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杂思绪在心中一缠而过,李未央语气却很平静:“静王殿下,你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为什么在我面前都暴露出来呢?”
静王双眸深处隐着如剑如血的寒光:“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
李未央垂眸微微一笑:“不管你是否真实,也不管你对我是不是真心,我都并不在意。”
静王冷笑一声,可是他的笑容之中却带着几丝狂乱:“为什么?元烈到底有那里比我好?以至于你竟然为了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李未央看着静王元英,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执着?从头到尾她连一张笑脸都没有给过他,总是如此的疏离和淡漠,难道人就是这样犯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吗?
静王深深吸气,缓缓整理自己的心情,仍是挂上一贯的微笑:“我知道你从前是如何对待拓拔玉的,可你要知道我跟他完全不一样,我不像他那么懦弱,也不像他那么无能。我只知道,一切终究都会是我的,包括皇位,还有你!”
李未央看进了对方那一双眸子里,静王元英从来就没有断过对她的念想,他只是在忍耐,在不断地压抑,到了喷薄而出的那一天,这灼灼燃烧的烈焰只怕会将所有人都烧成一片灰烬。
想到这里,李未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两人之间有一种暗潮汹涌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而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大笑道:“今天外面阳光这么好,你们两人不出去散散步,在这里说什么呢?”
李未央偏过头去,郭导正站在门口,面上依然是那深深的笑意,眉头却已经轻轻锁起,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他的出现,及时打破了李未央和静王元英之间的僵硬气氛。
郭导极力表现得如同往常一般,笑容若无其事:“元英,我刚才还到处找你,祖母正要召你叙话怎么就跑的没影了。”
元英没有笑,双眸也显得更加阴沉,他锐利的目光笔直地射向郭导。终究,静王面上慢慢浮起了一丝笑容,语气却比平时要冷硬:“没什么,我不过是来找嘉儿说两句话而已。”
郭导微笑道:“好了,你就不必多解释,祖母还在等着你呢,快去吧。”
听到郭导这样说,静王回过头来又深深地望了李未央一眼。随即,他戴上面具般谦和地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离去。
郭导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地下破碎的花瓶,笑容慢慢地沉了下来:“嘉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未央笑了笑,神色平缓地道:“静王殿下觉得是我杀了冷莲。”
郭导眉头一皱:“这怎么可能,他是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杀掉冷莲?”
李未央摇了摇头:“或许这是有人故意误导静王,希望他认为是我在与他作对,又或许这只是个巧合,谁知道呢?”她这样说着,神色之中却是颇有几分自嘲。
郭导越发疑惑了,他看着李未央道:“你是说有人在故意挑拨齐国公府和静王之间的关系?”
李未央一叹,站起身来道:“其实早在我拒婚开始,静王就已经不再信任齐国公府了,不是吗?”
郭导面有难色,他犹豫了半晌才道:“嘉儿,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就好,其他不必考虑。”
李未央脸上荡漾出笑意:“我身为齐国公府的女儿,本应为父母分忧的。只是静王此人实在不值得托付终身。他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以至于你们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都看不穿他的真面目。若非此次他露出冰山一角,只怕我们所有人还要被他瞒在骨子里,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此人背后捅上一刀,那可就真成天大的笑话了。”
郭导上挑的眼睛内如藏着隐隐锋芒:“说的不错,我的确觉得元英现在越来越陌生了,他根本就不像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好朋友。”
李未央还记得当时她第一次见到元英和郭家众人时的那种温馨之感,现在这样的温馨不复存在了。元英不惜一切代价利用齐国公府,利用李未央,当他没有办法做这一点的时候,他就将所有人摆在了对立面。李未央想了想,才开口道:“五哥,我想放太子一马。”
听到李未央说这样的话,郭导完全震惊了:“你说什么?放太子一马,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未央靠近了他:“我自然知道自己说什么。如果太子现在倒下,得利的会是谁呢?”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在清丽的面庞上衬出了静谧,郭导心下怔了怔,忙微微侧开:“你是担心静王他会趁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李未央轻轻一叹:“从前我并不将此人放在眼中,可是现在我觉得他实在是一个棘手的人,或许棘手的程度远胜于太子。”
郭导犹疑道:“放了太子,那裴后呢?这不是给她翻身的机会吗?”
李未央眼中蕴藏的笑意似乎变多了:“放了太子这并不意味着要放了裴后,他们两人并非一体的,你忘记了吗?”
