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他会铤而走险对端王下手拿扬州开刀,还是因为周唯昭上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通州鞑靼暴兵的事,他几乎立下了奇功,一夜之间京城和通州的民众都对这位从龙虎山回来又年少不凡的太孙殿下推崇备至......
周唯琪没说话,可大范氏却知道他听进了心里,知道他心里头不痛快,也不等他开口,自己先把话都给说完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要比的东西也还多着。他占着个龙虎山天命的名头,说出去够唬人的。可大周也不止道家信众多,佛家信奉的人也不少......”
周唯琪心念一动,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问出了声:“母亲是说元慧?”
元慧原本是端王的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几次三番表示了对他的亲近,上次去皇觉寺,元慧还专程来毛遂自荐。
大范氏点了点头瞥他一眼:“元慧大师也是出了名的高僧,他要是愿意指点你一二,你是受用无穷的。”
“明年就是春闱了,你也该上点心,早早知道明年的主考是谁,准备准备拉拢明年那些得中的士子们,在士林里留下个好名声,对你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大范氏紧跟着提醒他:“还有你的亲事,你皇爷爷已经两次问起张天师那边那位的婚事,既然问了他,年纪相当的皇子皇孙们自然也不会忽略,你现在这样情况,正该得一门强盛的姻亲......”
陈家是个两面派,指望着骑着墙头两面抓草,一面对这边支吾应对,一面却看着太孙那边情势好而犹豫不决。大范氏心里对他们存着气,干脆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元慧。
周唯琪静静的看着大范氏,他觉得母亲似乎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纵然父亲没有证据,纵然范氏一族的人把她身上的脏水洗的干干净净,可是男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一旦有人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怀疑的刺,那以后这根刺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她永远没办法再跟从前那样让父亲言听计从了,可她自己却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一百零九章 宣召
陈三太太也正喝着茶,悠闲又惬意的跟方夫人当笑话似地提起这件事:“说什么要贵极的命格去压,真是笑话。贵极了的命格那是谁?那都是那些天潢贵胄,叫这些天之骄子去给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压命?她以为她是谁?!那些贵人们一个个都惜命的很,难不成不怕被她带累?也不晓得长宁伯府怎么想的,居然想的出这么个损主意来。”
方夫人看着茶叶沫在水中沉浮,只是淡淡的笑着没有接话,半响听见响动,才朝陈三太太使了个眼色。
陈三太太手里的茶立即就放下了,有些急切的接了婆子递过来的匣子,一张一张的翻那些票据,半响才松了一口气,把匣子锁上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笑容跟方夫人说:“叫嫂子看笑话了,我这实在是没经验......都听人说放利钱来钱快可是也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实在是没那个胆子,多亏了嫂子给我指了条明路......”
她放出去二千两银子,一个月光是利息就能收二百两,实在是比什么都来钱快,靠她家那个丈夫那点子俸禄,全家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可恨陈老太太又偏心,公中的财产攥的死死的,一点也不肯放松。
方夫人亲热的上前晚了她的手笑:“说的哪里话?我也是看你天天为银子愁得都白了头,才想着帮你一帮。细说起来,我也知道你是没了办法,否则怎么会去打长宁伯府的主意。”
说起这件事,陈三太太又有些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打长宁伯府的主意倒不是她自己起意的,是王侍郎的太太告诉她的巧宗儿,她想着前朝长宁县主的例子,又觉得向老太太毕竟是向明姿嫡亲的祖母,才会昏了头,以为事后总能挖来一点辛苦费,谁知道长宁伯府那么硬气......
说起来她就又是一肚子的气,忍不住恨恨的朝地上呸了一声:“快别提这个了,就因为这事儿,差点没休了我......”
陈老太太是真动了这个念头,当时就虎着脸喊来了陈三老爷叫他写休书,要不是陈三老爷知道好歹,她可就惨了。
方夫人陪着她长吁短叹了一阵,又看向她手里的钱匣子:“可就算是一个月赚利钱能赚两百两银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你家两个姐儿出嫁要备嫁妆不说,还有三个儿子呢,虽然公中老太太总会贴补一些......”
