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楚宜果然没去吵嚷宋老太太,她在院子里磕了三个头当作是告了别,望着灰蒙蒙只露出一点儿鱼肚白的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屋里的灯已经全都亮了起来,她知道宋老太太是醒了,人老了就会怕死,宋老太太其实也怕的,她总说她在梦里看见了她的母亲。可宋老太太更怕死别,怕自己等不到宋楚宜回来的那一天.......她被玉兰缠着颤巍巍的起了身开了窗,看着宋楚宜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了视线里,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宋程濡倒是早朝回来赶上了宋楚宜要出门之前叫住了她,递给她几封信:“要是路上碰见了什么麻烦,就拿着信去找人。你聪明,不用我说也知道哪封信是给哪个人的。”他难得的伸出手摸了摸宋楚宜的头,笑了笑:“其他的也没什么好叮嘱你的,一路平安罢。等四五月天气好了,早些回来。你祖母嘴里不说,心里盼着你呢。”
宋楚宜抿着唇轻声应是,就听见宋程濡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这回你舅舅被派去了江西,那里如今乱的很,恐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京城。我该说的都跟他说了,你回了晋中也跟老夫人提一提,叫老夫人写封信给他。”
崔应书自来比崔绍庭少一些圆滑机变,是个一心为百姓着想的人,堂堂工部侍郎还要亲自往江西跑一趟他也没拒绝,可是这灾后的地方是最难去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有去无回。有了功劳那是理所应当,可有了不是地方上的官员和百姓也会把怒火责任都推卸到你头上。
宋楚宜懂宋老太爷的意思,从善如流的答应了:“知道了祖父,我会告诉外祖母,叫外祖母去信给舅舅劝劝他的。”
宋程濡就不由再一次感叹起自家孙女儿的聪敏,扬声喊了五老爷到身边交代他路上要注意的事情。尹云端趁机拉了宋楚宜到一边:“还是那句老话,路上小心。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有你五叔出头,你千万别当出头鸟......”
尹云端倒是有几分当母亲的样子,宋楚宜见宋毅也殷切的朝她和宋琰看过来,就轻轻的冲他们二人笑了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傍晚之前总算是赶上了装船,前头一艘船上是五老爷跟宋琰并秦川林海等人,后头那艘二层的船才是余氏领着几个女孩儿们的住处。
余氏有些不放心,她出门之前也听说过闹水匪的事儿,有些踌躇的问宋楚宜:“阿琰他们一艘船,咱们一艘船,若是出了事首尾不能相顾可怎么办?”
崔华蓥正领着崔华仪去瞧船舱里的摆设,这次乘的船比起来京城的时候大了许多也华丽了许多,她们瞧了一遍就觉得空间宽敞,不由松了一口气-----来的时候船逼仄的厉害,她们俩几乎吐了一路,人都瘦了一圈儿。
正要回来同余氏说一说,就听见余氏说出这话来,不由面面相觑-----什么出事?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她们这是要回晋中去,还特意请了镖局护送,还能出什么事?
陈明玉也焦急的等在陈老夫人房里,有些着急的等着消息送进来。
陈老夫人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告诫她:“教过你无数次了,凡事都要沉得住气。”
她们是在等水路那边送过来的消息,从前没想过,后来听皇觉寺的师傅提过,说是去晋中的有一段路上水匪闹的厉害,连当地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杀人越货什么都做,无所不至。
朝廷拿这些人也没办法,年年都派人去剿匪,可年年水匪都照样声势浩大的闹起来-----这些流民许是尝到了甜头,深觉当水匪比当普通百姓过的舒坦,都抱着快活一日是一日的想法,根本不肯招安。
陈老夫人原本不想做这样的事,可是经过清虚观的事之后,她也不得不对宋家这个宋楚宜起了杀之而后快的心。
她活着实在是太麻烦了,这个小姑娘本来就跟太孙很是熟稔,舅母又是皇后养大的端慧郡主,如今连皇后也挺喜欢她,给的赏赐给跟陈明玉的都是一样的。若是以后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个宋楚宜就是劲敌。
不如趁着她羽翼未丰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把她除了------多少事情都是因这个宋六小姐而起?连元慧大师也是因为给她断了命才葬送了性命和这么多年的声望,不管这到底是宋楚宜本身命就这么邪门还是宋家为了她才对付的元慧,总归这个宋楚宜的分量不轻也不好对付,现在有现成的机会送上来......
