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后患
皇后娘娘的意思不仅宋贵妃领悟到了,太子妃跟每天前去请安的范良娣也同样领悟到了。等宋贵妃前脚离了清宁殿,后脚宋老太太就在初一进了宫,卢太子妃就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湘灵弯腰给她收拾了她手里的礼单,轻声道:“娘娘这是开始给殿下做打算了。”
很明显,皇后娘娘对宋家的六小姐很是满意,当初还对六小姐天煞孤星的名头有些害怕,可是自从元慧出事之后,这一层顾忌也没了,再加上翠庭跟明泰从晋中送回来的信,越发的叫皇后娘娘认定宋六小姐是极好的太孙妃人选。
她的这位姑母,虽然不愿意得罪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对周唯昭这个日益得建章帝宠爱的孙子,着实可以称得上不错二字。可是这不错两个字,也抵不上当初她抱着儿子被逼到死角时皇后娘娘的视若无睹和袖手旁观,当年那些艰难的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日子,早已经把卢太子妃对皇后母子的情分都磨光了。
她不是非得嫁给太子不可,她原本喜欢的是恭王,家里长辈并皇后姑母当时都有成全之意,没一个人说她不该喜欢恭王,可是到了最后,她却被皇后临时拿来给了太子,这也罢了,她不是那等只知道依靠家族得荣耀,不想替家族付出的人。她心甘情愿的嫁给太子,心甘情愿的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当一个太子妃,可是她的热情转瞬成灰......
她牵起嘴角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垂下头开始给儿子写信,就算觉得自己所托非人,这一辈子再没了什么指望,可是儿子总是放不下的牵挂,她如今唯一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儿子过的好了,她要问一问儿子的意思,儿子若是喜欢,她自然乐的有宋六小姐这样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媳妇来当助力,可是若是儿子不喜欢,那宋六小姐再好也没什么用处。她自己已经受够了貌合神离的痛苦,不想儿子也跟她一样,早早的就对美好的生活失去热情。
湘灵跟湘芷在一旁伺候,等信封好了,就着人送出去,又看着卢太子妃有些担心:“良娣那边好似不大高兴......”
范良娣当然不高兴,同样是皇后娘娘的孙子,可是皇后娘娘偏心未免偏心的太过明显了一些,范良娣觉得皇后娘娘的偏心很是令人厌烦-----她当年偏心恭王殿下,以至太子到如今还耿耿于怀不能放下,现在又偏心周唯昭......不能一碗水端平的父母,为什么要生那样多的孩子?她胡思乱想了一通,烦闷的把手里的洒金扇扔在一旁,站起身缓缓舒了口气。
房嬷嬷及时的送上了一碗冰碗,上头零星点缀的樱桃格外叫人赏心悦目,她看着范良娣慢慢搅弄碗里的碎冰跟水果,轻声劝了一句:“娘娘何必忧心?皇后娘娘虽重视太孙,可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对咱们家郡王更亲近的。”
这也是范良娣到如今唯一还欣慰的事儿,自从刺杀周唯昭失手之后,她就觉得事事不顺心-----韩正清那边半点儿消息也没有,家里父母亲也老糊涂了,居然还跟她因为二哥的事闹了一阵,她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幸亏儿子还是很得太子的欢心,否则范良娣恐怕要更加担心,她捏着那枚樱桃,笼着秀气的眉一脸不虞:“果然宋家这个老狐狸最后还是挑了边站,站到那边去了。”
亏她当初觉得宋家识时务,现在看来,宋家也不过如此-----周唯昭就算是如今得建章帝喜爱又如何?将来接位的是太子,而太子看重的儿子可不是周唯昭。他们却这么迫不及待的押宝了。周唯昭的存在在她心里总是一根刺,令人如鲠在喉寝食难安,她将手紧握成拳,思虑再三,吩咐房嬷嬷去请周唯琪过来。
周唯琪来的很快,他在陈阁老一事上的确是如同东宫众幕僚商量出来的那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最近建章帝都对他很是温和-----虽然最后陈阁老没死,可是东宫的确是在里头做什么手脚,这些建章帝都是清清楚楚的。
而这件事处理好了之后,建章帝很快又给了他派下了另一件差事,要他今年年中去巡查通州粮仓,通州乃是京城门户,也是京城粮仓,五大仓都存储着大批粮食,如今眼看着又到了收粮的时候,建章帝这回把事情交给了周唯琪,他正为着这事儿忙的焦头烂额。
范良娣见他面色有些憔悴,先叮嘱了他要注意保养好生休息,才把皇后娘娘有意把宋楚宜给周唯昭做太孙妃的事说给他听,末了又道:“要是真让宋家崔家借着宋六小姐名正言顺的搭上那边的船,日后你这头只怕就要更加艰难。”
这一点不用范良娣提醒,周唯琪自己也知道,可是现如今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上次借助端王余党跟皇觉寺的力量,百般筹谋算计之下,尚且还功亏一篑,现在周唯昭平乱成功即将进京复命,已经失去了最好时机,左不过是又添一件烦心事罢了。
他反过来劝母亲暂时先把这事儿放一放,范良娣却摇了摇头:“他回来以后,明面上碍着东宫一体不会如何,可是谁知道他私底下会不会同你皇祖父跟皇祖母说些什么?你皇祖父皇祖母本来就偏心他,到时候再让锦衣卫的人一查呢?现如今锦衣卫又不是跟从前一样,有贾英鑫通消息......”
