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陈家为什么急慌慌的想要崔氏一族倒了?不正是因为崔家日益势大,甚至影响到了他在西北那边的利益,也影响到了他在东宫的地位吗?
在政治和官场上讲什么情分,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经过了这一次大战,宋家和崔家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在建章帝跟前成了纯臣了------为了西北之事不惜赔上身家性命也要揭发章天鹤,又有叶景宽在后头推波助澜......
她想到这里,眼神陡然转厉-----崔氏一族还是往周唯昭那里靠的更多一点啊。
周唯琪和她想到了一起,连陈阁老都奈何不得崔氏和宋家,日后众人心里自然都会有一杆秤,至少短时间内,再也没人敢向宋家伸手了。
而且宋六似乎的确是个福星-----元慧大师虽然是大师,可是他向着的是谁周唯琪和范良娣却都知道,这样一个端王同党的话是不足以取信的。说宋六天煞孤星?可她分明领着宋家和崔氏迈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着范良娣认真的道:“我会去和表哥他说说,除了宋六,其他的名门贵女我都许他。母亲也和姨母说说,叫姨母也劝劝他。”
范良娣眼里一片冷清,面上的笑意却不再有平日的娇媚可爱,带着十足的嘲讽和刻薄-----说?为什么要好好说,小范氏在韩止眼里不过就是个曾经想要亲手毒死他的不慈的疯女人,这样的人,若不是需要她来绑住范韩两家的关系,早就不必活着了。
目送着周唯琪出去了,范良娣的贴身嬷嬷房嬷嬷就上前来轻揉慢捻的替她揉起肩来,一面又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您还是不要把她逼得太紧了,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呢,女人都是为母则强......”
东瀛使者这次是正经的东瀛大名派出来的求亲使团,他们要求娶公主,公主出嫁要陪媵。这个旁的贵女都躲之不及的差事,大范氏居然想着要叫韩月恒去。
房嬷嬷在荥阳开始就服侍大范氏,深知她的脾气秉性,她明明可以叫韩月恒活的舒服一些,不说嫁给帝王家当什么王妃娘娘,嫁个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家还是做得到的。可是大范氏就是不肯,她把韩止和小范氏利用到榨干最后一滴血,还连韩月恒都不放过,宁愿叫她去当个陪媵,背井离乡骨肉分离。
大范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眼角眉梢都染上冷意:“咬人?你让她咬一口给我看看?当年她娘就斗不过我母亲,你以为她能斗得过我?”
她在锦乡侯府不过是个摆设,不过是自己套牢韩正清的一个筹码,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还有这两层好处,早在十几年前生韩止的时候就死透了。
房嬷嬷垂了头,手上的动作不停,面上却不自禁的染上了一抹担忧,大小姐别的没学到,夫人的尖酸刻薄、口不对心、人前人后两张脸却学了个十成十。
心机手段固然都要有,可是心肠太硬太刻薄了也着实不是件好事,底下的人通通都对她敬畏有余而亲近不足-----就连自己跟了她这么多年了,从小奶大了她,也对她畏惧多过于亲近,有了要紧的为难事也宁愿去求郡王也不愿和她张口。
皇后娘娘素来就是个人精,男人看女人看不透,女人看女人却看的清清楚楚的,也因为如此,皇后娘娘素来都对大小姐淡淡的......
她想起远在荥阳的儿女,想起还在荥阳范氏手底下讨生活的丈夫,还是尽量壮着胆子提醒她:“这些事情夫人在家里都是不许提的......多少年前的事了,良娣大人有大量,何必还跟一个死人计较呢?若是叫二小姐知道了......”