她话还没说完,陈三太太就咬着牙冷笑了一声:“贴补?!这么多年来她贴补过我们什么?处处拿我们三房当贼防着......外人看着我们是风光,阁老的儿子,可是我们自己才知道里头的心酸。我们家那个老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儿也不会给我们......”
她想起女儿们的嫁妆,着实觉得头疼:“你说的对,要不是因为这些冤孽,我也不会为了银子跟个师婆似地做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公中给的那几千银子打些好的家具也就没了......我总得给他们盘算......”
方夫人也替她担心,摇头叹气:“不过现在好歹每月有了这笔收入,你也能缓一阵子了。”
陈三太太握着她的手直点头:“谁说不是呢......”瞧一眼旁边的沙漏,又忙着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最近老婆子管我管的跟犯人似地,这趟要不是我托词要去皇觉寺还愿还出不来。下次再同你细说,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了旁人......”
方夫人忙应声:“看你说的,我若是说出去了,我成什么人了?你快去吧。”
等把人送走了,方夫人才松了口气,轻声让伺候的人去隔壁请人:“去请六小姐过来,就说人已经走了。”
她才端起茶,宋楚宜就已经进了门,忙撇了茶盅站起身来迎:“六小姐,都按照您说的做了。她如今也算是尝到了甜头,还说要再去凑一千两银子,凑成三千两银子出来放利......”
说起来这一招还是从韩止那里学来的,一步一步放饵,千万不能着急,把人一步步引入坑里。
宋楚宜点了点头:“由她去,不管她放多少,你都把每个月的利钱给她。三个月之后,告诉她,这些银子都打了水漂,回不来了。”
方夫人有些忐忑,不知道宋楚宜到底打算做什么,试探着问她:“那然后呢?”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小姑娘心思深不可测,做的事样样古怪,不由得悬着一颗心不得安稳。
“然后?”宋楚宜笑着看她一眼,伸手端起旁边的白瓷茶盏:“然后她当然就会突然陷入困境,这些钱恐怕就是她的嫁妆了,要是连这些钱都没有了,她的日子就会过的无比艰难。”
一个缺钱但是却又处处需要钱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方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陪笑着说了几句,又问宋楚宜:“那......那六小姐到底想我做些什么?”这种完全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太叫人不安了,她有些害怕。
“夫人只需要给我吊住陈三太太就行了。”宋楚宜安抚似地冲她笑了笑:“至于方伯父他要做些什么,我祖父跟大哥会告诉他的。”
方夫人还是没问出个明确的答案,却又不敢再问,只好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宋楚宜起身跟方夫人告辞,转身从后门出了门,先去马长江等人的宅子里走了一趟,交代了他们近期紧盯着皇觉寺的元慧大师,又嘱咐他们不能贪功冒进,换了伯府的马车才回了长宁伯府。
才下了马车,早已经等在二门处的青桃就迎上来:“老太太等着您呢,宫里来了旨意,说是要传召您进宫一趟。”
既然说是传召,可见不是每月初一十五都能见的宋贵妃......
多谢河套作家的桃花扇,也多谢青丝轻绾倚窗和ktber的平安符。尽力了,四更来了,继续求个订阅和打赏,我得先去床上缓一缓了,实在是太晕啦。
第一百一十章 深意
她赶去的时候宋大夫人已经在宋老太太的屋里了,正和宋老太太满面忧愁的说起这事儿:“总不至于.....是为了这所谓命格的事兴师问罪来了吧?”
