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又轻飘飘的看他一眼,缓缓的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就请你妹夫吃顿饭。反正你也说了,你们是连襟,走动向来很是频繁。既然感情这样好,你要是喝醉了,跟你妹夫说些抱怨的话,想必你妹夫也是会听的罢?”
至此,珍德总算知道太子的心意了----他那里是看宋六小姐不顺眼,是看太孙殿下不顺眼吧,这些事情一做,宋六小姐固然是完了,可太孙殿下又能好到哪里?眼看着六礼都快走完了,这个时候闹出这等事来,于太孙的声名也照样有影响的。
他跟付友德等人一心一意的劝太子待太孙殿下亲近些,可是现在看来,全然没用。还以为范良娣死了以后太子能有所改变,可现在看来,不仅没有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了。
他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疼的发紧,忍不住出声提醒太子:“殿下......太孙殿下是您的嫡长子,这门婚事又是帝后亲自选定的......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他迎着太子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何况,按您的意思,这事儿被杜阁老知道,岂不是也被恭王殿下知道了,这跟引狼入室也没什么分别了......请您三思啊。”
要自己的仇敌来对付自己的儿子,这算什么事?!珍德都想去龙虎山请张天师下来瞧瞧,太子是不是被范良娣下了什么*汤了。


第六十一章 固执
太子冷冷淡淡没甚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许久没有说话,殿里蔓延着令人难堪又惴惴的沉默。隔了好一会儿,太子才开恩似地叹了一声气,打破了这叫人胆战心惊的气氛:“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身体不好,唯昭又年少有为,受我父皇喜欢......”
魏大老爷跟珍德被吓得肝胆俱裂,都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样的揣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连连喊不敢。
“不敢?是真的不敢?”太子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两个半响,才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我看不得这门亲事,看不得宋六,这事儿势在必行。”
珍德的冷汗一滴一滴摔在地板上,觉得自己颇有些瞎了眼,当初怎么就跟着陈老太爷上了太子的这条船,原本以为平平稳稳没有大错就能进入下一任朝廷的班底,可是现在瞧着,命还能不能留着都是两说,这位殿下实在是太随心所欲,也太无所顾忌了。更叫他心惊的是,不管是跟着他这么久的陈德忠还是陈阁老,他都能说放弃就放弃,这其中所表现的无情无义实在让人心寒,而现在,他连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的了手......
偏偏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他想到这里,就听见太子又开了口:“你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我要白东去跟杜阁老透露透露,我很满意宋家这门亲事,非常满意,不仅如此,还打算为东平再求娶崔家的嫡长女崔华鸾......”
珍德总算是有些摸清楚了太子的想法,这是打着祸水东引的主意呢----想借恭王的手铲除宋家崔家跟宋楚宜-----恭王跟太子可以说是势不两立,这些年虽然表面上仍旧维持着和气,可是事实上也跟端王跟太子的关系没什么分别,珍德是毫不怀疑恭王想太子死的那份决心的。要是恭王知道太子这么一帆风顺,不仅想要拉拢宋家这门姻亲,还想一鼓作气连崔家当握在手里,宋楚宜又这样特殊,恐怕还真是会坐不住。
可他同时也忍不住替周唯昭觉得担忧,太子这么做,可就彻底断了他的这门好亲,不仅如此,还把他暴露在了恭王那里,恭王恐怕消停不了了。他心里的这番惊怕还没完全被消化,就听见上首的太子重重的咳嗽了一阵以后喘了一会儿粗气。
等这阵气喘匀了,太子才卷起手放在唇边,缓了一阵以后继续看着珍德:“顺便,你再让白东想办法让信使透露给恭王一层消息,就说......太子妃在东宫过的很不容易......”