只一句就叫周唯琪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他看着自己母亲,张了张嘴巴:“可咱们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赖成龙跟叶景宽如今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范良娣精致的面孔染上阴戾:“不管怎么样,先得想出法子来除了他,再留着他,只是后患无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纠缠
东平郡王自己没有好法子,却也担心范良娣会乱来-----他如今年纪越发大了,经过陈阁老一事之后又长了许多经验教训,越发觉得母亲所行的乃是非常之法。只是这妇人用的非常之法,实在不是时时都适用。他时常怀疑这样的母亲究竟有什么地方能吸引得住父亲十几年如一日的关注和喜爱,可是子不嫌母丑,他除了尽量照着母亲的心意行事,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否则一旦激的母亲不顾一切的出手,恐怕事情又要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去找了钱应,钱应闻说此事,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时太孙殿下风头正盛,要是他在此时出事,难免有人会疑到殿下跟良娣身上。当初殿下中毒那件事的余热还未过去,阴霾还未散尽,现在又来一次,未免操之过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范良娣总要盯着周唯昭不放,太孙殿下的身份固然注定了他就是范良娣跟东平郡王的绊脚石,可是这个绊脚石其实也没那么绊脚----他再受建章帝的宠爱,有一样要命的是,他不受他亲生父亲的喜爱。
因为去龙虎山的经历,他跟太子殿下天生就有隔阂,且这隔阂瞧模样还永不能平息,既然有这样的鸿沟在,为什么非得去在意呢?无非是苦熬几年,等熬过了建章帝,熬到太子殿下掌权,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到那时候,太子妃跟太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人搓揉?
周唯琪如今已经把钱应视作心腹,钱应这话虽然叫他有些难堪,可是他仍旧是忍了,幽幽的叹了一声:“母亲的性子......实在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又是独断专行的人,我怕她做出先时对待锦乡侯府的事情来,到时候防不胜防,酿下更大的祸端。”
钱应是亲眼看着范良娣如何把亲妹妹逼疯的,闻言就皱了眉头。
周唯琪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不过母亲说的也有些道理,这回兄长回来,就算明面上不说什么,可是未必暗地里不对皇祖父跟皇祖母多说几句。”
周唯昭虽然跟太子毫不亲近,可是跟建章帝和皇后娘娘却关系很好。
钱应觉得周唯昭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他跟太子疏离是一回事,可是却一直很明白自己跟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否则当初也不会那样卖力打退了荣贤太后。他看着周唯琪半响,缓缓的问:“那殿下的意思是?”
周唯琪本不该纠缠在兄弟厮杀这样的事情里,建章帝最不喜欢的就是兄弟失和,当年他就曾深受过这种痛苦,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开始了,退又无路可退,也的确只能顺着范良娣跟周唯琪的意思疯一把拼一把。毕竟若是到最后成功了,也的确是件一劳永逸的好事儿。
周唯琪听他话里意思,忙道:“母亲也并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只是叫我不必担心,她一定要除去这个后患,她既这么说,我实在担心不下,所以......”
钱应有些狐疑,前些日子范良娣明明安生了好一阵子,想了想,他就问:“敢问殿下,是不是清宁殿开始着手给太孙选妃了?”
