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看起来赢弱多病的赵玄,实则也是某一方面的天才,只不过他自己并没能觉察罢了!
“若辰…”
聂深坐在床沿,低头俯视着少女苍白沉静的面容,眼里透着淡淡的温柔。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做的事。”
“我会帮你,还有…让他们,也来帮你吧。”
他坚定地相信,云若辰一定会醒来。届时,她也会乐见自己所做的决定吧?
“你快醒来…”
他的手覆上她的脸,为她整理本来就梳得很整齐的发鬓。云耀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一直在“睡觉”的姐姐,没有出声。
最近,云耀没有再缠着大家问“姐姐为什么总在睡觉”。
大家都告诉他,你姐姐生病了,病人就是要睡觉的,星儿不要吵。如果吵得厉害,姐姐不高兴了,病就难好了。
所以云耀来到云若辰屋里,总是很静,紧抿着小嘴儿不敢说话,生怕吵了姐姐。
“来,星儿,聂叔给你捏捏。”
聂深抱着云耀离开主屋,轻轻掩上房门。
在云耀享受着聂深的推血驱寒时,三个少年却在日渐升高的艳阳下暴晒着。
叶慎言倒还没什么,他天生阳气纯厚,炎热的天气反而对他练气很有帮助。顾澈从小在军营里打熬筋骨,底子好,这一两年尽管稍有松懈,蹲半天马步也不至于太难受。
只有赵玄是一点根底都没有,还有先天心疾,自幼就被药汤养着长大的。他不想输给其他两人,死死咬牙苦忍,可有些事并不是光有毅力就能做到。
半个时辰后,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麻。再过了一会儿,酸麻的感觉渐渐变成了痛,软,随时都有种想倒下的冲动。
他死死咬牙苦忍,额头上的汗水一股股往下淌着,脸憋得通红。顾澈明知他身体不好,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这时忍不住说:“赵玄,你要不歇会吧?”
赵玄没理会,继续死撑着。
春狩逃亡的时候,要不是顾澈出手,他早就死在敌军的流失之下了。
那之后的旅程里,他拖着一条伤腿,不但不能帮助大家,反而总是成为他们的累赘。
在这之前,赵玄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如此没用的一个人!
那种锥心的无力感,深深烙印在他心里,时时刺痛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像叶慎言和顾澈一样,就算身手没到聂深那样高深的地步,却也能够自保,能够…保护云若辰。
而现在,聂深想要锻炼他们,这不是他所渴望的吗?
“可恶啊…”
这具没用的身体,真的,太没用了…
汗水漫过赵玄的眼角,白花花的阳光耀在眼皮上,一圈圈的光晕在远处海面上被潮水推着涌向他。
热,蒸腾的热,强烈而熟悉的窒息感从胸口升起,迅速向四肢蔓延。
赵玄张大口喘着气,两腿发着抖,夹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开始无力地下垂。
如果云若辰在这里,一定会认不出他了。这哪里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永远整洁冷清的白衣赵玄呢?
“喂,赵玄,你这样不行…喂!”
昏倒之前,赵玄听到的最后一声呼唤,是顾澈焦急的大喊。

第一百四十章 飓风来袭

好热…
昏昏沉沉之中,赵玄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已,胸口依然闷得难受,像要喘不过气来。
要吃药才行…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每次稍微劳累些,他的心口就会开始不舒服。
像春狩逃难时那样长时间的奔波,他过后整整病了大半个月,还是吃了一颗自己藏在贴身荷包里的静心丸才逐渐恢复过来。
从记事起,赵玄就被告知,他天生就有很严重的心疾。
生在膏粱锦绣之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若不是这样的人家,他不可能人参当饭吃,多名贵的补药都尽着他用。
可也正因为家人太过紧张,他从小就没得得到过锻炼的机会。连学骑马,都是他费了好大力气向家人争取来的。
其实,他是多么的羡慕顾澈啊。
无论那些权贵子弟对顾澈的“粗鄙”如何不屑,赵玄还是在心里暗暗的羡慕着顾澈的活力。这是他…最缺乏的东西。
不曾想,一场剧变,让他与顾澈成为生死相依的同伴。
可在这孤岛上,赵玄愈发感觉到自己与顾澈间的差距。
他也清楚的看到了顾澈对云若辰的心意。
是的,他们都很喜欢若辰,想要陪在若辰身边。但如果有得选…
“即使是我,也会选择顾澈吧。”
赵玄在暗夜中,曾这样自嘲的想。
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错了,书生还有满腹诗书,他剥去宋国公世子的锦衣后,还剩下什么?