郭导听到这句话,越发感到糊涂,但他没有反驳李未央,因为他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是有理由的。他只是担心地道:“不知道静王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李未央转头望向院子里盛开的迎春花,只是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希望他能及时醒悟吧。”
不知为何,郭导提起的心似乎在听到她回答的一瞬间,便轻轻落了下来。
郭导和李未央来到大厅的时候,陈留公主正拉着静王的手,笑咪咪地问他:“王妃可曾定好了吗?”
静王只是微微一笑道:“外祖母每一次都问这个问题,你这么着急,不如干脆就将嘉儿嫁给我好了。”
陈留公主一愣,随即她看向了李未央,笑了笑道:“嘉儿可不行,她已经被许配给旭王殿下了,你还是另外再挑吧。可惜你舅母没有再多生一个女儿,要是导儿也是个女孩子,肯定眉清目秀漂亮极了,我就作主把他嫁给你!”
郭导听到这句话,刚刚含下去的那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祖母,你喜欢元英,也不能这样拿我开心吧!”
明显陈留公主是在故意打岔,而郭导的配合似乎也添了三分笑料,但江氏站在一旁却是有些不安。她虽然只是个内宅女子,可是连她也察觉到了这大厅之中流动着一丝不安的气氛。每一个人都在笑着,但他们脸上的笑容似乎都隐隐藏着不安。
江氏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静王,觉得对方与往常不同,他似乎永远是温情脉脉,笑容和煦,却在这份温暖下,被人窥见了一丝杀机。
郭夫人看了看李未央,却是笑道:“前方得胜,旭王殿下应该很快就要回京了吧?咱们家的婚事也应该早点准备起来。”这话分明就是说给静王听的。
元英面上带着笑容,微微抬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意味叫人无法揣度,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郭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静王会当场不悦,那样的话她就真要有几分小心了。可是郭夫人放心,陈留公主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对于静王有着更深刻的了解,当下只是笑道:“旭王殿下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回京,你又何必这么心急把嘉儿这么快嫁出去,你不心疼吗?”
郭夫人温和地笑了:“只要嘉儿幸福快乐,我又有什么好心疼。”说完,她转头向静王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现成的王妃人选要推荐给你。”
静王眼神微一闪动,末了却只是缓缓开口道:“舅母说的是哪一家的小姐?”
郭夫人察言观色,笑语翩然:“王家的千金,静王不是认识吗?”
李未央心头微微一沉,最近这段时日王子矜跑郭府跑的很勤,大家都知道如今王子矜和齐国公府的大小姐郭嘉成为了好友。正因为如此,王子衿与郭夫人也有了颇多的交往。王子衿性情随和,容貌美丽又出身高贵。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还有三分清高自诩,可是现在越来越平和近人,叫人看了就喜欢,所以郭夫人才会将王子衿推荐给静王。
李未央下意识地向郭导看去,却见他低头喝茶,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知道对此事做何感想。李未央轻轻一叹,母亲啊母亲,你可真是粗心,难道看不出来王子衿喜欢的是五哥吗?
静王先是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没有冷意,也没有热度:“王小姐的确是个名门淑女,只可惜我心有所属,不适合迎娶她做王妃。”
听到这句话,郭夫人一愣,眼眸深处闪动着不安:“如此说来,是我多事了,殿下的婚事总该由陛下和娘娘做主的。”她说完这话,脸上有些讪讪的。
李未央笑道:“母亲,你也不过是好意,奈何静王殿下眼光太高,不知将来是谁家女子有这样的好运要做我的表嫂。”李未央四两拨千斤,将静王丢过来的球又丢了过去。
静王面色微微一沉,心道:郭嘉,你难道真的听不明白吗?我之所以拒绝王子衿还不是因为你,你当真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旭王元烈?但他只是将这些想法压在心底,没有丝毫表露出来,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清的模样,那笑容却是更深了。
郭夫人轻轻一叹道:“王小姐倒是个好姑娘,静王殿下连她都瞧不上,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郭导开口道:“母亲,您就不要一头热地为别人做媒了。人家王小姐乐意不乐意还两说着呢?”
一时众人都抬起头来,面色古怪地看着郭导。郭导一愣:“你们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郭夫人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道:“说起来王小姐好像经常和你一起品茶、谈心哪,难道说你对她也……”
郭导不等郭夫人把话说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连连摆手道:“你可饶了我吧母亲,王小姐这等金贵小姐娶回来我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不要,不要,宁死也不要!”说着,像是生怕郭夫人会将人硬塞给他一样,快步地转身离去了。
