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座法阵的存在,赵家与云家的血脉相冲,自然会产生这样的结果。要是她曾推演过赵玄的父亲…结果也是一样的,只是前任宋国公在世时,她并没有想到要这么做。
她以为他们只是立场不同,谁曾想,竟是宿命的敌人?
让时间再往前推移,推移,推至三百年之前。
当年,中原长期战乱不休,各路诸侯争战长达五十年,天下分为大大小小数个国家各霸一方。
赵氏所主的宋国,是诸国中势力最强大的一个。
而云氏,曾经是宋国大将,却趁着宋国国主病亡,从赵氏皇族的孤儿寡母手中,吞并了宋国,最终平定天下,建立庆朝。
建国后,云氏碍于赵氏族人仍在江南有极大的势力,将赵氏子立为宋国公,并且宣称要“善待赵氏后人”,“宋国公与国同休”。
事实上这三百年来,宋国公尽管不再荣显如前,但也清贵无比,一直能独立于各势力之外,有惊无险地度过一次又一次帝王更迭时的冲击。
是云氏皇帝代代都信守诺言,还是…这座法阵的保佑呢?
“居然是赵家设下的法阵?”
包括聂深在内,所有人都为真相而震惊。
许久后,聂深才说:“的确,撇开别的不谈,当年也只有东南豪族有这番雄厚财力。”
这一点叶慎言和顾澈可能感触不深,云若辰却一个劲地点头。她可是把宫中珍藏的史书都读了遍。作为一个曾经努力攻读历史的专业人士…虽然多年来都把老本行丢得差不多了,研究史书的兴趣却还是在的。
那时候,整个国家因为数十年的战乱已经极为贫瘠,仅有东南一带还算富庶。这么多珍贵的水晶柱,从各地搜集而来,又安排出一个庞大的法阵群…
根据云若辰的推算,这笔花销起码要耗费五百万两以上,还是当年的货币值,至于人力就更不用说了。最少,也得花五年时间才能布阵成功,多则十年。
估计当时王朝初建,到处都比较混乱,才让他们趁乱干成了这件“大事”!
云氏皇族真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在任何典籍中都没有记载。而赵家,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干了这么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为什么赵家的秘密没有流传下来呢?毕竟经历了几百年,这中间,有太多太多的可能。很多秘密,也许早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如果没有梁怜卿这样的术数天才出现,如果云若辰没有发现钥匙,那这地图,这座法阵群,或许也将无人察觉,在实现了对云家的诅咒后逐渐消失在时间的缝隙中吗。
“那,要怎么解阵?”
顾澈直截了当地问。
云若辰叹了口气,说:“这个锁魂阵,很绝啊…”
她已经彻底用真气探究过,深为当初设阵的赵家人的狠绝所惊叹。
这阵中心的水晶柱看似透明无暇,实则内藏玄机。这柱子下,最少压了九名赵家嫡亲的骨灰,是名副其实的锁魂阵!
“最直接地说,要赵家人,才能解开。其他任何方法,都行不通。”
“什么?”
叶慎言跳了起来:“那岂不是要玄哥来解阵?”
顾澈神色顿时复杂起来。叶慎言这孤儿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清华世家出身的顾澈,即使读书不好,对宗族的观念还是很强的。
让赵玄来解阵,就等于要他背叛自己的祖先。赵家人三百年来的努力——用努力这个词似乎不太对,但就是这意思,总之…
他会愿意亲手颠覆自家先祖的计划吗?
如果,用利益来和他交换呢?
顾澈想到了这点,遂说:“若辰,你将如今的利害与他说一说…就算云家当不成皇帝,他赵家,就能回到当初的辉煌了吗?”
“更大的可能是,天下再次大乱,可能又要乱上几十年,胡人趁机南下抢掠,甚至霸占中原的地盘。”他本来就是边关将领,说起边关形势很有心得,侃侃而谈,再不若过去的菜鸟模样。
“现在胡人虽然被我们打退了,但是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啊。他们东南世家,虽然有钱,在士林中也有声望,但打仗一直不怎么行。”
他还有一句没说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云家夺了天下呀。”
东南人打仗一直都是弱项,只每年应付沿海的倭寇都够他们折腾的。
聂深和叶慎言深以为然,云若辰却苦笑着不出声。
“我们已经离京半个多月了。”
她叹气:“嘉凝顶多能再撑一个多月。聂深,你现在赶到山外去,帮我联系你的人。”
她会将这里的情形,如实告诉赵玄。
以聂深的速度回到山外最少要两天,信鸽向京城传信也要两天,而从京城赶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云若辰决定,给赵玄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如果赵玄没有出现在她面前,那么…
这代表着他们将成为真正的敌人,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因为赵玄若是没有前来帮助她解阵,也不可能留在京城等她回来找赵家算账。最坏的结果是,不用一个月,他们就会通过信鸽接到赵玄揭穿云若辰擅自离京、让宫女代替她监国的消息,然后,京城会陷入更可怕的混乱。
病重的父皇,年幼的云耀,将会成为哪一方的棋子呢?
