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又看着崔家姐妹和宋楚宜向明姿笑:“你们李家姐姐也来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跟着我们在这禅房里头闷着不免无趣,不如去后山逛逛玩玩,只是有一条,千万小心些,别往雪深的地方去。”
魏太太脸上仍旧端着和煦的笑意,丝毫不以为意,附和着宋大夫人的话,又和端慧郡主说起午时过后的讲经:“元空大师如今是越附和着来越难请动了,想听他讲经也越发的难......”
崔华仪和崔华蓥领了宋楚宜向明姿出门,谁知还没转过惠芳园,就瞧见了一脸呆滞,神情憔悴的沈清让正直直的站在石板路尽头。
崔华仪崔华蓥身边的嬷嬷丫头立即上前将几个姑娘遮挡得严严实实,才刚准备出声呵斥,紧跟着就瞧见沈清让后头飞来一只缀着珍珠流苏的精致绣鞋,砰的一声把沈清让砸了个正着。
第九十二章 旧怨
那只绣花鞋一丝不差的落在沈清让的后脑勺上,又重重的摔在地,众人顺着那只绣花鞋看过去,就看见气急败坏、一瘸一拐冲着沈清让追上来的童小姐。
一行人没料到忽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饶是见多识广的崔华蓥的教引嬷嬷,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话,却一个字也没说的出来。
今天英国公府也有一位姑娘被封了郡主跟着九公主和亲东瀛,谁知道人才送走没多久,这边厢那位郡主的亲兄嫂就又在皇觉寺闹了起来.......英国公府果然如外头传说中的那般,已经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了啊。
沈清让脖子上、脸上都有几条鲜红的抓痕,正往外渗血,他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都察觉不到疼,直到头发被童芍抓着往后扯,他不得不打了个趔趄才算站稳的时候,他才真正回过神来,嫌恶又不屑的看了童芍一眼,摸着后脑勺狠狠的一甩袖子,把不依不饶的童芍甩的往后倒退了几步,飞快的跑了。
童芍一只脚只穿着一双靴袜,踩在地上居然也感觉不到冷,愣愣的看着沈清让的背影半响,捂着脸在原地大哭起来。
向明姿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宋楚宜的手:“我们还是先走吧......”这位童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最近她们可算是都长了见识,碰上这样喜欢撒泼打滚的,怎么样都是吃亏。
宋楚宜才点了点头,那头的童芍就又猛地老鹰扑小鸡儿一般的朝她们扑过来,嚎啕大哭之余居然还有空一边骂出一串不堪入耳的话:“小蹄子.......”
许妈妈虎着脸跟崔家的嬷嬷挡在宋楚宜跟前,毫不犹豫的把童小姐给制住了,略带着些不耐烦不卑不亢的把童小姐往后轻轻一推:“姑娘请自重......”
童芍呆愣着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母鸡,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就在这么一阵时间里都用光了。自重......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一样锋利而尖刻的捅进她的心窝里,几乎要让她站立不住。
她终于知道了后悔的滋味,她原本以为她对沈清让有足够的无限的爱意,这些爱意足够支撑她跟沈清让恩恩爱爱的走完这一世,可是这才半年不到,她就已经被沈清让的不冷不热磨掉了所有热情......
崔华仪拥着宋楚宜的胳膊转身就走,一面走又忍不住叹气:“费尽心机嫁过去又怎么样?现在才定了亲,还没成亲呢,就跟乌眼鸡一样......”
