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叶慎言抽抽量子,忽然停住了动作。
“有焦臭的味道!”
“啊,对!”
顾澈也呼应着,而云若辰已坐直了身子,双眼直视前方,面容肃穆。
“大家注意,前面有情况!先把竹排靠边些划…”
从这时开始,她眉心又开始轻微地抽搐,心中警觉顿生。
按照以往的经验…百分之百不会有好事发生!
“看,起火了!”
顾澈眼尖,指着东南方低声叫起来。几乎是同时,大家都看到了那边山林里冒起的火光。原本清新的江风也变了味儿,夹杂着火烧的余灰呛进鼻腔,几人却惊得忘了捂住口鼻。
须臾间,岸边靠近村庄的地方传来更大的嘈杂声。那声浪中有妇人的呼喊,婴儿的夜啼,也有着含糊不清的厮杀叫嚷。再之后,好些个人影从起火的方向穿过山林跑到岸边,哭声更清晰起来。
顾澈眼明手快把竹排划到一丛浸在水中的矮树后藏起来,赵玄低头对云若辰叮嘱道:“辰儿,把星儿的耳朵堵上。”
云若辰忙撕下两片衣角浸湿了塞到云耀耳中,云耀嘟囔着翻了个身,脸上露出一个香甜的微笑,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恶变。
突然间,那些逃到岸边的人还没站稳,一群骑马的追兵就从后方赶了过来!
“啊呀!”
“救命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云若辰隔着树权与江面,远远看见那些贼人从马上就用刀将逃跑的人劈翻在地!
啊…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吞下一声低呼。
浓稠腥臭的鲜血,从对岸蔓延到江水中,逐渐朝他们这边逼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冒险

上弦月依旧清冷地悬在半空,江风渐凉,血腥味隐约刺激着鼻腔。
云若辰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紧盯着对岸。
顾澈、叶慎言和赵玄,同样被这凶残的杀戮所震撼,可他们也都没有表现出惊恐的样子。几个人下意识地挨在一处,叶慎言谨慎地把撑杆插进水底稳住竹排,以免竹排被江流冲出树丛外被人看见。
三人中,顾澈在边关长大,对于杀人即使说不上习惯但毕竟还是接触过。叶慎言看起来很开朗,却也是在人命最不值钱的乞丐堆里爬出来的,连吃死人肉的事他都不止见过一次。在听雨楼里,他能所接触的师父与同伴们,个个手上都沾过血。
只有赵玄自幼养尊处优,但经历过春狩大变那晚的追杀与这一路奔逃后,本来性子就偏冷的赵玄更淡定了许多,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真被吓坏。
三个少年都不约而同挡在云若辰身前,担心她见到这种场面会害怕。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云若辰面上并无惧怕神色,只是目光炯炯地望着远处,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些。
这时候,对岸断断续续传来那些贼人的对话。
“…都杀得差不多了吧。”
“嗯。这一带必须清空。我们的人快过来了。”
“但京城那边还没解决,真麻烦…”
“都是那姓顾的老头在碍事!不过今晚必须要攻下,哼…”
贼人们下马朝倒在地上的尸体补上几刀,确定这些无辜的村民死透了,便催马回头,离开了岸边。
但是云若辰几人谁也不敢擅动,顾澈更是一直紧张地揽着同在竹排上的棕马小毛,生怕小毛发出声音。好在小毛很通人性,居然也只是甩甩尾巴,没闹出嘶呜大动静来。
又过了好久,云若辰才吁出一口气,缓缓坐下。
“他们应该走远了。”
几人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顾澈按捺不住先问了出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若辰还没说话,赵玄先开口了。
“继续前进,还是要先去京城看看情况!”
大家的目光部落在赵玄身上,只听赵玄低声说:“这些人追杀村民,肯定是他们的援军要来,怕这些村民暴露那些部队的踪迹,所以先杀人灭口。”
“而从他们的话听来,援军未至,京城也还没攻下…所以我们得先赶回去,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进城!”
“督在附近的话,更有可能遇上他们的援军,到那时候…”赵玄顿了顿,说:“我们肯定很难逃掉。”
赵玄话音方落,云若辰也点头说:“对。就这么办,继续赶路!”
顾澈和叶慎言并不笨,但要说分析能力,自然还是赵玄与云若辰更强些。基本上,他们五人组也有了默契,几人的分工已经很明确了。
顾澈、叶慎言负责体力作战,云若辰、赵玄则是脑力作战。至于小云耀,乖乖的让人照顾就好了…
叶慎言往往天上星辰判断了下时间,二话不说又抓起撑杆继续划船。顾澈也放开了小毛,抡了抡胳膊,和叶慎言一道努力赶路了“辰儿,你怎么看?”
