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赵玄有主意!顾澈反正已经被自己弄傻了,现在是谁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也好,呃,是不该督在这儿看。可是不看着也好奇怪!只督他们孤男寡女在屋里真的不要紧吗!
赵玄板着脸,一言不发,看顾澈抱着云耀出来就顺手把烂了一边的房门掩上。
“晤,赵玄…”
“别和我说话。”
“我…”
“闭嘴。”
赵玄的声音嘶哑着,话语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比夜雨还要冰冷几分。
顾澈像青蛙似的长着嘴,喉咙里咕噜噜发出了一连串无意义的杂音,随后又无趣地闭上。
云耀换了干净衣服,又吃了一小块鹿肉干,迷迷糊糊靠在顾澈怀里睡着了。屋檐上的雨水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滴滴答答往下淌,赵玄和顾澈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水流,呆站着。
怎么那么久,总该换完了吧!该换完了吧!啊!
顾澈烦恼地揪着自己半干半湿的头发,总觉得心里窝着一簇野火,突突突地想往外烧,又不知该烧向何处。
“喂,阿澈。”
一直维持着靠墙姿势不动的赵玄,忽然开腔说:“我喜欢辰儿。”
“…你说什么?”
顾澈本来就烦躁得很,被赵玄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刺激得差点蹦起来。他…他说他喜欢若辰?
赵玄声调还是冷冰冰的:“我喜欢她。就这样。”
说罢,他又抿上嘴不再出声。顾澈心里的火“噌”地旺起来,他压低嗓子吼道:“赵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赵玄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更别提回话了。顾澈怒了,一把抓住赵玄的肩膀,说:“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告诉你,我也是!”
“…我知道,我没你那么笨。”
赵玄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成功把顾澈给噎了个半死。
“喂,你这家伙…”
顾澈用力抓紧赵玄的肩头,赵玄吃痛皱起眉头,忽然两人同时听见屋里“噗通”一声闷响!
“叶慎言!”
两人顿时忘记了争执,一前一后转身推门就闯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残灯孤零零搁在桌上。借着暗黄的灯光,他们看见叶慎言倒在床前地下,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而昏迷的云若辰上半身却是光着的,甚至没有衣物遮盖!
就算灯光再黯淡,顾澈和赵玄还是看见了这幅景象。少女稚嫩圆润的肩膀线条,往下是…
他们飞快地背过身去,顾澈怒吼着:“叶慎言你个混蛋!你干什么!”
“我、我…”叶慎言就要哭出来了:“我两条腿抽筋了…我起不来了啊!”
啊?
顾澈和赵玄顷刻间石化了。有没有搞错!换衣服换到一半这混蛋腿抽筋?这都叫什么事啊!
“你赶紧起来啊喂!”顾澈彻底抓狂了!
而赵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没有再跟这俩人废话,直接就回身三两步挪到床边,抓起叶慎言丢在床边的干衣服就往云若辰身上套!
云若辰身上还半湿着,肌肤滑腻,赵玄手轻抖着竟抓脱了好几回。
顾澈依然背着身子,心里不停咒骂赵玄“狡猾的狐狸”,又是不甘心又是嫉妒,可他还是没有主动转头去看云若辰。虽然他真的已经疯掉了!
叶慎言放弃了挣扎,整个人摊平在地上喘着气,两条腿的脚筋仍一抽一抽的刺痛着他的神经。但肉体的痛楚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心情——
原本以为没什么的,不就是换个衣服嘛!
但他就是进行不下去啊,纠结了半天才敢闭着眼睛解开云若辰的衣带。天地良心,就在他脚抽筋摔倒前,他真是一眼都没看过小郡主的果体!好吧,他手里抓着的好像是小郡主的肚兜——啊,肚兜!
叶慎言一哆嗦赶紧把手上的肚兜丢开,整个人脸上烫得可以烙饼。一定是淋雨的关系,发烧了吧,一定是这样!
赵玄也狼狈得很,胡乱地替云若辰套好上衣,到下裳的时候可不是手抖了,整个人都在哆嗦。他也和叶慎言方才一般,下意识地闭着眼,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你快点!”
顾澈低声闷喝了一句,他的火已经从胸口烧到头顶了。赵玄不理他——事实上是赵玄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继续手忙脚乱地替云若辰换了下裳。
谁知这时,云若辰像是要醒来的样子,紧闭着双眼咳嗽起来,一面咳着一面吐出丝丝血水!
“辰儿!”
