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河盗为生的那些匪人,他们只为求财,一般不怎么打劫小渔船一一不够塞牙缝啊。就算打劫大船,也是以抢夺钱物为主。当然也有抢劫妇孺的,可对下人水手,并不会完全下死手。
从河盗手里总算还有逃生的机会,但溃兵?
这些战场上的失败者,心早被烂腥的血肉染黑了吧?人命在他们眼中,比草芥更不如。因为今夕不知明朝的无望感,已将他们逼成扭曲的疯子了。
年轻的水手还不理解艄公为何发颤得连稀疏的黄胡子都在抖。他才十五岁,打小水性就好,阿伯说过,自己是这一带水性最好的少年。那…我可以带着阿伯跳江逃走啊!
他不知道,只要他一下水,就会是那些大头兵们最好的娱乐一一他会被乱兵们哄笑着射成一只水中的刺猬,连半丝生机都没有。
“完了,完了…”
老艄公浑浊的眼睛早就患上干眼症,流不出眼泪,都是因为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的缘故。然而此时,小水手似乎看见了他的阿伯眼角滚下几滴水珠,沿着满脸的褶子散开了。
水手终于意识到,他们真的陷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此时,围着他们的小船大肆叫嚣哄笑的溃兵们,却纷纷惊呼起来!
“啊?”
发生了什么事?
小水手情不自禁地朝那几艘令人害怕的船上扫了几眼,旋即被自己看到的情景吓呆了!
今夜月色很好,溃兵们的船上也都点着火把,把江面照得通亮。小水手刚抬起头,就看见了他此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道灰色身影,从他们这艘船的船首如飞鸟般掠过江面,朝着离他们最近的盗船扑去。
不可能吧!就算是“最近”,目测也有好几丈远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那位姓聂的管事?
小水手脑中刚浮起这念头,旋即被对面传来的惨叫声吓得脑子又陷入了空白!
“啊!这是什么人!”
“快来人…”
“朝他身上招呼啊!”
溃兵们都在战场上打滚过,谁手下没有人命?况且这些天里他们沿途打劫渔船旅船,杀的人多了去了。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那盗船上的贼人们都陆续反应过来,想抄起手上的家伙把聂深干掉。
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聂深的脸都没看清,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白夜师父真厉害。”
舱房里,叶慎言守在云若辰身边,对聂深崇拜不已。从那些贼人惨叫声的频率就知道聂深杀人的动作有多迅速了。
云若辰很少见到聂深出手,但她相信聂深的深不可测的实力。区区蟊贼,就算他们一起上,也不可能是聂深的对手。
“阿澈呢?”
她比较关心顾澈。这家伙,憋了多久了?这下子有架可打,快要乐死了吧?
叶慎言笑道: “刚刚看他直接抄着撑船蒿跳到那边船上了,这会儿估计杀了几个人了吧。”
从听雨楼出来的人,不会再把杀人当成一回事。
云若辰也不是没沾过血的,只是,她心底有声轻轻的叹息。也不知自己当初把叶慎言送到听雨楼,是对是错?
他不过是比较机灵的孩子…现在却…
唉,也罢。
这本就是人吃人的世道。乞丐要求生,大宅门里也有暗涌。她的父亲投生在帝王之家,面对的残酷考验难道又比叶慎言更少吗。
看来叶慎言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这就够了吧。
“救命啊…”
“快阻止他!他是个疯子!”
“天啊,这里还有一个!”
