人帮他,他不会死的这么痛快且这么无声无息。
费战死了,线索也就断了------其余被杜阁老供出来的那些人通通都只是小喽,这等机密要紧的事,他们是不知道的。
宋楚宜建议他去找找建章帝,让建章帝出面叫广平侯帮忙,他当时都准备去抓广平侯先审一番了,却因为宋楚宜的这番话停了手,再三思索之后还是采纳了她的意思,如实跟建章帝说了锦衣卫里头怕是有恭王内奸的事,让建章帝帮忙,这样一来,藏在锦衣卫里的奸细不想暴露也只能暴露了------如果广平侯真有牵扯,那就是灭门之灾,他肯定要想办法自救,要自救就不可能不联系恭王的人,如果没有牵扯,他自然更会配合锦衣卫骗他妻子去找奸细求救,如今看来,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宋楚宜这个小丫头果然猜的神准-----广平侯本身跟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
他正思索,外头刘通擦了一把汗跑进来打断了他跟陈平的讨论,有些迟疑的道:“大人,杨氏......杨氏她一下午并没出门,只使唤了一个丫头出门去狮子楼订了一桌酒席。”
陈平有些诧异-----自从贾英鑫的事情之后,狮子楼已经被赖成龙拿过来了,这事儿他清楚的很,当初还笑过赖成龙黑吃黑。
赖成龙更诧异,眉头皱的死紧,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半响才问:“还有呢?”
刘通挠了挠头有些苦恼,最终还是苦着脸畏畏缩缩的道:“还有......那桌酒席,是店里帮厨的大志领伙计一同送去了广平侯府,然后大志就匆匆出来,回了家。”
陈平看向赖成龙。
赖成龙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眉间居然浮现出一丝了然:“果然如此。”他说,然后苦笑了几声。
他笑过之后立即就站了起来看向陈平:“去柳叶胡同!”
柳叶胡同,听着甚是耳熟,陈平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一些,已经站起了身,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也似乎散发着寒气,他顿了顿看向赖成龙,忽然想起了这大志是谁。
大志是宏发的弟弟,亲弟弟。
这样说来就说的通了-----宏发是赖成龙的心腹,只有他,赖成龙做的什么决定他都知道,也是他被派出了京城去追杀恭王。
怪不得总是屡屡差了一点,怪不得后来完全失去了恭王的踪影......
他不敢耽误,跟赖成龙直扑柳叶胡同里宏发的家,抓了正准备往外传递消息的大志。
抓了大志之后,又扑向通州的礼部侍郎王家。
果然跟宋楚宜说的一样,王家跟这件事真有牵扯。
赖成龙惊出了一身冷汗------王家是大范氏的人,是太子的人,更是韩正清和太子联络的中间站,现在王家既然跟恭王逃走一事有关,那么,真的如同宋楚宜所说,恭王跟韩正清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他不敢犹豫,按照宋楚宜所说当下自己先把王家上上下下包括犄角嘎达都搜了一个遍,仔仔细细,确认再无遗漏了方才敢令下属继续搜------万一搜出些太子的东西,那可就不好交差了,还是做的仔细些的好。
王家这里好说,一个都跑不了,也不担心泄漏消息出去-----顺着杨氏这条线顺藤摸瓜,又有杜阁老助阵,奸细抓的差不多了,去西北的线又有人拦截,不怕还有人能传递出消息去。可是宏发那里呢?宏发可毕竟远在晋地......


第七章 生死
赖成龙跟广平侯一起跪在建章帝跟前,太极殿的地板极冷,冷得叫人骨头都泛起疼意,他们两个却都跪得笔笔直直,动也没敢动一下。
隔了不知多久,建章帝才有了动静,他偏头对安公公说了一声:“请太孙来。”
赖成龙心里不由自主就咯噔了一声,不知道建章帝说请周唯昭是什么意思-----眼下正处理着恭王在京城安插内奸的事,这样的事,建章帝就算再憎恶恭王,也不该叫周唯昭插手的吧?
周唯昭来的很快,见了他们俩也并没露出惊怪的神情。
建章帝三言两语把事情同他说了:“那逆子就是被锦衣卫千户宏发还有广平侯世子合谋放走的,放走了之后又一路上通风报信给他方便,让他躲过了重重追杀顺利进入晋地,以至现在镇南王和吏部侍郎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周唯昭的神情凝重起来:“勾结锦衣卫.......”
建章帝冷笑了一声:“不仅锦衣卫,你媳妇儿出阁之前......”他想了想,用了更合适的词:“你媳妇儿最近这些日子的多灾多难,也同那逆子脱不了关系。他远在晋地,居然还可以操控京城局势,有趣吧?”他一手指了赖成龙:“你同太孙说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赖成龙应了是,说了王家跟韩正清勾结的事,看了建章帝一眼,语气极为严肃:“勾结戍边大将,操控京城舆论攻讦太孙妃,恐怕为的是您。”
广平侯垂着头没出声,他知道赖成龙这话说的还算是很缓和了,什么冲着太孙来的,这分明也是冲着建章帝来的,恭王分明就是想要造反了,没的说的。
建章帝问周唯昭:“听明白了?”
周唯昭摇摇头:“不甚明白。”
赖成龙心里腹诽,这一切都是你媳妇儿捅出来的,你要是不明白,还有谁明白?这两夫妻......
建章帝瞪了他一眼:“那逆子没死,你知道的。”
当初建章帝已经把这事儿告诉了他,周唯昭点点头:“您不是已经把他的死讯宣扬出去了吗?礼部连他的棺木都准备好了,在皇陵那里的静安寺停灵七十九天再下葬。皇祖父,他已经死了。以后再出现冒充皇叔的人,按律当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