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黄翌青跟钱应都没法儿接,他们遇上这事儿也糟心,从范良娣出事开始,东平郡王的优势就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现如今连太子也完了,就跟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如今也不见得有什么前程了。可谁让他们已经上了这条船,他们已经是东平郡王的门客,牵扯这样深,已经不是他们想退就能退的了的,既然退不了,也就只好咬着牙硬撑下去拼一拼了。
是以钱应仍旧打点起精神安慰他:“现如今太孙殿下伤势如何尚且都没个定论,殿下也不用这样惊慌。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跟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瞧,事情也没到最糟的时候-----恭王一样讨不了好,肃王鲁王自来不得宠爱,东宫又仍旧没被废,不过艰难些罢了。”
钱应他们哄着东平郡王,将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时候,晏大夫正给另一个皇孙周唯昭治伤,他跟胡供奉忙活到了太阳落山,才算是把这位殿下给安置好了,出来的时候点了一盏安神香,出来朝着宋楚宜直吸凉气:“虽然都是皮外伤,可瞧着怪渗人的。”
他虽然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可是却同胡供奉有一点心有灵犀,不该问的东西是绝对不问的,前脚皇后娘娘得知周唯昭受伤,后脚就暗示他施针的时候偏一点,他哪里不知道这里头有猫腻,是以纵然知道周唯昭这伤来的蹊跷,他仍旧半点也不问,只是交代伺候的青卓跟含锋:“饮食要清淡,外敷的伤药一天早中晚三次要勤换。”
卢太子妃再问了一遍伤势,打发了胡供奉跟晏大夫下去,拉着宋楚宜的手进去瞧周唯昭。
晏大夫的安神香很是有效,周唯昭睡的很沉,卢太子妃伸手覆在他脸上,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朝着宋楚宜极轻极轻的扯了扯嘴角:“他很小的时候,也曾遇过狼的。那时候是荣成刚从龙虎山回来,他天天跑下山脚下来等我的信,有一次迷了路,三更半夜了还在山里转悠,出不了林子,就碰上了狼。那次要不是他师傅师兄找他找的及时,他恐怕就没了......”太子妃声音很轻:“他是很怕狼的,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宋楚宜没搭上话,她对着周唯昭的母亲卢太子妃是很愿意说上些话来安慰的,可她没这个机会,建章帝的传召后脚就已经到了她耳里。
卢太子妃也顾不得再同她交心,慌张站了起来拉了她的手,回头再看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儿子,眼泪唰的一下掉出眼眶:“多亏了你......”
她心里门清,宋楚宜这回把这个脓疮挑破在建章帝跟前,是为了能叫太子从此再也不能伸手,可这样一来,不管是落在建章帝眼里还是皇后眼里,宋楚宜就都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
宋楚宜自己倒是坦坦荡荡,站到了建章帝跟前,她虽然低眉敛目的,可眼睛也仍旧亮的很,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半点看不出慌张来。
同宋贵妃半点不相同,这是建章帝的第一印象,他隔着桌案瞥了宋楚宜一眼,见她四平八稳得简直如同她那个当了多年官的祖父没什么两样,深觉奇怪,同样是宋家的女孩儿,宋贵妃进退有度,太懂明哲保身四个字怎么写了,可是这个宋六,同她全然不一样。
他半响没有开口,屋里静的落针可闻,一旁的安公公数次撇向宋楚宜,只觉得两股战战,可宋楚宜却仍旧沉得住气,眼观鼻鼻观心,竟连姿势都不曾变过一下。
建章帝终于放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瞧她一眼,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你图什么?”
