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成公主到底还是比母亲要更清醒一些,她忍着心中震惊跟不齿,问端慧郡主:“唯昭伤的怎么样?宋六小姐没事吧?”
端慧郡主摇了摇头:“我见到的时候情况不是很好,小宜并没事,只是些皮肉伤。可是随行的却死伤了不少人,这事儿是遮不住的,得想个应对的法子。”
否则,太子派人刺杀自己媳妇儿的事情传出去,恐怕都能被史官记入史册。
又得给太子擦屁股,他这样罔顾人伦,她们又得给他收拾烂摊子?!荣成公主眼里水汽聚集,目光沉沉的朝着正殿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这种疯子为什么还能捡回一条命?他还不如死了算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八十二章 黑白
卢皇后这次没再发抖,眼里半点泪光也没有-----她的泪早已经流干了,到了此时,她方才真正能对卢太子妃这二十年的人生际遇感同身受,不管谁摊上太子这样一个人,恐怕都不能保持原来的初心,卢太子妃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看了看在一旁垂首,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的谢司仪,轻声道:“你去正殿看着,若是太子醒了,先来报我,若是圣上去瞧他,也先来告诉我一声。”
等谢司仪应了是出去,卢皇后就站了起来看向端慧郡主:“十二娘,你把宋家六小姐请进宫里来,我有话要问她。”此时此刻,周唯昭又有重伤在身,她只能问宋楚宜。
端慧郡主似是早有预料卢皇后有此一说,立即点头应是:“小宜已经跟着进来了,我这就让人去把她叫过来。”
荣成公主吃惊的看了端慧郡主一眼,挑了挑眉-----宋楚宜这等身份,若是她跟着一同进宫,不可能没有消息递在卢皇后跟前啊。
卢皇后却沉得住气,她觉得已经没什么事能再叫自己失态了,点了点头,等了片刻,等来了穿着普通侍女装,低眉顺目的宋楚宜。
“怎么打扮成这样?”荣成公主先问出了声:“难不成......”她说了这三个字,就闭上嘴不再说了,这宫里本来就有要吃人的人。
卢皇后朝宋楚宜招了招手,神情尚算温和,等宋楚宜到了跟前,她伸手探了宋楚宜的手抓在手中,目光紧紧盯着她:“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同我说一遍。”
宋楚宜向来漂亮清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可见昨晚定是一夜未睡,她却并没露出疲态来,说话仍旧同以前一样不疾不徐,甚至都不带多少感情的复述了一遍他们的遭遇,末了宋楚宜又意味不明的笑了:“原本想着.....把人带回来给娘娘您亲自审问审问的,可现在那人死了。”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不管是哪方的人动的手,他终究是死了。”
卢皇后目光沉了沉,她看着宋楚宜,嘴唇动了动:“小宜,你想说什么?”
宋楚宜终于抬头直视卢皇后,她双膝跪倒在地,不闪不避的瞧着卢皇后缓缓的叹了口气:“娘娘,您该知道,就算没有那个活口,您也该清楚,这批人是同太子脱不了关系的,是罢?”
卢皇后没有说话,荣成公主替她接过了话头:“小宜,你有什么话便直接说。”
“我想替太子妃娘娘和太孙殿下叫个屈。”宋楚宜抿了抿唇:“他们并没做错什么,就仅仅因为太子殿下厌恶他们,他们就三番四次的要被陷害,要无止境的退让,这说不过去。娘娘,太子殿下究竟有多荒唐,您都知道,是吧?这几年来,他变本加厉,纵容范氏一族跟范良娣大肆胡闹,您也都经过的,不是吗?上次您觉得手里握住了范氏一族的把柄,就能逼太子收手,可您看,太子不但没有收手,他还更恨太孙,更恨卢家了。”
卢皇后没有生气,她甚至生不起更多辩驳的心思来,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又问宋楚宜:“之前在清虚观刺杀你的人是太子的,那剩下的呢?”