周唯昭既得功勋,又要添上一门极有助力的姻亲的话,也难怪会叫范良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周唯琪叹了声气点头:“皇祖母的意思,属意宋家六小姐。今天是十五,长宁伯老太太进宫看望宋贵妃。”
若是宋家,则范良娣的担忧就更加不是无的放矢,这回陈家之事,钱应冷眼旁观,着实是捏了一把冷汗,虽说宋家行事滴水不露,可是他总觉得事情出的太巧了,巧的令人无法不觉得其中有端倪,而他派人去查,查来查去虽没查到跟宋家有什么关系,却无意中查出了方孝孺来年的去处,竟然把他外放去了广东做巡按,这可是极好的一条路,回来以后必然是要晋升的。以方孝孺跟陈阁老的关系,今时今日还能得宋家如此恩惠,总不会无缘无故。
这样一想,连钱应也有些警惕起来了,太孙那边本来就已经有镇南王府的支持,若是再加上宋崔两家的鼎力相助,就算他日太子掌权登位,恐怕周唯琪也越不过这几座大山。
他思索片刻,就道:“殿下何不去找元空大师商量商量?”
皇觉寺连连在宋家手里失手,元慧三难尽皆损毁,大受影响,跟宋家的梁子早已经深到无法可解的地步,不如妥善利用这一点,来个借刀杀人。
东平郡王听出钱应话外之意,不禁有些迟疑:“可是皇觉寺已经在宋家手下折损了元慧跟三难两个,恐怕不肯再伸手。”
钱应缓缓摇头:“殿下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要是没有更合用的人,东平郡王势必还是要妥协范良娣,任由范良娣去找人,可范良娣究竟是个深宫妇人,她能做到的事情有限。靠范家?范家居然会派蠢的跟猪一样的范二爷去办事,还有什么糊涂事办不出来?
皇觉寺既有所求,既有所图,就不会因为陨落了一两个人就收手,相反,现在皇觉寺已经彻底得罪了周唯昭,他们没有退路了,只能紧紧攥着周唯琪,周唯琪无论想做什么,他们都会尽力满足的。
周唯琪听他这么说,想了想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去皇觉寺一趟。”
钱应继续摇了摇头:“不,殿下如今去不再合适。若是再不成功,这回就必定彻底惹怒了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再不想东宫失和的事闹出去,恐怕也不能容忍。您别再跟皇觉寺沾上关系了,我替殿下走一趟吧。”
周唯琪也确实不想跟皇觉寺有太深的牵扯,他如今已经深刻的明白了同在一条船上就不容易撇清的道理,见钱应这么说,自然从善如流的应了。
天色还早,周唯琪特意吩咐留了钱应的饭,又与他商议了这回盘查通州粮仓存粮的事,这才放他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下注
皇觉寺笼罩在烈日下,几株有年头的大榕树伸出粗壮的枝叶拦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树荫,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地上,到处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钱应在知客僧的指引下进了寺里,在大殿上先逛了一圈,驻足片刻看了看依旧鼎盛的香火,才拐去了后院方丈禅房。
元空大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矍铄,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此次三难失败对他的影响,钱应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恭敬的在元空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小沙弥端上茶来,钱应一闻就笑了:“没想到大师竟也喜欢喝这等花茶。”
元空大师微微一笑,揭开茶盖瞧着上头飘着的一朵盛放的杭白菊若有所指:“夏天到了,菊花清热解毒,也去火。”
晋中那边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三难带去的,他师傅那一支给他的力量几乎全军覆没,三难自己也从悬崖上摔下去,尸骨被锦衣卫给捡走了。元空说不上心中是何感受,短短半年间,师弟跟他的嫡传弟子连续殒命,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最叫人愤怒难堪的是,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可是东平郡王跟范良娣那边却一直没甚反应,甚至连慰问的话都不曾多说过一句,冷酷薄情至此,就算以后东平郡王成功上位,恐怕他们皇觉寺也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他已经在想要不要转而去投奔恭王了,多年的经营不能毁于一旦,之前元慧看中周唯琪,无非是因为他耳根子软听得进旁人的话,年纪又还小,易于掌控。可现在看来,周唯琪固然耳根子软,可是耳根子软的人也不止只能被一个人掌控,旁人的话他照样听得进去......
钱应比周唯琪可要礼贤下士的多,一听出元空大师的话外之意,立即就撇了茶盏,认认真真的看着元空大师:“大师是觉得殿下跟娘娘凉薄?”他见元空大师不置可否,仍旧满面慈和,便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怪大师如此想,若我是大师,也该怨恨。我听殿下提过,说是三难小师傅带去了他手里能用的全部人手,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余人,这些人都是元慧大师的心血,一夕之间毁于一旦,怎么不叫人觉得可惜?”
他顿了顿,又垂下了头:“殿下心里也难受的很,可是他彼时处境委实艰难。大师应该也知道,娘娘跟殿下做这事儿,定然是要瞒着太子殿下的,殿下起了疑心,底下又流言四起,她们也没有办法。何况,良娣娘娘的亲二哥,也同样死在了晋中啊......”
