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才刚刚推开舱门,天空中就猛然炸开了一朵烟花,她忍不住皱了眉,心里暗骂瞎子他们沉不住气,现在还没核实好情况呢,才进了谷不到一半,这么早的就发行动的命令做什么?
可是她也来不及思索更多,因为她往前才走了两步,喉咙里就插进了一把匕首,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察觉到自己皮肉裂开,血呼呼的流出来的热流。
她最后只看见了一张极好看极好看的女孩子的面孔,连多余的话都来不及再说一声,就咽了气。
行动的号令已经发出了,说明船上的人都已经中了蒙汗药,林胜在水里抛开用来渡气的芦苇根,率先攀住船舷一跃而起。
就在现在,他梦寐以求的银子不仅已经堆在了眼前,还有更锦绣的未来-----那人许诺了他,以后是可以让他被朝廷招安当个小官的。有了官位,他以后也就算光宗耀祖了,再也不用躲在这山里。
在原本的计划里,现在他们只需要登上船,船上最坏的情况他们也都想到了,顶多也就是镖师们全都没中毒,那也不过是三十多人,可他们整整来了二百人,这燕子谷的水里,他们的人密密麻麻的在水里等到了现在。
可等他们从水里露出头的时候才察觉出不对,大船上到处林立着张着网的官兵,周围的的火把纷纷亮起来,两面的峭壁上竟然都布满了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惩恶
夜来风急,又是深冬,一帮子水匪虽然熟识水性又都有些功夫在身上,提前也包了油布,可是还是冷的厉害,好容易挨到了船队行过来,他们原本以为等着他们的是大船上温暖的炭炉精致的吃食,还有养颜的美人儿的闺房,和她们房里听说软得整个人都能陷进去的绒毯。可是等他们从水里纷纷冒出了头,才发现等着他们接应他们的根本不是瞎子和花娘他们,而是这样站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官兵的恐怖景象。
林胜不是个蠢的,他能当这么多年的大当家,凭着的可不真是这一身的功夫,否则之前他也不会一口就答应下来贵人的交易,并想出预先在船上埋下眼线,尽量不闹出事来惊动官府以免给贵人添麻烦的主意了。
“大哥!”肥头大耳的左当家咬着牙打着冷颤问他:“怎么办?!”
烟花放了,可是船上却根本不是瞎子跟花娘来接应他们,他们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多官兵......现在逃应该还来得及。右当家的向来聪明,是这帮水匪的智囊,此刻也不由发了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林胜:“大当家的,这当口别犯糊涂,别逞匹夫之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兄弟只要还在,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他们不出事,能够从这里逃出去,到时候前面还有无数个险滩暗流要过,多的是机会,总有叫他们得手的时候。
他的话才说完,船上一排排的灯就全部都亮了起来,他们这些攀附在船舷上的人即使穿着夜行衣,也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人前。
来不及了!林胜电光火石之间下了决定,决意跳水逃走,右当家的说得对,他们人手不够,陷在这里就一切都完了,可当他眼睛不经意的往下瞥时,本来已经松开船舷的手又死死地回握住了船身,大声吼道:“不行,别下去!他们在底下也有人!”
右当家的不可置信的跟着他低头往下看,果然见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紧跟着人头一个个的冒了出来,就像是雨后的春笋,越来越多。
见鬼了,就算是这艘船上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该有这么多人才对!这帮子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右当家来不及深想,因为底下埋伏的水兵已经有了动作,他们如今要么跳下水去大战一场,要么先跑去船上,右当家脑子飞速的转动,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船上比较保险-----船上的人都穿着甲胄,看上去人虽多,可是却全部围在外头,其实细估起来并没多少,兄弟们已经在水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要是再下水拼杀,难免体力不支,而且也不是那么好管......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上船快上船,这帮狗日的手里有弓箭啊!”