宋楚宜晓得他问什么,抿了抿唇看向建章帝,一双眼睛亮的如同建章帝案上摆着的夜明珠:“图命。”她见建章帝挑了挑眉,又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臣女就是那个倒霉的小鬼,殿下受我连累,也差点丢了性命。”她仰起头:“若是不把实情告诉圣上,我怕这条命什么时候就无声无息的没了。何况圣上圣明烛照,乃是英察之主,臣女不敢有所隐瞒。”
场面话倒是说的很是漂亮,同宋程濡那个老狐狸一样,建章帝被气笑了,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啪嗒一声摔在桌上,惊得安公公一个趔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楚宜:“这么说来,你还是为朕好。”
建章帝已经听许多人提起过宋家这位六小姐非同一般,如今这么一瞧,倒真有些非同一般,普通的女孩子,哪里能在做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还这样心安理得的站在他跟前,四平八稳的说出这些话来。
他目光陡然转厉,隔着一张桌子轻轻的笑了一声:“朕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


第九十一章 摸脉
安公公低垂着头,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他们这些当内侍跟在贵人身边的,慎言慎行慎思,这三点都要刻进骨子里,他能跟着建章帝到如今,这三点都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可再修炼成精,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他也不想听。
宋楚宜面上仍旧瞧着没什么惧色,安公公打眼扫她一眼,心里只念佛,觉得这位宋六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沉得住气,他恍惚又想起当初贤妃娘娘那事儿来,贤妃娘娘那时候为了九公主来求圣上让宋楚宜去给九公主当陪嫁,那时候这位宋六小姐也是这样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泰山压顶而岿然不动的模样,到底是宋老太爷教的好。
建章帝又轻轻的哼了一声,这一声冷哼声声音不大,落在安公公耳里却如同响雷一般,他几乎被惊得跳起来,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悄悄朝宋楚宜看过去。得亏宋楚宜这回听话老实的跪下了,他心里偷摸松了口气。
宋楚宜跪在地上瞧着建章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圣上这话臣女不敢接。”
她跪得端正笔直,如同书房角落里摆着的那盆云雾松似地,姿态优美,令人赏心悦目,很难叫人生出恶感来,建章帝负手踱至窗前:“哦?为什么不敢?”
宋楚宜半点没有迟疑:“臣女自作主张,先告诉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手决心壮士断腕,臣女却没告诉她也同赖大人如实交代了。”
眼前的小丫头滑不熘丢的如同一条黄鳝,说的话也滴水不漏,她分明是说着实话,可是却叫人生气不起来,这也算是得了宋程濡的真传了,那个老家伙在内阁也是这副德性。建章帝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这一点,你就不怕皇后生气,就不怕朕杀你灭口?”
杀你灭口四个字轻飘飘的一出,并没什么份量,建章帝的表情也轻松写意,仿佛就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可仍旧惊得安公公浑身一凛,差点儿出了一身冷汗。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宋楚宜的声音随即就响起来:“怕的。”她老老实实的看着建章帝:“可臣女更怕若是不如实上达天听会死的更快一些。”她看着建章帝似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谁让圣上把臣女许给了太孙殿下当太孙妃呢?”
是啊,谁让宋楚宜摊上的偏偏是周唯昭,太子向来不喜欢他。建章帝自己也知道,十根手指也有长有短的,手心手背虽然都是肉,可也有软硬之分,可不喜欢归不喜欢,却没人会想着剜自己的肉断自己的手指,偏偏太子就做下这等煳涂事。
宋楚宜都说的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话来,建章帝如今再听她这么说,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你这胆子同你的姐姐可不大一样,可你也知道你自己即将当太孙妃的人了,这么把你未来公公的过错捅到朕跟前来,你就这么肯定朕不会一气之下废了太子?”