宫里来的天使半个字也不肯透露,只说皇后娘娘想见见六小姐,却不说为什么要见,见了做什么。皇后娘娘这些年来已经鲜少接见大臣家的女孩子们,平常就算是宗室女,也不过是逢上年节的时候才会召进去。
可如今她却忽然下了懿旨要召宋楚宜进宫,实在叫人不得不心惊,也不得不怀疑到这阵子传的沸沸扬扬的以命养命,以命格压命格的事情头上。
那些贵极的命格,年龄合适的,除了太孙就是东平郡王,说起来都是皇后的亲孙子,要哪一个来给宋楚宜压命格都是大逆不道,都会叫皇后不喜。
宋老太太也有些担忧,怕皇后娘娘这是找宋楚宜兴师问罪来了,伸手握住宋楚宜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轻声道:“已经去找你舅母了,等下午送了信来,咱们再瞧瞧。”
玉兰打了帘子把刚去换了大衣裳的宋老太爷迎进来,宋老太太就问他:“依您看,皇后娘娘这是什么个意思?”
宋老太爷摇头:“这种事情我并不好猜,总之不过两种情况。一是皇后娘娘想绝了这等对太孙殿下和东平点下都不利的传言,给小宜指一门亲事,也好断绝我们长宁伯府攀龙附凤的念头和外头无端的猜测,二是好奇罢了。”
上次宋楚宜被断言说有天煞孤星之命,主血光之灾,围场就发生了大事,这次元慧大师又说她有血光之灾,皇后娘娘毕竟是信佛的,恐怕也是想看个热闹新奇。
指一门亲事?宋老太太整个人都撑着椅子绷直了身子,皱着眉头道:“要是胡乱给指一门亲事,小宜这辈子不就完了?”
要是再碰上个沈清让,那叫人上哪儿说理去?!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元慧那个秃驴,闲着没事一天到晚的就是盯紧了宋楚宜丝毫不肯放松。
宋楚宜握住宋老太太的手缓缓摇头:“不会的祖母......”她顿了顿,笑着看着宋老太太:“您忘记了,我舅母是皇后娘娘带大的,怎么也有一点情分在。皇后娘娘就算看在她的情面上,也不会随意就把我胡乱嫁出去......”
宋老太爷摸着胡子看着宋楚宜点头,对宋老太太道:“皇后娘娘极其宠爱太孙殿下和东平郡王殿下,要他们娶一个有这样命格的女子是决然不可能的。可就算是要给小宜指一门亲事断绝后患,她也会看看端慧郡主的面子......宫里贵妃娘娘离得近,总能听见些风声,你再耐心等一等,晚一些恐怕宫里那崔府就都有消息送过来了。”
他说完,对着宋楚宜点点头,叫宋楚宜跟着进了内书房,就问她:“方夫人和陈三太太的事办的一切顺利?”
陈三太太缺钱到了极点,油锅里的钱都恨不得伸手捞来花,何况现如今是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宋楚宜点了点头:“她还求着方夫人再给他一点时间,她要多筹一千两银子放出去。”
宋老太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奏折给宋楚宜看,一面跟她说:“明年春闱江南的主考已经定了,就是陈阁老无误。现如今通过陈三太太这把钥匙,咱们也算是摸到了一点边。”
成先生曾经说过,春闱主考是一把双刃剑,做的好了自然是功成名就无往不利,声望大增,可是做的不好,那就是千古罪人。
他们要是想扳倒陈家,就一定不能叫陈阁老顺顺利利的完成这趟差事。
可是陈阁老不同于旁人,他历经宦海浮沉几十年,早就已经修炼得跟狐狸一样狡猾,嗅觉也灵敏异常,要是给他挖坑,一定要挖的完美。
否则如果像是陈阁老算计崔绍庭那样,被崔绍庭和赖成龙反将一军,给人留下了余地,局面就会变得混乱而危险。
宋珏随后跟进来,静静的听了宋老太爷和宋楚宜的话才开腔搭话:“怎么样把方夫人陈三太太和方孝孺陈三老爷这些棋子顺利的串联起来,并且叫他们各司其职,这是件难事。”
宋楚宜就想起上一世的时候韩止当锦衣卫都督的时候奉旨查江南舞弊案,当时首辅的女婿覃晓春就被认定是卖了考卷给江南大族奉家,以替首辅换取奉家的支持而被参奏弹劾,虽然刑部大理寺和锦衣卫联合审了五个多月也没审出什么,可最后覃晓春还是引咎辞官了,连当时的首辅也被言官骂的下了台。
当初沈清让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很是得意,讥笑当时的首辅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她仔细想了很久,才目光炯炯的抬起头来看着宋老太爷和宋珏,斩钉截铁的开口:“祖父,我记得咱们朝中现在都流行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叫做约定门生?”