陈明玉乖巧的应是,上前替陈老夫人按动肩膀,又忍不住有些担忧:“祖母,皇觉寺那帮和尚是想借着咱们的手除去宋六小姐......”
陈老太太睁开眼睛瞧了宋楚宜一眼,她能想到这一点,这很好,比以前大有长进。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见鬼。”陈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他们也别想把咱们都当傻子用。这事儿既然是她们先来找我们,就得两边一起使力,想单独叫咱们冲在前头......做梦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互惠
陈明玉有一点儿紧张,更多的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兴奋,天知道,从她十一岁那年她就察觉到了宋楚宜将来要给她带来的危险,她从十一岁那年就开始盼着宋楚宜死,可是家里长辈总不许她宣之于口,更不许她动这个念头,她自己那点儿力量根本不足以动宋楚宜,每次都只是小打小闹。就连祖父后来对宋家起了叫宋家灰飞烟灭的心思,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几乎以为没了指望了,祖母却忽然下定了决心。
陈老太太靠在软枕上,不远处的炭盆被嬷嬷轻手轻脚的拨了拨,冒出一点儿火星,噼里啪啦的在寂静的深夜里爆开,叫人忍不住就提起了精神。
皇觉寺的人恨宋楚宜是必然的,毕竟宋楚宜不仅叫他们死了一个已经信众遍布天下且在皇家也甚有脸面的高僧,还使得僧侣的地位在大周朝一落千丈。
那句不问苍生问鬼神,几乎把一干当皇觉寺的和尚一网打尽,全部定在了耻辱架上。陈老太太嘴角牵起一抹笑,回头去和陈嬷嬷讥讽:“到底是小孩儿,以为只要缠着大人给她报了仇就好了,却不知道这一句话下去,天下的和尚都被她得罪光了。”
皇觉寺是皇家寺庙,可不是那等没有根基的,背后权贵云集势力深厚,从前最大的倚仗就是建章帝,现如今失去了建章帝这个倚仗,他们当然要把这笔帐记在宋楚宜的头上。
这也是宋楚宜命该如此,看来元慧大师说她是天煞孤星也没说错,只是不知道宋楚宜这回还有没有那么幸运还能全身而退,要知道,这回可是水匪,何况她们这边还有后招。水匪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连镇江知府的夫人也都是死在他们手里,就算是宋家想查想报仇,那也无能为力-----朝廷剿匪都这么多年了尚且没什么用,何况是宋家?宋楚宜跟余氏死了也是白死。话说回来,要不是皇觉寺把话都说清楚了,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水匪,没有妻女要顾的亡命之徒,她还真不会选择下这个手。
陈嬷嬷上前给她们端了红枣血燕,听见陈老太太这话儿也跟着附和:“老太太说的是,老太爷也说宋家这回虽然做的漂亮,可是也太不留余地了。”
就是不留余地才好,宋家这般闹腾,外头的人才会把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陈老太太有些失了说话的兴致,喝了几口血燕就放下琉璃盏来,身子动了动问:“怎么还没消息传进来?”
虽然她叫陈明玉要沉得住气,可是这毕竟是件大事,得不到确切的信,终归是不放心的。
似乎就是为了回应她的话,她的话音还未落,外头一直等着消息再送进来的婆子就抖抖索索的进了门,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把一封信递到了陈老太太手里。
陈老太太迫不及待的展开来瞧一瞧,就笑了:“成了。”
陈明玉脸上立即透出遮掩不住的喜色,差点儿打翻了丫头捧给她的碗,连眼里都透出光来:“真的成了?不是说那水匪难找吗?”