安公公的右眼皮跳的厉害,屏声敛气,恨不得此刻能当个隐形人。
“臣女不敢想这么多。”宋楚宜仍旧跪得笔直:“如同我跟圣上说的那样,太子殿下跟恭王殿下都是圣上的儿子,他们斗法,要拿臣女跟太孙殿下的性命当博弈的棋子,臣女无话可说,也无法可施。可总要试一试,圣上圣明烛照,臣女只能请圣上圣裁。何况......”她见建章帝转过头来,就紧跟着把后半截话一口气说完:“何况脓疮终究要挑破了才有见好的一天。”
建章帝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密报,那是赖成龙送上来的,里头装着的,是太子豢养死士的证据,还有之前太子同杨云勇等地方大员来往的书信,这么些年,太子的手就没闲着。
宋楚宜说的是,他从前总觉得这个脓疮会自己好,可是却没想过,脓疮也是有可能溃烂化脓的,再不挑破上药,恐怕连整只胳膊都要废掉,如今及时挑破,总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最不济,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的矛盾挑上了明面,这次刀剑相向过后,再要闹出这样的闹剧来,也是不能了。
重症就要下勐药,卢皇后这次的决心下的甚妥帖,否则他也估计没这么轻易就能过心里那道坎----任凭哪个皇帝被人知道有人肖想自己的权柄,也不会开心的,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你很聪明,也很懂的如何揣摩一个当父亲的人的心思。”他最后总结了一句:“可你要知道,你不是次次都能摸的准朕的心思。朕这一刻觉得你聪明可爱,下一刻或许就想要你的命了。”
这是在告诫她别乱揣摩圣心,宋楚宜受教,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恭恭敬敬的低头应是。
出了门宋楚宜就往卢太子妃的鸣翠宫去,卢太子妃得到了消息,亲自出门迎她,见了她才松了口气。
“唯昭醒了。”她捏了捏宋楚宜的手:“才刚还问起你,我还没同他说你已经把事都告诉赖成龙了的事,他吃过药又睡过去了。”
说话间已经转过了屏风,宋楚宜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周唯昭,眼里有了真切的笑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方才放心,回过头同太子妃说话。
“圣上其实早已经有了决定,他叫我过去,不过是决定我的生死和命运罢了。”
她这话说的很是轻松,仿佛说的不是她的生死,而是小事,卢太子妃却听的心惊胆颤,老虎尾巴可不是那么好摸的,宋楚宜这回既当了出头鸟,做的又是最不讨喜的事儿,免不了被建章帝觉得心机深沉。她伸手握了握宋楚宜的手:“的确太冒险了,父皇他肯定要疑心你们宋家是野心勃勃,想借着这件事踩着太子和恭王,巴结唯昭顺势上位。”
一个不好,或许宋楚宜今天未必能囫囵走出来,卢太子妃手心微微出汗,半响才叹息了一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九十二章 打探
太子和太孙被马圆通余党谋害的消息传出去,京城人心惶惶,哪怕是已经抓到了贼人,可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有些不对,何况东宫这半年来屡屡出事,阳泉那一趟太孙遇刺皇觉寺整个寺都被杀光了,如今又闹出太子跟太孙同时出事的消息,连街上的人都少了。
八月初三这一日原本是菩萨生辰,京城惯例是要送菩萨出神的,往年都要整整闹上一晚,等菩萨出神的队伍过了,就是工部放上半夜的烟花,街上各式各样的花灯吃食,热闹得很,姑娘家也多有带着米袋子上街来玩耍的,可今年气氛却怎么都有些不对,原本傍晚就该人挤人的朱雀大街没人不说,连金水河畔的小摊都少了一半。
恭王出事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进京城的,说是在河北染了重病,随行的大夫束手无策,眼看着人就不行了。急报送进了京城,建章帝当即就下了批复,叫东平郡王领了太医院供奉胡供奉跟梁太医奔赴河北廊坊,替恭王看病,并下诏令锦衣卫千户宏发、羽林卫副千户宋珏随行护卫。这不远不近的把人晾在河北,既不说让人回封地,也不说接回京城来,着实叫人难安。