如果小范氏知道叫了三十多年的娘不是她的亲娘,恐怕会被逼疯------这些年她实在过的也太苦了,若是连最后一丝念想都没了,儿子又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女儿又背井离乡再无相见之日,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范氏从头到尾都带着一丝克制的不耐烦,听完了往椅子里一靠,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染红了的指甲。小范氏的娘当初爬了自己父亲的床,还能被作为嫡女教养长大,还养的天真无邪烂漫可爱,这向来是她心里的一块疤。
她从十五岁及笄那一日知道这个事实开始,就本能的厌恶这个本来就喜欢撒娇的近乎天真的蠢人,尤其是小范氏来了京城之后居然还以一曲高山流水名动京城,更是叫她难以忍受。
一个婢女生的,能记在主母名下当了十几年的嫡女,已经是莫大的福分。福享够了,自然就该为前十几年本不属于她的那份荣华富贵和无忧无虑付出代价了。
范氏养了她十几年,给了她嫡女的尊荣和地位,让她嫁进了锦乡侯府当主母,她以后不管付出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
第二十六章 替罪
房嬷嬷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正生着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移开了眼睛-----大范氏但凡肯听人说一句,哪怕是一句,当年小范氏也不会被折腾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认定的事向来是不会改的,也不可能改。她既决定了要送韩月恒去东瀛陪媵,就一定会促成这件事......
夏末的微风带着些凉意,她拂去一身的鸡皮疙瘩,开始低声问起大范氏旁的事来:“恒小姐是九公主的伴读,按理来说,若是九公主去和亲的话,恒小姐去陪媵也是顺理成章的。”
虽然她觉得大范氏对小范氏实在是太刻薄了一些,对小范氏刻薄的理由也太牵强了一些,可她毕竟只是个奴婢,改变不了主子的想法。既然改变不了,就只能把事情做的圆滑一些,尽量不要太早激化这两姐妹的矛盾,免得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还影响到范氏一族。
大范氏懂房嬷嬷的意思,只要去和亲的是九公主,那作为伴读的韩月恒去陪媵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多的是这样的先例。她到时候只要推说一句自己无能为力,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谁也不能找出她的不是来。
虽然知道房嬷嬷这是想叫她们俩在明面上不至于闹的太僵,可大范氏难得的没有反驳------倒不是她真的在乎小范氏的感受和忌讳小范氏会发疯,是因为韩月恒到底是韩止的亲妹妹,这回因为宋六的事情韩止已经头一次跟自己闹了别扭,再亲自把她妹妹送到东瀛去,就算韩止和自己再亲,心里难免也会有疙瘩。
何况她还想的更深一层,九公主向来嚣张跋扈不受皇后娘娘待见,对周唯琪这个侄子也向来是横眉冷目的。她要是去和亲了,贤妃经过端王的事又要再赔上一个女儿,一定会大受打击。皇后想必是很开心看到这一点的。
何况她可听说最近除了贤妃和九公主对商丘沈家异常热络之外,宋家老太太也托了镇南王妃和李家夫人同商丘沈家的人接触。
到时候她帮忙搬掉了贤妃和九公主这个绊脚石,促成了宋贵妃和十一公主的好事,长宁伯府不就又欠她一个大人情了?这一举三得的买卖,可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傍晚时分周唯琪来给她请安,顺带和她说了陶鼎湖的事:“旁人出马他或许不答应,我抬出外祖父来,他也没旁的话再说了。姨父那边的假账册都是现成的,到时候都往章天鹤身上一推,章天鹤再认个罪,这事基本上也就定了,牵连不到姨父身上。”
大范氏松了一口气,相比起那个令人恶心的来路不明的亲妹妹来说,这个少年时的青梅竹马如今的妹夫倒是叫她更挂心得多,何况韩正清还在西北替她们揽财呢,作用可非同小可。
她一面吩咐房嬷嬷去厨房叫做一道酥油泡螺一道芝麻象眼,一面抬眼问周唯琪:“章天鹤那边又怎么说?他可甘心伏诛?他手里总归会有些和你姨父和陈家的书信等类.......不拿在手里,总归是不安心。”
这一点周唯琪却早已经想到了,闻言掀了袍子在大范氏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了,笑道:“这个表哥他早就已经想到了,早已经买通了押送章天鹤的锦衣卫,得知了章天鹤藏匿密信的地点。他连章天鹤的几个儿女都一并想办法捞了出来,就是防着章天鹤吐口呢,母亲却不必担心这个。”
这个一手养出来的外甥倒是个有用的,大范氏伸手拔下头上的圆头白玉簪拿来挑核桃仁,嘴角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她样样都比小范氏强,嫁的人是自己想要的,生的儿子是受宠又聪明的,妹夫也牢牢抓在手里,连小范氏的儿子女儿都和自己亲近,这种感觉叫她顿时觉得自己比小范氏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小时候不明就里的客人们和远一些的亲戚们都喜欢天生爱笑爱撒娇的小范氏一些,父亲也向来疼她宠她,她风光了那么多年,如今还不是一朝被自己踩在脚下?