卢皇后心里怀揣着期冀,看着宋楚宜的眼睛熠熠发光,宋楚宜朝她微笑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没有太大的起伏:“我只知道,殿下之所以出城来寻我,是因为接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恭王殿下的,善意的提醒他我有危险的信。”
卢皇后往后靠了靠,面色发白,荣成公主亦忍不住捂住了嘴。
宋楚宜不再看着她们两个,声音放的低了一些:“而之前,太子殿下有派人去挑拨过恭王,想要恭王来做这件事的。我想,我跟太孙殿下,不过都是太子跟恭王两个人博弈的棋子吧......,我们的性命在他们眼里其实根本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们能不能凭借着我们两个的性命攻讦对方,把对方置之死地。”
宋楚宜的话打破了卢皇后最后一丝幻想,也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屋里蔓延着令人难堪又尴尬的沉默,连荣成公主跟端慧郡主都屏声敛气,唯恐打破了这份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卢皇后才缓缓笑了一声,这笑里满溢着辛酸与自苦,她笑的都咳嗽了几声,方才收了笑意看着宋楚宜:“这不过是你的猜测。”
“是。”宋楚宜毫不掩饰的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可是太子殿下不是中毒了吗?”
卢皇后的目光深邃起来,她顺着宋楚宜的话点头:“是啊,太子中毒了。”
宋楚宜似笑非笑:“等太子殿下醒来,太孙殿下说不定还要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抖了一抖,荣成公主嘴唇颤了颤,正要说话,外头就响起敲门声,紧跟着谢司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娘娘,公主殿下,太子醒了!”
太子醒了!这四个字重重捶在卢皇后心上,她面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着站起了身:“我去瞧瞧。”她说着,看了宋楚宜一眼,见宋楚宜会意跟在自己身边,就加快了步伐。
胡供奉和梁太医已经侯在了殿里,见了她欢喜的拜服在地上:“娘娘,殿下醒了!殿下这毒,只要醒了,也就无妨了,臣等再商议商议......”
卢皇后没有再听下去,朝他们挥了挥手,胡供奉便知机的领着人鱼贯退了个干净。
卢皇后领着荣成公主和端慧郡主进了内殿,宋楚宜垂眉敛目的隐在一旁的柱子旁边,安静得足以令人忽视她的存在。
卢皇后站在八扇的描画庐山瀑布的屏风后头,隔着屏风听里头的动静-----太子一醒来就召见了珍德。
太子茫然四顾,嘴唇发白,手酸软得都抬不起来,目光落在珍德脸上,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怎么样了?城外有消息传来吗?”
他的咳嗽声震耳欲聋,一声一声的响起来,震得卢皇后面色发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八十三章 狠厉
珍德的侧影透过屏风透出来,卢皇后等人能瞧见他的嘴巴正一张一合。
他正了正头上的冠带,先讨好的问了太子的身体,然后才摇了摇头:“若是真出了事,此刻早就该惊动顺天府了,臣进宫来时,虽然听说城外出了事,可是却并不是在清虚观,而是在城郊,好似说是狼群伤人......”他看着太子的面色,小心的说了声:“恐怕跟宋六小姐无关。”
太子的目光有些涣散,很努力才能集中起精神听珍德说话,头嗡嗡嗡的疼的厉害,他单手捂住了头,用了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没一点消息?”
珍德挠了挠头,看着太子摇头:“城里除了您中毒的消息,并没其他的了。”他唉了一声:“想必恭王殿下并未出手......”他看了一眼太子,又住了嘴,有些犹豫的问:“您的毒到底是怎么中的?锦衣卫都督赖大人已经把东宫伺候的人全都投入诏狱了,还没审出子丑寅卯来,不过幸好现在您已经醒了......您还记不记得是怎么中的毒?”
太子目光有些闪烁,他挪了挪手,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躺着,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哼哧哼哧的喘了一会儿粗气,看着珍德有些不耐烦:“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没审出个子丑寅卯?”
他一面听珍德说话,眼睛却定住了没动,思绪也飘出去了很远。
他派出去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虽然去的不多,只有四十人,可是对付一个顶多也就是带着伯府规制的府兵的千金小姐,简直可以说易如反掌。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人复命?
胸口隐隐作痛,他伸手费力的捂住了胸口,这才后知后觉的看着珍德问了一声:“中毒?”
珍德疑心太子恐怕是傻了,怔怔的站在原地半响,见太子又问了一声,才小心翼翼的肯定道:“是啊,您昨天中毒晕迷,圣上皇后亲至,还钦命赖都督彻查此事......”
太子攥紧了自己的前襟,他揉了揉眉心,总算想起来了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做了什么-----他喝了东平郡王送上来的人参,传说这颗人参是韩正清的宝贝,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
这颗人参却有了问题,他眼睛闪了闪,又问珍德:“东平呢?”
珍德亦有些疑惑,太子中毒,照理来说太孙殿下出城去了暂时回不来是有的,可东平郡王怎么也没见踪影?他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道:“臣并不知。”
太子沉默了半响,他如今中了毒晕迷了一天一夜,身体虚弱得很,连脑子也转的慢些,可要他相信是东平郡王给他下的毒,他是决然不信的----他死了,东平有什么好处?