杜阁老同宋老太爷一同出了宫门,不等宋老太爷上轿,先朝前走了几步出声喊住他,踌躇半响出声邀他用晚饭。
恭王‘病了’的消息让他寝食难安,谁不知道恭王同他那个病怏怏的太子哥哥全然不同,太子是自会吃饭便会吃药,恭王却从小到大连个喷嚏也难得打,前脚锦衣卫那里跟刑部才下了榜文说是马圆通余党谋害东宫,后脚恭王就病了,这说是巧合也没人信。
何况是杜阁老这样对东宫父子遭灾缘由知根知底的人,当官的都圆滑,尤其是他们内阁这几个人老成精的,个个肚子里的油都比旁人喝的水都多,原本想着从宋程濡那里定然一个字问不出来,叫杜夫人上门去同宋老太太打听打听消息,毕竟内宅妇人们说起话来也更不必这样卖脸皮,往往闲话家常间就把话探明白了,哪曾想这回杜夫人竟连宋老太太的面都不曾见到,宫里安公公是那个态度,内阁建章帝说起这事儿来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口咬定就是马圆通余党在作乱,派了锦衣卫去抓人,弄的杜阁老忧心忡忡,如今这面皮,是不卖也得卖了-----这风口浪尖的,他也实在不敢大剌剌的再派人联系恭王,只好从宋程濡这里打探消息-----宋程濡的孙女儿可是太孙妃,这次又是她跟周唯昭一同进的宫,再没人比宋程濡更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程濡却也没卖他面子,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半响,同他紧走了几步,等瞧了四周没人了,才不紧不慢的笑:“杜老乃是恭王殿下的老师,情分原比旁人的更深些。可恭王殿下这病已经有圣上跟皇后娘娘亲自过问了,杜老还是撒手罢。”他说一回,眼睛往他身上一扫:“免得原先上头决定给了的一床锦被,也叫彻底揭开了,大家面上难看。”
都是在内阁混的,这回显然建章帝没有闹大的意思,更没有处理杜阁老的意思,像宋老太爷这等在官场混久了的,深知什么时候该落井下石,什么时候不能胡乱伸脚。
杜阁老的试探就到此为止了,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一点就通。这分明就是没有余地了,到底还是小看了宋家,小看了太孙,谁知道太子跟恭王两面夹击,这位殿下跟宋家都能在夹缝中逃出一条命来,不仅逃出来,还敢摸着老虎尾巴一不做二不休闹上天听呢?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们这些只会揣摩圣心的老骨头也不中用了。
可回了家到底是吃不好睡不下-----事情是闹出来了,建章帝明面上也把责任推在了马圆通身上,可他到底是想怎么样处置恭王?
太子的中风......又是真的中毒太深才导致的,还是有人痛下了决心?他想起端王,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眉头紧皱,能夹死一只苍蝇。
若是圣上连向来爱重的太子也能舍弃,那犯下同样过错的恭王,也不是没有机率同端王一样,就这样一病不起了。
他左思右想,到底不放心,私下又交代杜夫人进宫一趟:“反正中秋眼看着也要到了,你趁着命妇进宫朝拜的机会,进去同皇后娘娘提一提此事。”
到底恭王是皇后娘娘的幺子,如今长子已经算是残了,她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幺子也完了吧?建章帝跟她夫妻多年,情分总还是明摆着,她要是豁出去想保恭王,建章帝未必能下的了狠心。
说到底这事儿是建章帝的家丑,他不愿意闹出来,杜阁老就算是想求情也只能装着不知道,也只能叫杜夫人去走走皇后娘娘的路子,也算是曲线救主了。
宋老太爷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招,回家就同宋老太太叹:“也亏得小宜动作快,处处把他们的路都给封死了。这回别管是太子还是恭王,皇后娘娘都是救不得了。否则以皇后娘娘这样子,到时候太子恭王来她面前求一求磨一磨,这事儿又不了了之,以后这种事就会层出不穷没完没了。”