太子妃在东宫不得太子的宠爱,过得很不容易,这是众所周知心照不宣的秘密,根本就不需要人特意去提醒,珍德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觉得太子的想法云山雾罩令人摸不清楚,可随即就瞪大了眼睛-----太子妃既然过的如此不如意,可为什么还坚守在东宫?谁都知道太孙是她唯一的指望,而这一切对曾经跟太子妃青梅竹马,差点儿就成了一对的恭王来说,这个事实就实在是太令人难堪和不甘了,既然不甘,既然心里仍旧意不平,那么恭王对有太子血脉的、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生下来的孩子该怀着多复杂的情感,又该怀着多刻骨的恨意?珍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抬头看太子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变了。
太子视而不见,他用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平淡语气,平静的在给自己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布下一张足以把他们网罗其中不得脱身的大网。
“看样子我的意思你都明白了。”他说,眼珠子转也不转,老神在在的窝在椅子里:“我要这些话传进恭王的耳朵里,意思一点儿也不能变,要是误了我家下来的事......后果不用说说吧?”
珍德起先还想着要学一学那些御史来个文臣气概,想着死活也要劝下太子,叫他正视自己的嫡子,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实在是过于天真了,太子根本是说不通的,既然说不通,他又是东宫属臣,身家性命更是都握在太子手里自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心如死灰面色惨白的磕了几个头,沙哑着嗓子应了是。
太子吩咐完了他,才转头去看着魏大老爷:“你儿子去襄樊的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魏大老爷向来不大管家里的事,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开诗会开文会,和人喝茶会文,儿子去了哪儿,他虽然隐约听儿子走之前提过,可现在一段时间过去了,他记得就不是那么清楚了,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太子笑了一声,只觉得他这个父亲当的实在有些滑稽,笑完了,他才一甩袖子,从桌上抽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你瞧瞧这是什么?”
魏大老爷捡起来扫视了一遍,这一看脸才白了,慌慌张张的又重新跪倒在了地上:“殿下!求殿下开恩,我儿子哪里有那么大胆子呢?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襄樊去,就为了抢一笔银子?这.....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太子有些不耐烦的扬起手,见他惶然不安的闭了嘴,才道:“你急什么?我找你来,为的就是你儿子的事,你亲自去襄樊走一趟,找湖北巡抚江田华,他会重新审这个案子的。”
魏大老爷松了一口气,连着给太子磕了好几个响头。
太子等他把头磕完了,又交代他:“我这里还有两封信,一封你带给湖北巡抚江田华,一封你交给你儿子,其余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只是有一样,这两封信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到他们两个人手里,要是稍有差池,我饶不了你!”
魏大老爷哪里敢说个不字,他虽然不是很聪明,可是胜在老实谨慎,听太子这么说,忙拍着胸脯下了保证:“您放心,一定不敢坏了您的事......”


第六十二章 陷害
周唯琪心下有些烦躁,今天他路过礼部衙门,想着藩王信使们都已经陆续抵京,便想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消息,可是结果却听了一肚子不愿听的消息回来-----如今那些小吏们谈的最多的不是藩王进京朝见的事,而是太孙周唯昭跟宋家的联姻。
他虽然被钱应的话喂了定心丸,也有了韩正清这个后盾,心里已经不如范良娣刚去世时那样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到底还是有些不平的-----同样都是太子的儿子,他跟周唯昭的岁数相差的又不大,可是周唯昭的大婚礼都眼看着近了,他却连妻子的人选都还没定下来,不由有些心灰。
直到珍德跟魏大老爷从太子书房里出来,他心里的大石头也没移动一些,垂着头有些蔫蔫的进了房,喊了一声父亲,行礼问安过后就沉默的站在了一旁。
太子有些意外,还以为他是在差事上有了为难的地方,抬眼瞧了他一眼:“怎么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是部里的差事有难处?”
周唯琪摇头,看着太子,眼里露出些委屈来:“父亲,大哥眼看着都要亲迎了,我却连正妃人选都还没定下.......我有些不安.......”