赵玄看向云若辰。
云若辰苦笑了下,说:“现在咱们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别的,见机行事吧。”
不过,对方提到的那个“姓顾的老头”…她看着顾澈默默划船的背影,心想,或许事情也还没到绝望的地步。
是提前一天回京的顾阁老,在京城里坐镇大局吗?
春狩的时候,内阁重臣们与六部大员都跟着皇帝在营帐里休息,只督了部分中层官员在京处理公务。据顾澈说,内阁首辅平阁老等人都在那晚被追兵冲散了,也不知有多少人能逃回京城。
说起来,也不知是老皇帝太大意,还是敌人太厉害,能够把事情做到这样的程度,简直是一锅端了。
这回就算太子能带着元启帝逃回去,朝廷也得元气大伤。不管怎么说,敌人的目的都达成了。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他们虽然急着赶路,却也不敢在江心行船,只拣那些小水道慢慢走,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路上他们再见到村庄的影子时,很怕再遇上敌人,都绕得远远的。不过,似乎这些村庄还蛮安静,并没有像那条村子一样遭遇杀戮。
可能是敌人们还没赶过来的缘故?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赶在那些援军的前面到京城去!
“快到了!”
叶慎言对地形最熟悉,在穿过某条水道后,低声提醒众人。
云耀在云若辰怀里翻了个身,发出了无意的低喃。云若辰为难地看着弟弟,真不知带着他该如何行动。还有,受伤难行的赵玄也是…
赵玄沉默不语,看不出在想什么,虽然带着憔悴仍俊美如玉的面容,平静如这春夜的江水。
顾澈、叶慎言小心地把竹排挨着岸边暗影划动,据叶慎言说,再往前就是护城河了。
果然,没等多久,他们就慢慢听见风中传来阵阵嘈杂声。从声音方向判断,应该就是从护城河那边传来的。
“还有三四里水路,声音就这么大了…那一定有很多人。”
顾澈忽然撮指入唇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一直在空中跟着他们的小金嘶鸣着滑下来.停在顾澈肩头。
顾澈与小金头顶头叽叽喳喳交流了一会儿,又伴随着几个古怪的手势。不多时,小金又一次冲向夜空,几个扑棱就不见了踪迹。
“我让小金去探探情况。”顾澈回头对云若辰和赵玄说:“要是照刚才遇到的那些贼人的说法,他们的人还在围攻京城,可他们应该还没能把四个大门都堵上吧…等小金回来,告诉我们哪边兵力少点,我们可以找机会逃进去。”
“但愿吧。”云若辰叹口气。理论上说,叛军的援军可能还没来到,他们的兵力也许真没达到能围困京城的地步。但眼下谁也说不好。
叶慎言心里为难地想,翻城墙对他来说不算难,小郡主在自己帮助下估计也能做到,顾澈…手脚都算麻利,更不缺力气。可赵玄和小世子怎么办?
他们没有再前进,就在原处等着小金的消息。云若辰专注地侧耳倾听,远处的喊叫声好像更清晰了。是贼军在连夜攻城吗?
等待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已经是下半夜,月儿落下半空,乌云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天地间愈发黑暗。远远的,云若辰敏锐地嗅吸到血的腥气,还有生灵大批死亡所带来的阴霾波动。
她右手轻翻,五指夹着三枚铜钱轻轻摩挲,闭上眼默默卜算。
凶。
大凶。
无论推演几次,她所能看到的前景,都是如此。
竹排不大,五个人加一匹马其实都挨得很近,她的动作也不避人。赵玄看着她神秘的举动,嘴唇轻轻张合,却又把疑问吞了回去她既然不说,他就不问。
“小金回来了!”
顾澈有些兴奋地拍了几下手掌,召唤着归来的小金。小金呼一声冲下来,张开的双翅扇起一阵冷风。它还是停在主人肩上,也不知顾澈怎么和它沟通的,反正顾澈最后告诉他们——必须再绕远路,从西面靠近京城。
“西边的人最少?”
云若辰侧头想了想,是了,东门兵力从来都是最强,西面那边不被重视也很正常。
说走就走,再不走天就亮了。他们又强打起精神,靠着星宿指引开始绕路。
直到黎明前,小竹排终于拐过几条小弯道,滑入直通城西的小河。
“糟糕,前面还是有人啊。”
眼看着巍峨的城门已经隐现轮廓,但他们同样看见了那些拿着火把在黑暗中冲击着城门的贼人!