“老黑,狗子,你们,啊…”
老艄公和小水手不由自主地紧紧相拥着,瘫坐在甲板上怔怔地看着对面的杀戮。
不停有河盗被丢尽水里,但浮起来的几乎没有。每一个被丢下来的人,身上都有聂深送给他们的致命伤。
对付这些人,聂深不需要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的劲气。他袍袖一挥就足以将一个百八十斤重的汉子砸飞,许多贼人根本还没靠近他的身边,就被直冲面门的劲气撞到船舷和甲板上,硬生生被甲板戳穿心肺。
聂深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进,很快就将一艘船上的贼人都杀光,又一跃飞到另一艘船上截住了想要弃下同伴逃走的河盗。
而在第三艘船上,顾澈正面临一个令他挠头的难题。
当他干掉了三名贼人后,一个黑粗汉子抓着一名被麻绳五花大绑的少女,把刀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那少女披头散发,看不清相貌,但身形还不及大汉的一半,十分娇小。
顾澈估计这就是方才出事的小渔娘了。
慎言说,若辰可是让他们把小姑娘救出来的。就算没有若辰的叮嘱,顾澈也无法看着小女孩在自己面前出事而不管啊。
“嘿嘿…”
黑粗大汉强笑着给自己鼓气,一步步逼近顾澈,他的同伴们也朝顾澈围了过来。隔壁船上同伴们的惨呼声把他们吓得太惨了,他们决定不能再停留,赶紧把这小子干掉走人!
顾澈的表情还是很轻松,他耸耸肩,叹了口气“你们真是天真呐…”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几乎被淹没在贼人们的惨叫和江涛声里,只有离他最近的河盗听见了。
还没等那河盗发出嘲弄的声音,顾澈突然暴起!
“嗷一一”
一蓬鲜血从那河盗背上喷洒而出,溅了周围的人满身!
顾澈终于全力出手了。
苦练近一年的顾澈,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懂赛马射箭的军中少年。
聂深对他的训I练是残酷而艰苦的,这残酷与艰苦的考验并不仅仅限于在每日打熬筋骨上。在这一年里,顾澈虽然没有杀人,却与许多凶恶的野兽搏斗过一一
聂深甚至曾经单独带他出海,然后直接把手无寸铁的他丢进满是鳄鱼的海域里,让他活着游回船上。
云若辰并不是很清楚聂深每天是如何训练这两个孩子的,顾澈和叶慎言也很少对她说起自己的辛苦。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为自己定了目标一一要变得更强。即使要付出再多的代价,他们也要变强。
差点眼睁睁看着云若辰死去,让他们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如果当初,他们能有聂深那样强…
也许云若辰就不需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冒险阻止那些追杀她父亲的人了吧?
顾澈将洞穿河盗胸口的手缓缓抽出,面上再无一丝笑容。
那个单纯无忧的少年顾澈,早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在心里抹去了。
渔娘嘴里塞着破布,脸上都是眼泪。
她能感受到身后的贼人在发着抖,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好锋利啊,尖锐的痛感刺得她身子发麻,僵硬得动都不敢动。
那个人…那个人也好可怕,居然徒手就把一个河盗的胸脯给打穿了。
她不认识他啊,这到底是什么人…
月光洒在顾澈溅了几滴鲜血的脸上,有种冰冷的味道。渔娘只觉得血腥味直冲自己的鼻子,难受得就要呕吐出来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劫持着她的黑粗汉子失控地大嚷,原先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拼命挥舞着,刀风割得渔娘脸皮生疼。
“呼!”
渔娘感觉一阵更强烈的刀风从她头顶刮过。
再没听到那黑粗汉子的叫嚷声,她下意思抬头一看,才发现…
身后的那人,头早不知被什么东西割掉了,只剩下一管脖子在不停喷涌着鲜血。
“咕咚”,小渔娘终于受不了这种刺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好像重新有了点知觉。
渔娘呻吟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头晕晕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呀一一”
是,是那个人,那个杀了好多河盗,甚至把人头割下来的男人!
他正俯身直直盯着她!
“呀…唔…唔唔…”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渔娘恐惧地挣扎着,他…他要杀了她吗?
“阿澈!你干嘛!”