太子手里的笔顿了顿,见周唯琪茫然又委屈,心里猛地一抽------从前他被卢皇后抛下,眼睁睁的看着卢皇后抱着恭王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茫然又无措,不安又惊恐。如今他的儿子又要活在卢家人的阴影下,他惨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复杂笑意,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隔了好一会儿才扔了手里的笔,看着周唯琪道:“有什么好不安的?怕她不给你挑个好的?”
他嗤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朝周唯琪招了招手,把周唯琪招到跟前,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我的儿子,婚姻大事自然是由我做主,她说了又算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见周唯琪仍旧提不起精神,想了想就问他:“你看上了哪家姑娘?问过你好几次,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可你总不给出个人选,要是依我的意思......”他顿了顿,就道:“常首辅家的孙女儿跟郭怀英的女儿都不错。”
周唯琪有些意外的抬头,没料到父亲一开口就就是这两家-----这两家哪一家也不比周唯昭娶的那个宋六差,可是惊喜过后他就又有些灰心:“可皇祖母哪里能同意呢......”
太子表情瞬间阴沉下来,略带狠厉的牵了牵嘴角:“她同意不同意有什么要紧?何况她为什么不同意?”他说完这这一句,就朝他扬了扬下巴:“你放心,我说过不叫他越过你去,就绝不会叫他越过你。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心仪的人选,若是没有,那我替你作主。”
周唯琪有些喜出望外,直到回去见了钱应,嘴角也仍旧噙着笑意:“父亲已经开始着手替我挑选正妃的人选了,听他的意思,给我挑的都是门第极高的人家......”
这足以说明太子对他的重视和喜欢,钱应笑着跟周唯琪道了一声恭喜,又道:“我听说今天珍德大人跟魏大老爷去见了太子殿下,想必太子殿下是要他去襄樊的。”
周唯琪脸上的笑意就更甚,虽然这笔银子他拿不到手里了,可是也算是在太子那里做了个顺水人情,又能把魏延盛捞出来,不必把自己陷进去,何况太子亲自出手,也算是给宋家跟宋六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就算是他们家即将要出一个太孙妃了,也不是能在他头上撒野的:“父亲跟我说了这事儿,说是魏大老爷此行是去找湖北巡抚江田华的,有江巡抚压着,襄樊知府也不得不放人。”
到时候宋程濡难不成还要正面跟太子做对不成?钱应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又道:“话虽是这么说,可宋家终究不好得罪,他们不把账记在太子殿下身上,只怕会记恨上您。吏部天官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您毕竟如今还在刑部历练,得罪了他,恐怕以后多的是难处。”
周唯琪并不当回事,他怀着神秘的笑意看了钱应一眼:“先生大可不必担心,宋家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敢来对付我?再说,我有父亲的庇佑,他们拿我没办法。”
太子最近对周唯琪的确是好的过分,好似眼里完全看不到另一个儿子了,钱应隐约觉得太子行径叫人琢磨不透,可周唯琪既然这样说,肯定就是从太子那里得到了什么保证,他听到了重点,忍不住问了一声:“何以这么说?”
想起跟魏大老爷一同进宫的珍德,再联想联想珍德的关系网和同年们,钱应嘴巴张的圆圆的,看着周唯琪半响,心里的猜测终究没敢说出口-----实在是他的猜测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要是太子真的如同他想的那样,想要把恭王引来对付周唯昭跟宋家,那......
