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传说中的人士。
他朝我点头,打招呼,“我叫季宇。”
我无视他,摔下书包,揪起了他的衣领冷语,“穿校服的,谁准你坐我这里了?”
“这里阳光很好”,他没有反抗,指了指窗外,“我喜欢阳光。”
“你TM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这是老子的专属地位,除了老子,没人能坐!”
我的声音好像很生气,脸上一定也是凶神恶煞,全班人都恐惧的看着我,没人敢吱声。
但我从不在乎,我是有钱公子哥儿,我仗着有钱有势就喜欢欺负人,我不仅在整个学校坏的有名,我甚至在学校附近几条街都是坏的有名,我是不良分子。
没人愿意和我扯上关系,这里的座位,是我选的,是专属位置,没人敢靠近,敢侵犯。
包括老师,包括校长,包括所有人。
对他们来说,我在学校的存在,只是一种威胁罢了。
全部人都怕我。
但这个叫季宇的男人,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不知自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滚!”我甩开他的衣领,低喝,“否则我揍的你连祖宗都不认识。”
季宇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站起身,抱起了自己的书,点头认真道:“对不起韩同学,我并不知道你喜欢坐里面。”
说完,挪了挪位置,把书放在我位置的外面,坐下,一脸镇定。
我一时傻眼瞪着他。
靠,我刚才的卖力表演,他竟然还能不滚蛋!到底是真憨厚还是装傻!
我卷衣袖想揍他,却听到门前传来了怯怯唤声,“季同学,王老师要你去办公室一趟讨论下英语演讲比赛的事。”
他应了句,朝我笑了笑,走了。
我不明白他莫名其妙对我笑个什么劲,却明白,这只是老师们不敢和我正面冲突,用演讲比赛及时救走他们三好学生的借口而已。
他会滚的。
我痞里痞气用指的蹭了下鼻子,拿起他的书,打开窗,全部扔了出去,哗啦啦散落在窗外,有的甚至飘到了二楼以下,班里所有人都害怕而愤恨的盯着我,在我转回头时,又急忙低下头,趴在桌上不敢说话了。
我哼哼一笑,满意的趴在桌上开始睡懒觉…
我并不是希望别人怕我。
我只是不喜欢人打扰,这样的状况,最好。
可季宇并没有滚。
我醒来的时候,没有起身,睁开惺忪的眸子,就看到了他的侧颜,阳光将他的面容渡了一层金色,长捷在面上投出了一层长长淡影,抬眸闭眸之间,那一层剪扇便如羽蝶,振翅扑飞,配上他一直不温不火的表情,景色恰到好处,引人流连。
丢出去的书本被他弄的十分整齐,他领带上被我抓出的褶皱也不知何时全部打理平整,他勾着头,执着笔,一丝不苟的做着课堂笔记,表情十分好看。
当我意识到自己似乎看了太久,目光又太过友善时,伸出腿从桌脚正要踹过去——
他左手陡然一落,抓住了我的右腿,转首,压低声音说道:“韩同学,还在上课呢。”
上课中,不说话,不吵闹,不做小动作。
他真是个好学生。
我嗤之以鼻,打开他的手低言,“放学后,河沿等我。”
他诧异看了我一眼,“等你?”
显然他还不明白,这是我要召哥们群殴人的信号。
“是啊”,我嘿嘿一笑,“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你放学后在河沿等我,我向你借今天的笔记看。”
他目色闪烁,担忧道:“你没事吧?”
我理都没理,抓起书包,在上课期间就离了校。
我倒要看看,这人真傻还是假傻!