“你醒了?”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见到的不是叶慎言或顾澈,而是聂深。
聂深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玄。窗外阳光从他背后洒入,赵玄下意识地眯眼,看不清聂深脸上的表情。
他想挣扎起来,却被聂深一手压住肩头。
“躺着。”
没有聂深这话,赵玄也不得不躺下,因为他发现自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额上敷着一条湿手巾,原本应是浸了冷水的,这会儿却被他的体温烘热了。可见他体温有多高。
聂深就那样背着光站在他床前。
“赵世子。”
印象中,除了使唤叶慎言,聂深好像没怎么正式叫过他们俩。这声“赵世子”让赵玄怔愣了下,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似乎是要与自己谈正事的样子,但…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合适么?
“赵世子,若辰和我谈过你。”
什么?
赵玄疲乏的双眼霎时睁大了,定定地看着聂深。聂深却顿了顿,走开几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了长谈的姿态。
“她曾对我说,你有严重的心疾。”
“我探过你的脉象,你也确实是有这病状…但是,你知道为何我明知你有病,还让你和他们一道苦练吗?”
赵玄还是缓缓地用肘部支起身体,斜斜地坐起来,微喘着气说: “赵玄不知。”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聂深直视着赵玄,说:“你做得不错。”
不错?赵玄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他都晕倒了,还叫不错?
但在聂深看来,赵玄的意志力和韧劲,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一个生在锦绣堆,养于妇人手的门阀子弟,能坚忍如斯,已是极难得。
而且,赵玄的潜力,本来就不该在体能上。
“如果要说天资,你不但比不上顾澈和慎言,就算是一般人你也不能比”
聂深的语气很平淡,赵玄心头一刺,却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了,一个随时可能心痛猝死的人,有什么资格和别人比呢?他白嘲地勾了勾嘴角。
“但是,你也有你的长处。”
“只要你愿意,你未来的成就,未必就会比他们差!”
“聂叔叔,你在说什么?”
赵玄惊讶地看着他。
他…他这种“废物”,能有什么成就?
海滩上,叶慎言和顾澈刚刚完成了又一次训练任务,正死鱼一般躺在树荫下擦汗。
“哎,不知赵玄醒过来没。”
“玄哥不会有事的啦。白夜师父在呢,他就是昏过去而已。”
叶慎言从小见过太多身边人病倒死掉,对于赵玄的昏倒感觉不深。
顾澈皱着眉,用汗巾狠狠擦了一会儿汗,没再说什么。
“不过,我是觉得玄哥那身子,真不适合跟咱们一道练这些…阿澈你不知道,我刚到听雨楼的时候,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小子,都抗不过三天。”
“白夜师父啊,叶枞师父啊他们,训起来人来,才不管你受不受得住…
…光是让咱们在大日头底下蹲马步,已经是很轻松啦。”
顾澈随口问: “那抗不过三天的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哪儿来的丢到哪儿去啊,继续赶回街上讨饭什么的。”
叶慎言伸了个懒腰。
被招入听雨楼受训的少年,其实大多和他一样是流浪儿,或是穷乡僻壤里的小子。哪家大少爷会受得了这种苦?也没必要啊。
像顾澈这样的家世,还能有不错的身手,算是很异类了。赵玄的表现,在叶慎言看来一点都不奇怪。
再说,赵玄本来身体也有些毛病吧?脸色就没好过啊。
可他们都没想到,聂深竟告诉他们,他要亲自训练赵玄。
“暗器?”
叶慎言和顾澈表情各异地盯着赵玄…赵玄倒是没什么表现,默默喝着一碗汤药,那是聂深给他煎的祛暑药。
尽管对聂深的决定很是疑惑,叶慎言却早学会了“慎言”,不再轻易咋呼。反正白夜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顾澈很担心赵玄的身体,私下问过赵玄两句,赵玄的态度却很坚决。
“阿澈,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负担啊!”
“事实上,就是。”
“喂,你这个家伙不要太倔…”
吵闹一番后,顾澈也对赵玄没辙了。好吧好吧,随便他…看他怎么折腾!到最后再昏倒个两次,他就知道该乖乖坐在屋里读他的书,下他的棋了!
从这天起,三名少年按照聂深的安排,开始了各自的苦练。
而聂深,还是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守护云若辰与给云耀祛毒上。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又是盛夏。
白入夏后,海上有过几趟飓风,但都不算猛烈。
这座暗舵的主体结构是用砖石砌成的,坚固异常。飓风来的时候他们躲在屋里,生活丝毫不受影响。
飓风大雨时,连小毛和小金都和他们一起在宅子里躲避,一马一鹰把宽敞的屋子塞得满满的。
尤其是小金,这家伙又长得更大了。双翅一张开,简直要把整间屋子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去!