他忍不住提醒周唯琪:“殿下还是该劝劝太子殿下,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周唯琪器重钱应,就是因为钱应这份敏锐和洞察人心的本事,他微笑着看了钱应一眼:“先生放心,我父亲做事向来是稳妥的。”
太子跟范良娣可不同,他手上能用的人比范良娣多的多,能力也大的多。何况他自己也巴不得太子能对宋家下手-----宋家那个宋六简直就邪门,自从得罪了她之后,他跟母亲做事就没顺利过,宋家也不是好的,跟镇南王府一样都站在周唯昭那边的。
钱应倒不是担心太子扳不倒宋家-----宋家再能耐,也不能跟储君抗衡,他担心的是恭王,太子要是真利用完了恭王对付了宋家,可之后呢?恭王对付完了太孙,紧跟着下来的就是太子和周唯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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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恭王
珍德透露出这些话来,白东也不傻,转头如实跟杜阁老说了,末了看着自己老师,眯了眯眼并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揣测:“太子殿下这是要引恭王殿下对宋家出手?倒也真是好重的心机,恭王殿下还没进京呢,他就先把敌人给恭王殿下找好了。”
杜阁老是恭王的老师,白东也喊杜阁老一声老师,虽然这之间亲疏轻重都不同,可到底是攀上了关系,相比起姐夫牢牢的抱着太子的大腿,身在杜阁老这一派的白东无疑觉得恭王比太子可靠许多-----旁人不知道,他们这边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太子本身的脾气性情?偏宠侧室,贪婪无度偏偏又身子极差,根本就不是个长命相,说句不好听的,就没那个当九五的命,而他手底下的儿子们,太孙殿下倒是个极出息的,可惜不受他的喜欢,不仅不受他的喜欢,还时时刻刻被他忌惮打压,东宫乱成如此模样,他傻了才会把宝压在太子身上。
杜阁老也笑,一面笑一面把信仔细的用竹筒装好,喊了人进来,让人把信送出去,这才有空悠闲落座:“太子向来把殿下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又极不喜欢太孙殿下,现在眼看着太孙殿下要娶宋家那个老狐狸的孙女儿小狐狸了,当然看不下去。想要在中间挑拨也是难免。”
白东就知道自己老师心中有数了,既然他跟老师都看得透,那恭王没道理会上当,因而也就放了心:“只是太子殿下也算有心,还特意叫我姐夫把消息透露给我,再由我来透露给您,您再去告诉恭王。他既然肯这么费力,是不是有什么凭恃,觉得殿下一定会上当?”
杜阁老伸手在桌案上抚了抚,上头有一封还未烧的信纸,他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并未说话,良久才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又叮嘱白东别在珍德面前露出什么口风,这才令他下去了。
在路上即将抵京的恭王却知道太子的凭恃来自哪里,饶是杜阁老在信里再三交代劝阻,他心里的火气仍是层层的往上冒-----这怒气并不是如太子所预想的那般朝着太子妃和太孙周唯昭,这怒气更多的是来自太子的丧心病狂。
他曾经心心念念放在手心里的至宝,在太子眼里一文不值,太子抢了她,却又不肯善待她,这么多年过去了,男人间的争斗居然还想榨干她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连她赖以生存的儿子,太子也想通过自己的手来除掉。
这多讽刺啊,恭王牵了牵嘴角,只觉得一腔的火气没有地方发,堵在心头叫人坐立难安,太子自己是多疑且阴暗的人,于是把旁人也想的跟他一样。
他有些惆怅,又替卢采薇委屈,这三个字从心头冒出来,他神情一时怔住,许久之后才终于呵了一声。令长史在他身后驻足许久,等他呵完了这一声,才上前喊了一声王爷。
恭王于是彻底回过神来,领着他走了几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想挑动我跟宋家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这么些年,他的心思极没怎么变过。”
有这么个哥哥,要真是安安分分什么也不做等他登位,那不就是在数自己的死期?令长史摇了摇头,嘴上已经同恭王分析起了太子的意思:“您说的不错,阁老也所虑甚是。太子殿下想挑拨您跟宋崔两家的关系,同时又能除去他厌恶的......”他看着恭王面色变换,顿了顿还是叹口气没有改口:“又能除去他厌恶的太子妃跟太孙,替东平郡王铺路。只是您若是没有被挑拨动,他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恭王把目光移向他,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的意思是,若是我被挑拨动了那自然是好,不用他自己亲自动手,若是我没被挑拨的动......”