“他们的人还真不少…”
云若辰头痛了。
如果小金的判断没错…人最少的西城门,他们都难靠近,那可怎么办?
这时,叶慎言思索片刻,忽然说:“你们在这儿藏一会儿。我去他们附近偷听点情况,说不定能有用。”
“你去?太危险了。”
顾澈下意识的就要阻止他。叶慎言摇摇头,说:“天还黑,我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阿澈,郡主就拜托你了。”
他甚至没给几人再阻止他的机会,把撑杆塞进顾澈的手里,一个腾跃就翻上了岸边的高树!
紧接着,他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没几下就走得远了!
“看不出,这家伙真灵活!”
顾澈瞠目结舌地看着叶慎言远去,突然很佩服这个比自己矮小年幼的少年。
云若辰担忧地望向叶慎言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沉睡的弟弟。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慎言是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的。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她回想起当初,因为察觉叶慎言的体质恰好能治愈自己的绝症,就让聂深将他督下,又把他送到听雨楼去。
他本来是个自由自在的小乞丐,想偷鸡就偷鸡,想玩耍就玩耍,要不是遇上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与什么政治阴谋朝堂风波扯上关系吧?
可他,不但没有抱怨过,反而倾尽全力地保护她,帮助她。
慎言…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一百三十章 拦截援军?

黎明前的夜空浓黑如墨,所有的星光都隐没在乌云背后,风越吹越急。
顾澈靠着棕马小毛坐在竹排上,吸了吸量子,皱眉道:“像是要下雨了。”
“嗯,应该是。”
云若辰把玩着手心的三枚铜钱,心不在焉。顾澈和赵玄都明白,她是在牵挂着叶慎言的安危。
此时距离天亮大概只剩不到一个时辰,若是叶慎言不能快速赶回,他们将面临着严峻的藏身问题。
等天色大亮,这一带又是敌军的阵营,再加上那些不知何时到来的援军…他们这几个又累又伤的小孩子,想要逃跑可没那么容易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赵玄还好,顾澈却早已心焦不已,频频望向叶慎言离去的方向,又顾忌着云若辰的心情不好说什么。云若辰看起来淡定,实则心里也像油锅烙饼似的,煎熬得吱吱响。
就在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气氛里,云耀突然醒了。
“姐姐…”
他揉着眼睛嘟囔着醒来,云若辰一惊,旋即哄着他:“星儿是想嘘嘘吗?来,姐姐抱你去啊。”
“晤…”
云耀迷迷糊糊地点头,把脸埋在姐姐怀里,任由云若辰抱着他走来走去。
赵玄看云若辰虽然说不上熟练但很从容地替弟弟把尿,又低声哼着歌把他哄睡,眼里情不自禁漾起温柔的微波。
真像个小母亲似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啊,慎言回来了!”
顾澈惊喜地低呼。几下呼吸的时间,叶慎言已从岸边跃至竹排上,满头部是枝叶缠绕,看起来很是狼狈。
他一面摘着那些应该是用来伪装自己的枝叶,一面喘着气说:“郡主,对方…是诚王的人!”
“真是他?”
云若辰和赵玄同时小声惊叫,又都忙着掩住口。赵玄顿了顿,对云若辰苦笑说:“果然。”
“我只是随便猜猜啊…”
她白天的时候和赵玄商议,对敌人来历做过许多推断,也提出过诚王的可能。但总觉得诚王的藩地距离这儿太远.应该不可能是他。
叶慎言缓过气来,才说:“诚王应该还在半路上,带着援军过来。我偷听到他们有人聊起诚王,又说要顶着诚王名义做事真憋屈什么的…”
憋屈?
这么说…这些人,是某些宗室借给诚王的亲兵死士吧?
“这些先押后,慎言,咱们能进城吗?”
赵玄打断叶慎言的话,追问道。
看到叶慎言摇头,几人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叶慎言叹气说:“他们的人是不多,估计不是主力,可也有一千人的样子…咱们过不去的。”
“有没有法子把他们引开呢…”
顾澈挠着头,突发奇想:“要不,咱们给他们点一把火?”
这个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提议,受到了云若辰和赵玄的一致鄙视。云若辰默念着“这孩子脑子不好使别跟他生气”,还是平息不了心里的吐槽欲望,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阿澈你想什么呀!你以为你是万里不督行的高手?”
“你一点火,谁都知道有人来找麻烦了,还不赶紧到处把罪魁祸首搜索出来?我们这伤的伤小的小弱的弱,哪儿跑得掉!”
这种根本损不了人只能害己的脑残招数,简直是自黑的节奏啊!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顾澈苦着脸说:“那咱们咋进去?”