女人家就是容易心软,要不是卢皇后一路放纵至今,也不至于闹出这等骨肉相残兄弟相杀的惨剧来,宋楚宜也是吃她的亏吃怕了----上回也不是没提醒过,可皇后娘娘雷声大雨点小的也没点用处,太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这回是再不敢只指望着皇后了。
宋老太太明白宋老太爷的意思:“这也就是你们几个下定了决心,搁我,我是万万不愿意小宜这样拼命的-----担了多大的风险哪?圣上要是一个不顺心,拿她当出气筒,她可不就完了。毕竟不管放在哪里,太子跟恭王是圣上的儿子,小宜到底不过是个外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九十三章 节礼
这道理谁都知道,宋老太爷宽慰她:“也不是就这样说,小宜她这么做也有这么做的好处-----太子四处伸手不是办法,何况西北的事遮也遮不住了。与其等着到时候绍庭难做,不如如今就痛下决心把太子的真面目放在圣上跟前-----现如今这个机会难得,太孙殿下跟小宜都要被太子殿下杀了,圣上怎么也不会觉得他们跟这些破事有纠葛。”
宋楚宜这样做也的确是办法的事,太子的那些个窟窿太难堵了,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堵,实在是堵不上-----扬州弊案的事先不说,毕竟过去了。可太子如今明晃晃的豢养死士,勾结地方大臣伸手就是要钱,又有西北走私一事,这些事一旦闹出来,可跟现在闹出来的结果全然不同-----现在闹出来,宋楚宜跟周唯昭都是什么也做不得的,扯不到他们头上去。以后闹出来,就难免会牵连他们。
这固然也是原因,宋老太太始终有些愁眉不展:“话是这么说,可小宜她也分明是为了太孙殿下出气。我如今总算是明白她说的在梦里对沈清让如何如何死心塌地的话来了,这个丫头不动心就不动心,一动心就恨不得把手里的一切都双手捧到人家跟前去。梦里她倾尽所有最后下场凄惨,如今......当初她愿意为了太孙亲自去皇后跟前提醒皇后惩治太子,现在又敢违背皇后的意思把恭王太子的恩怨摊在建章帝跟前,要是以后太孙不喜欢她了,她又该怎么办?”
宋老太爷也沉默一回,小孙女儿最近脾性同前几年大不一样,从前稳打稳扎占尽便宜却不显山不露水,可最近却越来越剑走偏锋锋芒必露了。
他倒不是同宋老太太担心的那样,他毕竟是外头当家的男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儿,说上一百回他也不觉得有甚,周唯昭身份何等贵重?往后若是真的荣登九五,三宫六院难道少的了?他都明白这个道理,觉得小孙女儿这样灵性,也晓得进退轻重。他担忧的是另一层,看着宋老太太叹气:“你还有心情担心这个,小宜分明是志在九霄哪!”
宋老太太唬了一跳,左右打量了一眼,拍着胸口看着宋老太爷,嘴唇蠕动半日,终于沉沉的叹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跟了太孙,若不飞上天当凤凰,那就要当待宰的鸡。”
“你既知道,就该知道他们日后的路处处都是险境,还在意这些小节?”宋老太爷摸了摸胡子,喝一碗茶缓一缓喉咙:“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罢,日子总归是他们自己过,小宜是个聪明孩子,外头的事能顺当,内里总归差不了。”
宋老太太就觉得宋老太爷还是不够了解自家孙女儿这脾性,心里揣着担忧,不好同别人说,同做舅母的端慧郡主跟余氏倒是能说上几句:“小宜这也算是为了太孙殿下奋不顾身了,日后只希望殿下始终能记得今日情分才好,否则小宜这个性子,怎么过的好?”
端慧郡主跟余氏都劝她:“殿下是个有分寸,重情分的孩子,他同旁人不一样。何况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总不能因噎废食罢?”
宋老太太就不好再往下说了,听端慧郡主说起皇后娘娘:“气的病了,这几天荣成公主一直在跟前侍疾......”
两个儿子一个残了一个如今还不知会如何,不病也得病了,宋老太太略皱了眉头:“眼看着就是中秋,皇后娘娘该率内外命妇拜月的,眼下这情形......”
“还不知道是如何,若实在不成......”端慧郡主加你余氏同宋老太太都朝自己看过来,声音又不自觉的更低了些:“若实在不成,恐怕会是太子妃代行......”