得意完了,她就又想起旁的事,带着笑意向周唯琪道:“陈阁老来求你倒也是件好事,那边肯定是不会插这个手的,咱们这时候雪中送炭,日后他们自然知道该向着谁。你既赚到了关外的钱,又能干干净净不热怀疑的抽身,还能叫你姨父继续守在大同,是件好事。”
周唯琪深以为然,双手接了大范氏递过来的玻璃碗,看着里头的核桃仁笑了一声:“母亲说的是,所以我才开口答应了他。陈家有这么个把柄日后落在咱们手里,就算是我拉拢了宋家,要宋家的姑娘来当我的郡王妃,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谁知道宋家到底会不会甘心重新跳进漩涡里来呢?吊着陈家还是有必要的。大范氏皱了皱眉,和他说起和亲的事来:“说起宋家,宋贵妃可为了和亲的事天天担心的夜不安寝。咱们不如顺水推舟的帮她一把,促成了九公主的好事,日后就是你皇祖母为了这个,也高看你一眼。更不必说宋贵妃这个人情了。”
周唯琪明白过来母亲的意思,想了想扔了一颗核桃仁进了嘴巴:“到时候我去和礼部通个信儿,礼部和太常寺的人跟东瀛使者那么一说,东瀛使者会晓得该开口求娶哪位公主的。”
相比较起十一公主来,周唯琪还是更讨厌向来脾气娇纵的九公主。何况大范氏说的也对,叫贤妃难受了,皇祖母嘴巴上不说,心里也总归是开心的。
这件事既能讨好向来因为母亲大范氏的关系而对自己有些淡淡的皇祖母,又能拉拢宋家讨好宋楚宜,跟宋贵妃和十一公主结个善缘,确实是怎么算都不会吃亏的买卖。他向来对母亲的深谋远虑引以为傲,笑嘻嘻的又凑近了大范氏一些,拈了颗核桃仁递过去。
第二十七章 风暴
章天鹤在刑部大牢里受不住刑招认所有罪状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宋楚宜正和宋程濡在下棋,她上一世学了不少东西,可是在对弈一道上着实是没有什么天赋可言,此刻正被宋程濡逼得节节败退,听了消息就顺手把棋子扔回棋篓里,伸手跟宋程濡要东西:“祖父输了,愿赌服输,说好要给一块黄田玉的,不许骗人。”
宋仁和宋珏在旁边都忍不住笑,宋珏伸手在宋楚宜头上凿了一下:“祖父那是让着你,你当祖父真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啊。”
说完他又有些好奇,问宋楚宜:“祖父和父亲猜到这事儿会推出一个替罪羊来,是因为深知陈阁老人脉深厚,背后又有东宫和西北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人也不会令他有事。你明明说在梦里没有这事儿,又是怎么知道最后章天鹤会是那个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因为锦衣卫也不是铁板一块,赖成龙毕竟是半路出家被提上了都督的位置,之前指挥使的位子足足被陈襄霸占了六年有于,六年足够做很多事了-----陈襄又是个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对待下属很有几分哥们义气,北镇抚司那帮人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甚至愿意替他提头卖命。
赖成龙能力再大,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就像之前陈襄未倒霉之前,赖成龙就算帮宋楚宜的忙也要做的谨慎小心,不敢和陈襄正面对上。
而陈襄死后,赖成龙提了都督,底下的两个指挥使却全部都是当年陈襄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偏偏陈襄和韩止的关系还不错,韩止的父亲是谁?不正是和这事儿也脱不了关系的锦乡侯韩正清吗?何况还有东宫的范良娣和东平郡王呢,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叫西北那边经营多年的成果功亏一篑?不为了拉拢陈阁老那个门生满朝野的助力,他们也要保住韩正清啊。