宋楚宜没回头看,沈清让的憔悴还有童芍的跋扈都已经跟她没有关系。
人生就是这样,种什么,收什么。权势嫁妆也好、真情实意也罢,选什么都无所谓对错,但是,你不可能什么都要。最重要的是,选了就不要后悔。
一旦后悔,这辈子就已经输了。
小范氏没跟那些夫人们一样去皇觉寺凑这个热闹,她已经拜了整整将近二十年的菩萨,可是她沦落苦海受苦受难,到最后也没见菩萨来救她一救,拉她出这个苦海。
她此刻正不安的坐在重音坊的二楼雅阁,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了的开了弓的弦,忐忑得几乎握不住手里的茶杯-----才刚下了八宝山,她正准备去找宋六小姐说话,就有个使女打扮的姑娘撞到了她身上,给她递了张纸条,当时人来人往,各家府里跟来伺候的使女也多不胜数,她根本不知道是谁递来的,只是一打开整个人都怔了-----就算是她跟韩止再不亲近,也认得出来这就是韩止的亲笔。
她说不清那一刻心里升腾起的到底是兴奋还是激动多一些,极尽所能的克制住了没有露出异样来,照着信上所说直奔重音坊二楼这间临街的雅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在漫天的喧闹里听见了自己这扇门吱呀一声的响,整个人立即忍不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进来的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眼睛发酸,不可抑止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韩止并不喜欢母亲,就算是到了这一刻,他原本也没想过来找小范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混在人群里看着几乎哭死过去的小范氏,他又隐约觉得有些心痛------或许这世间上真有血浓于水这样的说法。就像到头来,他引以为依靠的姨母才是真要他死的幕后黑手,而一直以来对他不冷不热的母亲却还记得给他兑些银票,交代关海叫他快走。
小范氏的手已经出了汗,黏在手心里湿答答的叫人难受,可她此刻什么也察觉不到,艰难的咽了几下口水,才咽下了哽咽跟难过,勉强的扯出了一个说的上笑的表情:“你.....你没事......”
知道韩止没事,开心过后更多的就是惊吓和担惊受怕,小范氏立即觉得自己心如擂鼓,来不及等韩止说些什么,就扑上去一把攥住了韩止的手腕,结结巴巴的叫他走:“你千万别再去找你姨母........这次你出事....跟你姨母脱不了关系,她们不会帮你的。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她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和后怕。
韩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范氏这句话震得一惊-----在他眼里,小范氏向来比他还要像姨母的提线木偶,几乎是姨母叫她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好似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小范氏站在他跟前,义正言辞的提醒他,不要去找大范氏帮忙。
他眯着眼睛立在小范氏跟前,眼角眉梢都透出冷硬和阴沉:“你怎么知道是她害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范氏攀着他的手臂,头一次没有被他甩开的惊喜还洋溢在心底,闻言就垂了眼皮,半响才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一声笑既有无奈也有认命,更多的却是嘲弄,听的人忍不住心酸。
紧跟着韩止就听见她声音低低的叹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呢?从我和她一起来京城的那一天起,她就从来没熄过要我死的心思。”
第九十三章 甘休
韩止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他眼里,姨母从前对他们家,对小范氏对韩月恒对他自己都是极好极好的,挑不出一丝不对来。他虽然差点被大范氏害死,可从来没想过以前的事,如今听小范氏这么一说,才觉出了不对劲-----若是大范氏真的像是记忆里的那样疼他,怎么可能因为他坏了事就毫不犹豫的要杀他?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只要她愿意来见见她,和他说几句软话,要他替她和东平郡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愿意的,这一点大范氏不会不知道,可她仍然选择了要他死......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他设计宋琰固然是损害了东平郡王跟大范氏的利益,可也不是全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何况相比较起他闯的祸,他的利用价值还要更大,可大范氏宁愿不要这个,她宁愿叫东平郡王断掉这条臂膀,宁愿舍弃他这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小范氏忽而抬起了眼睛,长年累月长伴青灯古佛,她整个人原本已经死气沉沉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可是现在她整个人都泛着生气,她直直的盯着韩止,轻声细语的跟他说起了过去的事。
她从进京城那一天的遭遇开始说起,说到她当时是怀着怎么样的憧憬和对未来的向往,说到后来她是怎样心甘情愿的把那首高山流水让给了大范氏,也说到她后来是怎么在锦乡侯府做客的时候晕了头,醒来发现了韩正清的时候是怎样的慌乱和无助。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短,可小范氏却在这个故事里挣扎了整整将近二十年,这十几年来,她每天每夜的受着折磨,被大范氏折辱,要远离他才能保证他不被那些所谓的名医大夫给毒死......