很快,压在她嘴巴上的大手被人拉开,而那个“凶神”也被人推到一边渔娘连滚带爬地飞快逃到距离他最远的地方,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蜷缩的正是床角。
而刚刚冲进来“救”她的,是一名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少女,衣着虽然朴素,但料子很好,不是他们这种渔家人能比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少女转过身来,渔娘怔住了,她没想到竟在这种地方,见到这样仙女般的美人。
“小姑娘,你叫什么呀?”
仙女的声音也好好听啊,不过,她为什么叫自己小姑娘?明明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两岁嘛!
然而渔娘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我叫…纪嘉凝。”
第一百五十七章 收弟子
“纪嘉凝?”
云若辰愣住了,顾澈也愣住,站在他们身后的叶慎言同样愣住了…
这哪里是个渔娘会有的名字?
渔娘、村女,不都是叫什么花儿草儿,大妹小妹之类的嘛!
纪嘉凝大概也明白他们在疑惑什么,忙又急急补充说: “是真的!”
她瞥见床边小几上有碗茶水,慌慌忙忙地爬过去,用手指蘸着茶水,在小几面上写下了“纪嘉凝”三个字。
“你识字?”
云若辰更惊讶了。
这姑娘不但识字,写出的字还像模像样的,起码比顾澈的狗刨字好多了,也比叶慎言的字好。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他们似乎知道云若辰在想什么,忙都缩了缩脖子。
他们知道自己学问不好,没法和云若辰、赵玄比,可…居然江上随便救来的小姑娘,字都比他们写得好,没天理啊!
纪嘉凝写完自己的名字,又躲到床角里,还紧紧揪着薄被子,看得出是真吓坏了。要不是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云若辰这样的少女,她估计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你怎么会识字?”
云若辰一般不爱打听别人的事,用她自己的切身经历来说就是一一“谁没有点不能说的小秘密啊”!
可纪嘉凝的名字,还有她识字这个诡异的事实,激起了她的好奇。
在这教育极度不普及的年代,识字基本上就是上等人的专利。读书、识字,都要请先生,很花钱,一般人家压根读不起书。
就算拼命凑钱去读书,还得家附近有先生开私塾才行,不然去哪儿读去?至于官学,那更是城里人的特权。
“我…我爹爹教我识字的。”
或许是云若辰看起来比较有亲和力,纪嘉凝不那么害怕了,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家里原本还真是城里人。她祖父是个下苦的铁匠,日夜拼命做工,总算攒出了点钱供独子进便宜私塾。
她爹爹也挺争气,二十岁就考上了秀才。可祖父高兴过了头,忘了熄炉膛里的火就满街去告知亲友,一回头才发现不仅自家的打铁铺子烧透了,还连累了好几家街坊的铺子!
乐极生悲,家里一下子就成了赤贫,还欠了好多债。要不是看在他家里出了个秀才公,债主们更是不会放过他。谁家的铺子不是一家生计所在啊!
她爹爹也没法继续考学了,忙着去当铺里学做账房,替人抄写,没日没夜地攒钱还债。祖父没熬到好日子,在贫病交加中死去。
而她爹爹,因为出不起彩礼娶妻,只好到乡下渔村里娶了个粗苯的渔娘从她有记忆起,爹娘没日没夜地为了还债而奔波。每个月要借新的债,填旧债的窟窿,拆了东墙补西墙。她原来还有哥哥弟弟,都没养住,家里孩子只活了她一个。
但她的爹爹,即使生活再困苦,性情依然乐观。从她懂事起,就没见过爹爹发愁的脸,他总是在笑。
“凝儿,你看,咱家的债快还完了。等债一清,爹爹就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个举人、进士,让我的凝儿当官家小姐!”