郭夫人愕然,转头对陈留公主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李未央摇了摇头,幸好王子衿今日不在,静王不要她,郭导又避她如蛇蝎,按照对方那个性还不得气个半死。
郭夫人惋惜道:“王小姐是个好姑娘,我还真有心让她做我的儿媳妇呢。”
李未央笑了笑:“若是有缘将来自会有这个机会,若是无缘,母亲你也不必强求就是。”
郭夫人点了点头,却听见静王喟然笑道:“嘉儿说的不错,若是有缘的人将来自然会走到一起,不管你如何抗拒,结局都是一样。”
李未央凝眸向静王望去,他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静王只是平静地望着她,仪态万方,李未央终究只是淡淡一笑道:“祖母,母亲,我要回去读书了,静王少陪。”说着,她已经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越西孝明帝三十二年春,西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白色的长星,它像慧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缓缓划过天际,当时正是白天,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这种反常的天兆让朝中文武百官和普通的平民百姓每个人都心中充满了惶恐。越西刚刚摆脱天灾,接着又遇到*,接连兴起的战争虽然获取了短暂的胜利,可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正当众人以为一切都将否极泰来的时候,现在却又突然碰到异常的天象,举国都陷入一种不安的气氛中。
皇帝紧急召集钦天监和所有的文武大臣在一起商议。钦天监王大人道:“陛下,请您恕臣无礼,但臣身在钦天监,自当提醒陛下。天有异象……乃是说明陛下有失德之处。”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历朝历代关于异常天象的理解都是说皇帝有失德之处,纵然他想要砍了这家伙的头也没办法反驳这一点。皇帝冷冷地道:“依王大人的意思,要朕下罪己诏吗?”
王大人死死地低下头去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说……”
皇怒声地截断:“好了,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观察天像,简直是不知所谓!”
王大人深深垂下头去,他越发惶恐。事实上,过去每逢遇到这种奇怪的天象,大家都会这么解释,不是皇帝有失德之处,为什么老天爷要示警呢?但是这些话他可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让他下罪己诏,还不如直接把脖子抹了谢罪来得更快一些。恐怕现在皇帝会觉得是别人犯了错,老天爷才会迁怒于君主。
果然,就听见皇帝语气冰寒地道:“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意见,是不是大家都认为此事乃是朕的过错?”
朝臣们纷纷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福如山海,德泽深厚,所以战事才会连连胜利,这是老天要拯救我朝千万百姓,陛下怎么会有失德之处呢!肯定没有!”
皇帝冷笑一声道:“哦?这么说你们不认为是朕失德?”
此时嬴楚突然站了出来,他大声道:“微臣夜观天象,确实发现了奇怪之处。但陛下文治武功,才德兼备,举国无不敬仰。所以老天示警,必与陛下德行无关。”
皇帝一双漆黑的眼眸冰冷地盯着他道:“与朕无关,那与谁有关?”
嬴楚朗声道:“太子殿下。之前殿下被陛下囚禁起来,乃是因为殿下有失德之处,可是现在看来老天分明就是向陛下和众人示警,殿下绝对是无辜受累,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等奇怪的天象。”
皇帝的眼神突然带了一丝微妙的嘲讽,他看了裴后一眼,而裴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皇帝不由冷笑起来:“这么说,你认为是朕处置错了?”
嬴楚眉眼不动:“微臣不敢妄议陛下的决定,只是太子殿下的确是冤枉的。老天已经给了示警,若陛下依旧一意孤行,恐怕会连累万千百姓。”
皇帝笑容越发冰冷:“荒谬!两件事情风马牛不相及,怎能扯到一起!明明太子失德,证据确凿朕却不能处置他,照你这么说,朕应当立刻释放太子?”
嬴楚抬起头来,凝视着皇帝,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按照皇宫中的规矩来说,他这样直视皇帝是违背人臣的法度,显得大胆之极。皇帝倒有些微的惊讶,只听到嬴楚声音平缓,语气坚决:“示警一说绝非危言耸听,请陛下别忘了前朝也有皇帝错诛忠臣而引来六月飞雪的异常……请恕微臣斗胆直言,关着太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皇帝不动声色地道:“那按你的说法,要如何处理?”
嬴楚道:“戴罪立功。”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失笑道:“他现在被朕囚禁起来,又要如何戴罪立功。”
此时,裴后才轻轻一叹:“纵是太子自己不懂得修德养身才会弄得这个样子,但嬴大人说的也没错,天上的异像总不会没有来由。陛下,您以德治天下,能宽恕万民,为什么不能宽恕自己的亲生儿子呢?太子的确是犯了错,可陛下也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皇帝笑了笑,看着裴后:“那依皇后所言,朕要如何给机会?”