韩止一直以为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不幸了,所以他理所应当的恨母亲,恨这世间上一切有机会重头再来看起来幸福的人,一门心思的近乎卑微的想抓紧姨母和表弟这仅剩的一点温暖。
可是到了最后,他才知道他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颗棋子,一颗大范氏用来随时要挟小范氏的棋子,她利用他来让小范氏妥协,利用他来掌控小范氏,间接的掌控整个锦乡侯府......
十几年的认知一夕之间倾覆,他却僵直的立在原地,连一句讽刺的笑都发不出来.......他深深恨着的母亲,要不是为了他和妹妹,早就已经死了,可他这十几年来除了恶心她给她添堵,几乎没做过令她开心的事......
他良久良久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嗓子转动了一下脖子看着小范氏,问她:“她为什么......这样恨你.....”恨到这么丧心病狂?
小范氏哂笑了一声,最艰难最不可告人的那段往事在儿子面前摊开了,其他的话也就不觉得难以启齿:“因为我以一个卑贱庶女的身份,霸占了嫡女的位子十四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一个庶女夺走了宠爱十多年,所以她觉得我欠她的。”
其实到了后来,还有一些恩怨已经说不清了。
譬如韩正清每每对她稍稍好一些,换来的就是大范氏歇斯底里的更加严重的报复和陷害。这世上大概就真的有这么一种人,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否则就该千刀万剐。
这种拥有近乎变态的占有欲的人,向来是看不得所有物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的,就像韩止和韩月恒稍稍被韩正清看重,大范氏就迫不及待的死命在韩正清面前塞美人......
可这些对于小范氏都是耻辱,韩正清对她再好,也不能抹杀这个人当初跟大范氏同流合污的事实。
她握着韩止的手,急切而温柔的安抚他:“你快走,走的远远的,也别去西北找你父亲。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靠得住了......”
韩止从她语气里听出一股不祥之兆,想也没想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抿了抿唇,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别做傻事,一切由我来想办法。”
他最讨厌被人当成白痴,最讨厌被人利用,他当年还以为姨母是唯一疼爱他的人。可是到头来,他被这所谓的包裹着蜜糖的砒霜差点害的死无葬身之地。
思及此,他加重了语气,看向小范氏:“我会叫她们付出代价,你别......”
“来不及啦。”小范氏没想到还能看见韩止,更没想到还有说清楚的一天,一时之间哽咽难言,好半天了才缓过神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已经把张妈妈接进京城了,她已经知道了。张妈妈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韩止捏着她的手,只觉得手指关节都在咯咯作响。
他当然明白小范氏的意思,小范氏怕是从韩月恒要出嫁,他又传了死讯的那一天起就下定了决心要跟大范氏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她才千里迢迢的把张妈妈接进京城,又故意不加遮掩叫大范氏知道,大范氏着急忙慌的杀了张妈妈,小范氏再借着某个机会跟东平郡王或者太子偶然透露出那根花钗的存在......大范氏到时候一定会忍不住杀人灭口。
而到底要怎么样做贼心虚,才会连自己亲妹妹也动手呢?联想到之前死的那个张妈妈,太子跟东平郡王就算不相信大范氏真跟韩正清有苟且,心里也会永远种下一根刺。这根刺,对于一个宫妃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就算不能立即就叫大范氏死,也足以叫她活的胆战心惊,足以毁了她在太子跟前的形象和地位。
大范氏叫她过了这么多年这样的日子,如今也该轮到她自己了。
小范氏原本就没想过再活着,她就是冲着毁掉大范氏跟韩正清两个人去的.........韩止还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呼喝声和叫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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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报信
韩止立即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举起了手里的剑,他勉强镇定住心神推开窗户朝下头看了一眼,看见五城兵马司的官差正艰难的穿越人群,不住往重音坊这边挤。
外头的门轻轻被扣了三下,韩止喊了声进来,关山就闪身进了门,一脸焦急的催他快走:“五城兵马司的人往这边来了,世子,咱们得快些走。再晚些,城门怕也出不去......”