云若辰没理他,再问叶慎言:“他们有提起皇上和太子吗?”
“没有。不过他们说了几次‘顾老头’…”叶慎言看看顾澈,连他也想到,这城里在指挥大局的应该就是顾阁老了。
按说顾阁老这内阁次辅来出头也有点不太合理,不过非常时期,他们也不清楚城里的情况。
顾澈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祖父尚安在,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老人正站在风口浪尖上,随时要面临各种危险,他的高兴很快就被担心所取代了。
“…辰儿,我想,皇上和太子应该还没出事。”
赵玄沉默片刻后突然说。云若辰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想听听赵玄的意见。
赵玄认为,如果皇上和太子真的落入敌手,或者遭遇不测,城里的士气肯定一下子就垮了,不至于两天都攻不下来。
敌人围城,一方面是想抢先把京城夺到手里,另一方面也是想阻止皇帝与太子回去。
另一个问题这时浮出水面。云若辰很疑惑,京城附近有十万守军,这些人都死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顾澈反而能更好的回答。行军的事,他比云若辰清楚。
他说,因为北疆兵力不足,京营守军近来有七成被调到北疆去执勤。而剩下的三成,有一部分本身就跟着皇帝春狩,另一部分可能正在东城门那边与敌人的主力对峙。
“吃空饷很严重啊…”顾澈恨恨地压低声音怒道:“所谓十万守军,起码有三分之一是空饷!而且京营子弟,最是纨绔无能,要靠他们打仗?嘿!”
也就是说,实际上的守军才七万人,督在京城这边的撑死了才两万!
看起来一片锦绣的大庆河山,实则早已千疮百孔,处处流脓,轻易一戳就是破洞!
“不过,这事一发生,北疆那边肯定也在拼命往回赶。他们得到消息稍晚些,两天…应该今天之内,北疆的守军肯定能回来了!”
顾澈掐着手指算了下,肯定的说。他在北疆军营中长大,这些事倒是非常了解。
也就是说,今天会是关键?
云若辰怔愣少息,许多事情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汇聚在一个点上。
皇帝与太子还在郭铮等人的守护下逃亡。
顾阁老带人死守京城。
北疆守军今天将会赶到,而对方的援军也在尽快赶来。
双方都在抢时间!
“我们不进城了。”
在众人烦恼着该如何避开敌方耳目进城的时候,云若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少年们都惊讶不已。
不进城?那是要找敌方躲起来?
云若辰抬起眼,望向渐渐发白的天边,沉声道:“我要去拦截敌人的援军!”
啥?
他们没听错吧?
这会儿连进城都难呢,她居然说要去拦截敌人?
“若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顾澈率先打破沉默,压着嗓子嚷道:“你向来是最冷静的,怎么会这样异想天开!”
“我不是异想天开。”
云若辰叹口气,看看顾澈,又看看叶慎言。
“时间紧迫,咱们边走边说吧。阿澈,从原路返回,我要从他们援军来的路上去截住他们!”
“不是,喂,不可能的啊!你别乱来!”
顾澈着急了,一把抓住云若辰的手臂,赵玄看得微一皱眉。“若辰,你到底想干嘛?”
“没时间解释了。慎言!”
云若辰甩开顾澈的手。叶慎言一声不吭地拿起撑杆把竹排划离岸边,他是唯一不怀疑云若辰能够做到的人。
既然当初云若辰可以带着他半夜在城门外设下法阵迷惑众人,又能以朱砂灵符阻挡“流民”攻入靖王别院,她为什么不能同样以术法拦截敌人的援军呢?
叶慎言自己也在学习术法,尽管连门槛都没踏进,却明白奇门术法深不可测。
看着叶慎言开始划船,顾澈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唉”的叹了声,抓起了手边的撑杆。
“辰儿。”
赵玄没有再缄默,一手撑在竹排上挺直了身子,定定地盯着云若辰。“过去许多事,你不想说,我都不问。可是这回,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不能放任你去冒险!”
从素来淡然的赵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顾澈却不觉得奇怪,因为云若辰的举动实在太“疯狂”了。“是呀若辰,你不能去冒险!”
“玄哥哥,阿澈…”
她咬咬下唇,心想着,或许是到了“摊牌”的时候。
尽管这“摊牌”,也不可能是完全的坦白。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了。否则,他们是不会让她去的。
“还有点时间,慎言,阿澈,你们快一点。玄哥哥,你听我说…”
她清咳几声,理了下思路。
“我的母妃,她来自川蜀之地…”
在云若辰的叙述里,多年前身故的太子妃梁怜卿,是一名深藏不露的奇门术士。当然,她没有将母亲为了传承血脉而专门选择嫁入靖王府的事情说出来。
有了过世的母亲做借口,她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虽然这些事在常人看来还是极为不可思议。
“阿澈,玄哥哥,请为我保密。如果被人知道我在钻研这些东西…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顾澈和赵玄“恍然大悟”。原来,云若辰异于常人的秘密就在这里!