裴后的眼神慢慢变得沉寂,她微笑起来:“请陛下即刻下旨,让太子奔赴前线,早日立下战功以洗刷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案,他的目光也投向了站在下面的朝臣们,微微一笑:“皇后所言,诸位意下如何?”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皇后娘娘说的对,太子殿下恐怕真有冤屈,否则老天也不会为陛下示警。”“既然陛下无法立刻做出决断,不妨给太子一个机会,就让他去前线戴罪立功。若是他能够得胜归来,则是上天选定的储君。若是不能,则说明示警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皇帝听到这里,便知道一切都是裴后事先安排好的,她巧妙地利用天象的变化在向皇帝施压,明知道此刻放了太子万不可能,便用折中的法子让他去战场上戴罪立功,到时候太子若是立下汗马功劳得胜归来,作为皇帝也不好过于苛责。裴后可算是想出了一条迂回的办法,既能让皇帝下台阶,又能保住太子。
皇帝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了一会裴后,终于道:“既然皇后已经替朕下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希望太子能够得胜回来。”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微笑道:“那依陛下所言,要将太子派往何处?”
皇帝冷冷地道:“东面战事正需要人,就让太子去给齐国公打打下手吧。”说完,他挥了挥手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退朝。”
目送着皇帝远去,裴后的目光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站起身也转身离去,朝臣们面面相觑……
皇后宫中,太子痛哭流涕地匍匐在地上,裴皇后越发地不耐烦道:“好了,你摆出这样一副面孔又是给谁看!”
太子一愣,看着皇后哀求道:“母后,儿臣不想上战场。”
皇后看着对方,神色讥嘲道:“不想上战场,那你又想如何?死吗?!”
太子额上冷汗滚滚,垂头匍匐在皇后的脚下:“儿臣愿意在大都服侍母后。”
裴后终于笑了,她看着脚下这个英俊非凡的儿子,这是她一手培养长大的孩子,虽然心计差了些,但总还不至于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可是今天看到他竟然连上战场都畏惧了,裴后第一次由衷地觉得好笑。她淡淡地道:“这是唯一可以救你的方法,若是你不肯去,那就只能坐困愁城,直到别人的钢刀砍下你的头颅。”
太子吃了一惊,他望着自己的母后几乎说不出话来。裴后轻描淡写地道:“你没有见识也就罢了,怎么连寻常人的勇气都没有?这一回母后费了多少心力才能将你救出来,你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做。”说完她站起身,似乎要向内宫走去,太子连忙膝行上去,一把抓住裴后的裙摆道:“母后,儿臣不是怕死,儿臣只是担心这一去山高路远,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裴后猛然转过头来,盯着对方道:“此言是何意?”
太子定了定神才道:“那东边的战场全都是齐国公的人,将领们有身份,有背景,加上实战经验,他们早已经控制了整个部队,这一次父皇只肯派给儿臣五万人,对方却足足有三十万军队,母后,难道齐国公不会趁此机会除掉儿臣吗?”
说来说去还是怕死,裴后突然笑了起来,她看着太子,终于忍不住道:“我以为你是老虎,虽然年纪还小,但终究会成为百兽之王,可现在才发现你不过是一只牛而已。”
太子看着裴后,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裴后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再强壮的牛,只不过是人豢养的牲畜,一辈子只能被别人利用,到死为止都不能做自己的主人。”
太子看着裴后,完全怔住了,这么多年都在裴后的羽翼下生活,纵然他有文韬武略,才智双全,却也没有办法找到实地历练的场地,生活在裴氏家族执掌朝政的环境下,使得他已经无法出去面对外面的风雨,而且他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齐国公毕竟是静王的亲舅舅,他极有可能反戈一击,让他这个太子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大都。而父皇所谓的戴罪立功更是无稽之谈。他始终深刻地怀疑,父皇只是想要将他调出去借机除掉他。到时候山高皇帝远,他够不着裴后,也没有办法靠着仅仅五万人抵抗那齐国公那三十万大军,对方随便一个借口便可以除掉他这个太子,他又怎么不能紧张呢?不要怪他无能,他只是对自己的生命觉得十分不安。
但是裴后这样嘲讽的神情,瞬间刺激了他骄傲的帝王血统的复苏。他毕竟是太子,虽然在这么多年的时间内一直拼命的压抑自己,可他的个性之中依旧有着那一份骄傲。他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裴后道:“母后,我不是牛,我是猛虎!”
裴后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既然是猛虎,怎么能困在这个地方?母后既然做了安排让你上战场,就一定会让你平安回来,但前提是你必须相信我。明白了吗?”
太子望着对方,眼中隐隐有一丝夹杂着怒火的悲鸣之情。裴后看了他一眼,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头。
太子看着自己的母亲,他有时候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才是虚假。裴后的神情总是那么的冷静,而她的心思又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不管他怎么做都没有办法获得对方的欢心,他以为一辈子也就如此,可是现在裴后却突然对他这样温柔,像是一个寻常的母亲那样对他循循善诱,拼命地想要激励起他的勇气。
他突然发现,最近这段时日以来裴后已经陷入一种难以控制的衰老之中,她那美丽绝色的脸孔慢慢凹陷下去,似乎逐渐染上了苍老的痕迹,虽然她的思维依旧敏捷周详,发号施令也果决明快,但她的身体明显已经耐不住长久的政务劳神了。太子慢慢地道:“母后,儿臣一定会平安回来。”