小范氏也回过神来,忙推着他往外走:“对对对!快走快走!”她停顿了一下,原本想着叫韩止往荥阳去,可转念一想,就跟张妈妈说的那样,荥阳的父母要是真的把她当回事,她这么些年的苦日子就不会有了。回过神来她就抓着韩止的手,郑重其事的叮嘱他:“千万别去西北找你父亲,别想着回来报仇。有我就够了,我这条命......足够叫这两个贱人吃不下睡不着了。以后你就好好活着......”
关山已经上来拉韩止的胳膊了,一边拉还一边劝:“世子!真的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关海他们就白死了!”
关海那天换上了他的衣服登上了那艘船,被射成了筛子,最后还被火烧的面目全非。
韩止牙齿咬的都快掉下来,不知道为何眼里竟酸痛的厉害,猛然掉了几滴眼泪,就被关山拖着出了门,从后门楼梯那里趁乱下了楼。
小范氏追出几步又停下,焦急不安的在原地打转,好半天之后才也顺着人潮往楼下挤-----她要去找秋菊,让秋菊想办法打听打听,五城兵马司的人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等她从房间里出去了,青卓跟含锋从后头的密室里转出来,面面相觑一时竟都说不出话。
虽然殿下和宋六小姐都早交代过,跟着这位锦乡侯夫人一定会有收获,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收获竟这样惊人。没想到锦乡侯府跟范良娣一系还有这样的秘辛。
青卓还能沉得住气,含锋却忍不住有些志得意满了:“原来范良娣是这样一个人......也不知道到时候太子殿下晓得自己宠幸的美人儿原来都是画皮,不晓得会不会......”
都是因为范良娣这个红颜祸水,太子妃才被逼得退让三舍,还不得不送了太孙殿下前往龙虎山清修八年。
青卓冷冷的在他头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呵斥他:“慎言!这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怎可公然宣之于口?若是被人听去了,可就是天大的把柄。难不成你不知道隔墙有耳这个道理?!”
含锋顺着他的手指一瞧,就瞧见对面雅阁里的王侍郎,心里不由就是一惊:“难道东平郡王也发现了韩止的死有不对劲的地方?”竟然还这么快的查到了这里?!
青卓摇了摇头,他听小范氏和韩止说话也是听的云里雾里,至少大范氏到底是不是真的跟韩正清有不清不楚的地方,还是小范氏刻意想要利用自己的死来栽赃陷害报复大范氏这么多年的苛待,他也不清楚。
抿了抿唇,他看着与韩止朝相反方向出了门的王侍郎一行,转过身快步的朝楼下走:“走!去皇觉寺!”
一路上行人摩肩擦踵络绎不绝,等他们赶到皇觉寺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了。含锋摸着头有些不满:“咱们两个小道士,好端端的来佛门之地......”