全都紧紧贴着船身的水匪们霎时争先恐后的往船上爬,有的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反应快的一脚蹬下江里去了,更多的费尽力气的爬上了船头。
可是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望,能登上船大战一场的时候,那些一直似乎在闲着看热闹的官兵们张开了手里的网,那些网铺天盖地的把他们全都跟笼鱼一样的网在了中央。
有人是想挣扎的,毕竟是来杀人越货的,手里都带着匕首刀子一类的利器,可是划开了网他们才察觉出不对,因为这网根本不是用来网住他们的,士兵们很快就把网又收了回去,然后重重的又朝他们砸下来。
直到网上的那些倒刺扎进皮肉里,扎进大腿上胳膊上,他们才明白这些人拿着网是干什么,这些网上都装着锋利的小刀,网一拉横砸下来那刀子就跟雨一样砸在人的身上,不致命,可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的砸,他们对付和躲避这些带着刀子的网就已经筋疲力竭了。
有支撑不住的纷纷放开了手,噗通一声落在水里,可水里还有一张大网-----原来原先这帮埋伏在水里的水兵也不是等着他们跟他们打仗的,是来网人的。
他们身上包裹的油布早就已经被刀子扎的破的不能再破,本来在水里呆了一晚上就有些舒展不开身体,现在又被上头的那些刀子扎的皮开肉绽,摔进冰凉刺骨的江水里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动弹了,就像是真的已经不会再跳的鱼,一网一网的被人拉着朝岸上拉。
幸亏林胜功夫好,他像是一只壁虎一样紧紧的贴在船身上,灵活的闪躲开,看着头顶和脚底的大网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瞎子跟花娘没有按照计划的那样出来接应他们,分明昨天才收到过匣子的信,信里瞎子还说一切照计划进行,一切如常。
可是现在本来该是一船昏睡过去的待宰的羔羊,却忽然变成了会吃人的饿狼,他狼狈的躲闪过了又一波攻击,终于觉得忍无可忍。
可是他到底还是有理智在,右当家的话还在他耳朵里,他以后是要当官的,他以后是要当官的!他现在要是一时意气冲上船去,固然能杀几个士兵,可是那半点用处都没有,因为他自己会死的更惨。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何况现在他根本连船上究竟有什么人都不知道,那个贵人要买的那条人命在不在船上他都不知道,怎么能去送命?!
他瞅准了时机飞快的从船头转到船尾,看准了时机挑了个湍流一跃而下-----这样险急的地方,不适合用来打埋伏,那些水兵不会在这里也张网,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就是在前头那一道平缓些的水流那里设伏,要是在这里,那些水兵藏不住,很可能没埋伏成功就被水卷走了。
幸好他赌对了,底下并没有罗网在等着他,水流虽然湍急,可是他多年来就在这里长成,他知道只要再绕过这道弯,就有喘息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合作
可他才刚刚抱住一个石头摸黑摸到了岸边扯住柳树枝条上了岸,就被早已经打着明晃晃火把的人给包围了,原本在水里浸了这么久,本该看见火就觉得暖和的,可林胜这会儿却只觉得自己如大同点的掉进了冰窖里,整个人浑身的血脉都冻住了。
游了这么久,他就算是想缠斗一番拼出一条血路来也没什么机会-----做他们这行的,嗅觉最是要敏锐,眼前的人瞧着就不是善茬儿,眼里那透露出来的全是杀气,一瞧就是手里沾过不少血的,他并不敢冒险,由着一个麻子脸五花大绑了,湿淋淋的被扔在了船板上。
秦英跟培荣雄赳赳气昂昂的巡视着这些俘虏,脸被灯光一衬,红扑扑的,上头挂着遮也遮不住的笑意,再怎么也没想到,出来一趟,居然还顺道抓了这么多的水匪!