裴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你退下吧。”
太子轻轻地恭身退了下去。出来的时候,正好与嬴楚撞在了一起,嬴楚看着太子,低头行礼。太子却是自嘲的一笑:“现在母后的身边只剩下你了,你要好好地照顾她。”
嬴楚抬起头来看着太子,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太子淡淡地道:“过去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过是为了争宠,可是一旦我不在母后的身边,能够保护她的人只剩下你了。”
嬴楚有些吃惊地看着太子,在他心中太子是一个十分窝囊而且无能的人,并且因为天性的多疑使得他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么轻易就落入了李未央的陷阱,可是现在看来,其实他看错了太子,或者说他过于低视了这个人,太子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愚蠢,也许有些事情对方都是心中有数。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颓唐……
看到嬴楚面上的不解之色,太子微笑道:“很多时候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可是我们的内心有着深切的恐惧,无法克服这恐惧就只会成为失败者,我就是一个这样的失败者,明明知道冷莲别有用心,可是为了那一点温存,我还是将她留在了身边,甚至百般地宠爱,明明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有办法让母后开心,可我还是拼命的努力,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挽留她的眼神。明明知道父皇心中早已经有了继承皇位的人选,可我还是不甘心,死死地抓住太子的宝座不肯放手。明明知道一切有人暗中作梗想要推波助澜,可我还是忍不住相信……”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嬴楚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愚蠢?因为我竟然会相信一个愚蠢的流言,也不肯相信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这正是嬴楚一直以来的困惑所在,太子不能算是愚蠢的人,可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这样的流言蜚语呢?
太子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不愿相信亲生母亲也会这样对待我,所以才一直觉得或许她跟我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告诉自己这才是她冷若冰霜的原因,可是现在我突然明白了……”
嬴楚看着对方,双目之中含了一丝惊讶,却听见太子继续说道:“也许母后本就是个不懂爱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爱自己的子女,但是这一回她已经尽了全力来保护我,想让我远离这片战场。虽然……”他顿了顿才道:“已经晚了。”
嬴楚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子,似乎褪去了太子的光环之后他显得格外的认真,而且寂寥。嬴楚淡淡地笑道:“太子殿下,此去虽然危险,可是有娘娘精心的安排,您会平安无事的归来。”
太子轻轻的一笑:“我知道自己将走向何处,可是嬴大人,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嬴楚难得听见太子说这么多清醒的话,不由挑眉:“殿下,这世上谁能知道前路如何呢?纵然我可以算出别人的命数,可是我自己的却是一片空白。”
太子突然朗声笑起来:“是啊,嬴大人也对自己的将来一无所知,更何况我这等平凡的人呢!希望今后你能够陪在母后的身边,令她常常开怀,不至于过于寂寞。”说完,太子转身离去。
嬴楚下意识地走了两步,大声道:“殿下!”
太子回过头来,在阳光之下那张俊美的面容显出了一丝沧桑和悲伤,“嬴楚,我知道你求的是什么,可是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如愿的,我求了二十多年,也没有获得母后的关注,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所以我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说完,太子转身走了。
留下嬴楚一人在夕阳下静静站了许久,也许他和太子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今天他才第一次了解对方,一个人心中竟然能够藏匿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要装作一无所知,怀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梦想,也许太子和他一样都是可怜人。嬴楚想了想,终究笑了起来。然而等他转过头来,推门进入皇后宫殿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了一派平静的神情。这世上或许有人放弃,可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哪怕走到黄河边上,他也绝不回头!
------题外话------
明天是大结局(下),从上架后一直日更万字好虐啊…好虐好虐好虐好虐啊