云若辰也不想赌。如果有得选,她也宁可先回京再徐徐图之,从长计议。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他们没有进入阵核,那一切都还有的谈。
她的真气,探出了解阵的诀窍,也重新触动了法阵的天地之力运转。要是不尽快将这法阵解决掉,这法阵很可能会在近期便彻底自行封存起来,到时候连进都进不去了!
进也难退也难,她真的不知如何才能完美地解决问题。
“母亲呐…”
“您给我留下的难题,真的好难,好难啊。”
要是她一直没有找到钥匙,一直糊涂下去,会不会比较幸福?
知道得越多,就需要担负越多的责任。
可是,这种时候,再感叹那些有的没有的,也没意义了吧。
一切希望就寄托在赵玄的身上了!
聂深带着云若辰的亲笔信走出了原始森林。接下来的时间里,云若辰带领着叶慎言,为解阵做各种准备工作。
包括准确勘测阵核中水晶柱的方位,推演该阵的元气运行,破阵轨迹,等等。叶慎言给云若辰打下手,帮她把从宫里带来的各种法器一一打入水晶阵之中,拉起一张无形的蛛网,只等着赵玄来启动。
顾澈不是术士,帮不上忙,只能替他们看守洞口和营地,煮煮干粮。偶尔打几只野味回来,给大家开开荤。
“哎,阿澈,你说,玄哥会来吗?”
云若辰不在场的时候,叶慎言偷偷问顾澈。
顾澈也不知道。
“赵玄那个人,唉,我也不懂…他和我们不一样。”
赵玄的确与他们不同。
他从小就特别能沉得住气,对于家族,他有着比他们俩更深的归属感,愿意为家族而付出所有。当初在海岛上,他本可以和大家一起修行,度过快乐的时光,却还是决然独自离开,投身军伍,为继续赵家的荣光而奋斗。
这样的他,会愿意背叛自己的祖先吗?
“公主近来都不笑了。”
叶慎言情绪也很低沉。“真是的。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两人背靠背垂着头不住叹气,都对未来十分茫然。
如果大家都不曾离开海岛…
如果我们,都没有长大,还是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模样,那该有多好?
深夜,云若辰坐在一株古树的枝桠上,遥望天上明亮的圆月,低声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曾经的挚友知交啊…
你会来吗?
第二百零九章 以吾血,明真心
赵玄来的那日,大雨滂沱,风急草迷,天地恍如混沌未开。
他乘风而来,马蹄哒哒,黑披风卷起一蓬蓬水花,劈开雨幕降临在云若辰眼前。
从聂深离开阵核出山送信,到他抵达,只花了二十天。
几乎是最短的时间了,以赵玄的体力,就算出关后有聂深陪他一道过来,也已经是极限。
基本上,就是一接到她的信就赶过来的。
“…玄哥哥。”
云若辰打着伞,举起手臂撑在他头上,忙着掏巾子给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赵玄整个人都湿透了,顾澈和叶慎言赶紧拉他进充作临时营地的小山洞里换衣服,烘干头发。
这回赵玄竟一个从人都没带,独自连夜出京赶路。他说,京城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离开。
我没有告诉楚青波出京的理由,他淡淡地说。然后,他问云若辰:“什么时候去解阵?”
云若辰自然预想过赵玄会来,但没想过他来得这么迅速,干脆,直接。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进行过这么直白的对话,大概…有一年多了?