水匪难找,可也不是找不着,凭借陈家的人脉,真要想办法勾结一下这些土匪,难道还真的会没了法子?陈老太太将信纸递给陈明玉,示意她把信烧了,声音冷淡里透出一点儿对于人命的不屑:“已经说好了,崔宋两家这回是去晋中祝寿的,光是礼物就带了整整三船。那些水匪恐怕本来就要盯上他们,现在还有人送钱给他们抢银子,他们怎么可能不动心?”
陈明玉把信烧了,看着那白纸一点点化为灰烬,差点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捧着脸喜盈盈的坐在陈老太太身边,头倚在陈老太太胳膊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回宋六可真的必死无疑了。”
她是知道皇觉寺给和祖母商定的计划的-----水匪聚集的地方听说两岸高山林立,那些水匪们的老窝就在这两岸的高山上,他们都是凫水的好手,还在山上做埋伏,等人进去了就从山上骨碌碌的把巨大的石头滚轮下去,常常连面都不用碰就把船给砸扁了,他们之后再去收拾战场。而且他们的地方易守难攻,每年剿匪的官兵死了一批又一批,也拿他们半点办法都没有,附近村庄上的民众受了他们好处,都是他们的眼线,民匪勾结,因此才异常难处理。
这样的情况下,宋六他们一行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干干净净的死在水里了,若不然落在那群水匪手里,还有更差的......想到那些人对待女眷的手段,陈明玉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宋楚宜别死,最好是落在那群水匪手里。
陈老太太见事情就回禀完了,就催着陈明玉回房去休息:“明天你不是还要进宫去给娘娘抄经吗?这样的事小孩子少听,省的脏了耳朵。”
陈明玉既然已经知道事情商议妥当,自然没了后顾之忧,笑着应了声是。
等陈明玉出去了,陈老太太才回头吩咐陈嬷嬷:“去,给皇觉寺送个信儿,就说这边我已经分派好了,他们那边别出什么乱子。”
会互惠互利的事儿,可是也得两方都插手,她也不是傻子,不给皇觉寺当这个枪,要做就一起做,谁也别想抽身。她这边负责叫地方上当官的陈家族人联络上水匪,那皇觉寺那边就得在崔宋两家的船上动点儿心思安插点人,以防万一。
陈嬷嬷看出陈老太太对这事儿的紧张跟上心,自然而然的也提起了精神办这差事,催促着自家当家的亲自往皇觉寺山脚下走了一趟,就这样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回来陈老太太就赏了她们一座江南的庄子,连夜叫她们收拾了东西,第二日起就不必再来大宅里。她心里就更知道自己办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儿,连夜出了城,第二天天不亮就启程去了江南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水匪
江上风光正好,有太阳升起的时候能瞧见外头波光粼粼的水面,岸边有浣衣的小姑娘悠悠扬扬的唱着悠扬动听的山歌,崔华仪和崔华蓥上回进京的时候虽然也是坐的船,可那时候因为崔绍庭急着回京述职,一路上紧赶慢赶,船也是随意找的,因此别说是有闲心欣赏风景,连着吐了一路,昏天黑地的根本不知是南是北的就到了,根本没察觉到什么趣味。
如今并不赶时间,船行的慢布置的又都上心精致,人手也都是带足了的,她们休息的也算舒心,就对什么都好奇起来,连捧着一卷书在窗边坐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若不是总找不到宋楚宜的影子,简直称得上十全十美了。想到宋楚宜从昨晚到新在就没见到人,崔华仪有些好奇的把书一阖,若有所思的回头去看正聚精会神的绣着帕子的姐姐:“姐姐,你说小宜在做什么呢?怎么神神秘秘的?”
宋楚宜此刻正跟镖局的人核对人手:“镖局一共带了多少人?”
宋崔两家带的下人一共是有二十六人,镖局的人反倒更多些,前头五老爷宋慈带着宋琰,领着十个下人,镖局的人估计不下十五个。
镖头再次跟宋楚宜报了人数:“前头船上十四个,这后头因为都是女眷,还特意加派了人手,有二十个。总共加上我,是三十五个。”
宋楚宜点了点头,看着镖头笑了笑:“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就麻烦镖头多多费心了。”
镖头拿不准为什么是宋楚宜一个小姑娘来问他这话,隔着屏风抱拳谦让:“拿人钱财,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当做的,姑娘言重了。”
等镖头转身出门了,青莺和紫云就先把屏风搬到一边,舱门也关上了,有些不解的问她:“姑娘,这人数我们之前都是清楚的,何必还要再问一次?”