宋珏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才明白宋楚宜在说什么------大周朝发展到如今,的确是形成了这样一种不成文的规定,有的主考官会专门找到名满天下的学子,偷偷给他透露考题,等这名学子考中了,自然就要认这考官为师,以后在官场互相扶持依靠。
宋程濡拈着胡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从这上面下手。可是若是陈阁老不兴这一套呢?”
“那就让他兴这一套。”宋楚宜翘起嘴角:“刚才大哥还说,要把方大人这些棋子串起来是件难事,如果咱们打算用春闱扳倒陈阁老,那这些棋子该怎么摆,不是就很明白了吗?”
如果要从陈阁老主持春闱这一项上动手脚,那现在这些所有的棋子:方夫人、防磁凹入、陈三太太还有陈三老爷,每一个都能恰到好处的利用起来。
陈三太太贪财,她太需要钱了,只需要方夫人继续引诱引诱,她几乎不用人设计,自己就会上钩......
早上好,不是我睡晚啦,是不知道为什么电脑打开个人中心太难了,刷新和换浏览器都没用,可是网速不错啊,打开别的页面也很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告状
自古以来,涉及科考的就从来没有小事,如果真是泄露考题的名声坐实,那陈阁老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之齿,以后在仕林中再也别想立得住脚。
宋程濡眼睛一亮,提笔在纸上勾了几个名字随即就又撕了,手指敲着桌子想了想就笑了:“好,不妨一试。不过这局要布的精妙才行,不能叫这个老狐狸看出端倪。我与你两个舅舅再商议商议。”一面又吩咐宋珏:“去请成先生和单先生到前头书房。”
宋珏跟宋楚宜一起退出来,转头问她:“听说皇后娘娘宣你明天进宫?”他顿了顿,没等宋楚宜回答就摸了摸她的头:“若是真跟元慧那个秃驴说的话有关,你一概不认就罢了,就说我们家并不信这些。”
并不信,也就意味着根本不可能借着这个由头真的去求太孙殿下和东平郡王的命格来压自己的命格,既然无所求,那这命格再坏,也不过是宋楚宜自己的事,牵连不到别人,别人也就没理由管的那么宽。
只是说到这个,宋珏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元慧说的实在是太多了。上次围场的那一次就已经说过一次,这次说的还更加耸人听闻了一些。
说这话已经转过了穿廊,早已经等在外头的玉兰跟紫云都迎上来拉她:“快快快,郡主和崔夫人都来了,都等着您呢。”
“元慧开口就没说过什么好事儿。”崔夫人正和宋老太太抱怨:“可这回皇后娘娘要见小宜,却真不是因为她,是因为童家小姐。”
童芍?宋老太太立即就想起当初武宁侯夫人莫名其妙的受了沈晓海的挑拨跑来长宁伯府的事,脸色就沉了下来,早就已经她们武宁侯府说的清清楚楚了,长宁伯府跟英国公府半点关系也没有,说什么订亲不订亲的那根本也是没影的事儿,难不成就因为童家小姐最近在沈家闹的鸡飞狗跳不遭人待见,又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了?
宋楚宜也没弄明白这事儿跟童芍有什么关系,她以为要么就是因为元慧说的话叫皇后觉得她是个祸害准备先把她胡乱嫁了,要么是皇后想顺水推舟的收拢宋家当助力,万万没想到却跟童芍有关。
崔夫人自己说起来也觉得匪夷所思,又好笑又好气:“童家小姐说自己之所以遭沈七公子嫌弃是因为腿出了毛病,她的腿之所以出毛病都是因为在通州受了小宜连累的缘故。”
这下连宋大夫人都忍不住笑了:“她莫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小宜能连累她什么?”