他们以盟友的名义为各自身后的家族努力奋斗,交谈如弈棋,步步为营,各留退路。
面对赵玄平静的面孔,云若辰突然想起好几年前那场春狩之乱。那一日,她带着云耀在乱林中逃亡,与顾澈赵玄意外会合。
赵玄受了重伤,然而由于小金示意顾澈云若辰就在附近,他竟不顾自己的伤势,与顾澈一道艰难地在山林中寻找她的踪迹。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平静地看着她,轻声叫她:“辰儿妹妹。”
“你很意外?辰儿。”
赵玄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回现实。她启唇,却一时无言,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接到你的信,当晚就把大小事情安排好,自己出城了。”
“我知道你不会编故事骗我…虽然我很震惊,原来我们赵家的先祖,居然下了这么神奇的一着棋呢…”
赵玄顿了顿,没有再解释什么,只说:“…总之,我决定来帮助你解阵。赵家这件事…你也不会再告诉别人了吧。”
他的口吻仿佛在进行着什么交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云若辰的情绪却一阵阵涌动,渐渐红了眼眶。
忽然,她欺身上前,轻轻抱住了赵玄。
不但赵玄没料到,连一旁的聂深等人都惊讶极了,若辰这是…
“玄哥哥…”
“谢谢。”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你不必故意…说那些话…”
“辰儿明白的。”
赵玄仍是那样内敛,不愿暴露真实的自己,宁可让云若辰觉得这是一场利益的交换。然而云若辰从他的眼里,已经明了一切。
赵玄的震惊,他的痛苦,他在极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了多少内心的挣扎,又需要怎样的决心,才能迅速作出了抉择。
在恨与爱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深爱着她,用他独有的方式。其实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何尝不是如此呢?
聂深的爱是守护,叶慎言的爱是陪伴,顾澈的爱是成长,赵玄的爱…是为她背叛了家族。
赵家三百年来的布局,被他,亲手放弃了。
“我…”
赵玄的手抬起,想回抱她,却又犹豫着放下。他看着周围的几人,发现他们对他并没有仇视或是嫉妒,虽然表情各异,但都透着…温柔。
自然,这温柔不是为了他,而是云若辰。
“我自愿的,你不要多想。”
他清咳了两声,白皙的脸上有难见的困窘,依然没有说什么肉麻煽情的话。
在云若辰抱着他的这一刻,他终于释然。
之前的纠结啊难受啊,路上的辛苦啊,都不重要了。
他失去过她一次——虽然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失去”,然而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感到过快乐。
背负着家族的重任前行,他以为自己会牺牲得心甘情愿,付出得无怨无悔。但到头来,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还是宁可看到她真心的笑容。就像许多年前那个中秋夜,他递给她一只汁水饱满的鲜红石榴时,她美丽的小脸上,比皎洁的圆月更明亮的笑容。
再一次站在家族与她的分岔口上,他最终的选择——是遵循了自己的心。
无论日后他们的关系变成什么样,起码在现在,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想再缺席!
在休息了一夜之后,次日清晨,他们冒雨进入了阵核。
“好壮观。”
赵玄对祖先设下的法阵群叹为观止。这么强大的布置,为什么他从没听长辈说起过?感觉父亲应该也不知道这个法阵的存在啊。
他们昨晚讨论过,但对于赵家为什么没有把秘密传下来,并没有得出统一的结论。是怕后代有心理负担?还是怕泄露秘密?或者,这个法阵的存在前提,就是不能让人知道?
时间实在过去太久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开这个阵。
“这些天,我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云若辰向大家解释,她和叶慎言这大半个月的工作结果。
他们把解阵需要的法力运转轨迹都计算好,在必要的地方都安置好了法器。只要最中心的水晶柱被注入法力,就会沿着这些轨迹朝另外七座水晶柱扩散,然后再无形地向整座法阵群辐射。
“最后,垮掉。”
云若辰吐了吐舌头,用四个字很形象地把结果传达给众人。
聂深和顾澈、叶慎言的任务也很重要,他们必须要保证云若辰与赵玄在解阵后,法阵垮掉之前,大家能顺利退出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虽然没有遭遇什么机关,但也经过了三道并不规整的大石门。三道门都靠回龙石顶着,一旦洞中发生什么异动,要在极短时间内穿越这三道大门才能回到地面上。
三个人刚好一人守着一个门,从外到内依次是叶慎言、顾澈、聂深,毕竟要把最强的聂深留在最靠近云若辰的地方,方便随时救援。
云若辰与赵玄并肩站在最中心的水晶柱前。曾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两人,此刻都有些紧张。
解阵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为什么云若辰说非赵玄不可,那是因为,他是赵氏嫡系仅存的子孙。
要解开这座法阵,必须要让法力强大的术士,将赵氏嫡系子孙和术士自己的血,注入水晶柱中心,与埋在下方的、赵氏百年前的怨灵相接触。然后,水晶柱的怨气才能被化解,这阵核也才会失效。
而且,不能是带有怨气或是死气的血,必须是生机勃勃的活血。也就代表了,胁迫或是杀死赵氏子孙,都只能让法阵的怨气加重,绝不可能瓦解。
“也许祖先这样设计…”
赵玄笑了笑,说:“就是要让赵氏子孙自己选择吧。”
选择继续恨夺去了自家天下的云氏,或者,放弃仇恨。
对于赵玄而言,是选择家族,还是心上人。
“以吾血,明真心。”此刻的赵玄,心里竟有几丝幸福感。他终于有机会,再向心爱的女孩证明…
他的真心。
纤长的右手食指被他自行挑破,鲜血一滴滴溢出。同一时间,云若辰也割破了手指。
两人的血被她用一枚玉环承接。这枚玉环,是她蕴养多年的法器之一。
赵玄看云若辰将手举高,把玉环嵌入水晶柱某处,双手捏成奇异的手诀按在水晶柱上。
刚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慢慢地,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赵玄察觉到了水晶柱在逐渐发生着变化!