这个道理其实也不用宋楚宜说宋珏也知道,可听宋楚宜分说明白了,他就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人家给他们挖了那么大一坑,险些叫他们全军覆没,如今不过推个替死鬼出来就想了结这件事,闹心的是他们还真的就能做得到,这不管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灰心。
宋程濡极有耐心的一个个的把棋子都收起来重新放回棋篓里,等瞧见宋珏有些垂头丧气的,才出声提醒他:“为官之道,最怕的就是沉不住气。官场上的厮杀和仇恨,往往不是立即就能还回去。和陈家的仇是结定了,可是怎么报,要不要报,却得先观察局势再谋定而动。你瞧瞧陈阁老那只老狐狸,他早就已经在几年前就对抢了肥肉的绍庭不满了,可人家硬是能忍到三年后时机成熟了再动手,动手不成还有后招,干干净净的抽身了,这才是本事。逞一时之气是不能在官场上走的长久的,你们都要记得这一点。”
宋仁和宋珏都立即站直了身子恭敬听训,闻言齐齐称是。
之前这事宋仁并没有太过参与,他一直忙着礼部给东平郡王册封的章程,如今忽然不知怎的灵光一闪,想起今日部里侍郎交代的事,和宋老太爷说:“对了父亲,今日王侍郎叫我往驿馆里走一趟,去见见东瀛使者,拟定他们进宫献礼的章程。”
这些事按理来说的确是该由礼部和太常寺的人做,宋仁既是在礼部领差事,去做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野史理所应当的,瞧不出什么不对来。宋程濡挑了挑眉:“既是叫你去,去就是了,怎么还有什么不对的?”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之前和东瀛使者对接的向来都是王侍郎自己,东瀛使团带来的礼物等贡品都是王侍郎一手操办,如今忽然指了我去做这事,还要我再同东瀛使者说几句话......”宋仁蹙着眉头,一气把话说完:“说是叫我多在东瀛使者面前夸夸九公主的好处,告诉他们如今在咱们大周最受宠的公主就是这位贤妃娘娘所出的九公主......”
这位暂时打赢了其他诸侯拥有最大势力的大名之所以来求娶大周的公主,打的就是借着大周的势力坐稳如今的位子的主意,自然希望娶一个得建章帝重视的公主回去。王侍郎要宋仁去和东瀛使者说这话......
宋程濡一时没有说话。
宋珏和宋楚宜对视一眼,也有些犹疑:“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换成父亲去和东瀛使团交涉,又为什么特意要父亲去说这样的话?”
宋楚宜看了看宋程濡,见宋程濡也朝自己看过来,忍不住笑弯了眼睛:“这位东平郡王的册封仪式是不是这位王侍郎最上心?”
宋仁如同醍醐灌顶,之前想不通的如今就都想通了。
这分明就是东平郡王特意来和长宁伯府示好的------贤妃和九公主最近跟商丘沈家接触频频,又和宋贵妃十一公主的关系紧张,东平郡王实是打算借着这事儿打发九公主去和亲,顺带能卖长宁伯府和宋贵妃一个人情。
这位范良娣和东平郡王可真是对妙人儿啊,一边拉着陈家不叫陈家彻底被宋家踩下去,一边又不打算放弃宋家,两边都踩可是两边都踩在了中心,都不担心会翻船。
周唯昭上一世如果真是死在这对母子的手上,其实也不算冤枉------这么面面俱到又这样会为人处事,这对母子之前能把太子哄的团团转,恨不得供着他们母子,把太子妃和太孙都抛在脑后,后来又能在端王手底下仍旧活的风生水起,实在是有真本事。
可是这一世.....这两个至少别再想扮猪吃老虎了,披着羊皮的狼什么时候都是狼。想用这点好处就引他们上钩,让她和长宁伯府跟崔氏当她的马前卒?妄想!