令长史飞快的接过了话头:“若是您没被他挑拨动,不肯动手,他也有法子让宋崔两家以为是您动的手。”
太子这人,你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实在是他比端王还要阴鸷上几分,这样偏执的人,是什么事都做的出的。
恭王不假思索,面上带着嫌恶跟不耐烦,眼里隐约又闪烁一丝悲哀,这悲哀瞬间隐去,只有嫌恶跟不屑深刻的印在了他的嘴角,在他嘴角上勾勒出一抹嘲笑的弧度:“他以为我同他一样心眼比针尖还小。”他说完了这一句,不再废话,立即吩咐令长史:“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京城,就说本王同意了,就照着老师的意思做。”
宋家跟崔家根本没有必要得罪,就算是误会最好也不存在,恭王说完这一声,见令长史拱手应是,又道:“不,告诉老师,别给宋家送消息,直接告诉周唯昭吧。”
令长史就是一惊,他太知道卢太子妃在恭王心中的分量,也太明白这是怎么样横亘在恭王心中的一根刺了,犹豫半响,他才出声劝阻:“王爷何必在这其中插手?叫宋家对付提防太子岂不是也一样的?到时候就算是这门婚事顺顺利利的成了,也有根刺种在了宋家和宋六小姐心里,他们跟太子横竖亲近不起来了。”
“不。”恭王周宏神情淡漠语气镇静:“我就要他睁大眼睛看看,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说他的这位太子哥哥有一点还是把他的心思琢磨透了----他固然不会对卢采薇起任何不好的心思,可是对待身上流淌着太子血脉的周唯昭,是无论如何生不出好感的,何况以后,他注定跟东宫势不两立,叫这惹人厌的父子俩自相残杀,仔细想一想,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他没没进京呢,他那个太子哥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添堵,那他就将计就计,也给他点颜色瞧瞧,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既下定了决心,令长史也不好再劝,自去吩咐人进京报信了。


第六十四章 鬼门
藩王进京朝见的流程终于拟定了章程,周唯昭松了一口气,眼圈下淡淡的乌青也阻挡不了他眉目间盈满的笑意,青卓跟着熬了不少的夜-----因为分封藩王们乃是效仿前朝太祖所为,因此本朝并无藩王进京朝见的先例,免不得要多翻翻前朝典籍史册,循旧例来拟定章程,因此既要筹备太孙大婚又要忙着准备建章帝万寿,还得照顾好进京的藩王们的礼部就格外的忙了,而周唯昭忙,青卓自然也不能偷闲,累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此刻见周唯昭的模样,忍不住就笑:“殿下这是要见着六小姐了,所以才这样高兴吧?”
周唯昭没理他的打趣,转头问了他一声:“今天是她姐姐母亲的忌日?”每到了这一天,宋楚宜惯常都是要陪着向明姿去道观里做道场的。他曾经陪她们去过一次,清虚观的招魂灯点了九九八十一盏,松涛阵阵,招魂幡立在正中,他总觉得立在其中的、被风吹动裙摆的宋楚宜很不真实,因此印象深刻。
青卓对宋六小姐的一切都上心的很,闻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宋六小姐跟明姿姑娘两天前就已经上山了,说是要先沐浴斋戒。今年同往年有些不同,明姿姑娘不是重阳节后就出嫁了吗,今年在闺中最后一年了,因此这道场做的格外盛大些,我还想着提醒您备份礼送过去呢。”
周唯昭点点头,先回宫去给太子太子妃请了安,换了衣裳出了门先往黄大仙庙的宅子里去了一趟,坐定了以后就问老孔:“西北那边没来消息?”
老孔佝偻着背,稍费些劲才在他对面坐下,咳嗽了几声回他:“前儿就有消息递进来。”他压低了些声音:“杨玄死了。”
杨玄早就该死了,崔绍庭留他到现在,就是为了吊他背后的大鱼,周唯昭叹了一口气,眸色渐深,当初这主意还是他跟崔绍庭商量的,想着总得把这只幕后黑手揪出来才让人安心,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的大鱼竟然是范家-----范家背后站着的是谁就毋庸置疑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头一次眉间显现出厉色,声音冷淡的问:“查清楚是谁动的手了?”