宋楚宜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冲她们嘘上一声,紫云会意,皱着眉哗啦一下拉开了舱门,边说边做出要出门的样子:“糟了糟了,舅夫人说了舱里厨娘给您炖了碗姜汤驱驱寒,我竟就给混忘了......”她话还没说完,又陡然转了个调子,眉头一皱下巴一抬高声道:“哟!李三嫂子?!你不是在厨房当差?好端端的,怎么上来二楼姑娘这里?”
李三嫂子讷讷的慢慢缩进来,缩头缩脑的一副胆小的模样,结结巴巴的说:“六小姐......我.....我是来跟您说上一声,厨房里头今天有新鲜的萝卜跟冬笋,问您想怎么吃?我们厨上也好开火。”她说完,手不安的绞着衣摆,并不敢抬头。
宋楚宜笑了一声:“正好舅母说叫我跟表姐学学管家理事,我正没事问问镖头总共多少人数呢。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饿了,这样罢,你叫厨房晚上就做一碗酸笋鸡皮汤来。”
李三嫂子如获大赦的连连点头,清脆的应了一声转头就蹬蹬蹬的跑走了。
紫云抚了抚被风吹散的头发关上门,皱着眉头道:“她只是在厨房打打下手的,这样的话可不该她来问。”菜做的好向来是有赏赐的,何况这次是崔宋两家的主子合在了一起,崔家出了名的出手大方,于情于理,这样在主子跟前露面的差事都绝对轮不到李三嫂子。
李三嫂子要是起了坏心,别的不能做,在饭菜里动点手脚却是不难的,何况李三嫂子的丈夫还负责外出采买......紫云的眉头几乎都皱在了一起。
宋楚宜早有所料的笑了笑:“拿着舅母给的花名册去对人数,不要你们去做。叫林总管去做这事儿......另外叫秦川给我把镖局的人看紧了,镖头是他找的,他和镖头熟。你告诉秦川,让他跟镖头打听打听,有没有镖师是新招进门的,跟咱们这趟是第一趟差事。”
青莺听她这话就知道肯定是要出事,不由就有些担忧:“姑娘,是不是大少爷送来的信里又说了些什么?”否则为什么一看完信就说要去查一查镖师呢?难不成镖师又有什么问题?
宋珏送的信倒是跟船上即将要发生的事没什么关系,他是来信报喜的,陈老太爷六十大寿,陆丙元一副松柏图做了贺礼,成为了一时的美谈。
都说文人之间惺惺相惜,陆丙元去陈家走了几趟之后觉得陈老太爷果然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对陈老太爷推崇备至。
陈老太爷看在陆丙元江南才子的名声份上,也对陆丙元笑脸相迎,陆丙元进出陈家渐渐频繁起来。
宋楚宜摇了摇头,觉得头被江风吹的有些痛,伸手揉了揉也没见好,往后一靠靠在软枕上沉沉的叹了口气:“大少爷来信不是说这些,我这趟知道要出事,是托了赖大人的福气。”
这就是跟赖成龙结盟的好处,他是锦衣卫的头子,天底下什么消息只要是人能打听的到的,总归逃不出他的耳朵眼睛,只要他愿意给你透露一点儿,就够你趋吉避凶的。
青莺瞧出她难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略微有些发烫,忙去绞了两块药膏替她贴在太阳穴上,又替她再加了一件斗篷,有些着急的问她:“是皇觉寺的那帮人要趁着咱们在路上对咱们下手吗?”
其实这一路上会不太平几乎是必然的,别说宋楚宜得罪了那么多人,就算是没得罪人的女眷出门,也容易招惹危险。
宋楚宜咳嗽了两声,觉得嗓子干的发疼,喝了一口热水缓了缓,这才轻声问青莺:“你听说过这段路上闹水匪吗?”