多谢阿拐阿拐和青丝轻绾倚窗的平安符~~~今天第二更来啦。
第二十八章 离间
树上的梧桐树叶被风一吹,就大把大把的顺着风飘在地上,巴掌大的树叶掉在石桌上,不一会儿就把棋盘连同石桌一起盖住了,好似给石桌铺了一层黄毯。
茶是喝不成了,棋也不用再下了,宋程濡拂了拂衣裳上的落叶,领着他们一起进了书房,第一句话就是问宋仁:“我听说后天晚上宫里就要举行宫宴招待这些使臣,你已经去和他们说过了?”
宋仁摇了摇头:“还不曾去,觉得这差事来的莫名,还以为有些什么蹊跷,打算回来先问过父亲。”
虽然机变不足,可是有这份难得的谨慎,也足够守成了。宋老太爷满意的点点头,冲他道:“去,为什么不去?你就装傻当不知道这背后的深意,既是上峰叫你做的,你照着做就是了。”
好处他们领了,可是这份人情,他们可并不想认。
范良娣到底是一介妇人,实在是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轻易了,以为卖个好,那面帮陈阁老脱身的事他们宋家就能当没发生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呢?
论黑吃黑,恐怕陈阁老和自家祖父都是不相上下的,宋珏和宋楚宜都忍不住笑,宋仁回头一想也笑了,高高兴兴的应了声是:“是,儿子知道了。明日就去驿馆和东瀛使者说。”
宋珏又问宋程濡:“祖父,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报仇的时机到了?”总不能就这么干巴巴的等着陈家露出马脚来吧?以陈阁老那个老狐狸的心性和城府,恐怕就算是等到宋珏自己都成了宋仁这个年纪了,都等不到他主动行差踏错,更别提这个老狐狸还一等一的狡猾会来事了。
宋程濡叹着气摇了摇头,指了指宋珏又去看宋楚宜:“这一点可见你就不如你妹妹,这机会哪里是要等的?是要自己,等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机会当然是要自己创造的。”
宋珏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祖父的意思,看看笑的也是一脸狡猾的宋楚宜,就知道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既然早就料到了陈阁老会脱身,就一定还有后招,不由得按捺不住好奇问她们:“那这时机怎么创造?”
宋程濡摇头不肯说,赶他们出去做自己的事:“我这儿还有一大堆事儿没完呢,再耽搁下去,今晚又不知要闹到多晚。你们待会儿去宁德院同老太太说一声,告诉她晚间的酒席还是摆在楚洲馆,今晚是十六,恰好还能赏赏月。”
宋仁留在宋程濡书房没走,宋珏却缠着宋楚宜直快走到宁德院,一路走一路打算撬开她的嘴:“好妹妹,你就告诉告诉我,究竟打算怎么着吧......否则心里憋着一口气,叫我今晚怎么睡?”
章天鹤已经上吊死了,死之前还签字画押认了罪,孟继明冯应龙都是一丘之貉,连向来公正严明的陶鼎湖也出人意料的当了个聋子瞎子,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沉默。宋珏知道这种情况下要再揪出陈家来实在难如登天,可就是因为知道,听见宋程濡和宋楚宜都似乎对这事儿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才更加好奇,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宋楚宜走了几步,见宋楚宜住了脚,立即凿了一下她的头:“再跟我卖关子,下回别想我帮忙了!”
宋楚宜就怕宋珏的糖炒栗子,闻言果然立即伸手护住了头退了几步,兔子一样的看着宋珏:“大哥再打我的头,我就要去告诉祖母了。”可是抱怨归抱怨,该告诉的也没含糊:“大哥难不成忘记了这回遭殃的除了一个章天鹤还有谁吗?早前在太极殿丢了官,立即被下狱了的可是王英啊。”
王英又怎么?宋珏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再思索了片刻才迟疑着问宋楚宜:“你的意思是,王英还能在临死前咬一口陈阁老等人不成?”