赵玄大惊失色,顾澈也猛地抱着云耀冲到床前。云若辰无意识地咳着血,身子歪歪地往床下坠,顾澈忙不迭伸出另一边空着的手臂将她揽住。
她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身上那乱套的上衣又松开了,顷刻间再泄春光。
只是这时少年们都无心去纠结这些了,顾澈揽着云若辰惊慌失措地看看赵玄又看看叶慎言:“她还在吐血!怎么办!”
“等等!”
叶慎言大口喘着气,支起身子趴在床沿,一手搭在云若辰脉门上。
自从他导气入体后,叶枞也开始教他探究气息脉象的一些基础。虽然他连这门功夫的门槛都还没摸到,但在三人里也只有他算是粗懂皮毛了。
“天,她的气息太弱了。”叶慎言惊道:“我完全探不到她经脉中的气息,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啊…”
不会吧,这么严重?
顾澈和赵玄都傻眼了。还是赵玄先回过神,急道:“你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真没有!”
叶慎言并不比他们淡定,他也是急得挠心挠肺啊!
“咳…咳…”
云若辰还在咳着,顾澈只能把云耀丢到赵玄怀里,自顾抱着云若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替想替她顺气。
也许是顾澈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换上干净衣裳让云若辰体温稍稍回暖了些,她在咳了几声之后,竟微微睁开了双眼…
“若辰,你醒了?”
顾澈欣喜若狂,赵玄和叶慎言也都喜动颜色,一齐聚拢过来。
“冷…痛…”
云若辰迷迷糊糊地蜷缩成一团,往顾澈的怀里窝,顾澈心疼极了,用双臂紧紧抱着她。
当云若辰稍微恢复了点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经脉肌肉都像被针扎似的痛苦不堪,连呼吸都让她痛得直冒冷汗!
如果不是前世曾受过极严苛的术士训练,她或许早就活活痛死过去了。这种由内而外生出的痛苦,完全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纵使云若辰有着惊人的意志力,也忍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
“若辰,你撑着点!我们都在呢!”
顾澈感受到云若辰在他怀中颤抖抽搐着,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以身相替。
怎么办,他们到底该怎么帮她!
“我去找点水来…”
叶慎言看不下去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抽筋的双腿总算恢复了些行动力,为了不再见到云若辰痛苦的表情,他用力从地上爬起来,在屋里摸索着可以用来盛水的工具。
赵玄握着云若辰的一只手,被她手心的冰冷所震惊,辰儿…辰儿,求你撑下去,撑下去!
半晌,叶慎言终于在一隅废墟里找到只破碗,摇摇摆摆地走到屋外去,想接些屋檐下的冷水给她润润喉。
刚走到门外,突然间,叶慎言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此刻带着满身风雨扑进了院门,眨眼间就到了叶慎言身前!
“啊…您…”
叶慎言手中的破碗滑落在地,在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屋里的顾澈与赵玄猛地打了个机灵,有情况?
他们只来得及抬起头望向门外,下一刻,眼前便是一花!
“痛…痛啊…”
清泪从云若辰的眼角一滴滴滚落,与额上流下的冷汗汇集成一道道小流,将她的小脸浸得湿漉漉的。忽然,她感觉自己离开了方才的怀抱,被一道更强有力的臂膀揽住。
随后,一股温暖的气息便从她后背心潮涌而至,直冲四肢百骸!
钻心的疼痛得到些微的缓解,云若辰咳了两声,努力将眼睛睁开一线。
黯淡油灯映照着屋中极小的范围,背着灯光,她只能看清那人的半张面孔。
其实,即使在很清晰的光线下,这人的长相也毫无出奇之处。五官,脸型,衣着,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典型的路人甲。
然而,云若辰却惊喜地将眼睛睁得更大,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
聂深…你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而后立

“聂…我这是…在做梦吗…”
云若辰吃力地抬起右手,想要触碰聂深的脸孔,却只抬起了一寸高便又无力地垂下来。
“是我。你别动!”
聂深也哑着嗓子,声音里满是怒意。这一声,大概可以用“吼”来形容了。
是的,聂深很生气,非常生气!不止是气云若辰,也气自己!
如果他能早点察觉到春狩猎场周围的异样,至少可以带着云若辰远走高飞啊!
春狩开始当晚,聂深在与云若辰谈话后,连夜赶往北疆。谁知他还没出塞,便收到了春狩剧变的消息!
他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也只来得及看见那满目疮痍。
聂深几乎要急疯了!