前头要停船的地方就是漆园镇,的确是听说水匪猖獗,连朝廷训练的水军也拿他们没办法,青莺打了个寒颤看向宋楚宜:“姑娘是说,这帮水匪会打咱们的主意?!”
要是这些水匪真的要来打宋家船的主意,船上这些镖师们能不能护住所有人还真的是个问题。


第一百八十七章 换人
宋琰正跟宋慈说话,明明才十岁的小孩子,开了年也才十一岁,身上却有一股奇异的沉稳气势,宋五老爷不由就又感叹一声,二房里的侄儿侄女都是沉得住气的,跟她们一比,就算是大人也无端的落了些气势。
他说了一会子话,就又有些不解的问他:“阿琰,怎么刚才又对一遍名册?人总共也就这么多......何况咱们这船上还有秦总管,他可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家将了,有他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倒不是觉得宋楚宜跟宋琰多事,就是觉得这样一天三趟的查下来麻烦。
宋琰笑了笑,也不拿场面上的话搪塞他:“五叔不知道,出门之前祖父跟大哥还有我舅舅都特意叮嘱过,说是漆园镇这一带水匪猖獗,咱们最迟四五日以后就要进漆园镇了,这一路上本来就不太平,自然得多上些心。”
是真的不太平,宋慈瞠目结舌的看着花名册上多出来的三个人,不由有些着急发慌:“这......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现在又在咱们这船上还是在后头你姐姐船上?”他真的有些急了,站起来立即就要往外冲:“后头可都是女眷!不行不行,咱们要把人聚集起来,好好清点了以后再走,谁知道这些混进来的是什么人,若真是水匪......”
若真是水匪,那就完了,五老爷想着后头那艘船里还住着崔家的人,心都凉了一截。
宋琰拦住了他,话说的有理有据:“五叔,多出了三个人,又不是少了三个人,嫩逐一查对叫人来认的,何况有镖师在,就更乱了。您现在就把人叫到一起,容易打草惊蛇。”
宋慈瞪圆了眼睛,他并没出过远门,总是被人家叫做书呆子,要他处理这样棘手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为他,可他是这批人里唯一的成年男子,于情于理,他都该担起责任来的。
宋琰知道怎么对付这样良善没有心机的人,他轻声把事情的严重利害都跟五老爷分说明白了,末了一脸诚恳的看着他:“祖父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在漆园镇的水军都会来帮忙的,五叔尽管装做不知道这事儿,可无论谁喊您,您都千万别离了这条船......”
宋慈听说父亲有了安排,心里也就松一口气,他虽然文章做的好,可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料,这些年一直在翰林院当个编修,一步没进过,可他修书也修的甘之如饴,恨不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见宋程濡不把事情交代给自己,反而交代给宋楚宜和宋琰两个小孩子,也并不怎么难受-----他虽然迟钝了一些,可是也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宋老太爷宋老太太亲自教养出来的,在京城尚且还能自由跟着大老爷老太爷出入书房商议事情,何况是现如今出了门呢?
宋琰跟宋楚宜说起的时候宋楚宜松了一口气,毕竟五老爷是长辈,他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是不配合,这事情怕是办得成也要多费许多周折。
余氏坐在旁边忍不住的担忧:“小宜,这可是水匪啊......现如今知道咱们船上就有来历不明的人,咱们真的不找出来吗?”
要是到时候这些水匪就在船上杀起人,再跟外头的那些水匪里应外合,他们又到了漆园镇的地盘,可不就是等于自己去送死的吗?
“找啊。”宋楚宜看出余氏的担忧,毕竟崔华蓥是回晋中去待嫁的,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那可真就是喜事变丧事了,谁都不想这样。因此她万分耐心的告诉余氏:“舅母别急,我现在就把人绑起来。”
现在?余氏又有些不相信,要是人少了,还能对照花名册念,看看一个个的少了谁。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人多出来了三个,就算是互相指认,那些镖师们宋家跟崔家的人又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全部查的清楚?