原本透明无色的水晶柱,从中心某一点开始泛红,而且是越来越红!
血红色如墨水滴入笔洗一般,朝着水晶柱各处扩散,将整座水晶都染成了血晶!
云若辰的额角流下一股股汗水,口中法决越念越快,快得赵玄都听不清她在念什么。
“咔嘞,咔嘞…”
水晶柱崩裂了!
“快避开!”
云若辰眼疾手快地一扯赵玄的袖子,两人飞快后退,背脊抵上了另一座水晶堆。
“啊,这座也裂开了…”
“我们快走,法力开始起效了!”
云若辰大概料到会有这种情景,倒也不是太紧张,招呼赵玄赶紧撤退。虽然貌似解阵成功,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啊!
“若辰!”
聂深着急,竟从阵外飞扑而来,一手一个扯着云若辰和赵玄,足见在某座水晶堆上一点,再往回退。
他的轻功显然比这两人都要好得多,带着两个人跑路也比他们俩自己撤退要快。三人一到坑上,什么话都不必多说,撒腿就跑!
“快,快,这边的门在摇晃了!”
顾澈大叫着,他已经是靠自己的蛮力在硬顶着回龙石,石门眼看就要榻了。
此时,整个山洞都开始摇晃不止,仿佛地震一般,情形极其危险。
好在几人身手都不错,一眨眼就退出了第二道石门,飞速来到第三道石门和叶慎言会合。
几乎是他们一路逃,山洞在后头一路塌。灰尘漫空,碎石乱飞,到处都是危机!
“洞口就在前面了!”
顾澈高兴地大叫起来。
聂深怕云若辰跑不快,早就是抱着她在飞奔。他与云若辰率先冲出了山洞,还没来得及提起再跃到远方,突然…
一支利箭,冲破重重雨幕,冲云若辰的面门****而来!
第二百一十章 怨毒
“嗖——”
豪雨之中,利箭破空的声音并不清晰,然而聂深的耳朵还是迅速捕捉到了!
他抱着云若辰轻旋身体,恰好躲过了利箭,在他身后的叶慎言也一个“凤点头”堪堪避开。
箭簇直射入一旁的石缝之中,而还没等顾澈从洞中出来,第二支箭已经赶到,仍是对准云若辰直射!
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就是云若辰!
耗尽全力施法后的云若辰,身体极为虚弱,全赖聂深帮忙才能逃出崩垮的山洞。此时她也了解自己处境危险,但身体已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只能紧抱着聂深,将自己的性命全交给了聂深。
“什么人!”
顾澈出来发现情况不对,愤怒地大吼一声,紧接着撮唇召唤天空中的小金。
然而雨下得太大,小金再厉害,也无法看清这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中隐藏的敌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敌人显然在此潜伏已久,没等顾澈和叶慎言开始搜索附近,又接连射来了三四箭!
几人实力都不弱,但此时也只有暂时退避,全都护着云若辰往一旁躲避。
最先还手的,反而是赵玄!
在几人之中,唯有他是专攻暗器,对付敌人的暗器也更有心得。赵玄浑身湿透,却一甩外裳,瞬间将外裳变为一副衣盾,将来箭全都卷住,随后再一甩——
三支长箭,就顺着原来的轨迹,以更胜一筹的威力倒射回去!
尖锐而短促的叫声在暴雨中传来,竟像是女子的声音!
敌人,是个女人?
几人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因为没多久,下一波攻击又随之袭来!
“这个贱人…”
叶慎言挥剑斩落一支箭,护着云若辰再退,咬牙说:“阿澈,你守着,我去把她揪出来!”
顾澈刚应了一声,突然心头一悸,猛然抬头!
一张树网,正从天而降!
“混蛋!”
顾澈真的怒了。他愤而暴起,与此同时,叶慎言也在另一方向跃起,两人一起截住了数网!