宋老太太的眉头皱的更紧,宫里没了太后,皇后又重病不起,叫太子妃来代行职责也不是不可,可在眼下这个时候,总是有些微妙。
可这些担忧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得了的,宋老太太也就不再多问,同余氏再商议了向明姿的婚事-----余氏除了当全福夫人之外,还兼任了中人,两方规矩不同,都是她来传话说合。
等确定了章程,刚去男方那边传了话,就听说李大人恐怕来年要挪一挪位子了-----江西那边巡抚的缺,内阁推了几个人建章帝都不满意,最近才松了口叫李峪去顶。
消息传来,宋大老爷跟宋大夫人都有些欢喜-----虽然是由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平级移动,可江西刚出了这事儿,建章帝点了李峪,可见对李峪的看重,等他江西赴任去,三年期一满,肯定是要高升了。
宋老太太原先也如此想,等宋老太爷回来的时候还问他:“咱们家从前就同李家是通家之好,现在又即将结为姻亲,现在圣上点了他去补杨云勇的缺,这是不是......”
是不是就是决定了把周唯昭当下任继承人的意思,专门给他培养班底了?
宋老太爷却摇头:“眼下恭王究竟是怎么个说法还不知道,等这件事完了,再瞧瞧吧。”
虽然论理来说,建章帝既然用马圆通来当了个挡箭牌,是没有闹大的意思,可毕竟圣心难测,谁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如今是不迁怒周唯昭,可难保以后。
何况就算东宫真的就如同宋楚宜预料的那样稳如泰山,那也还有个周唯琪呢,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建章帝的选择还多的很,现在就想这些,太早了。
“眼看着都中秋了,肃王鲁王陆续都进京了,听说明天就能进宫去拜见圣上皇后,恭王的事,总得在中秋前给出一个说法吧?”宋老太太蹙眉:“这样一天天悬着心,总归不放心。小宜在宫里该多提心吊胆?”
宋老太爷倒并不担心宋楚宜会不会提心吊胆,他去净房换了衣裳重新再出来,觉得眼皮有些发沉,还是打起精神叫宋老太太安心:“这你不必担心,中秋乃是大事,在这之前,总得有个说法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九十四章 后手
到底如同宋老太爷料的那般,事情拖不过中秋去-----几个藩王都是赶回来过中秋祭祖、给建章帝再贺万寿的,肃王鲁王早早的中秋前就到了京城,一路上也安安分分,招待他们的官员他们也都是能推尽量就都推了,半点尘埃不沾的到了。
恭王这边却一病病了将近半月,留在河北半点信都没有,再拖下去,就该有人要起疑心了,建章帝晓得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没想好该怎么对小儿子。
对小儿子在他心里都是同样的,一个大儿子自然是不同的,占尽宠爱,小儿子也是心头宝,现在大小儿子闹成这样,大儿子已经叫他母亲给狠下了心断了前程,可小儿子呢?
建章帝极心烦,他一心烦,就喜欢在三清神像跟前坐着,修仙得道的梦想过了这么些年,没消退不说,反而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的强烈了,他在三清神像跟前坐了半日,召见了赖成龙,问他廊坊那边有什么消息。
赖成龙仍旧同以前一样尽职尽责的当差,他是个不错的帮手,跟陈襄他们三天两头就被弹劾的不同,赖成龙这人办事可靠,为人虽不算是至清至廉,可绝对能说的上是个好人,自他当上锦衣卫都督之后,诏狱里死的人都少了一半。
建章帝就喜欢不闹腾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叫泰王闹的差点儿就下了阎王殿,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有人闹,当初兴福闹,他就叫兴福脑袋搬了家,可现在闹的是他自己儿子,他已经亲手杀了一个儿子,现在要他下手再杀一个,他实是做不到。
赖成龙尽职尽责,把恭王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同建章帝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邪风入体,着了风一吹就更重了,这几天连路也走不得,昏昏沉沉的。”
什么邪风入体,什么风寒,大抵是事发了晓得怕了吓成了这副模样,建章帝心知肚明,面上无甚表情,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手里鲜红的朱砂笔搁在了案上,吩咐赖成龙:“妥帖的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