叶慎言和赵玄都抗议过,顾澈才不情不愿地交代小金要老实点。可惜小金如今也不怎么听他的话了,依然我行我素地扇翅膀,把屋里搞得比外头飓风刮过的树林好不了多少,
“要是若辰醒着,绝对能搞定这家伙!”
顾澈恨恨地说。
要是若辰醒着…
他们每天都在默默为她祈祷着,可老天爷却像变成了聋子,完全听不到他们的祈愿。
云若辰还是稳稳地睡在主屋里,容貌外形和几个月前进入龟息状态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她身上的时间似乎已停滞不前,有一层无形的膜将她封存了起来,不知何时才能开启。
夏天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天气闷热得厉害。
每天在沙滩上对练的叶慎言和顾澈,都有点受不住这股猛烈的暑气了。
“我的天…这日头太火辣了。”
叶慎言拖着像灌了铅似的双腿来到树荫下,噗通地就倒了下去。
比他还早倒在树荫里的顾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正在咕噜咕噜把水囊的水一个劲儿往嘴里灌,喝得太猛以至于被呛住了。
“咳咳,咳…咳…”
顾澈用力拍了两下胸口,吐出两口水,才说: “这鬼老天,连一丝风都没有!不会是飓风又要来了吧?”
来到海岛上几个月,经历了两次飓风,他大概也摸清了一些海上特殊的气候。
叶慎言有气无力地点着头,抢过水囊喝了几口。
“对…看来这回的飓风,小不了。”
正如他俩所担心的那样,当天晚上,海上的风起了变化。
三人留下赵玄守着云耀,急匆匆去把马儿拖回了屋里。没多久,金雕也很机灵的自己躲进了堂屋。
“连小金都自己跑进来了…”
顾澈担忧地说: “不知海上情况如何?”
他的话刚说完,聂深就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几个,去地窖里取好干粮,还有干净衣服,都打上包袱。”聂深沉声道:“做好准备,这回的风雨,可能比前几次要打得多。”
啊,不会吧?
难道连在宅子里躲着都不安全了?那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这里是海岛啊!
少年们面面相觑,但慑于聂深的“淫威”,都快速地动作起来。
聂深走到屋外,望着远方浓如墨团的夜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呼啸的海风腥味浓郁,雨丝开始断断续续地飘洒下来。周遭密林中传来野兽低低的呜叫,躁动不安。
这次,只怕会很麻烦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雷聚

下半夜,飓风雨以数倍于前的狂势席卷了海岛。
聂深当机立断,让几人披上蓑衣背着一些简单物资迅速离开宅子,往后山撤退。
眼看着海水一个劲儿地往上漫,再过不久,估计就要淹到这座宅院了。
他们要是不赶紧撤退,就等着喂鱼吧。
到这种时候,前些日子的苦练见了功,几名少年的身手都敏捷多了。
尤其是赵玄,不再需要顾澈和叶慎言的搀扶帮助,也能跟上大部队的行动,虽然有些勉强。
聂深抱着沉睡的云若辰,顾澈抱着裹得紧紧的云耀,一行人冒着狂风大雨不停往山上高处攀爬,不敢停下脚步。
果然,他们才离开没多久,大浪就疯了似的涌上来。
“天,咱们的宅子!”
顾澈偶一回头,隔得远远的就看见山脚下的宅院被黑色的海水吞没了。
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把云耀抱得更紧。
“少废话。”
聂深头也不回地丢来一句,沉声道:“看好脚下!”
本来这后山就没有正经山路,平时哪有人上去?全靠聂深先踩实了山地把路生生“走”出来,后面的少年们才能落脚。
呼啸的海风像狂兽不住地扑向他们,少年们吃力地揪着沿路树枝稳住自己,艰难地上爬。
雨水阻隔了他们的视线,对世界的感知越来越模糊,好像下一刻就会失足堕入无边地狱一股。
如果没经历过春天时那场艰苦惊险的逃亡,他们也许都坚持不下来了。
但幸好有聂深在前方一路指引着,同伴互相扶持,总算在不知爬了多久以后来到了半山较避风处。
“你们小心点。后面的路更陡。”
聂深深吸一口气,将怀中被蓑衣包裹着的云若辰环抱着,一跃掠过几丛矮树,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在海岛生活的经验并不算多,但从眼前情势判断,必须要上到海岛最高处才能确保众人安全。
飓风带来的可怕海潮,威力巨大。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连他也只是渺小的尘埃!