宋楚宜却全然没有敷衍她的意思,笑着看了一眼青莺。
青莺就上前口齿清晰逻辑清楚的把话都跟余氏回了:“没上船前就料想了途中可能有人浑水摸鱼,一直防着呢。我们家跟着的下人一个个的全部都登了册的,上下船也都有专门的人记录。一路上李三嫂子跟李三下船的时间最长最多,说来也巧,他们每下一次船,我们这边清点人数的时候就会发现多了个人,到现在,已经整整多了三个了。若是没猜错,这人是到了一个地方停一次船就要多一次,这样渐渐的多起来,咱们人数本来就又多,又是两家的人混在一起用,加上还有镖师,就不好防,也不好发现了。”
可是宋楚宜却偏偏早就有了防备,早就已经开始做好打算了,连谁在哪个地方下了船都有记录。余氏心里的不安放下了许多,拉着宋楚宜的手问她:“既然知道上来的时候人多了,为什么不当场就拦下来?”
问完她也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多余了,早就已经有准备了的话还能把事态发展掌握在手里,可要是当场就把人给拦下了闹出来,还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丧心病狂的生出别的事端。
“那......那你现在就把人给绑了,之后每到一个地方他们还是要上来新的人,到时候被拆穿了怎么办?”余氏有些被弄的糊涂了:“何况难道连李三跟李三嫂子一起绑吗?要是连李三和李三嫂子一起绑,那那边的人很快就要发现不对劲了。”
这也是宋楚宜为什么容忍到现在才准备绑人的原因,她需要时间摸清楚这帮人上船的规律,和互相之间是如何认人的。
现在经过了这么几天的摸底,到底多出了哪几个人,又分别现在在哪里,她已经门清。是时候找李三和李三嫂子谈谈条件了。
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既然是要银子使,肯定是很惜命的,命跟银子,她们会知道怎么选。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内奸
李三嫂子听见要去宋楚宜房里的时候,喜得连脚底下都生出风来,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宋楚宜的房间-----自那次她传了话后开始,宋楚宜仿佛就注意到了她,还点了名要她往二楼送东西,说是她机灵也勤快,说话口齿又清楚。
宋楚宜的母亲出身崔氏,嫁妆那可是一等一的丰厚,宋楚宜自己在长宁伯府又是个极受宠爱的,平日里接到的长辈赏赐只怕数也数不过来,每次给的打赏都够她回去笑好一阵子。
此刻听见宋楚宜传,她只当又有好事,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往外头走,可她转了个弯刚要出门,就猛地被拽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打扮的婆子一把拽住了她往里拉了拉,警惕的看着她问:“你去做什么?!”
李三嫂子有些害怕,眼前的人别看也是个女的,可是却不是普通的女的,这可是那帮子水匪之一,有名的母老虎,听说当初就是驮着两把菜刀把老公给剁了,走投无路上山落得草。船上的日子无聊,李三嫂子得了宋楚宜的青睐又是个闲差,自然就爱打听,跟丈夫把这些人的来历都嚼了一遍,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现如今被这个女人一把拉住了衣裳,又见厨房里其他人有些奇怪的朝她们看过来,就忙使劲儿挣扎几下把她的手给打开了,把她拉出船舱拽到外头又怕又惊的压低了声音问她:“你这是做什么?里头多少双眼睛看着?本来就说你是镖局那边送来做粗活的,要是这么一闹闹开了......”
那女人一把压住了李三嫂子,手放在她颈上,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别跟我耍花招!那个什么小姐,叫你去那里做什么?”
她说话带着地方口音,李三嫂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明白她说什么,两只手握住女人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有些惊慌:“她是主子我是下人,你说她找我做什么?!住厨房里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人,她要吃东西肯定得叫人跑腿,上头伺候她的都是副小姐,轻易不往厨房这满是油烟味儿的地方来......你不叫我去,她起了疑心怎么办?”
女人半信半疑的松开她,比了个手势恶狠狠的警告她:“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叫你们死了没地方埋!过几天等人来了,可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