李三嫂子跟李三抖抖索索的缩在一边垂着头就像是一堆鹌鹑,一声儿也不敢出,看着二楼甲板上站着的宋楚宜,只觉得胆战心惊。
这个六小姐是真的说到做到,她说要把这些水匪通通抓来,就真的全部都抓来了,她不仅在船上设伏,连两岸的急流险滩也一一做了标记,专门让水师提督黄大人派人在每个关卡都设了埋伏,更恐怖的,是最后一个李三带上船的人,竟然还是宋楚宜的人!
他想到当时情景就不由得打哆嗦-----那个凶神恶煞脸上满是麻子的人,怎么看怎么就是个水匪,可是他却是宋楚宜埋伏在水匪里头的钉子!这个人跟瞎子勾肩搭背的,前一刻还好的跟兄弟似地,到动手的那一刻一点儿也不手软,手起刀落就跟杀鸭子一样的就把人给抹了脖子放了血......他们原本打算给船上的人用的蒙汗药最后全都进了其他八个人的嘴里......
宋楚宜穿着大毛披风,莹白如玉的脸被旁边灯光一衬更显得细腻如凝脂,她居高临下的站在二楼甲板上,看着底下像是鱼一样被罩在网里动弹不得的水匪们,唇边冷冷的带着一抹笑意。崔华仪崔华蓥只知道临时被母亲带着上了二楼宋楚宜的船舱里躲了这半天,等她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是满船的伤痕累累的生面孔,不由得往余氏身边缩了缩。
余氏直到此刻才觉得心真正的回落到了肚子里,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问宋楚宜:“这些人怎么处置?全部都交给黄大人吗?”
朝廷一直扫不尽的这帮子水匪,如今大部分都陷在了燕子谷里,报上去又是大功一件。可这事儿却委实不适合之前已经大出风头的长宁伯府来做,崔家最好也不要沾边。
宋楚宜点了点头,目光触及这帮伤天害理无恶不作的水匪时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石头一颗杂草,轻易就定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通通都留给黄大人处置吧。”
黄一平心里还真是有些没底,他接到太孙殿下让他来帮忙的信的时候还以为要拼杀一场,至少也也损失不少人-----以往这帮子水匪行事,总是喜欢占据制高点,往下推石头,他们在燕子山上的老窝又重重把手,哨岗几乎十步一设,还有当地百姓天然的愿意给他们打掩护,向来就是这里的土霸王,诉说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连周守备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因为水匪闹事吃了朝廷不少责罚,上次镇江知府的媳妇长子死在这批人手里,周守备连家里世袭的官位都给丢了,只勒令他半年内务必杀尽这帮水匪。
可没想到,这还不到半年,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难题就解决了,而且还是以这么一种方式-----水里一张网,船上一张网,水匪里还有内应......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家这个四少爷,语气里不无试探的问:“四少爷这一行,难不成是专程为了剿匪......?”
要不然计划怎么会安排的这么周详,而且他还听说了,周守备那里也收到了消息,趁着燕子山上如今守卫空虚,带着人打上山去了。
调虎离山,分而攻之,这可不是一个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能想出来的办法,难不成真的是太孙殿下出的主意?
宋琰笑了笑,给黄一平倒了杯酒,目光不躲不闪的直视他:“不瞒黄世叔,这帮人是收了人的银子才打起了我们的主意,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今天这一切事,都只有咱们自己知晓.......外头的人就都不必知道了。”
为了自保,这帮人收了银子,是说朝中有人跟这批水匪勾结?黄一平心肝儿忍不住颤了颤,其实他也知道这帮水匪打不尽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在京城里有关系......
“世叔不必有顾虑,殿下既然都开口叫您帮我们这个忙了,自然不会害您。”宋琰察言观色,恰到好处的戳中了黄一平的心事:“这件事报上去也是大功一件,世叔别怕领这个功劳。因为很快上头保他们的人就不在了......”