时间慢慢过去,白昼早替换了夜晚,天色却依然浓黑似墨。
后来,赵玄真的支撑不住了,还是得靠着顾澈照应,才紧跟着大家爬上了山顶。
“好可怕…”
山顶上,叶慎言背靠着一株大树,望向山下沸涌的海水。
他们浑身都湿透了,也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叶慎言和顾澈没多想,下意识地往大树下躲,赵玄却短促地叫了声: “等等!”
他话音刚落,一道闪电便瞬间划破了天空!
“轰轰!”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株参天巨木应声被劈中!
“哇!”
少年们瞠目结舌,看着那巨木庞大的躯体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喀拉喀拉地缓缓倒下,将附近的一大片树木都连带着压倒了!
“不能在树下停留!”
聂深的声音穿透了雨幕,然而即使没有他的命令,少年们也早不敢在树下呆着了。
他们这是在山顶,确实是落雷最密集的地方啊!
“咱们得找个山洞躲一躲啊!”
顾澈大吼着,但他喊得再大声,在风声雨声和雷声的干扰下,旁人几乎都难以听清,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就在这道巨雷之后,接连不断的雷电似乎相中了这个小岛,开始一阵阵地在附近炸落!
“嗯?”
聂深皱眉,他好像隐约听见了人群的呼叫。稍一思索,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那渔村的渔民们,也都逃到了山头上避难。虽然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不过估计离自己这帮人也挺远的。
只是到了这种时刻,聂深也没心情去思考自己一行会否被人看到、暴露行踪了。能在天灾面前留命再说吧!
“轰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惊雷接踵而至,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澈总觉得落雷的地点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哇…呜呜呜…”
一直很乖的云耀,终究是个一岁多的小婴儿,这会儿终于被雷声吓得嚎哭起来。顾澈没空安慰他,只能把他搂紧,一刻不停地跟着聂深寻找着躲避的地方。
然而老天爷好像没有帮忙的打算。他们在山顶林间绕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什么能稍避风雨的山洞。
走得累了,几人只能紧靠着一块巨石喘几口气。
幸好是夏天,他们身上的衣裳都轻薄,虽然湿透了还不至于太累赘。
以聂深的功力,抱着云若辰自然不费劲,但此时他却觉得手上的重量有些异样。
好像…轻了一点?
“若辰?”
他低头轻呼着云若辰的名字。
一般说来,同样的人,在昏迷和清醒时被抱着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
人在昏迷或者大醉的时候,全身放松,身体的支撑几乎都没有了。而清醒的人,总是会保持着一定的活动力。
所以装昏迷也需要技巧,一个人是真晕还是假晕,或许能骗过生活经验不怎么丰富的人,但在聂深这种大家面前是完全骗不过去的。
至于尸体,自然是最“重”的了。
“若辰?你能感觉到我吗?”
聂深再次急促地呼唤着,难道在这这恶劣的环境刺激下,云若辰反而在渐渐恢复意识?
顾澈等人才注意到聂深的新情况,都纷纷围了过来。
可让他们失望的事,云若辰还是紧闭双眼,被雨水打湿的脸上意态安详,全无改变。
聂深失望极了。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吧…
“轰隆!”
就在他们注意力全在云若辰身上的时候,又一道大雷劈了下来!
这一次,落雷就在他们几丈之内!
被雷劈中的两棵大树刷刷刷地往下倒,雨水泥浆被风雨卷着扑了他们一身。
聂深和顾澈及时回身护住了怀里的人。
周围动静稍微小点以后,在微弱的天光中,他们看见彼此都变成了浑身泥浆的泥猴子,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我的天,这雷是追着咱们来的吗!”
顾澈随手抹去脸上的泥水吼道。叶慎言也吼: “你少乌鸦嘴…哇!”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三丈外,又一棵大树被雷劈倒了!
“走!”
聂深扬声下令,几人匆匆忙忙地想避开这雷区,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好像真被顾澈说中了,雷简直是在跟着他们跑。他们一路走,身后不断有大大小小的雷砸下来,有一次几乎就是擦着赵玄的后脚跟炸开的!
“这…不是郡主设的那个阵法嘛!”
叶慎言狼狈地打了个踉跄,脑中突然闪过几个月前的画面。
那次,云若辰倾尽全力设下混沌五行阵,引动天雷将敌军困在幻阵之中,自己也受到天地元力的反噬经脉寸断。
彼时他在云若辰身边看到的景象,和现在的情景多么相似啊!