但他不能放弃寻找云若辰的希望。只要还没有亲眼见到云若辰的尸身,他就绝不会相信她已经葬身于乱军之中。
他师门中本来就传有寻人秘法,尤其是他曾在云若辰身上动过手脚,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他是可以感应到云若辰气息的。
可这杀戮过后的战场,血腥煞气太重,在这里寻人已经超出了聂深的能力范畴。他努力沉住气,从各种迹象判断出皇帝一行人退败的路线,日夜不停地追踪着。
有些时候,他好像感应到云若辰的存在,但这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然而这转瞬即逝的感觉还是给了聂深信心。云若辰还活着,他肯定能找到她!
这三天里,聂深就锲而不舍地一路寻找着云若辰。期间,因为云若辰一行走的是水路,在山林间根本没有督下痕迹,聂深又失去了线索。
直到这晚他们弃舟登岸,在小山村里歇脚,才终于被聂深发现!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聂深一面给她输入真气,一面痛心地发现他的真气根本无法流入云若辰的气海,总在半路就消失了。
过去云若辰的经脉好歹还能接受他的真气运行,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慎言!”
聂深转头冷视着叶慎言,冰冷的视线犹如实质,即使在阴暗的光线下也凛冽得让人发抖。
“郡主她…她…”叶慎言苦笑着,结结巴巴地把云若辰逆天设阵,被天地元气反噬的经过说了一遍。
“…而你居然不阻止她?”
聂深听罢,半晌,才从喉间挤出这句话。下一刻,叶慎言便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劲风掀翻,直接撞到了墙上!
顾澈和赵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神秘中年人,他…他到底是谁?
刚才他完全没离开过床沿,手上还抱着若辰呢,居然一挥袖子就把叶慎言给震飞了!
叶慎言强忍着背上传来的剧痛,咬着牙把喉头的腥甜感压下去,然而嘴边还是溢出了几丝血痕。
他一点也不怪聂深。是他自己不好,明明白夜师父让自己保护郡主的,可自己紧跟着郡主,郡主还是伤得这么重…是他的错!
“聂深…不要怪…慎言…”
云若辰气若游丝,说了半句话,又狂咳起来。聂深心痛欲绝,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强笑着哄她:“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说话了,我给你治伤…”
“不了,这样下去,我的伤…也是治不好…的…”
她的情况,自己最了解。云若辰还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但上天还是将聂深送到了她身边。
见到聂深的欣喜,让她几乎已丧失殆尽的求生欲望,又渐渐复苏。
她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叶慎言身上。
“有我在,一定能把你治好。”
往日寡言冷淡的聂深,这会儿表现得就像个寻常的中年男子,不停向云若辰重复着温柔的安慰。云若辰静静歇了会儿,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才说:“不行的。我的经脉…大概全断了…”
“不过,也许是好事…”
顾澈听她这样说,差点跳起来,好容易才按擦住了咆哮的冲动。
她是不是伤糊涂了,经脉全断了,还是好事?
他可是很清楚经脉全断的后果——这代表着,云若辰即使能捡回一条命,下半辈子都会在床榻上度过!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会的!若辰这样好的女孩子,不会的…
赵玄双眼眨也不眨,全神贯注地听着云若辰与聂深的对话。
他隐隐感觉,云若辰所说的“好事”,也许并不是自暴自弃,说不定…事情真有转机?
云若辰喘了几口气,才又轻声说:“破而后立,死处…即是生门…”
她这身体天生六阴绝脉,阳气隔绝,脉细微弱,原本就是薄寿之相。
原来,她督下叶慎言,就是因为叶慎言体质特殊,阳气充沛。只要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待他的真气从后天转成先天之时,就能够成为她的“药”
,为她打通堵塞的经脉。
她曾预计,到自己和叶慎言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实施这个计划了。
到那时,叶慎言的阳气将在她引导下,帮她一路冲关,打通经脉内被堵塞的几十处穴位。然后,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至于年少早夭。
但这个计划,于她的经脉而言,只是“修补”。之后她能否如前世般修炼元气,还是个未知数。
她精通术数,能推演他人命格运程,却算不到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没料到,她竟会经历这一场大劫…还因为过分透支修为设幻阵,遭到强大的天地之力反噬,经脉寸断!
断了的经脉,已经不可能像她原来预想的那样,光靠叶慎言的阳气来滋养打通了。
“聂深…帮我…”
她轻颤着,握住了聂深的手。
聂深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不住点头:“好,我会帮你。”
他不知道云若辰又有什么打算,但他很清楚,他一定要帮她度过这一关!
“我要一一”
“重造经脉。”
云若辰一宇一顿地说完,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依偎在聂深怀中,如幼小的婴儿。说这几句话,就已经耗尽了她好容易积聚起来的体力。
重造经脉?