黄一平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懂了宋琰的言外之意,他说很快朝里能保住这帮人的人就不在了,可以不必忌讳的把这件事报上去领功劳,是不是意味着......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事反正是太孙殿下默许的,他只要照着宋琰说的做就是了。这次设计生擒这么多水匪的是他,是他跟周守备两个人齐心合力的结果,只是宋崔两家的船队碰巧经过了而已。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带着笑意:“贤侄说的是,这事儿原本就是我跟老周两个人商量以后做的,跟谁也没关系。”
既然黄一平都这样说了,就是明白了宋家不欲出头的意思,宋琰眼里带着笑意,又亲自给黄一平倒上一杯酒:“那就恭喜世叔跟周守备立下扫除水匪的大功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问
夜深人静,本来就杳无人烟的江面上此刻只余崔宋两家加起来五艘船,甲板上的血腥气被江风一吹,再加上余氏命人撒上的香米分,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跟前半夜里那场厮杀一样,消散的干干净净,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此刻林胜却不能当作没发生过,他吐了一口嘴巴里浓重的带着血腥气的唾沫,直觉的想抬手擦一擦嘴巴上的血沫子,可是却无能为力-----他此刻正双手被绑的死死的吊在船上,身体悬空的擦着水面被船带着走,风一刮就忍不住打个寒颤,身上又湿又冷冻得他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可是直到他意识快模糊了,也没一个人前来理他。
太阳出来了,他的衣裳总算是被这样大的江风吹着,被太阳烤着半湿半干的黏在身上,胳膊上那些不小心被倒刺勾出来的伤口红肿发痒,他却连蹭一蹭也做不到,整个人难受得恨不得直接就这么死去,他听见了上头甲板上有人来回走动,头使劲儿的扬起来,勉强能看见肃然而立的镖师们聚精会神的站岗。
这艘船上的主人根本不是贵人所说的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好对付,简直是个恶魔!他所有的兄弟都被绑走了,唯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吊在这船上,半死不活的,比死还难受。
天渐渐的又黑下来,甲板上的镖师们总算有了松散的时候,捧着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他的鼻尖,引得他的肚子咕咕咕的叫的厉害。
他死死地咬着牙,可是肚里的饥饿感却更甚,几乎好像肠子都空了,那种空落落无着无落的感觉逼的人要发疯,冷风一过他又打了个冷颤,模模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脸都被这风刮的红了,头也闷闷的痛起来。
他再也受不住,他原本还等着他们来拷问自己,可是看这样的情况,等他们来,他早就已经饿死冻死了......他张了张嘴,努力的喊了一声,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喊不出声音来了,一开口嗓子就跟刀割一样的痛------是吹了一天一夜的冷风吹的,他脚蹬在船舷上,死命的往外头一荡,整个身子又随着惯性撞在船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可是仍旧没人理他,日头渐渐西沉,江面上的风越发的大,他心里也越加的慌,这一带是他们的地盘,客船货船到了这里都要改道,周围根本不会再有别的船只,要是再由他们这么吊着自己几天,恐怕真的就连命也没了,他发了狠,一次又一次的朝上头大喊大叫,用自己的身体去撞船板闹出动静来。
天彻底黑了,上头终于有了动静,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人猛地被网上提了提,早已经没有只觉的身子哐啷一声重重的被扔在了船板上,就跟他那时候挑起人的头颅随意扔进水里一样没什么分别。
他总算是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清明-----他不能这么迷迷瞪瞪的等死,一定还有机会,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得活着,就得争取。
他的胳膊已经像是废了,他自己甚至连抬都抬不起来,动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连站起来都显得艰难万分。
幸好他也没有折腾太久,很快他就被那个抓他来的凶神恶煞的人一只手拎了起来扔在了点了好几盏灯笼的船头。
吹了这么久的风又饿了这么久的肚子,他的额头已经滚烫的厉害,可是此时此刻他全部顾不上,聚精会神的盯着从过道里出来的人-----这些人才是真的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他知道贵人让他对付的是个小姑娘,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就是决定他生死的人,他还以为怎么也该是带着官兵的那个黄一平,再不济也该是周守备,可是他面前出现的,却真的是一个瞧着才豆蔻的少女。
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就看见那少女张了口问他:“是谁指使你来的?”