大结局(下)

王子矜来见李未央,赵月告诉她:“小姐正在书房,请王小姐进去吧。”

王子矜走进了书房,李未央正安静地坐在书桌之后,捧着一卷书看着,神情专注,仿佛没有注意到王子矜的到来,赵月退出去之后,这座书房只剩下王子矜和李未央两个人。

王子矜注目着对方,可是李未央依旧没有开口,于是她便转头向旁边望去,这间书房并不很大,却很雅致,古玩架上每一件都是稀释珍品,无处不在的书籍有大半都已经书页发黄,边页卷了起来,可以看出李未央涉猎之广泛。耳边只听见书轻轻地翻了一页,王子矜不禁想,对方已经明明听见了自己进来的脚步声,却为什么还要装作一无所知?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惹怒了郭嘉。

王子矜思考一阵,决定还是继续忍耐,她主动搬了一个绣凳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等着李未央,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而在这一个多时辰内,王子矜看得出来,李未央并不是故意在怠慢她,对方的神情非常认真,每翻开一本书册,都目光不转,甚至还字斟句酌地写下批语。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直到太阳慢慢西斜,整个书房的光线暗淡下来,李未央才合上了书页,站起身来。

“子矜?”李未央笑道:“你来多久了,我竟没有看到,真是失礼。”

王子矜微笑起来,此时书房外面的夕阳正好落在李未央的身上,她的面孔如同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如云的秀发被细致巧妙地挽了起来,肌肤胜冰雪,却偏偏面上素淡,不染脂粉。

“子矜,你在想什么?”

王子矜微笑了一下:“我在想你在看什么书,为何这么认真?”

李未央便将刚才看的书册递给了王子矜,王子矜淡淡一瞧,书的名字叫做七略,乃是前朝留下来的一册孤本。她淡淡地笑道:“想不到嘉儿对治国之道也颇有兴趣。”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不着痕迹的试探。

李未央笑了,神色平静如水:“在这里的每一册书都是父亲和五哥送来的,都有各自的用处,我也就都愿意看一看。”

王子矜指着书册旁边的簪花小楷,微笑道:“岂止看一看,还认真地做了批注呢!”

李未央只是将书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随手放在了书案,语气十分平和:“我看书早就养成了这样的老习惯,改也改不掉了。子矜今日前来,可有什么事?”

王子矜收起怀疑之色,微笑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没有见到你,所以特意前来看望。”

李未央似笑非笑,看向王子矜道:“王家和静王殿下的婚事定了吗?”

王子矜看着李未央诧异地道:“婚事,什么婚事?”

李未央定定地望着王子矜,一时没有开口,她想要知道王子矜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李未央的神情让王子矜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嘉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未央轻轻一叹:“看来子矜是不想和我说实话了。”

王子矜笑容逐渐消失,她看着李未央道:“嘉儿,我对你或许有所隐瞒,但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王家要和静王朕姻这等大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我又何必枉做小人?”

李未央神色微微一动:“这么说,大将军王恭一直瞒着你了。”

王子矜的神色刷的一下变了,她上前一步,抓住李未央的手道:“这个消息你究竟从何得来,可确实吗?”

李未央淡淡地道:“我想是真的。”

王子矜面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都退去,她猛然转过身去,在书房中急行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一双美目中满满写着不敢置信:“不,我不相信!父亲和大伯父绝不会拿我去做交易的,这个事情我根本都毫不知情。”

李未央失笑,“我也以为你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可是现在看来,连你都被蒙在鼓里,大将军真是叫人不敢小瞧,不动声色间就安排好了一切。”

王子矜缓缓地在绣凳上坐了下来,她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寂寥。

李未央没有打扰对方,她看得出来王子矜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她不知道被家人出卖的感觉是怎样的,只知道对方现在一定非常悲伤。

李未央转头,轻声吩咐赵月道:“去替王小姐沏一杯茶来。”

等到捧着热茶,王子矜喝了一口,才觉得这僵冷的身体才恢复了些微的热度。她摇了摇头道:“我真想不到连至亲也会拿我来做交易,我原以为……”

她的话没有说完,李未央便笑道:“你原以为自己拼命努力成为一个对家族有利的人,就不会那么快被牺牲掉,不是吗?”