连叶慎言也是头一次听云若辰说起“身世秘辛”,他自然也没有怀疑什么,当初他可是直接到过京城别院那座望星楼、见识过梁妃收藏的。
云若辰故意模糊其词,很多事在关键处都含混了过去,只说自己当时小啊不记得啊之类的。她深知编造谎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说得太详细,一旦说细了、日后又对不上,那被人拆穿的可能就大了许多。
“所以你说要去拦截他们的援军…是打算用你的那些…术法?”
赵玄没有对云若辰的秘密感叹太久,马上又抓住了重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混沌五行阵

就在天色将亮之时,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飘洒下来了。
一下雨,气温就降低了不少。云耀迷迷糊糊地醒来后,禁不住打了个喷嚏,云若辰忙用狐裘将他裹紧,小心地遮在他上方。
但他们几个就没法子遮挡自己了,只能冒着细雨前行。赵玄刚把自己的外裳解下来,便看见顾澈也脱下外裳盖在了云若辰头上。
“阿澈,你…”
“快披上。我这正出汗呢,累死了。”
顾澈丢下这话,转头又去奋力划船。云若辰默默地把他的外裳遮住上半身,没再说反对的话。
因为下雨的缘故,虽然已是清晨,江面上的可见度并不高。他们谨慎地沿着原路返回,由于刚走过一次,赶路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岸上时而有人影,但为着有雨幕隐约遮挡,他们又是一群少年,也就不怎么惹人注意。那些在岸上走动的人,很多也都行色匆匆,或许就是附近还来不及躲逃的乡民吧。
附近大部分的老百姓,应该逃得差不多了,毕竟敌人也围城许久,谁知道出了大事。
“我们要到哪里才能拦截那些援军?根本猜不到他们会从哪条路来啊。”
顾澈问道。下雨,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小金视线受阻,无法给他传来准确情报。
叶慎言只看了眼云若辰,果然听她说:“他们就是从昨晚那条村子的方向来的。”
她摊开右手,现出三枚铜钱,轻声道:“这一点,我不会算错。”
对方的行军毫不掩饰,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她自然有所感应。如果他们人数不多、又刻意潜伏的话,她就未必能推算出来了。
顾澈与赵玄都恍然,是呢,她是个术士!
当这认知再次进入他们的脑海,两人心里都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但他们都没有怀疑过云若辰“身世”的真实性。
他们相信她,以前相信,现在也一样。
尽管有顾澈的外裳遮挡着,雨水还是渐渐濡湿了她的身子。云耀有些蔫蔫的缩在姐姐怀里,迷茫的大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竟是一声不出。
小孩子和动物其实有几分相似,第六感很强。悟懂的小云耀虽然什么都不明白,却感觉到周遭沉重的气氛,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姐姐。
“辰儿,你究竟打算如何阻挡他们的援军?”
赵玄忍不住探寻道。
这问题,顾澈和叶慎言也同样好奇。他们赶过去…能干什么?
“慎言…你可还记得,我家京郊别院外的那片竹林?”
叶慎言点点头,说:“我知道,那是个先天九宫八卦阵,你说过的。”
“那你又是否记得,我曾与你夜半在京城门外设下的法阵?”
“记得啊。”叶慎言真是个好学生,又答道:“你也教过了,那是太阴奇门阵。”
“不错,你记得就好。”云若辰赞许的点点头,叶慎言这孩子起先看着跳脱,没想到学起东西来很快,人也够勤奋。
顾澈赵玄在一边听着二人的对答,真是云里雾里。刚才云若辰只说了自己母亲的身世,没提及叶慎言的来历——这要解释起来,也太复杂了。
是以二人还是对这“我家的慎言”到底是她什么人感到很迷糊,不过听他们对答的内容,大致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那就是,叶慎言和云若辰的关系,比他们俩要亲密得多,多得多!
那边厢,云若辰可不管两位哥哥在想什么,只和叶慎言说:“九宫八卦阵也好,太阴奇门阵也罢,都是幻阵。”
“这次,我要在他们前进的路上设置一个更大的幻阵,把他们引到与京城相反的方向去!”
“啊?”
几人都惊呆了,把…一队大军,全部引入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