聂深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继续抱着云若辰再退。
赵玄凝神静气,将外裳中卷着的最后一支箭,狠狠地射了出去!
他看不到敌人的存在,但是他能够从这箭射来的轨迹准确判断出敌人的方位。当他射出这一箭,人也随之扑了过去,务求将这暗中的敌人拿下。
叶慎言离他近,也紧跟上去。然而箭还在半道,他们刚刚凌空而起,便听见身后云若辰的惊叫声!
发生了什么?
叶慎言与赵玄同时回头,看到了让他们心神俱裂的一幕——
抱着云若辰的聂深,突然从地面上陷落下去!
“陷阱!”
这一连串的变故,是那狡猾的敌人,早就设计好的陷阱,而他们…居然都大意了!
如果云若辰清醒着,她应该是能看穿对方行动的目的。这个陷阱并不特别,就是不断用箭袭击云若辰,将云若辰逼到她预先设好的陷阱里。而为了麻痹大家,还另外弄了个树网,让人以为这是她的后着…
真正的杀机,却是埋藏在地下!
“天…”
顾澈救援不及,眼看着聂深和云若辰霎时就陷入了陷阱。他一抓不中,再定睛往下看,看见聂深一手紧抱着云若辰,另一手牢牢****了混杂着草根与雨水的湿土中,身子完全悬空!
铺在地面上的树枝与草皮哗哗地往下掉,随后发出嗤嗤的响动。尖锐的钢刺从树枝草皮的间隙中冒出头来,这比成人还高的陷阱下方,满满的铺着钢刺,也不知是否有毒。
他们几人一直在附近呆了大半个月,只有进入洞穴解阵的几个时辰没在外头,居然就被人设了这一串陷阱。对方真是处心积虑地…
想要杀死云若辰!
聂深功力再高,对松垮的湿土也难使劲。好在顾澈总算反应灵敏,一手抓着他一手扯云若辰,费尽全力,总算把他们都救了上来。
“嘭”,一道身影呻吟着被摔到三人面前。
云若辰抓住顾澈的肩膀,好容易挣扎起来,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痕。
“你是…”
看着地上那浑身染血,却依然辨得出秀美面容的女子,云若辰惊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宝凌!”
“呵呵呵呵…”云宝凌吐出一口鲜血。叶慎言和赵玄的联手攻击,已让她受了重伤。
“还是…让你逃了过去…云若辰,你总是这么好运…”
云宝凌再吐出几口血,趴在地上,紧闭双眼,嘴角浮起嘲讽的微笑。
杀死教主后,她再次缀上了云若辰一行。由于对草原地形的熟悉,她又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竟没有被他们发现。
在天命教数年,除了媚功之外,她学得最好的就是潜形与暗器,因为这是每一名“仙姬”所必学的功课。她不想学,但学不好,会遭到很可怕的惩罚…为了过得舒服一点,她只有拼命学这些东西。
以前她的心愿是摆脱天命教的控制。可当她杀死教主,真的获得自由以后,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生活的目标。而发现了云若辰等人的踪迹,让她再次“活”了过来。
对,她恨云若辰,她恨这个与自己同样出身,际遇却已完全不同的堂妹!
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间隔一段时间,她就偷偷来几眼,发现他们一直守在附近,好像在等什么人。
总之,不管云若辰要做什么,她都想破坏。而机会终于来了,在昨天,她发现聂深带着赵玄过来,又好死不死的,偷听到离开营地捡柴火的顾澈与叶慎言的几句对话。
“…若辰说,明天起码要进去四五个时辰吧…”
“…这次以后应该就能全部解决了…”
“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啦…”
他们就要走了,要离开草原…要是就这样让云若辰离开,她还能等到这么好的机会接近她…然后杀死她吗?
云宝凌决定搏一搏!
如果云若辰不是为了解阵,将所有心力与精神都放在解阵术法上,也许早就察觉云宝凌在附近了。另一方面,她也因为对赵玄的决定感到烦恼,心神大乱,放松了警惕…
云宝凌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实力都要差许多,但偏偏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地,让她差点就谋算成功了!
“宝凌…”
“你为什么,这样恨我呢?”
云若辰咳了几声,虚弱地俯在聂深怀里,看着云宝凌。
她还不太清楚,本应早就在乱军中死去的云宝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了这样的身手。但云宝凌对她的强烈恨意,她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云宝凌睁开眼,很努力地想爬起来,又被顾澈毫不怜香惜玉地一脚踩住。顾澈不会给她接近云若辰的机会。
“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