王子矜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不得不咬牙道:“大伯父他们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拿我的婚事去做交易的。”

李未央一哂:“所以我很想知道这一回静王又许了什么样的承诺,才使得大将军也动了心……”

王子矜在绣凳上坐了良久,直到手中的茶杯都冰冷了,而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漆黑一片。赵月进来点上了烛火,然后又静谧地退了下去。王子矜在烛火之下显得面容素白,身体瑟瑟发抖,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等她终于缓过气来,才向李未央道:“嘉儿,我该走了。”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向外走去。李未央突然开口道:“你有什么打算”

王子矜回过头来,看着李未央:“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嫁给静王的。”

李未央突然笑了。

王子矜看着她道:“你不相信?”

李未央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李未央轻声地道:“在我的印象之中,王子衿清高自诩,目下无尘,能够匹配你的,一定是天下一等一优秀的男子,从前你瞧上了元烈,并不是对他有所爱慕,只是觉得他能够匹配你。现在若是退而求其次,静王殿下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静王能够顺利登基,如果他能够做到对王家的承诺,到时候你就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是何等的诱惑!子衿,你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吗?”

王子矜不觉变色:“嘉儿,咱们交往日久,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李未央嘴角勾出一丝笑:“我不是在故意试探你,只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说几句真心话,如果你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说了。”

李未央的话让王子矜微微动容,她一反手将门关上,郑重地道:“嘉儿,我只说一遍,你认真听好了。”

李未央抬起眼睛静静望着对方,烛火之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让人心头发颤。王子矜只是眼神认真地道:“我喜欢你的五哥郭导,我要嫁给他做妻子。”

李未央一怔,王子矜心机深沉,手段颇为狡诈,断不是这样一个如此坦诚的人,可是今天她竟然说出此等肺腑之言,叫李未央一时有些愕然。

看到李未央目瞪口呆的样子,王子矜微笑着道:“我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为王家奉献一生。”她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脏的部位,“王家的人拥有一切,可我总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现在我才明白,我少了一颗爱人的心。遇到郭导之后,我总是与他抬杠,可是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追随他而去。而今天你告诉我与静王朕姻一事,我才猛然惊觉,在我心中早已经喜欢上了你的五哥,绝不会再喜欢其他人,更加不会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嫁给静王殿下。”

李未央一直以为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说这样的话,唯独王子矜不可以,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冷静,一样的无情。她万万想不到王子矜还真就说了,说得这么坦荡,说得这么毫无遮掩。她这样优秀的女子,缘何会对五哥这样青睐……

李未央的笑容轻轻收敛,她看着对方,声音柔缓地道:“子矜你应该知道,静王殿下如果非要迎娶你,恐怕连王大将军也不能拒绝吧。”

怕就怕静王元英一方面在齐国公府面前表现得对王子衿不感兴趣,背过身去却和王家做了交易,否则王家那些中立派官员为什么要在皇帝面前力挺静王?

王子矜冷笑一声道:“嘉儿,说一句实在话,静王真正想娶的人是你,他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不过是为了登上皇位,我不过是他的垫脚石而已。可我王子矜绝对不会甘心做别人的垫脚石,更加不会给他成功之后踹掉我另娶他人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我并不喜欢他,他的求婚我也可以置之不顾。”

李未央笑了,道:“也许今天我才算是第一天认识你。”她顿了顿,突然想到王子矜这些时日以来一直为自己马首是瞻,甚至事事来问自己的意见,难道说……

看到李未央的神情,王子矜的面色不禁微微红了。她轻声地道:“五公子向来很喜欢你,若我能够讨得你的喜欢,将来嫁过来,不也就能和睦相处了吗?”

李未央失笑,她没想到王子矜竟然还有这一分心思,不惜在郭导面前对自己百般讨好,只希望对方爱屋及乌,这简直太不像对方的个性了。王子矜迎上来,目光晶莹,轻轻握住李未央的手道:“嘉儿,我知道你五哥的心在谁的身上。”

李未央轻轻蹙起眉头,王子矜却又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可我有自信,总有一日他会爱上我的,所以我一定会认真地等下去。至于静王,他爱娶谁就娶谁好了,就算我大伯父答应了这婚姻,那就他自己去嫁。阿丽公主有为了爱抛弃一切来到大都的勇气,我自然也可以为了你五哥这样做。你只要知道我心爱的人是他,所以我也不会害你,这就足够了。”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

李未央突然叫住了他:“子矜,你可想过拒绝这门婚事的后果?”