林胜还想谈谈条件的,不管怎么说,他也该谈谈条件。
可是他只是迟疑了一会儿,麻子脸就上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他虽然已经没甚只觉,可是却清晰的听见腿骨弯折的咔嚓一声碎响。
这个小姑娘......林胜的脑子有些迟钝,挣扎着往前挪了挪:“放.....过,放过我......”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一说话就好像要命一样干疼的厉害。
宋楚宜展颜笑了笑,好整以暇的在下人搬过来的圆凳上坐了:“你先告诉我,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杀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林胜趴在船板上有些艰难的仰起头看着她,半天眼睛才转了转,他现在没跟人谈条件的资本了,这个小姑娘看上去笑意盈盈的,可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这不是个愿意跟人讲价还价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抱着一丝希望沙哑着声音告诉她:“是......是陈斌......陈大人......”
陈斌,陈家族人,现任锦州都护。
果然跟陈家脱不了干系,陈家就这么想她死,宋楚宜嘴边的笑意越发的深,轻轻的冲着马三点了点头,马三就又扛麻袋一样扛着林胜走了。
林胜连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宋楚宜成了个小点儿消失在视线里,后知后觉的发起慌来。
青桃上来扶她,咬着唇很是有些愤愤不平:“陈家这一家子到底是想做些什么?!连水匪他们都敢勾结......”
敢帮着周唯琪动扬州端王恭王的人的陈家,胆子当然不会小。
可是这次的事情大概跟陈老太爷是无关的,陈老太爷要是出手,绝不是这么小打小闹。这更像是后宅妇人的手笔,宋楚宜想到眉间一点胭脂痣,天然带着楚楚可怜的陈明玉,还有为了陈明玉抛出唐明钊跟沈家二少爷婚事的陈老太太,讽刺的笑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处置
正要回船舱的时候宋楚宜就被吓得已经魂飞天外的李三跟李三嫂子拦住了,他们二人跪在船板上,咚咚咚的不要命的给她磕头,吓得鼻涕眼泪都一齐出来,口口声声的喊她饶命。
青莺看着他们就觉厌烦,虽然多亏了他们才稳住了水匪,没事先闹起来,可也是这两个人吃里爬外收受别人的银钱就想害死主子远走高飞,这样背主的人她恨不得一脚一个踩的稀烂才好,哪里还会觉得他们可怜,不由冷笑了一声讥讽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收人家银子做昧良心的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李三嫂子更是身子软了,头砰砰砰的在船板上磕出巨大声响,哭着又开始打自己的耳光:“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是个人做出这样背主忘恩的事来......六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我们,我们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宋琰清理完了楼下的事,敲打完了镖师跟老油条的下人们,又叮嘱秦川再仔细核对一遍花名册,一定要做到人册对的上,正想上来找宋楚宜,迎面就撞见了李三跟李三嫂子向宋楚宜磕头求饶的场面。他抿着唇,眼里透出些嫌恶的光,要不是宋楚宜早就收到风声有水匪,要不是姐姐跟自己做足了准备,此刻自己和姐姐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那帮子水匪凶神恶煞的无恶不作,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真的叫水匪计划得逞了,姐姐跟表姐们落在这帮水匪们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何况他们身边还带着涟漪和安安她们......
他已经学会了收起自己的善心,因为这个世上总有人怀揣着最大的恶意对待你,你若是做了东郭先生,那就免不了被饿狼吞噬的下场。
李三跟李三嫂子不能送官,一送官之前跟黄一平他们商量过的功劳由他们领的计划就露馅了,可是这样的人也实在是不适合留在身边更不适合放他们走。
宋楚宜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儿,忽而看向李三跟李三嫂子:“咱们家庙里还缺一个守门的,不如以后你们两夫妻就去管着家庙吧?”