那就是韩正清送来的人参本来就有问题......他目光里闪现一抹狠厉,隐隐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可韩正清送来有毒的人参,是想干什么?杀了自己陷害东平?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真的纯粹就是想为小范氏跟韩止报仇?所以才想杀了自己跟大范氏的儿子?
他皱了皱眉头,忽而开口问珍德:“白东和杜阁老那边,都没什么动静传出来?”
珍德肯定的摇头:“还有恭王信使那边,都没什么动静。”他叹了口气:“恐怕是没那个胆子。毕竟怎么样都是太孙殿下呢......”
恭王既然不肯出手,那就只能等自己的人除了宋楚宜以后,再栽赃给恭王了,好在他早已算准了,恭王出不出手都是一样的。太子觉得脖子酸痛的厉害,伸手按了按:“你想办法去打听打听消息,现在是因为我中毒了戒严,或许城外的消息传不进来。你再想办法使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清虚观到底有没有出事。”
卢皇后听不下去了,她撇开了目光,正好却跟宋楚宜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宋楚宜嘴角微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分明都是讥诮嘲讽的笑意。
卢皇后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落到如今的境地,她裙摆微动,朝前走了两步,却又顿住了脚。
太子的声音透过屏风清晰残忍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要快!”他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又道:“赖成龙已经开始查了,一定要快!”
为什么要快,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荣成公主撇过了头。
卢皇后终于挪动了脚,她领着荣成公主进了内殿,坐在了太子身边,先看了珍德一眼,然后才转头去看太子:“怎么一醒来就传珍大人来?什么事这么要紧?”
太子朝他使了个眼色,苍白着脸含糊其辞:“一点小事。”
卢皇后喔了一声,垂下头去整理腰间垂着的丝绦,声音若有似无的响起来:“宋六出城去清虚观做道场,不巧遇上了刺客。”她看着太子猛然抬起了头,似乎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幸好唯昭去的及时,并没出事。还捉到了几个活口,事情闹的有些大,道观里死了不少人,恐怕跟你中毒的事脱不了关系,或许是同一人所为......”
“不!”太子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看着卢皇后,头上金冠颤颤巍巍的晃了晃,他坐起来坐的太急了,又才从晕迷中醒来,眼前一黑险些再度晕过去,好容易稳住了心神,他血色尽失的靠在软枕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母后,不能叫人去查!”
卢皇后挑眉看着他,不发一言。
太子面上神情痛苦,似是挣扎了许久,才低下了头去看着地上发凉的方砖,他顿了顿才出声:“母后,这恐怕都是唯昭所为......”他一脸痛惜,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昨天我吃了颗唯昭献上来的人参,这才中了毒......”
他抬起头,见卢皇后连眉毛也没动一动,心里不禁有些发虚-----怎么卢皇后会这样冷静?他不安的翘了翘手指,这不合常理.........
第八十四章 苦果
有风透过大开的窗户飘进来,殿里重重帷幕顺着风飘起来,太子一时间看不大清楚卢皇后的脸色,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觉得牙齿咬的太紧了都开始有些发酸,抬手揉了揉腮帮子:“母后.....”
既然卢皇后说宋六没事,那就说明他的人失手了,而宋六跟周唯昭都能好好的回来,也说明恭王那只狡猾的狐狸并没上当,没有出手,他此刻咬死恭王显然并不明智。只能把责任往周唯昭身上推了,他混乱的想,反正周唯昭应当明白,要是东宫失和,父子相残的闹剧被捅出去,他跟他母亲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太子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周唯昭的性命都是自己给的,自己是他的父亲,何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半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唯一担心的是宋六手里那几个活口-----虽然他对自己的人素来是放心的,那帮人也都被训练了很久,可是世上的事从没有绝对,锦衣卫有千般手段,他不能冒险。
“母后!”他想到这些,急急的抓住了卢皇后的手,这尚且是这些年来他头一次主动亲近,他把头凑近卢皇后,手上用力把她的手抓的更紧:“母后,事不能闹出来的......”
卢皇后猛地拂开了他的手,站起身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尽了卢皇后的全力,太子惨白的脸上现出鲜明的五指红痕,金冠都摔落在了地上。
“你胆子大了。”卢皇后冰冷的看着他,触及太子眼里那抹不可置信之时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事不能闹出来,那你怎么敢去做?!”