可咬了也没用啊,孟继明和冯应龙他们都上上下下如今都长了同一张嘴,深谙瞒上不瞒下的道理,决计不会叫王英说出来的话到建章帝那里的。
远处玉书提着灯笼来了,她如今归了给宋琰使唤,她既来了,宋琰肯定也跟在后头呢。宋楚宜不想在宋琰跟前再提这话儿,赶紧和宋珏把话说的又透又亮:“哥哥怎么犯糊涂了?王英自然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敢反咬一口,何况人都已经死了,就算咬了也被孟继明他们处理了。可是他还有个姻亲方孝孺呢。”
方孝孺跟着陈阁老的年数不少了,可以说是鞍前马后不辞辛劳,甚至连亲家也搭上了。可是陈阁老临了该撒手就撒手,方孝孺更会发现陈阁老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出面的都是他自己和王英等人,就算闹出来了事,陈阁老也有后手能高枕无忧。
没有人真的能无条件对着谁哈巴狗儿似地跟前贴后的被使唤,方孝孺也是因为有利可图才会跟随陈阁老,而一旦他发现这点子利益都得不到,脑袋还随时不保,陈阁老根本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的时候,还会这么忠心耿耿吗?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从前方孝孺一门心思的替陈阁老办事,以后可就未必了-----虽然他自己也对亲家和亲生女儿和女婿外甥等人见死不救,可是这种人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加上他本身又是贪生怕死的人,日后再也不可能做到对陈阁老和以前那样信任了。
这个时候,只要稍微有人给他抛出一点儿好处,同时在他耳根子旁边说些什么,他就会倒向旁人的。
陈阁老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可是他却不知道,咬了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收起利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早就说过了,谁敢伸这个手,她宋楚宜就敢把谁的手给剁下来!
现如今陈家不仅伸出了手,还握着刀,她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以为长宁伯府好欺负了。
多谢瑛紫007的平安符和大家的月票,这个月的最后一更啦。(。)
第二十九章 继母
陈阁老机关算尽,此刻恐怕最多也就是在家里长吁短叹暗叹时运不济,才会叫崔绍庭走了这个****运躲开了这个陷阱。可他却不知道,在他朝崔氏一族拉开一张网的时候,同样也有人在他的头上罩了一张网,而这张网比他自己织的那张还要细密谨慎,足够把他们一网打尽。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变故往往都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生。宋楚宜选择从方孝孺下手,看似不可理喻,可实际上却实在是极聪明的做法。
宋珏抬手摸了摸宋楚宜的头,微微一叹,不知道是在叹她的聪明过头,还是在叹陈家未来的遭遇。
玉书很快引着宋琰到了他们跟前,见了他们就笑:“可巧四少爷在关雎院没见着六小姐正急躁,如今可不就碰见了。”
宋琰先和宋珏见了礼,才过来挨着宋楚宜站,他如今已经不和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拉宋楚宜的手了,可挨着她站的习惯却还是没变。
宋楚宜和他们一起进了宁德院,崔夫人和余氏都正陪着宋老太太说话,见了宋琰先拉在身边详细的看了一遍,见宋琰眉眼清俊,举止有礼,先喜不自禁的拉着他问这几年的情况-----虽然时常都有遣人去看去打听,可人到了跟前了却还是忍不住有说不完的问题要问。
宋老太太只是笑,伸手招了宋楚宜坐在自己身边:“从你祖父那边过来的?他此刻还是在书房么?”
宋楚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崔夫人才和宋老太太说了宋老太爷交代的话,又轻声告诉她:“伯父说王侍郎特意交代他明日去招待接见东瀛使者,除了教他们礼数规矩,还叫他和东瀛使者着重提一提九公主的好处......”
有些话不用掰开了揉碎了说,稍微点到即止聪明人就能知道意思。宋老太太脸上笑意微微一滞,明白过来宋楚宜的意思就点了点头:“九公主自然是个好的。”
她和宋程濡做了多年的夫妻,二人行事早有默契,遇上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最近贵妃娘娘也的确是替十一公主担心的紧了,十一公主毕竟是带着宋家血脉的,日后若是真落在了东瀛或是别有用心的家族,总归是多一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