纪爹爹总是这么乐天。就是晚饭只剩两颗小蚕豆,他也把大的那颗给日日织布的妻子,小的喂年幼的小女儿,自己在井头边灌两口凉水抹把嘴就说饱了。
“你有个好爹爹呢。”
纪嘉凝说起爹爹来,就有倒不完的话,刚才的害怕不知到哪儿去了。云若辰挨着她坐下,温柔地看着她笑。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孤独地坐在和泰殿龙椅里,立于千万人之上的九五帝皇。
尽管他们的身份之别直如天壤云泥,可对女儿的疼爱,却都是一样的。
“是呀,我爹爹对我可好了…”
纪嘉凝见云若辰笑得真诚,忍不住又继续说起她爹爹的万般好处。在家里做了沙盘教她识字,特意从他做账房的铺子里偷废旧纸片回来让她写,偶有闲暇还会和她玩丢沙包,一大一小玩得没个正型,老是被母亲念叨。
然而,这样好的爹爹,却还是没能实现他让女儿当“官家小姐”的愿望贫穷与债务没有压垮他,他死于一场意外,被闹市纵马的豪门家奴撞倒街心,一蹄踏在胸口,当场就断了气。
孤儿寡母,无亲无靠,去哪里讨公道?伤心欲绝的母亲甚至没法负担两个人在城里的生活,唯有带着她回娘家渔村投靠外祖,母女打渔为生。
“你家里人,都不在了?”
纪嘉凝眼角湿湿的,只是强忍着眼泪没流下来,咬着唇点头。“外祖和母亲,去年都过世了。”
这一年多来,她全靠着外祖留下的一条小船打渔养活自己。虽然世道不好,但要填饱肚子,还是勉强可以的。
“难为你了。”
云若辰摸摸纪嘉凝的头发,叹口气。她自然知道,一个小女孩想在如今的乱世里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可不像纪嘉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想起之前遇到河盗的时候,天色都黑透了,别人家早早收了渔船回家,就她还在打渔,可见她的勤快。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至于遇上河盗了。
世道艰难!
云若辰联想到别的问题,眼神一黯。
这大庆的天下啊…
可不是打败了诚王,消灭了天命教,限制了藩王的福利,就能变得好过了。从先帝起就一路衰落的国运,到了如今争战不休,帝国简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外敌再强悍点,直接南下把大庆瓦解都是分分钟的事。
像纪嘉凝这般,原先还是温饱的城里人家,全家勤勤恳恳地都一个个活不下去,那些更差的呢?
只能像叶慎言一样出生就沦为乞丐吧?
叶慎言运气算是好的,他还遇到了自己。
可很多小乞丐,不是在一场冬雪中冻死,就是活活死在大户们的恶犬撕咬下。
更有些运气好活到七八岁的,要么被老乞丐折断手脚丢在庙会上讨可怜,要么把自己下面切了,求那些老公公带自己进宫当太监。
能当上太监,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出路。每年都有那么多下苦人的男孩子或自愿或被迫地自阉,能进宫的有几个?
有六成死在了动刀之后几天里。熬过这一关的,要是进不了宫,还是只能继续讨饭。相貌稍微过得去的,也许能到南馆里当小相公一一那些小相公,也很少有人能活到成年。
云若辰清晰地记得,顾阁老对她的父王说过,大庆民间百姓的平均寿命,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
触目惊心的数字,然而这就是庆朝老百姓生存的现状。
纪嘉凝,不过是这冰山一角。她经历了那么多,可今晚要不是恰好遇上云若辰一行,她的下场…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云若辰摇摇头,将这些浮想暂时放在一边,拉起纪嘉凝的手想安慰她几句。
“嗯?”
刚握起纪嘉凝的右手,她就又怔住了。
“怎,怎么了?”
纪嘉凝说了半天,本来没那么紧张了,突然手心被云若辰捏得好痛,又害怕起来。
“别说话。”
云若辰抬手制止了纪嘉凝的追问,专心就着灯火看起纪嘉凝的手掌来。
顾澈和叶慎言本来在一旁静静听着不说话,见云若辰忽然表现得很奇怪,对视一眼都凑了过来。
可云若辰刚刚都说了别说话,虽然不是对着他们说的…好吧,继续围观好了。
云若辰看着看着,眼睛越发亮了。
没想到啊,居然让她在这儿捡到一个天生的奇门人才!