而对于他这种擅自侵占我的领域,藐视我的行径,也该被教训教训了。
黄昏降临,夕阳西斜。
我叼着一根草和一群认识的地痞们在河沿等,河岸小路上经过的学生们看到我们,纷纷绕路而行,一时间这条河道便成了我们的天下。
夜晚将近了,月挂苍穹,在我们等到厌烦时,季宇终于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看到那么多人和我一起,纷纷打扮怪异,奇装异服,先是担心的看了我一眼,见我和他们打成一片,便什么也没说,从书包里掏出笔记给我,“韩同学,你的身体没事吧?我特意做了两份笔记,这个,你看过后就留下用吧。”
我接了笔记随便掀看,发现他的字还真是漂亮,做笔记的方法也工整认真,重点标注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你真以为我病了?”我吊儿郎当发问,“你以为我是想要笔记。”
他点头,“是的。”
“季宇,你TM还跟我装傻!”我吐出口中草枝,怒了,“老子最恶心你这种道貌岸然喜欢伪装的三好人生,我耍你,你还故意坐我身边,显清高,博崇拜是吗?靠,都给我上,看你明天还敢跟我韩公子扯关系。”
韩公子,校长这么叫我,全校老师这么叫我,同学们表面上也是这么叫我。
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敢叫我韩同学。
活腻了!
一哄而上,围殴季宇。
就算我的兄弟们打架不怎么样,但身为空手道黑带的我,只要下猛力出手,被打之人必定伤筋断骨,十天半月下不了床,最后,再被我那有钱的老头子息事宁人,用钱势摆平。
季宇被打的没有招架之力,倒在河沿上昏了过去——
我拍了拍手,带那几个兄弟去小酒馆喝酒吃饭。
实名庆功宴。
其实我只是很烦躁,觉得心里深处某些东西开始躁动,开始郁结,甚至在喝下第一杯酒时,我的脑海中会想,那家伙,干什么老是绕着我,靠!
喝的烂醉如泥,回家看到老头和他的新欢女人,我的后妈,一同逗刚出生一年的小女儿,看到我时又是那一副想训斥又极其难看的脸色,我招呼也不打,回自己房间,倒头便睡。
老头十二年前有了外遇,把我健康美丽的妈活活气死了,然后抱得女人归,现在中年得女,宠爱的很。
只是看到他们那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我就极度的烦躁!
这房间没有一张我妈的照片,听说被老头全毁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妈,只是,凭什么连我悼念的资格,都被毁灭?
凭什么,我要参与他们那所谓的和乐融融,一家幸福?
我是捣乱者,不孝子,人渣,废物…这些话,老头骂了很多遍了,我早已麻木。
让我更恼怒的是,我竟然想不起我妈的模样!
托人去查,只查到我妈是孤儿,所有消息都被人毁了,照片,户籍,身份证…一概查不到,好像人间蒸发,又好像她从不曾存在到过这世间一样。
虽然我记不起她,可我知道,我很想她。
我昏睡一天之后,收起了满腹惆怅,仍然穿着稀奇古怪的古惑服去上学,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懵了。
季宇还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再次怒了。
这次却没有故意起争执,走到里面坐下,侧首看他,“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没事,韩同学。”
“你侮辱老子打架不行?”
“昨天我只是去给你送了笔记,什么都没发生”,他朝我微笑,“韩同学,谢谢你关心我。”
我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笑个屁啊!
真令人火大!
我打人不打脸,所以再重的伤也是在身上,我特意在校观察了季宇一整天意图揭穿他的鬼话,却发现他行动自如,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受伤迟钝之感,我不禁奇怪,明明使了全力,再加上哥们围殴,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于是,在下午放学,我偷偷跟踪他回家,发现他去了医院。
我蹲在医院门口等他,待他出来后,挡住他的路得逞的笑,“怎么,到医院做什么来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我是来看朋友…”
“放屁!”我粗鲁打断他,抓住他的胸膛去撕他的衬衫,他伸手推我,我毫不退让,喀嚓一声扣子掉落,衬衫微敞,我看到了他胸前和腹间,身上各处都有着青淤,裹着纱布,绑着绷带。
我乐了,“装!继续装!”
“韩同学”,他的语气微微有些无耐,“我知道你是不喜欢我擅自坐在你身边教训我,我只是特别喜欢那个位置,这次是我不对,所以…”
“行了,陪我去吃饭!”我突然饿了,懒得听他解释,“这附近有家小饭店,你请客。”
他默默认了,穿上外套挡住撕坏的衬衫,陪我去吃饭。
“韩同学,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吃饭期间他问了一句,我咧嘴一笑,很不要脸说道:“你受伤,我开心。”
他面色一淡,认真道:“如果韩同学真的觉得不能接受我坐在你身旁的话,我可以做事补偿。”
我挑眉,“补偿?”