别说赵玄和顾澈,还是叶慎言,就连聂深…都不曾听过这个说法。经脉不是天生的吗,可以修炼,但…怎么造?
雨下得更大了。
刷刷的雨声,在这空寂的山村里显得愈发清晰。这也曾有人烟聚集的小小村落,有会打呜的公鸡,看家的老黄狗,在村头嬉闹的孩童,坐在老树下抽着水烟憨笑的老人…还有农田里日夜耕作的壮汉,灶台上忙活的村妇。
一夜之间,这些生机像被镰刀割过的稻谷,齐刷刷地倒下。
顾澈和赵玄穿着刚换的干衣,胡乱裹着一床破棉絮,并排躺在主屋隔壁的小房间床上发着呆,谁也不说话。
多日奔波,一个受伤、一个劳累,本来应该沾床就睡着才是。毕竟他们连着两天没睡过觉了。
可是,他们就是睡不着。
倒是小云耀躺在两人中间沉沉酣睡,时而吮吸着小手,时而翻身踢腿,睡得一点也不老实。
隔着一堵简陋的土墙,主屋里的动静,他们却完全听不见了。
“重造经脉…”
无需交流,他们也明白对方在担心着什么。
经脉,真的能够重造吗?
方才聂深将他们三个直接丢到隔壁来,说他们碍事。好吧,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聂深的家伙没说错。他们大概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也就别给云若辰添乱了。
但为什么,叶慎言却能督下呢?
“我说…赵玄。”
良久,顾澈才开口。
“那个聂深,是什么人?你觉得?”
“不知道。”
赵玄淡淡地说。
顾澈被赵玄的回答又噎了一下,虽然他也认为赵玄不可能知道啦…但赵玄的语气就是让他很火大啊!
他和赵玄的性格,根本是两个极端。尽管现在彼此的感情还不错,但相处起来依然摩擦不断。
“我只知道,辰儿那么信任他…”赵玄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唉,你是对的。”
顾澈不情不愿地接受这个事实。可恶,赵玄这家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总能戳中他的痛处!
聂深真的很厉害啊!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可他那凌空一挥的威力,完全将顾澈折服了。
还有,若辰平时多有主见的一个人,虽说看起来温和又可爱,其实比谁都倔强。但看她在聂深面前,根本是另一番样子,那种依赖感…
也许因为聂深是大人吧!嗯,一定是这样!
顾澈没想太多,可他身边的赵玄却是另一番想头。
赵玄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元夕之夜,云若辰放生的那盏水灯。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那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云若辰的心里,是藏着一个人的。这人…或许比她大,大很多也说不定。
而当聂深出现,赵玄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人!
聂深,应该就是辰儿念念不忘的那个“君”!
“辰儿…你一定要好起来…”
赵玄翻了个身,把背对着顾澈,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六章 龟息

赵玄和顾澈是被云耀的哭声吵醒的。
“呜呜,呜呜呜,姐姐…”
云耀半个身子巴着赵玄,哭得鼻涕眼里都快糊在赵玄脸上了。赵玄忙把他抱下来,一抬手就觉得浑身筋肉酸痛不已。
另一边的顾澈也醒了,可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也是身子疼得厉害,没法自如动弹。
他们毕竟都还是孩子,这些天的逃亡,将他们精神与肉体的力量彻底透支了。即使是自幼颠簸流离的叶慎言,昨晚都累得脚抽筋呢…
“他们怎样了?”
顾澈一面伸手给云耀拍背哄着他,一面挣扎着爬起来。
“没动静。”
昨晚也不知何时睡着的。赵玄看看窗外天色,雨还在断断续续的飘着,天光从薄薄的云层背后透出,大概才天亮没多久。
顾澈总算咬牙起了床,粗鲁地抓起云耀往外走。唉,他好歹也算个世家公子啊,虽然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但给小孩子把屎把尿这种事…他以前真没干过好吗。
“小子,听话点啦。”
他笨拙地拎着云耀蹲在檐下把尿,眼睛却直盯着主屋掩起的木门看。
若辰,现在好不好?她所说的什么重造经脉…成功了吗?