要成为奇门弟子,和练武一样,其实一大半是靠的天赋。
如果天生不是这块材料,那再努力修炼,也是终身无法入门的。当然,年龄也很重要。人一旦上了年纪,再有天赋,灵气也早消磨掉了。
云若辰本身就是奇门天才。而现在她发现,纪嘉凝的天分,也不差!
“你的八字?”
云若辰抬高了声音,盯着纪嘉凝追问。纪嘉凝犹豫了一下,云若辰竞不耐烦地催促她快说。
本来八字这种事哪能随便说?可在这种时候,纪嘉凝晕晕乎乎的,只得老实说了。
说起来,也得多亏她父亲是秀才。要是普通穷苦渔民家,谁去记得女孩儿的八字!记得是春天还是秋天生的,就不错了。
“这八字,嗯,嗯…”
云若辰放开纪嘉凝的手,马上就从白个手心翻出铜钱推算起来。
“很好!”
啊?
纪嘉凝更迷糊了。她的八字好?
开玩笑吧,她这命…她可没见过哪家祖父、外祖、父母全都过世的女孩儿会被夸八字好!
她都十四岁了,村里也没人上她家来提亲,背地里说她是克全家的硬命女子,扫把星,绝不能娶。连闲汉都不敢对她乱来,怕沾上她的“晦气”。
现在这姑娘却说…她八字好?有没有搞错?
“小姑娘,你可愿意当我的弟子?”
云若辰把铜钱一收,笑吟吟地看向纪嘉凝。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若辰,你说什么?”
“姑娘,你说什么?”
顾澈和叶慎言异口同声地嚷起来,连在外头的聂深都惊动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赋
弟子?
纪嘉凝当然听得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可完全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而叶慎言却沉不住气了,闷闷地哼了两声。这表现在他而言算是少有,平时就算云若辰的命令再不合理,他也会一言不发地坚决执行。可是这次…
云若辰回头看他一眼,抿嘴笑了: “慎言,这是各人的缘法,你别在意。就像我和你的血脉相合一般,都是有命数的。”
原本叶慎言心里是着实不痛快啊。
早些时候,郡主就跟他说聊过,要寻找有资质有根骨的孩子来传承她的术数衣钵。
叶慎言私心里觉得,如今郡主身边亲密的人也太多了,什么赵玄顾澈,哼…只要教给自己就好了嘛!他也是跟着郡主学术数的啊!
谁知他把这想法和云若辰一说,云若辰却告诉他: “慎言,你的体质与我迥然有异,虽然也能跟着我学些东西…但要有大突破,也难啊。”
叶慎言很失望。
可他再失望,云若辰也没办法。
术数最讲究先天造化。虽然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师父带入门,基础的术数总能学懂。如果再下点苦工,要学得似模似样的去蒙人,也不是不行。
其实那些江湖上的术士,卦师,就大多属于这一型。真正的奇门弟子,心高气傲,是绝不会轻易在人前显露师门技艺的。
而后世那些所谓的“风水易学大师”,就更是只学了点皮毛的骗子,纯粹靠着一张嘴忽悠人了。
只有天赋足够、努力也足够的人,才可能在术数上有一番作为。一万个人里,能有一个具有这种天资的人就不错了。
所以奇门弟子的传承素来是个大问题,许多流派都是几代单传,如云若辰前生的师门亦是如此。
修习奇门术数最基础的条件,是需要在八字中带八字中带文昌、学堂、词馆、太极贵人。具备这些条件中任何一个者,表明你聪明好学。若有太极贵人,表明你特别喜欢钻研命、相、医、卜等学问。
同时,其手掌中需有神秘的十字纹。此纹在掌心或感情线和智慧线之间,两只手皆可。具备此纹表明你有玄学学习的浓厚兴趣或缘分,表示你喜欢研究哲学、玄学、宗教等学问。
满足了这最基本的条件,还要看你的手中有无出名线、出名符且其质量较好。四柱中伤官食神或印星强旺、带子午卯酉中的两个地支,等等。
而要成为术士中的顶尖人物,光是有这些普通条件还不行。除了四柱中带子午卯酉中的两个地支,还要透出四正星中任何一支的本气。子午卯酉齐备,又透出天干。
所以奇门中的名师收弟子,第一就是要摸根骨,然后问八字,算命格。
如果不具备这些条件,你再想学,师父也是不收的。反过来说,如果遇上了资质特别好的孩子,就算他不想学,师父也会千方百计、用尽一切方法让你来拜师。
有时候,为了抢夺一个好苗子,还会引发几派之间的争斗。
其实叶慎言并不是完全没有天分,否则当初云若辰也不会带他入门,在他还不识字的时候就逼着他学术数基础。
但是,叶慎言的天生纯阳体质,无法修习她这一脉中最顶尖的绝学。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正式收叶慎言为弟子的打算,可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传承人,难啊!