不错的词,我喜欢。
我这天难得乐呵呵回家了,在老头子和后妈没回来的时候,陪他们女儿玩了一会儿。
虽然我很缺德,又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但孩子无罪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一岁的孩子不会学话,我和她玩起来也不会让老头子误会什么,顺便可以放松心情,所以,我乐得其所。
翌日,我早早去了学校,真的很早,早到班里只有我和季宇两个人。
他是班干部,负责开板门,提前打扫,整理东西,看到我来这么早,很是讶异。
我也什么不说,坐在座位上翘腿,扬手喊道:“季宇,去给我买早餐。”
“好。”他答应了,整理完教室东西,走出去买早餐。
上课的时候,我睡前朝他警喝:“我醒来后要喝星巴克咖啡!”
星巴克咖啡离我们学校很远,坐公车打的也要半小时,我这是故意刁难。
季宇却只是带讶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的点头了。
我睡了。
醒后,看到一杯星巴克咖啡在桌上摆着,还有余温。
他说:“猜你该醒了,到老师的办公室里热了一下。”
我没有任何愧疚喝了咖啡,摸着肚皮无聊,“中午放学,你陪我去打桌球。”
他是篮球社社长,中午还有社团活动,我清楚的很,他却只是听到后思量了一下,就在下课期间到社团请假了,解散了今日活动。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季宇成了我的小喽啰,全校皆知。
这种感觉真爽,把最优秀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从那时起,韩泽不但没有滚,还在我身边这个位置,一待就是十几年。
高中是,大学是,后来进了MZ,还是。
他像幽灵一样,在我身边,阴魂不散。
高中毕业报志愿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我身边待了最久的人,就算我不承认他是朋友,一概认为他只是小喽啰一只,但还是无法抗拒那些改变的东西。
“韩泽,你想到哪所城市上大学?”他问我。
“离这里越远越好”,我已经习惯了他唤我名字的得寸进尺,打哈欠道,“我家老头也希望我滚的远远的。”
他突然默止,对我低言,“对不起…”
这三年来,他就会像这样莫名其妙的低落,跟我说对不起。
我一度怀疑他失恋受打击,后来我发现,这厮虽然很有女人缘,也收过很多告白,却从没有任何爱情经验。
不像我,三年来校花班花一直换,在这所高中塑造了十分完美的浪荡不羁形象。
谈恋爱这事,初开始新鲜,渐渐也开始无聊,到高三的时候,我已提不起任何带漂亮马子出学校晃荡的**,每天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终日命令韩泽伺候我一日三餐。
身边的兄弟和哥们一批一批的换,走的离开的疏远的,比比皆是。
而季宇,一直在我身边。
我报了离Y市很远城市的一所大学,老头看到我在填志愿的时候,一脸的欣慰看着我自言自语,“小泽,还是有出息的。”
因为我报了医学系,我家是开医院的。
虽然十分不想和老头以及他的医院扯上关系,但没办法,我确实对医学很感兴趣。
关于老头说我有出息…有一点忘了提,虽然我很废,但成绩却是不差的,季宇来之前我一直霸占第一名次,只是她来了后,抢了我第一宝座。
每次成绩出来,他都笑说:“我很努力,你从不看书,其实还是你赢。”
当然是我赢。
他只是我的小喽啰。
时间如梭,白驹过隙,转眼到了高考的日子。
我没让季宇来接我,也没让佣人送我,独自一人搭车去考场。
可谁道,半路被一群人拦住,以前积下的旧怨,特意来堵我。
打架,我不怕,但这么一架打下来,考试肯定赶不上。
正当我犹豫之时,季宇就赶了过来,气喘吁吁。
他挡在我面前,一副老母亲护小鸡的模样,语气却十分有礼貌,说:“韩泽有重要的考试,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奉陪各位了。”
那是一群街头流氓小混混,怎么会跟他讲道理,也不想想,他们特意聚这么多人到这里,目的是什么!