王子矜并不回头,只是声音淡淡的传来:“我自然知道,我也愿意承担。”

李未央目送着王子矜离去,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赵月端着茶进来,看见李未央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道:“小姐,您这是?”

李未央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赵月却是轻轻一笑:“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看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赵月听李未央说得蹊跷,道:“小姐是在说王小姐吗?”

李未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以为她是一个十分骄傲的女子,但凡这种女人是不会甘心守在五哥身边的,可是看她那么勇敢,我才觉得自己从前错看了她。”

赵月点了点头道:“奴婢也觉得王小姐和从前不一样了。”

李未央狭长的美目微微虚了起来:“她事事要强,从不肯向人低头,可是最近这段时日事事都听我的,足可见她是真心想要讨五哥的欢喜。可是我那五哥明明知道却不解风情,这真是叫人替他着急。”

李未央的话音未落,窗户外面却有人道:“为什么要替我着急?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话音刚落,郭导已然走了进来。他一身银白色的袍子,风神俊朗,神采奕奕,李未央看着对方,却是笑了:“你每次都喜欢躲在窗外听壁脚,还都不叫人家发现……不过那人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可还真是心有灵犀。”

郭导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你是说王子矜?”

李未央看着对方,笑容略带促狭:“你这不是都知道,为什么还故作糊涂?

郭导神色沉寂下来:”王小姐又怎么会看上我这样残废呢?“

李未央皱起眉头,”五哥,你为什么这样说自己?“

郭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我并不是看低自己,只是王小姐非我良配。只怕我只能辜负她了。“

李未央沉下脸道:”我不相信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子矜的心意,她的改变你都看在眼中,为何要对她的百般示好视若无睹?她与你抬杠、与你作对,全是因为她喜欢你,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郭导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清冷:”我当然都知道,可是那又如何?她这样的女子,总有一日会一飞冲天吧!“

李未央默然良久,方道:”如此我就跟五哥你打一个赌。“

郭导神色惊讶:”打赌,打什么赌?“

李未央抬眼诚挚望着他道:”我打赌王子矜会为了你放弃一切的,而最后陪伴在你身边的人也一定是她。“

因为王子衿有决心,有毅力,而且……有豁出去的勇气。这一点,连李未央都自愧不如。

郭导吃惊地看着李未央,他不知道对方从何而来的自信,在他看来王子矜不过是一个过于娇贵清高的女子,世上最优秀的男子才能匹配她。如旭王、静王之流,而郭导只不过是一辈子都不能拿剑的废物,又何以匹配王家的千金?只是,他没有向李未央反驳,他只是淡淡笑道:”那么这个赌你一定会输的。“

李未央微笑:”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第二日,李未央又亲自去了一趟王府,与王子衿在书房内长谈了两个时辰。从王家出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顿时微笑起来,如今她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王子矜是真心的喜欢郭导,而且她也绝对不愿意嫁给静王,如此一来,静王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王子衿是王家的头脑,只要她坚决反对,王大将军也得考虑到她的意愿。

她刚要上马车,却突然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静静地望着她,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毡袍,连头带脸都裹住了。李未央冷冷地望着对方,那人显然发现了李未央的眼神,突然加快脚步奔走起来。

李未央瞧那背影,竟似是一个让她觉得异常熟悉的人,立刻转头向着赵月道:”追上去!“

马车一路跟着那人紧追不舍,终于绕过人群来到一个空旷的巷子口。

”站住吧!“李未央冷冷地道。那人瞧见前面是一个死胡同,怔了怔,随后缓缓地转过头来,将身上的黑色袍子解开,露出一张娇俏的面容。

”李小姐,想不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

”我也想不到。“李未央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声音却冷漠:”大历的皇后殿下竟然会跑到越西的国都来,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娉婷不以为忤,反倒笑了起来:”为了我心爱的夫君,做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朗声道。

李未央轻轻蹙起眉头:”你是为了拓拔玉来到大都的?“

娉婷点了点头,神色突然染了落寞:”李未央,你可知道我的夫君为你都做了什么?“

李未央神色淡漠道:”他做了什么,又与我何干?“

娉婷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着李未央,掩饰不住眸子里的妒意:”我想不到你竟如此的无情!“

李未央笑了笑,如今的娉婷郡主早已经不再是当日那个帮助她的朋友了。娉婷的眼中写满了妒忌,还有无尽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