李三嫂子原本还想着被放出去的-----她已经不是奴籍了......可是视线一接触到宋楚宜她就半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她看得出来,六小姐这已经是开恩了,她要是再不知好歹,恐怕下场比之前那个被吊在船上两天一夜的水匪还不如。
她不敢冒这个险,偏头去看自己的丈夫李三,李三比她脑子还更清醒些,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错事,宋家不把他们送官是因为有顾忌,可是要是异想天开想离开宋家那是天方夜谭。留在家庙里固然清苦了些,可也是最好的保命方法了-----宋家不把他们放在眼皮底下,就会把他们都送进棺材里埋了,好彻底安心。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扯着李三嫂子又朝地上磕了几个头。
宋楚宜满意他的知情识趣,意有所指的站起身来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说出来的火也像这江面上的风一样叫人心里只发凉:“家庙的确是个苦地方,可多听听佛法,多为自己积德,日子也不算难过。真正难过的日子......你们恐怕还没见识过。我心软一回不容易,你们可千万别枉费了我这片心意。”
李三听的几乎浑身一个激灵,立即发狠赌咒的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敢生出异心,宋楚宜却不愿再听,伸出手淡淡一挥止住了他的话头,马长江跟马旺琨就虎着脸把他们俩都给拎了下去。
宋琰直到此刻才上前,脸上带着一点儿隐忍的怒气:“陈家这是欺人太甚,姐姐,我们要不要......”
虽然给陈家设计的圈套也一点一点的套住了陈三老爷,眼看着很快就要连整个陈家一起套在里面,可是差点儿又叫陈家人给陷害一次,实在是太叫人心头窝火。
船舱里的炭盆烧的正旺,正好把他们身上的寒气都一扫而空,宋楚宜盯着宋琰喝了余氏刚着人送上来的滚烫的姜汤,轻轻摇了摇头:“别因小失大,打草惊蛇了就不好了。咱们没死,已经够背后的人提心吊胆一阵,余下的事,等大哥送了信来再说。”
算起来其实也快了,眼看着月余之后就是春闱,这事儿很快就要发酵闹大,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不能在这个关头出乱子。
可是他们没出乱子,陈老太太却真的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再没想到水匪出手还有岔子的-----也不算岔子,顶多也就是还没能成事呢就被黄一平跟周守备一锅端了......
这赶得也实在是太巧了,黄一平那个二愣子什么时候剿匪不好,偏偏要挑这个时候,赶在宋崔两家的船队经过之前就把水匪给一锅端了,这么多年都没解决的隐患,这两个人不声不响的就给解决了......说起来恐怕也是被朝廷逼得不行了,听说周守备家的世袭恩封都被取消了,他可不得找水匪拼命么?要怪也只能怪宋崔两家命太好......
陈明玉没想到这次的事儿居然又没成,抱着陈老夫人的胳膊怔怔的出神,宋楚宜难不成真的就命好成这样儿?怪不得元慧大师说她是天煞孤星,看样子真是没说错,寻常人谁有这么硬的命。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绝对是能除去宋楚宜这个心头大患,没想到最后却还是功亏一篑,顿时整个人都蔫蔫儿的打不起精神,倚在陈老太太身边却还记得该把首尾给收拾收拾:“祖母,您不是叫族叔去做的这事儿吗?水匪不会把他咬出来吧......”
要是那帮水匪把陈斌给咬出来,那背后牵连可就大了,陈斌毕竟是姓陈......有心人总能咂摸出些背后的味儿,把矛头指到她们陈家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筹谋
陈老太太心里也生气,她如今也算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这个宋六小姐身上的特别之处-----孙女儿说的是,这个宋六小姐还真是有些邪门儿,身上总好像是开了光似地,凭你使多少阴谋诡计,到最后横竖她安然无恙。这世上又没真的转世的菩萨,说不得也就是这位六小姐特别聪明了,可是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是真是聪明成这样,那可称得上智多近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