我捋袖欲上,季宇挡在我面前,语重心长说道:“我的考场离这里很近,你走吧,我来解决。”
我有点儿迟疑。
毕竟季宇要继承家业,这场考试对季宇来说,比我的重要,我只是想寻个地方,逃避而已。
“去吧,没事。”
他那么说着,放下东西,脱去外套,回头朝我笑,“我是你的小喽啰,相信我。”
我望着他的眼神,受不了他那般恳切而期盼的眼神,还是走了。
答题的时候,一直很忐忑,因为季宇,担心他赶不上考试。
出考场,我跟他打电话,问怎么样,他说没事,顺利参加了考试。
我松了一口气…
季宇的暑假一般都是和家人在威尼斯渡过,那天他打了电话和我匆匆告别后,就启程去了意大利。
成绩很快下来,不出所料,我考上了,第一名高分录取。
听到这成绩时,我的第一反应是骄傲,第二反应,就变成了讶异。
季宇报了和我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有他在,怎么可能轮到我第一?
我跑到学校去查,心有担忧。
结果,我听到了晴天霹雳的消息。
“韩公子,季同学考试当天出了事,与城里的黑道分子搏斗,后来受了重伤,不能赶入考场,很遗憾的没有参加考试。”
我心中一惊,出学校就托人打听。
才知道那几个小混混与黑道有牵扯,在不敌季宇时,叫了黑道分子,几十个大汉踮钢管打他一个,季宇被打成重伤,左手粉碎性骨折,卧床一周后,到威尼斯治疗去了。
我心慌的打季宇电话,一遍遍的拨,一遍遍的是关机。
“这个蠢人!这个傻蛋!这个笨喽啰!靠!”
我骂语连连,扔下手机砸了粉碎,冲回去,第一次主动问老头,打听季氏公子的消息。
老头说:“他们家人已全部移居威尼斯,临行前特意来我们家里拜访过一次…”
“为什么不告诉!”我大怒,“他爸妈说什么了!”
“说是…”他迟疑着,叹一声,“因为你,季宇受了重伤,昏迷了整整两个星期,现在残废的手臂还没治好,希望你…不要再接近季宇,不要…继续毁他了…”
我一怔,愣在了那里。
是我。
毁了季宇。
我转头,看到窗外阳光正好,明媚耀眼。
就如同那次初见,他站在门前朝我微笑问路时一样…
十分刺目。
是我,毁了这个少年。
(谢谢亲苏合suhe赠送默默的金牌哈!)
这一对,细水长流型的(^o^)/
番外:季宇の场合
【番外:季宇の场合】
我单独一人独自先回了威尼斯,自己躲在屋中喝咖啡的时候,BOSS和季宇就回来了——
BOSS意味深长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季宇则上前,见我要离开,抓着我欲言又止…我当然明白他想说那夜的事,就随意编了个谎,很烂的谎言,说是一个女孩为他解了毒,还承诺会为他找到那个女孩。
他答应了,并说谢谢。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颤,不小心纸杯落地,咖啡洒了一地。
他还想说什么,接了一个家族里急事的电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我看着那洒了一地的咖啡,忍不住又哭了。
就算越来越像个娘们,可我还是想哭,因为季宇真的没有关于我的任何一丁点印象。
还有,这杯我最喜欢的星巴克,洒了…
记不清这样有多久了,我和季宇玩起了幼稚的躲避游戏,我总是避免在他身边出现,能躲即躲,能逃即逃。可不知为何,他总是能很快找到我。
毕竟我那聪明绝顶的BOSS十分了解我的心,总是无意间制造我和季宇单独相处时间,我曾向BOSS抱怨放我一马,不要撮合我和季宇根本没希望的两个人了。
BOSS只是抓了我的手语言,笑说:“韩泽,你会得偿所愿的。”
我想继续追问,BOSS已经转着轮椅离开了。
后来,又过了这么久。
风云变幻,时间走逝。
一场杰克战役后,BOSS没了,MZ里只剩了我和季宇,没有了BOSS的MZ已没有存在价值,我与季宇商议下,将MZ剩余资产做了估算分量,散了MZ,带着泰晤河边火化的BOSS骨灰去了英国一个小镇里。
我们建了一座蔷薇园,种满了蔷薇花,将BOSS的骨灰洒进了花圃里,也将那个人送到了蔷薇园中。
尽管对那个人十分的恨。
可他是BOSS不惜用命去换的结果,我和季宇没有向他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将那个人送到了蔷薇园,观察一段时间后,便离开了。
他受了BOSS催眠,眼睛不知为何也失去了能力,血红色的眼睛渐渐蜕化,变成了平常的黑色。
他醒来后,已不知自己是谁,也不记的任何事,只是喃喃着一句话,“好好的…活下去…”
也许今后,他还有许多事要学,也许今后,他还有着长长的路要走…
可是,我和季宇选择不再干涉他的生活,也不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不管他的说话语气,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的生活习惯,和那温纯一笑,与BOSS那么同出一辙,我们都知道——