“还不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事儿闹的!”余氏放下手里的茶盏:“童家小姐本来就记恨小宜,这回见元慧又拿了旧事来说,自然不想小宜好。一下子把这事儿捅到皇后娘娘跟前,肯定是打着叫小宜的名声传扬的更广的主意,她巴不得小宜从此以后就跟瘟神一样人见人怕。”
恐怕这也不是全然的胡闹,宋楚宜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她听说最近沈清让跟东平郡王的伴读魏延盛走的很近,两个人趣味相投,天天在外头花天酒地斗鸡走狗夜不归宿。
既然元慧可能是受了大范氏的指使,或者是想要帮大范氏和东平郡王,所以想彻底毁掉她,让她不能成为太孙的助力,那童芍闹的这一出看似无理取闹匪夷所思,其实不过是在推波助澜,更加叫皇后认定她是个不祥之人罢了。
她原本已经放弃对付沈清让了,觉得他这样跟童芍鸡飞狗跳的过一生也就算是最大的惩罚,没想到沈清让有一点倒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骨子里始终还是流着功利的血,和沈晓海一样投机取巧左右逢源。
想踩着她的尸体上位讨好大范氏?那也要看她答应不答应。他们恐怕都还不知道太子为什么病倒,东平郡王为什么也紧跟着就病了吧?
宋老太太被气笑了,她再没料着这世上还有这么二六不着的人,笑够了她就停下来看着崔夫人:“娘娘她是怎么想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唯昭在龙虎山上呆了七八年才算养好了身子,皇后娘娘自然不想他跟邪祟扯上什么关系,更何况是要用他的命格去压宋楚宜的命格。
崔夫人咬了咬唇,似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响才叹了口气,赶着宋楚宜往外走:“你不如去瞧瞧你表姐,我们在这说说话。”
其实崔夫人不必特意支开宋楚宜,宋楚宜也猜得到皇后娘娘如今是个什么态度,元慧上一次说的事毕竟是成真了,围场的确出了事,也的确死了人见了血。这回又借着从前的话说她血光之灾近在眼前,不管是谁也不可能当作没事发生。
大范氏指望着借着这个由头叫周唯昭彻底不敢再和宋家扯上关系,也指望皇后疏远宋家。那到时候东平郡王要是不计前嫌伸出手来拉她一把----也不必非要娶她,把她嫁去一户不错的勋贵家里,宋家和她也照样要怀着感恩之心。
崔老夫人的寿辰眼看着近在眼前,说不定元慧打的还是崔家贵女的主意。
宋楚宜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黄嬷嬷就隔着帘子在外面回话说:“外头镇南王府来了个嬷嬷......”
宋老太太和大夫人相视一眼,再看看崔夫人和余氏,彼此都有些意外,忙一叠声喊着快请。
崔夫人压低了声音跟宋老太太说:“皇后娘娘听说镇南王府的叶二少爷同小宜向来走得近,又说他们年纪相当,昨天跟荣成公主和我透露了些意思......”
那镇南王府这次派人来,是听见了风声,害怕的来拒绝来了?
元慧这个老秃驴可真是,一句话就把事情坏的差不多了......皇后娘娘想把宋楚宜嫁出去不妨碍太孙殿下,又不好得罪长宁伯府,因此干脆想起了镇南王府。
多谢桉子华的两个平安符,求订阅求打赏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详
来的是镇南王妃跟前最得力的管事嬷嬷桑嬷嬷,说是奉王妃的命,家里正好摘了新鲜的草莓,特意送了一筐来给宋老太太尝尝鲜。
宋老太太笑着让人给她搬了锦杌,见她只是斜欠着身子坐了,这才笑道:“多谢王妃想着,正听说王妃的庄子上用大棚围着养出了草莓,没料到这就送来了。”
宋老太太其实跟崔夫人的想法差不多,叶景川不管是人才品貌都是好的,最重要的是对宋楚宜难得的上心,过日子图的无非就是个夫妻和睦平安喜乐,镇南王府家大业大,也不需要叶景川再去拼什么,宋楚宜嫁过去也不必当宗妇,老老实实的当个受宠的小儿媳妇就好了。若不是因为宋琰的事耽误了一阵,她早已经写信去问崔老夫人的意见了,谁知一耽误就出了事。现在宋楚宜背负着这样的名声,说什么要贵极的人才压得住宋楚宜的命格,那普通人压不住的岂不是七灾八苦的都要替宋楚宜受着?这放在谁家也不能答应,荣成公主既然昨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那肯定是透露给镇南王妃知道了,镇南王妃这回这么巧在天使屁股后头就派了人来,总不能真的是为了送草莓来的。想到这里,宋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就忍不住淡了一些。
早就担心宋楚宜的婚事会被人拿来当筹码,可是千防万防没料到有人会出这么损的招,这分明是要宋楚宜无人可嫁......