还是三难亲手所杀,元空缓缓地念了声佛。
钱应见他似有所动,语气就更加缓和:“后来,殿下又被圣上钦点了当陈阁老春闱舞弊案的监察,殿下年纪小不经事,一忙起来,自然就忙到了现在......”
实情究竟是怎么样,大家心里都心照不宣,可是若是还想再有合作,面上的场子却怎么也要圆过去的。
面子上的场子圆过了,之后的话也就好说起来,钱应见元空大师开始摆棋盘,便道:“大师不为之后的事情想一想?”
他似推心置腹的与元空大师商议:“郡王跟娘娘再如何被太孙怀疑,终究是一家子的事儿闹不出去,为了东宫稳定,太子殿下也不会准他闹出去。可是皇觉寺却又不同......当日宋六小姐一人尚且还敢在圣上跟前把皇觉寺推了个大跟头,如今殿下宋六小姐又险些死在三难小师傅手里,以他们的性子,若说轻轻放下,恐怕是不可能的。大师就算不为三难小师傅想,也该为寺里其他人着想着想......”也为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着想着想。
元空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瞧钱应一眼,似笑非笑的道:“那以施主的意思,我们该一鼓作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斩草除根?”
“为什么不呢?”钱应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垂放在膝盖,诚恳的道:“大师就算是觉得殿下跟娘娘不足与谋,可是太孙终归已经被你们得罪得无法回头了。你们这一次帮殿下,也是帮你们自己。更有甚者,就算你们想另谋后路,也需要一块敲门砖吧?”
想另谋后路,也得在别人那里奉上足够的诚意,否则别人凭什么相信你?就像之前元慧投诚东平郡王一样,照样得为他先做成一些事。
元空大师并没说话,自己左右手对弈,下棋下的不亦乐乎,似是乐在其中。
钱应看了一眼,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全然不在意元空大师是不是有空分神听:“要是我,下了注,总得等到最后开盘的时候才甘心,您说是不是?”
钱应没能等到元空大师的回答,可他也并不灰心,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才从皇觉寺告辞。他之所以不叫周唯琪亲自来皇觉寺,并不是因为周唯琪的身份不适合来,而是周唯琪根本已经说服不了元空-----人家投靠你,虽然人家要做出成绩来,可你也总得有值得人家投靠的东西,没有人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白白给你干活。这么多天的不闻不问,已经足够叫元空他们放弃周唯琪了。所以只能由他来做说客,诱之以利,引皇觉寺来吃这个饵。
皇觉寺香火仍旧鼎盛,下山的路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钱应混在人群里走了一段路,忽而心有所感,回头望去,正好瞧见山门处朝他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的元觉,他含着笑,诚意十足的回了个礼。
这座传承几百年的古刹,拥有许多连皇室也难以企及的力量,如今,他们终于真正开始决定下注的对象了。他并不担心皇觉寺会不答应,他们既然想成大事,自然就有成大事的觉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谈不拢的利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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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拉拢
皇觉寺的灯笼向来糊的极好,典雅又雅致的灯罩笼着烛火,在静谧的夜里散着幽幽的光,叫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平静下来。元觉端坐在元空大师的对面,眉目之间还带着一点儿难掩的、本不该出现在出家人脸上的愤怒:“师兄难不成真的还想继续给他们办事?!先不说元慧师兄,三难这事儿......他们哪里在乎我们的死活?”
三难是自己一意孤行非得帮范良娣和东平郡王这个忙的,他对宋楚宜跟周唯昭的愤恨实在是太重了。可是就算是他没有成功,到底他也舍命去做了,并且到最后宁愿丢了性命也不肯活着让锦衣卫和太孙一系用他来攻讦东平郡王跟范良娣。这样诚心诚意的替他们办事,到最后却连个好也没换来,实在是不得不叫人觉得寒心。
这样需要的时候就拿你当宝,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把你踢开的人,怎么能与之合作?就算成功扶他上位,他恐怕也不会记人人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内全然无法平静:“同他们一道,无异于与虎谋皮。我看师兄之前的主意就很好,既然这边走不通,不如就再另挑一个,东宫地位虽稳,却也不是真到了无缝可钻的地步。他的嫡亲兄弟恭王殿下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当初非嫡非长的端王他们都能依附,若是能靠上恭王,未必就没有胜算-----恭王的命可比太子瞧着要长命多了。
元空睁开眼睛,灯下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晕黄,看起来格外叫人昏昏欲睡,他把目光最后落在元觉脸上,缓缓的摇了摇头:“我知道师弟你的顾虑,我也有同样的顾虑。可是有一点那位钱施主并没说错-----倘若太孙殿下回朝,头一个收拾的恐怕就是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现如今只能如同他所说的,先自保为上。”
而要自保,就不可避免的得先把知晓他们所作所为的太孙周唯昭给解决,这几乎是必然的事,否则留着他回京,等他随意找个借口来把他们连根拔除?