青卓瞪了他一眼,报了周唯昭的名号,由知客僧引着往后山去。
后山上周唯昭正和宋楚宜说最近发生的事,他好像已经隔了三四月没见宋楚宜了,乍然一见险些要认不出来,大约女孩子们在这个年纪总是一天一变的缘故。
茫茫大雪里万朵红梅怒放,将这皇觉寺的后山点缀得如同仙境,再走大约半刻钟,用篱笆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还种了为数可观的绿梅,在这样的风雪里遗世独立,与这景致浑然一体,美的让人说不出话。
周唯昭却忽而觉得眼前这个穿着黄色大氅,迎着阳光绽开微笑的女孩子比眼前这景色还叫人移不开眼睛,脸上不由得也染了几分笑意:“看来韩止没有死,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失望。”
宋楚宜稍稍歪着头看他一眼,故意揶揄他:“说的好似殿下觉得很失望似地。”
韩止没死,这出戏才会更加的热闹。
周唯昭忍不住笑了,颊边两个酒窝深的能叫人陷下去,看着宋楚宜的目光不由自主染了几分纵容:“我可一点儿也不失望,过会儿等含锋和青卓来了,就知道这位已经被逼进了死胡同的锦乡侯世子准备怎么样背水一战了。”
越往这片绿梅林里头走,地下的积雪就越深,宋楚宜正要答话,一个不留神右脚就陷进了雪地里,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梅树才算堪堪站稳了。
周唯昭反应极快,立即伸出手搀住她的右臂,见她用力也没拔出脚,不由又笑了一声,搀着她把脚拔出来了,又轻声让她活动活动脚:“看看有没有扭着。”
含锋远远的看见,颇为兴高采烈的跟青卓使眼色:“殿下他是不是要开窍了?!”
最近殿下常常伴架,圣上言语中已经透露出要给他选妃的意思,还过问过天师的看法。青卓和含锋私底下想破了脑袋,最终还是觉得能胜任太孙妃人选,陪在殿下旁边的,非得宋六小姐不可。不过原因也是因为他们实在找不到除了宋六小姐,还有谁能跟这位寡言少语的太孙殿下搭上话......
青卓也忍不住笑,要是殿下真开窍了,那可真是大好事!有了这位无往不利的宋六小姐,什么魑魅魍魉恐怕都要躲着走了。
他正想上前去报信,就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滴翠亭里哎呀了一声,紧跟着就有个丫头提着裙角飞快的越过他们跑到了宋楚宜跟太孙跟前惊慌失措的仿佛快哭出声来:“六小姐!我们姑娘脚扭了......”
第九十五章 居心
玉笙急的快要哭出来:“表小姐跟着云岫县主一起叠纸船准备晚上去放,我们姑娘就想着带几枝绿梅回家去插瓶,谁知道走了一阵就扭了脚,一动就疼.......我们也不敢硬扶,怕叫姑娘伤上加伤......”
皇觉寺这座广阔的后山中间种着红梅,两边各圈了一块地种绿梅,显然向明姿是往那头去了。宋楚宜想起宋老太太的叮嘱,立即就喝住了玉笙的哭诉,板着脸问她:“你来的时候,小姐身边还有谁在伺候?!”
世家大族,没有叫姑娘落单的道理,否则要是出了些什么事,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玉笙被喝的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张了张嘴:“还有玉清在旁边......”
宋楚宜没能松一口气,快步出了梅林领着青莺跟紫云疾步朝南方的那边绿梅林走。玉笙在前头领路,一边又忍不住抱怨:“都怪那只忽然跑出来的猫,要不是它几乎快扑到了姑娘脸上吓着了姑娘,姑娘也不至于就扭了脚,偏偏那又是个下坡的地方,稍不注意就容易扭脚的......”
宋楚宜形容越发严肃,到了后头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玉笙说的那个地方,恰好就瞧见梅林里闪出一个穿着青蓝色直裰的身影朝向明姿那里走,而坐在地上的向明姿身边根本就没有玉清的身影。
她心下了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表姐,飞快的搀着树干往坡下跑,总算是和那个青蓝色的身影同时到了向明姿跟前。
向明姿见了她几乎委屈得要哭出来,揽着她的胳膊起了身,疼的站也站不住:“被猫扑了一下,正好扭着了脚踝,疼的很。”
宋楚宜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转向她身后明显僵了一下的、跟宋珏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这才拍了拍向明姿的手:“没事没事,我叫人去找一顶竹滑来,你先别乱动,小心伤上加伤。”
周唯昭紧跟在宋楚宜后头下来,看见那人不禁先是一怔,随即再看看落了单的向明姿,若有所思的喊了一声:“延盛?”