没料到,居然让她在江上捡到一个!
好在叶慎言早不是那不懂事的小乞丐,嘟囔了两句也就脸色放晴了。哼,反正是个丫头,不是臭男人就好…他可受不了郡主身边再黏上来几个男人了!想到都不爽啊。
“你…你说什么弟子?”
纪嘉凝见云若辰比她小,实在想不通她要收自己做弟子干嘛。难道…
这小姑娘,也和站在那边的嗜血魔王一一她指的是顾澈一一似的,是个高手?
“你先休息,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云若辰神秘地一笑,带着人走了。
纪嘉凝虽然满腹疑团,可今晚的经历实在太可怕,她不敢追上去问个明白。她又累又困,趴在床上想了会儿,又为自己被撞烂的那艘小渔船流了几滴眼泪,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睡得着,这船上的艄公和水手们可睡不着。
还以为自己遇上河盗死定了,可自家船上的客人,比河盗还可怕!
三船河盗,全都被杀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那位一直笑眯眯的顾公子,浑身是血地抱着个小姑娘回来,简直像杀神一样,小水手看他一眼就尿了裤子。
但更可怕的是那个姓聂的管事,在杀完那么多人后,身上好像连血点子都没沾上一一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聂深才不屑去解释,倒是顾澈把身上的血衣换了,又跳到河里去洗涮干净后,还特意去安抚了船家一番。
尽管性命无忧了,俩船家却更加害怕,和顾澈说话的时候都抖得厉害。
那三船尸体会在天明后被发现吧,这也不是云若辰等人会去在意的问题。如今这世道乱糟糟的,谁会在意一群河盗的性命呢。
让艄公和水手感到解脱的是,当他们趁着夜色赶路离开那条河道后,这群客人等到了接应他们的人!
听雨楼的人一赶到,就齐刷刷地给聂深跪下,磕头称罪。
他们没能及时接应楼主,使得楼主亲自出手去解决那些河盗,的确是重大的失误。
要是聂深有一点损伤,他们也不敢回听雨楼了,因为绝对会被叶枞活活一鞭子抽死的!
听雨楼中两名楼主,聂深虽然更冷淡,但一般不会轻易惩罚手下。叶枞却是个暴躁的,属下稍有差池,一顿鞭子是肯定免不了了。
听雨楼派出的是一艘八成新的中性客船,可以容纳数十名客人。等云若辰上船后,才无意中发现,这船是被改造过的。
船头上包了厚铁皮,要撞翻一艘大船真是小意思。船舷上密密麻麻的隐形箭洞,每个箭洞前还装了弩箭。还有许多她没仔细看的小机关,估计舱底还装着火油呢。
这哪里是客船,战船的装备也不过如此吧。
“听雨楼的势力,不小了吧。”
云若辰站在船首,迎着徐徐的化雪春风,侧过头看站在她身侧的聂深。
她很少问聂深听雨楼的问题,但只要她问到,聂深也不会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