桑嬷嬷笑了一声:“用大棚围起来种,里头还要搁炭盆什么的,听起来的确是费事。不过好歹给种出来了,我们王妃的意思是送来给大家伙尝一尝,也显摆显摆她并没说大话的意思。”
顿了顿桑嬷嬷就又笑:“只是没料到郡主也正好在伯府,恐怕潘达家的要白走一趟了......”
崔夫人不耐烦再和她打机锋,饶有深意的搭了句话:“哦?我也有?”
“看郡主娘娘说的这话,少了谁的也不敢少了您那份。”桑嬷嬷笑的更欢:“我这趟来也不光是送草莓来了,我们王妃还叫我捎了帖子来,专程给六小姐和明姿小姐,十七那天我们府上办个堂会,请姑娘们去听戏耍乐。”
这个时候了还给宋楚宜下帖子?镇南王妃已经听了荣成公主的话之后还决定请宋楚宜去镇南王府听戏?
叶云岫也觉得自家母亲是吃坏了脑子,她有些着急的攀着镇南王妃的胳膊,急慌慌的噼里啪啦把元慧大师给宋楚宜断命的那些说词都说了一遍,着急的都快哭出来:“母妃这不是叫二哥往火坑里跳吗?!人家元慧大师说什么来着,要贵极的人才压得住宋六小姐天煞孤星的命格,要是压不住的这不是找死......”
镇南王妃瞪她一眼,使眼色叫丫头把桌上的凤仙花汁端下去了,伸出手看着染得通红均匀的指甲,这才不紧不慢的回头呵斥她:“你懂什么?元慧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叶云岫觉得母亲颇有些不可理喻:“元慧大师说的不准,那要谁说的才准?当初在围场的时候元慧大师就说她命犯天煞孤星,后来果然围场就出了事。她自己没事,倒是带累了不少旁的人......这样不详的人,旁人避着走都来不及,母妃您居然还想着要替二哥哥求娶她,您是不是.......是不是......”她跺了跺脚,有些说不下去了。
整个大周朝都是信奉神明的,镇南王妃自然也是个信徒,只是她佛道两家都信罢了。可元慧的话,她却是不信的。
叶景宽说得对,上次围场的事,就是有人想要借着元慧的口把宋楚宜的命说的凶险,好顺理成章的派杀手杀了她,都栽赃在她命格不详的头上。
而这次,分明是有人怕太孙跟宋楚宜越走越近,建章帝又过问周唯昭的婚事,催的越来越紧,怕宋家会想着把宋楚宜嫁给太孙,进一步跟太孙绑在一起,所以才干脆又把这个之前已经说过一遍的事拿出来再说一次,好叫太孙也顾忌这个名头,叫长宁伯府为了名声断了把宋家女孩儿嫁给太孙的念头。
什么不详,要真是不详,怎么不见宋家其余人出事?怎么反倒宋家顺顺利利,崔家也顺顺利利的?
宫里皇后娘娘虽然也看得透这个道理,可是不想太孙涉险,顾忌这些东西,可他们镇南王府却又不一样。
镇南王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一身的血,怎么会害怕这些东西?再加上......镇南王妃苦笑着看了女儿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还担心我害你哥哥不成?你放心吧,他比谁都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