若是崔绍庭......不可能是崔绍庭,崔绍庭这几年把西北收的服服帖帖,如今正待整肃西北风气,走私这一块在禁止互市的情况下乃是大罪,他要是单纯的想叫杨玄伏法,早在陈阁老章天鹤那次就可成功了,可他硬是忍杨玄忍到了现在,无非就是为的彻底斩断这层利益链,这个关键时候,恐怕没人比他更希望杨玄能活着了。
老孔肃了脸色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是镇守大同的监察御史上的折子,弹劾杨玄私贩战马,勾结鞑靼人,监察御史有先斩后奏之权,没等三边总制崔大人反应过来呢,杨玄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这哪里是为了惩处杨玄,分明是为了杀人灭口,周唯昭闭了闭眼睛-----大同,镇守大同的正好是锦乡侯韩正清,韩正清此人本来就是西北走私的保护伞......
看来他的父亲大人果然没有因为皇后的呵斥和杨云勇的事发就收敛一些,反而还在做垂死挣扎,他以为他赶在皇后发难之前就把这些首尾通通收拾干净,皇后手里的把柄没了,以后就仍旧能为所欲为?
周唯昭本来对太子没甚感觉,要说恨那也没有----他从小跟着张天师长大,张天师从不教他仇恨,只教他怎么记人家的恩。可是到如今,他忽而觉得太子实在面目可憎-----为了些许利益,连未来自己的江山也可出卖的人,着实很难令人瞧得起。
屋外烈日炎炎,扑鼻的桂花香味也没能叫人心情舒爽一些,周唯昭的声音却比地底的冰窖还要冷上三分:“你知会叶二公子一声,让叶二公子告诉他哥哥。”
可是还没等老孔应声,外头的含锋就把门敲的砰砰响,密道的门哗啦一声打开,含锋飞快的进门,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了的信递给周唯昭,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殿下,有人专门送到了礼部衙门说找您的,说是事关宋六小姐,叫您最好看一看。”
把信送去礼部衙门?周唯昭挑了挑眉,颇有些疑惑,可是听见事关宋楚宜,手上已经一刻不停的打开了信,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瞬间大变,砰的一下拍了一声桌子猛地站了起来,用力之大,那张油光可鉴的黑漆木桌子几乎散架,他站起身,连声音都有些变了:“今天小宜陪向姑娘在清虚观?!”
青卓迷迷糊糊的跟进来,还不知道自家殿下怎么忽然这样失态,自然的接了一声:“是啊,您刚才不还说咱们来完了老孔这儿就赶出城去吗?”
周唯昭已经没心情说多余的话,立即转头吩咐老孔:“把翠庭明泰,还有朗月徐风都叫上,让他们之后出城赶来清虚观!”
老孔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看着他跟青卓含锋飞快的出了门,诧异的抬手去捡落在地上的信纸,这么一扫,他也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忍不住深深的叹口气。
太子真是丧心病狂了,居然想对宋六小姐下手!宋六小姐虽然是伯府千金,可是既然是陪着表姐去做道场,又因为初一家里长辈要进宫去见贵妃娘娘日子特殊,因此并没女性长辈陪同,了不起也就是她弟弟跟着,身边人手肯定也是寻常人......真要是太子下定了决心,那这宋六小姐岂不是就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只要想想,就叫人忍不住打个哆嗦,也难怪殿下那样惊慌失态了。
他把信团成团点起火折子烧了,片刻不敢耽误,出门自去召集翠庭明泰跟朗月徐风,想了想又特意使人去长宁伯府和郡主府都报了个信。


第六十五章 离奇
另一头的宋楚宜立在清虚观的长廊下,驻足看着不远处挂着招魂幡的祭坛,再顺着这些东西看向远处如波涛起伏的松海,目光悠远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