“这些雷,不是在追着我们…而是在追着郡主吧?”
这念头刚在他脑中闪过,顷刻间,他的双眼便被刷地闪过的白光耀花了!
“轰隆隆隆隆隆隆一一”
火球炸裂,电闪雷鸣,劲气漫空!!
叶慎言、顾澈和赵玄都被这道惊雷掀起的气浪炸飞,身不由己地跌了出去,倒在泥泞的草丛里。
“咳、咳咳…”
被迫以狗爬式趴倒的叶慎言,满嘴都是湿漉漉的草根和泥水,难受得他挣扎着一个劲儿往外吐嘴里的东西。
还没等他缓过神,耳边传来了顾澈撕心裂肺的大吼: “若辰一一”
什么?
叶慎言不知为何心头一凉,飞速扭头朝刚才聂深和云若辰所在的方向看去。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
他被自己眼前见到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聂深和云若辰倒在地上,周围一圈都是被雷电劈过的焦黑痕迹。远远的,雨雾茫茫,他看不出两人身上是否有伤痕,但是一一他们被雷劈中了!
当这事实进入叶慎言脑海中时,他只觉得脑子“嗡”地炸了,身子僵硬着动也动不了。
“要去看他们,要去…”他明明是这样想着,却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定住了似的,根本迈不开腿。
模糊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那是怀抱着云耀的顾澈,和大概早已体力不支的赵玄。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走向倒地的聂深和云若辰。
看到他们行动,不知怎的,叶慎言好像也有了点力气,总算能拔起腿一步步朝那边挪过去。
别出事,郡主,你别吓我啊…还有,白夜师父…
叶慎言喉头涩涩的,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又摔倒在地上。
忽然,比他稍前的顾澈和赵玄,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咦?
赶过来的叶慎言,和顾澈赵玄一起,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大约三四长大的黑圈,还有一圈碎石和土块,应该是刚刚的炸雷在草地上形成的痕迹。
聂深和云若辰分开了,一左一右分躺在黑圈中间。聂深并没有昏倒,但应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正在以手肘支撑着想爬起来。
而云若辰则是侧躺着,一头濡湿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朝下的脸庞“若辰!”
“辰儿!”
“郡主!”
少年们异口同声地呼喊着,一起迈过黑圈,围到云若辰身边。

第一百四十二章:苏醒!

风啸云涌,暴雨倾盆。
少年们聚拢到云若辰周围,顾澈怀里的云耀嘶哑着嗓子哭喊着姐姐,一个劲儿要挣脱顾澈的手臂往她身上扑。
叶慎言慌忙俯身将云若辰抱起来。
泥水和野草同样将云若辰弄得浑身狼狈,湿漉漉的长发垂散下来,大半面孔被湿发遮盖着,赵玄忙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辰儿,你不会有事的…”
赵玄喃喃说着,手却不听使唤地轻轻颤抖。
“姐姐,姐姐…”
云耀拼命扯住了云若辰的一角衣袖,哭嚷着,挣扎着。他并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害怕,好害怕。
为什么姐姐不理他呢?
他们说姐姐生病了,要睡觉,可好久好久了啊!
姐姐,你快点醒过来,星儿真的好怕…
“嗯…”
忽然间,一声微弱的呻吟幽幽地响起,若有似无。当他们猛然一怔想再听个仔细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喂,你们有没有听见…”
赵玄讶异地看看同伴,又低头看向云若辰。
“我好像…”
“是吧?”
三人面面相觑,而此时聂深总算重新站了起来,晃动了两下才站稳。
他皱着眉,感觉体内真气流动似乎有些异样,但他根本顾不上想自己的事。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刚才自己和云若辰是被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没受到致命的伤害,但…云若辰可不像自己一般有真气护体啊!
“若辰怎样了!”
他一把抓住叶慎言的肩头,哑着嗓子喝问道。
“白夜师父,你没事?”
叶慎言惊喜地回头,答非所问。顾澈和赵玄无意识地随之望去,却骤然愣住。
这是谁啊!
即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他也与他们一般周身泥浆草根,衣裳破烂…
…可是,那冷峻英朗的面容,仍是清晰地映入顾澈与赵玄的双眼。
聂叔叔的脸…被雷劈了,会变得这么好看?
顾澈脑中浮起这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可是,不能怪他胡思乱想啊!
连赵玄都愣愣地,半张着嘴,眼珠子都呆滞了,全然不若平时的聪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