活下去的,只是一个承诺。
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复生。
BOSS,永远不会再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我们暗自观察他,确定他每日只是种花,看书,品红茶,有时坐在轮椅上沉默不语,偶尔坐在园子正中作画,没有任何危险性后,才终于离开了蔷薇园。
那日花开的正好,季宇说,“韩泽,他坐在轮椅上睡觉的样子,和BOSS真的很像。”
“为什么不残疾却喜欢做轮椅呢?”我仰头看天空,“也许,记忆可以封锁,可以遗忘,可有些情感,仍是会残留吧。”
不知是因为他曾读了BOSS的记忆,还是因为最后那一刻,BOSS倾尽所有催眠了他的记忆…我和季宇清晰看到他坐在椅上,闭目沉睡,梦靥中…
唤了一声知知。
MZ散了,我也要继续回韩氏医院,季宇也要继续回季氏奋斗,我们出了蔷薇园,互相告别。
季宇说:“韩泽,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我看着他,“人生数十载,不枉认识你这个知心朋友。”
“朋友…”他说着,用我不懂的眼神看我,“是啊,朋友。”
我挥挥手,转脚离开了。
这次,是我先说再见。
我回了Y市,继承医院,开始接受家里的相亲,准备找个女人,安安分分相敬如宾,好好生活,做一个正常的男人,过一个平凡的人生。
忘掉我那段从未得到过的过去。
一年冬天,我又遇见了一个意外。
医院里,我见到了祁欢乐,她大腹便便,看到我的时候,很惊喜叫住了我,仍然是十分活泼的语气,健朗的声音,“韩泽,原来真是你!天哪,你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年轻,一点都没变。”
我笑应,和她寒暄,聊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我,“你不想知道我和季宇分手的原因么?”
“这个看你自由”,我呵呵一笑,“八卦可不是我的习惯。”
她抿唇一笑,问我:“你小时候经历过车祸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讶异。
“你小时候车祸,是被季宇救的”,她这么说着,“当时他还是个孩子,只从车底救了你一个人,他再跑去救车里的大人时已经断气了,他送你到医院的时候记住了你的名字,他一直认为你母亲的死与他有关,是他没有能力相救,对你一直深感愧疚,所以才在找到你时,高中转到你的学校去照顾你…”
季宇是个烂好人,会有这种想法我自然信。
可季宇,当时救我的命的人,是季宇么?
原来那么多年前,我们已经见面了么?
“哦,回到正题”,祁欢乐拍了拍脑袋,“他刚开始和我在一起时,我就感觉他心里有人了,在威尼斯的时候是我提议的,还有家人给予的压力,要他给我机会,和我谈一场恋爱,三年时间,如果他还是忘不掉心里的人,随时可以分手。
他答应了,以此换来了回国上大学的机会。
他在威尼斯本来可以申请更好的大学,却执意要回来。
他在威尼斯一直没什么精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他的性格呢,可后来才发现我错了,回国后,他见了你,眼睛明亮入星,嘴边一直带着笑。
开始,我不懂,因为谈恋爱三年,什么都是我主动,他漠然接受,从不回应。所以我确定了,他真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顿了一下,“或许他是心中有人了。”
“你不会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吧?”祁欢乐喊了一声,瞪大眼看我,“季宇曾和家人冷战抗争了几年,就是因为曾经那场事故,一直被反对和你来往,季宇坚持不与你断绝关系,季老爷子又十分顽固,大怒之下对季宇实行了资金封锁,季宇毕业后有段时间一直居无定所,生活紧迫,后来一直到家族出现危机的时候,才又将他召了回去,接受了他的选择。”
我怔忪。
那些年他消息全无,我也选择了隐藏,我过的风生水起,却不想,他却如此颓废消弭。
“他一向待人好,又善良老实,和家人做下约定就不会擅自打破,他直将家族恢复兴旺后才又设法找你”,祁欢乐幽幽一叹,“可怜我做了这么久的挡箭牌,才发觉,他喜欢的人,原来是你。”
我脑中轰然炸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望着前方发呆,僵硬难行。
季宇,喜欢我。
怎么可能?