卢皇后对他简直失望透顶,甚至连失望透顶四个字也不能形容她如今心中感受-----太子是想杀了自己儿媳甚至儿子,然后嫁祸给恭王,他这是在挖她的心!
她伸出手描画了一下:“你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小一点......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要是早知道,我早掐死了你!”
她有些口不择言,想起小儿子,想起侄女,想起娘家,想起孙子,眼泪终于啪嗒一声摔了下来:“你有没有人性?!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跟在你屁股后头帮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你却比虎还要恶毒百倍!”
太子被骂的有些懵了,他反应不大过来,见卢皇后拂袖欲走,顿时有些慌了,顾不得卢皇后方才那一番辱骂,伸手去抓她的手:“母后!你不能不管,要是宋六那个蠢货当真把人交给了赖成龙,那以后东宫就完了!东宫完了你以后有什么好处?!”
卢皇后没说话,她宽大的衣袖狠狠地摔在太子脸上,把他打的脸往旁边一偏,他捂着脸看着卢皇后,眼里有一闪而逝来不及遮掩的怨恨。
“你留着,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卢皇后不再动怒,看着他的表情都平静无波,眼神冷的叫人害怕。
太子迟疑一瞬的功夫,卢皇后已经甩开了他大步朝外走,荣成公主瞧了他一眼,也跟着往外头去,他愤愤的一拳砸在床上,四顾一圈发现有个侍女打扮的丫头立在屏风旁边,就气急败坏的指了她:“快去把皇后娘娘请回来!”
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他得靠着皇后,除了皇后,没有人能把他的事遮掩过去,他有些急,腰间的酸痛此刻也全部顾不上了,撕扯着嗓子朝她又喊了一声:“快去!”
宋楚宜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脸上两个漂亮的酒窝里好似盛满了能叫人醉过去的酒,她朝太子走了两步,站到了太子跟前:“去做什么?”
眼前的小丫头漂亮的有些过分,面对他的时候眼里的镇定也不像是一个下人该有的,太子有些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又问了一声:“殿下不认识我?前一刻您还要杀我的,您怎么连我的脸都不认得?”
这张脸终于跟他记忆里有些模糊的人名对上了号,太子瞳孔放大,忽然疾言厉色的朝她喝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反应过来,脸上神情更显凶狠:“你刚才跟我母后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到此刻,他才想起之前被人屡屡在他跟前提起的宋楚宜的名声,这个丫头不仅没死,居然还进宫来了......他不难猜出宋楚宜会在卢皇后跟前说些什么话,面上带着寒霜,并不再理宋楚宜,想也不想的立即扯着嗓子喊人:“三宝!”
宋楚宜并不慌乱,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她眼里从始至终都弥漫着叫人慎得慌的冷漠:“殿下,来不及了。”
她幽幽的叹了一声,唇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从我活下来那一刻起,您就完了。”她嘴角的笑意一丝一毫都没变,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殿下既然想要杀我,应该做的周全一些才是啊,怎么能让我活下来?”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太子暴起喝了一声,透过重重帷幕朝外大喊三宝的名字。
可是并没人应声,外头空荡荡的,太子只看得见外头隐隐的光。
宋楚宜于是朝他逼近几步,笑的更肆无忌惮:“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殿下您瞧,您已经把皇后娘娘的耐心用尽了......”
太子狂躁的挥了一下手,支撑不住的摔在床上,仍旧疾言厉色:“胡说!身在皇家,什么不可舍,谁人不可杀?!当初父皇母后不一样是杀了兄长泰王才得以登位?!母后她怎么会看不透这一点!”
“殿下原来也知道这个道理。”宋楚宜终于尽数收起笑意,一张脸冷若冰霜,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握着无数人命运的太子:“您既然知道皇家无人不可舍弃,那您就该知道,您自己,也是可杀的。”
第八十五章 舍弃
天色渐渐大亮,斑斓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洒在地上床上屏风上,也洒在宋楚宜脸上,她透过这朦胧光线看着太子,忽而觉得同这个人没什么话好说。
她原本想着要替周唯昭讨一回公道,可是太子这样的人,她上一世也曾遇见过,如同沈清让一样,他们这样的人心里除了自己,是谁也没有的。他们心里的喜怒哀乐,远比旁人的性命甚至自己亲子的性命要重要的多,就像太子说的,什么不可舍,谁人不可杀?从他们嘴里,你想要得到什么?
她自嘲的牵了牵嘴角,扔下了太子疾步朝外走,端慧郡主跟荣成公主正等在廊下,见了她来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身,荣成公主抿了抿唇,朝她招手,她朝荣成公主走了几步,就听见荣成公主轻声问:“他怎么说?”