赵玄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出来,还没说话,却听见主屋的门吱呀打开了。
聂深那张平凡的木板脸出现在门后,淡淡地俯视着他们。
“进来吧。”
听他这么说,两人都急着进去查看云若辰的情况。忽然顾澈发觉手上一空,原来是聂深一探臂将云耀抱了过去。
云耀扁了扁嘴正想哭,身上却忽然感受到暖融融的气息,原本有些冰冷的手脚顿时就暖和多了。他惊喜地抬头对这位陌生叔叔微笑起来,聂深没有软语哄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紧,慢慢给他传些真气,为他调息。
顾澈和赵玄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不过两人哪敢和“高人”计较这个,都着急看云若辰治伤的情况呢。待得他们进了主屋,才发现云若辰和叶慎言都躺在主屋床上,两人都紧闭双眼,看起来睡得很沉。
“聂…聂叔叔,”顾澈趴在床边端详着云若辰的脸色,又转头问聂深,云若辰说的重造经脉是否成功了?
聂深没有点头,也没摇头。片刻后,才叹气说:“尽人事,听天命。”
昨晚的经历,对聂深来说也是人生中头一遭。
听雨楼本身就是专门搜集、探听天下大小消息的组织,聂深本人更是见多识广,但这重造经脉他是真的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云若辰提出的方法,在聂深看来真是异想天开。
以他的真气为介,将叶慎言的阳气逼入她体内,她来自造经脉?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做到呢?
她说是从母亲督下的古籍中学到的,聂深实在是不敢相信。但她的情况已经很危险,就算他替她吊着命…实则也没有好法子可以将她治好。
想到她过去的种种作为,聂深也只能选择相信她了!
其实云若辰还真没有骗他,重造经脉的法子,她的确是梁怜卿的古籍上发现的。可当时她只当边角闲谈一扫而过,并没有想到能用在自己身上。
她哪能预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失控到豁出命去救人的一天呢?
只看过一次的方法,到底能不能奏效?云若辰在聂深面前说得郑重,实际上她也不过是在赌命罢了。
再造经脉,需要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极深刻的了解。这一点云若辰却是能做到的,从穿到这世上那一刻起,她就在费尽全力让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逐渐契合。毫不夸张地说,自己身上的每一道经脉、每一处穴位,她都能清晰感应。
然而,这场“脱胎换骨、洗髓易经”的改造最困难处,却是她必须忍着极度的疼痛,将聂深送入她体内的阳气,一点点导入寸断的经脉中,重新“编织”起一张复杂的经脉大网。
这种疼痛,比拿着刀子在身上一点点割肉,还要更痛!
好几次,云若辰都快要痛昏过去了。她完全是凭着自己超强的忍耐力,坚持到了最后。
叶慎言或许不了解,聂深却隐约感觉到云若辰在这过程中承受着多大的痛苦。看着她浑身冒出的冷汗浸透了新换的衣衫,把身下的草褥都浸湿了,全身每一处都在颤抖…聂深才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这个小女孩。
术法高强、机智过人、比大人还要沉稳成熟,这些虽然让聂深惊讶,但还不足以震撼。
然而在帮助云若辰“易经”时,已达到宗师境界、对真气修炼有着透彻研究的聂深,即使不能与云若辰感同身受,也能推断出个大概。这样的痛苦,就算是他,都未必能忍受。
云若辰却忍到了最后…
看着云若辰将最后一个“线头”接上后,浑身瘫软下来,聂深忍不住马上将她抱起来,揽在自己怀里。叶慎言体内的阳气也被“抽”光了,整个人精疲力竭地倒在床的另一边,立刻昏睡了过去。
此时的云若辰就像个无助的布娃娃,完全没有了意识,不能说话不能动。聂深心疼得厉害,她…她对自己真狠。
以前的云若辰,在聂深心里,就是“怜卿的女儿”。
因为她是怜卿的女儿,所以他要守护她。
因为她是怜卿的女儿,所以他要帮助她。
因为她是怜卿的女儿,所以他要关心她…
但渐渐的,这种心情,不知从何时开始变了。
也许就是从得知春狩剧变的消息时起,他疯狂地寻找着云若辰的踪迹…那时的心情,就不仅仅是为了怜卿吧。
他是发自内心的担心着她的安危,而没有想过“如果她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怜卿的信任”。
浓浓夜色中,寒雨扑打着窗棂,荒村寂寂,天地茫茫。他怀抱着这小小的人儿,满心都是疼惜与佩服。
她很纤弱,却也很强大。
极度虚弱的身体,与超乎常人的强大内心,形成巨大的反差。聂深古井不波的心里,竟也受到了冲击。
怜卿…
他最爱的人,也是这样的女子。
“若辰,你一定要好起来。”
聂深在心里用力地为云若辰祈祷着。他不相信神仙的存在,也没有烧过香、拜过佛,但这一刻…他却希望冥冥中真有神佛,来为云若辰赐福。
他已经失去了怜卿,不能想象连云若辰都保不住!
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