魏延盛已经掀袍跪了下去,等周唯昭喊了免礼才敢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有些讪讪的:“原来殿下也来后山赏梅,原是我跟沈七他们打赌,输了的要上来采一丛绿梅,这才来了。”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宋楚宜听见他姓魏,再想想不请自来的魏太太,心里已经有几分明了,等魏延盛落荒而逃不见了踪影,才转过头问向明姿:“不是说玉清在你旁边吗?她人呢?”
向明姿左右看了看,也皱着眉头有些生气:“说是怕玉笙走岔了路,去找舅母跟舅夫人了......”
她看着魏延盛走开的方向,再回头瞧瞧魏延盛来时的方向,眉头禁不住就皱的更紧,半响才发出了一声冷笑。看来玉清不是去找什么舅夫人来帮忙,是去找这位魏公子了。
她心里升腾起被人算计的烦躁和恼怒:“我倒是不知......”
周唯昭看了她们一眼,回头吩咐青卓和含锋:“快去前头找知客僧,让他们把竹滑拿来。”
禅房里魏太太已经告辞了,崔夫人余氏正跟大夫人说起待会儿听经的事,见了这副阵仗立即就站了起来,大夫人更是急的不行-----向明姿可是宋老太太的心头肉,她好端端的把人给带出来了,回去的时候人却出了不是,到时候老太太第一个就得怪在她的头上。
等听说了前因后果,宋大夫人更是气的咬牙:“怪道一面跟着我神鬼似地,逼着我把你们支使出去玩儿。什么忽然蹿出来的猫,哪就有那么巧的事?恐怕就是中了旁人的圈套!”
魏延盛出现的时机的确是太巧了一些,巧的叫人忍不住要起疑心。
崔夫人忙着使人去前头要活血化瘀的药-----皇觉寺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东西,附近哪户人家扭伤了腿脚,只要没伤着骨头的,都来寺里求这个。
金嬷嬷和邱嬷嬷有经验,立即上前替向明姿检视了一番,确认没伤着骨头才松了口气。
崔夫人跟余氏和宋大夫人都忙着向明姿的伤,宋楚宜就转身出来寻了跟着的许嬷嬷:“妈妈,你叫人去查一查玉清去了哪里,找着了就叫人把她带回来。”
青卓跟含锋趁机和周唯昭回禀小范氏跟韩止说的话,末了青卓看着外头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问周唯昭:“既然锦乡侯夫人已经决意以玉石俱焚的法子来对付那边那位......那韩止......”
周唯昭也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料到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一桩陈年官司。说起来范良娣居然会做这样的蠢事,在这个关头还要自毁长城......他总觉得范良娣恐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否则的话八年前的范良娣,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等宋楚宜回来了,他叫青卓把在重音坊听见的话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问宋楚宜:“你说,我们若是在后头推波助澜......”
宋楚宜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殿下,不是时候。”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别说小范氏到底能不能撕下大范氏的皮,就算是撕下了大范氏的这张皮,太子也未必会尽信。
大范氏毕竟跟太子你侬我侬了这么多年,太子对她几乎可以说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要是稍有不慎被大范氏反咬一口,那多不划算。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一亮:“派人盯着韩止,他如今只怕会比刚知道范良娣对他下手的时候还要生气。小范氏既然都豁出命去了,他一定会更加愤怒.....”
周唯昭明白了她的意思,垂下眼睛静了半响,才问她:“之后就不管了?”
“暂时不必管了。”宋楚宜伸手拿了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唯昭:“韩止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既然小范氏叫他千万别去西北,他要是想报仇,还有什么路可走呢?而大范氏,最近她一定会被小范氏折腾得精疲力尽疲于应对......您什么都不必沾手,叫太子自己对她起疑,这才是最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