话问出口,连荣成公主自己也笑了,她还期望自己那个疯了的哥哥说什么?他这样的人,又难道会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宋楚宜见她笑,也跟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也不必说了,荣成公主不再说话,于端慧郡主对视一眼,带着宋楚宜往偏殿去。
卢皇后正同晏大夫说话,晏大夫已经忙碌了一整晚,头刚沾到枕头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还以为太子是又出了什么事了,谁知见他的却是皇后娘娘,更叫他诧异的是,皇后娘娘开口不是问的太子如何能痊愈,能多活几年,第一句话就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活着,又不让他再多事?”
晏大夫原本还存着的几分瞌睡瞬间消失无踪,顾不得礼数抬头震惊万分的看了卢皇后一眼,还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他其实不大愿意救这个太子-----阳泉跟晋中一路回来的惊险都拜他那位宠妃所赐,他因为太子几次命悬一线,还累的半死,对这位纵容宠妃飞扬跋扈的太子实在生不出多少好感,何况他后来跟着的是周唯昭,靠着周唯昭开了医馆,找了徒弟,带着儿子传承他的衣钵,太子屡屡对亲儿子下狠手,他这个跟在太子亲儿子后头的,也替周唯昭觉得委屈。他迟疑了一会儿,余光瞥了刚进来的荣成公主等一行人一眼,轻轻拱了拱手:“太子苏醒以后还是要再清余毒,到时候针若是扎偏了几分,容易中风。”
是个聪明人,医术又精湛,怪不得宋楚宜要把他放在周唯昭身边,卢皇后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朝他点了点头:“他如今已经醒了,事不宜迟,为了不耽误他的病情,你跟胡供奉商量商量,就尽快下针诊治吧。”
这么些年的忍让,到了此刻全数成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压垮了她所有的耐心跟容忍,她闭了闭眼睛:“到时候本宫自会同圣上求情,你们已经尽力了,鹤顶红本来就是剧毒,能活得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荣成公主低垂着头没有出声,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出声,上次杨云勇的事之后太子要是就知道收手,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她记得年幼时对她宠爱有加的太子哥哥,可是也不能忘记这些年因为太子的胡闹而惹出来的这些祸事。
卢皇后目送着晏大夫出去,目光终于又落在宋楚宜身上,少女也正抬头看着她,目光清澈得仿佛一汪水,她坦坦荡荡不闪不避,倒是让卢皇后心里最后的一点犹豫也散的干干净净:“怎么样,满意不满意?”她开口问:“他要杀他的儿子,现如今我也变相的杀了他,你满意不满意?”
好似她要对太子动手,全然是为了太孙周唯昭跟宋楚宜出气。端慧郡主听的两只腿都有些软,担忧的看了宋楚宜一眼,卢皇后这话,分明还是有些埋怨宋楚宜的意思,她看着宋楚宜,想要开口替她说些好话。
宋楚宜却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了:“他不止要杀他的儿子,他还要杀他的弟弟,未来或许还有依附他儿子的驸马跟公主,还有他的妻子,等他胆子再大一些,或许......”
她没再说下去,卢皇后却面色惨白,她知道宋楚宜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心里浮起的那丝焦躁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靠在椅背上,仿佛失去了力气:“在他弟弟出生之前,他也是被我抱着长大的......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意义总是格外不同的,可惜太子自己看不清这一点。
卢皇后很快就自己调整过来,说到底,太子有句话说的是对的,生在皇家,谁人都可杀,什么都可舍。她收拾了自己的情绪,俨然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了:“他中毒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
荣成公主上前站在她身边,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想要安慰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不知道。”宋楚宜诚实的摇了摇头:“娘娘或许可以问问恭王殿下,他应当知道的吧。”
若是宋楚宜不提起,卢皇后实在不想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个太子已经让她心神俱疲,她看着宋楚宜,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正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有些不好了,晏大夫跟胡供奉等人在全力救治,卢皇后一副慌张的模样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正殿跑。荣成公主跟端慧郡主都匆匆跟上,宋楚宜却留在原地没动。
她跑的很急,想是如同之前太子生病的任何一次那样,担忧惶急,在廊下候着了建章帝,她的眼泪就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落:“圣上,阿纮他不好了......”
建章帝拉住了她的手,他比卢皇后还是沉得住气,沉声安慰她:“别慌!胡供奉跟梁太医都是圣手回春之辈,总会有法子的。”
卢皇后点着头,心里却比谁都要清楚,不会再有法子了,他已经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