元慧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师兄说的话是对的,半响之后才叹了一声气:“可是谈何容易呢?”元慧还没想着动太孙,只不过是去动了动宋家,就伤筋动骨。而想替他报仇的三难更是直接死在了阳泉,再也回不来。现如今周唯昭打了胜仗,正是风光的时候,再加上前次遇袭,一定早有防备,一路上又有各级地方官员的护送,根本就没有可钻空子的时候。
元空大师缓缓站起身,推开窗瞧了一眼窗外的满天繁星,语气既冷又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容易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这样多年的苦心经营就这样毁于一旦。”
其实走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当初他们所立下的所谓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宏愿究竟还是不是他们的初心了-----毕竟他们还并没成功,而身居高位的人虽然尸位素餐,可是到底不该出的事都没出,西北那边闹的厉害有崔绍庭镇着,沿海倭患虽然严重,可是郭怀英也并不是上上个只知自己升官,不顾百姓死活的那个奸臣。
那他们到了现在究竟是为的什么呢?元空问自己,然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不管为的是什么,都只能不回头的继续走下去,实在是没有了旁的选择-----因为他们已经亮出了爪牙,现在想收回去就只能以性命来祭,他手底下握着那么多人命,这不是他能作主的。
元觉知道元空虽然素来不多事,可是一旦下了某个决定却再难更改,也只好默认,过了片刻才问道:“那师兄想怎么样?晋地咱们的人手有限,几乎都折进去了,想再在晋地动手是不可能。”何况晋中本身还是崔家的地盘,他们之前虽然没给锦衣卫和周唯昭留下证据,可是周唯昭却知道他们的底细的。
元空笑了笑,他向来是带着笑的,此刻笑的也如同往常一般慈眉善目:“陈阁老刚刚在宋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想必他比咱们还想要宋家付出些代价。既然有共同的目的,人多力量大,咱们为何不跟他再商量商量?”
还跟陈阁老商量?元觉本能的就觉得不妥:“陈阁老如今已经失势,正是要缩着尾巴做人的时候,他怎么还敢搀和进这事儿?”
“也不用他多做什么,只需要他提供些方便罢了。俗话也说烂船还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阁老在朝中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人脉遍布天下,否则这次你以为他为何这样轻易就得脱身?若是有他出手,咱们不说有十足的把握,却也至少事半功倍。”元空垂眉敛目的收敛了棋盘上的棋子,耐心细致的将它们都收归棋篓,嘴里也并没闲着:“东宫的太孙并不把他当自己人,他自以为是东宫的人最后却不是被东宫的人所救,反而还是被跟太孙关系密切的宋家设计倒霉,以他的性子,从前宋家与他并无过节还敢设下圈套,更别提是如今了。何况太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替东平郡王做成了这件事,也能到范良娣跟东平郡王跟前重新露脸,他会做的。他这些年在东宫投入的太多了,不要说不舍得功亏一篑,就算他舍得跟东宫划清界限,也不由他说了算,天下人看他,还是曾经的东宫侍讲。”
元觉听元空大师如此说,坐了一会儿才道:“那我写封信去?还是亲自支使个人过去说?”
元空大师垂头想了想,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亲自去一趟,当初咱们跟陈老太太就曾一同合作过,你亲自去,把握也大一些。记得着重跟陈阁老透露透露,这是东平郡王跟范良娣的意思。”
这样的话,若是陈老太爷还有依附的想法,就一定会慎重对待他们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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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合谋
陈老太太的精神日益消沉,虽然陈老太爷之前把话说的重了以后又安慰了她两句,可是那种叫她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时时刻刻困扰着她,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听见陈老太爷数落她:“你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如何当好一个当家主母。”
陈老太太委实觉得委屈,她从知事开始,就学着当家理事,就开始学当家主母要会的东西,她也一直自认为学的不错,这么多年没有可被人指责的地方。可是跟陈阁老一起这么多年,她尚且不知道从来都对她信任有加从来不说一句重话的丈夫居然其实是这样看她的,在他心里,她从来就不曾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她曾经还为丈夫从来不管妾侍的生死而自豪,还对丈夫不在意三房究竟是不是在偏远小县当个不入流的小官而沾沾自喜,可是到头来,她发现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