浑身僵了一下,我摇头,“他不是最恶心这种东西的么,别开玩笑了。”
祁欢乐不可思议瞪着我,“可当时说恶心的人,不是你吗?”
我顿了一下。
祁欢乐笑了笑,“提供这么多信息,记得帮我产检打折哦。”
我站在原地不动,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时季宇僵硬的动作和难看的神情,以及那看着我,令人看不懂的神情…那原来,不是厌恶么?
我冰凉着双手,看了眼腕上手表,看着日历,发了呆。
又是两年了。
我与季宇,又是两年没见了。
我浑噩着走出了医院,漫步走到了曾经的高中校园里,双手插进大衣兜里避寒,眼中浮出了哀光…
当初,为什么我要放弃表白呢?
当初,为什么我要那么决绝的说再见呢?
因为悔恨,所以此刻,我竟然没有勇气去拿起手机拨打季宇的电话,问一句是真是假,问一句他是不是真的喜欢?
天空泛起昏蓝色,鹅毛雪花从天空洋洋洒洒落下,飘到了我的面上,肩上,和衣上…
默默的,我走到了当年的教室里,这间学校在我毕业后不到两年就已废弃,因为地段没什么商业价值,丢弃在这里没人整修,也没人拆除,保持着以前的模样,布满尘埃待在原地…
我朝前走,以前不曾关注,现在才忽然发现,原来很多课桌桌角的有刀刻的名字,很小,不是特别显眼,当初又在书册盖着的位置,更不易发现,现在空荡了,却显的十分明显。
我想起多年前学校里曾有过很幼稚的传言,如果,你有向守护的人,就在桌角刻上她(他)的名字,总有一天,会梦想成真的。
我放慢脚步,走到这角落里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下意识朝那上方桌角去看…
有名字。
漂亮的刀工,刚毅漂亮的字。
韩泽。
我的心一暖,拂了灰尘,坐在桌上,缓缓趴了上去,有倦意袭来。
雪越下越大了。
好像有谁来的脚步声,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被脚步声惊醒,抬起头,看到下着雪的天气竟然出了太阳,照的整个雪地一片泛白,明亮刺眼。
“请问”,门前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校长室在哪里?”
那人的肩头积了一层的雪花,粟色大衣上处处雪痕,还有他的发上,面上,睫上,都沾染着点点白色,可唯有那目光,十分耀眼,漂亮。
季宇…
我倏然想起,今天,是多年前,我们相遇的日子。
他慢慢走了过来,踱步到我面洽,俯身望着我,温和一笑,“韩同学,看来你也很喜欢我的位置呢。”
我的眼中发热,傻傻看着他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眼角有没有泪淌下,却听他在我耳边说,“我昨晚忽然做了一个梦,梦到BOSS问我,人生,有几个十年?”
“季宇…”
我叫他的名字,“我爱了很久。”
他低头,含住我的唇,“我比你更久,韩泽。”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索幸,在我和韩泽相识将近第二个十年了,我们相恋了。
我们谁都没有逃避,谁都没有隐瞒,我们诉说着彼此间的想念,说清了曾经所发生的一切…
当我说那次解毒人是我的时候,他红着脸说,他每次梦见的都是我。
我怒斥他外表纯良,思想龌龊,竟然把我放进春梦里。
他很认真的勾头,说对不起。
我笑了,此时,窗外放晴了。
将我们的课桌上投下了一层淡淡的影。
我侧首,看着窗外明亮而有些橘红血色的日光,默默向天空无声回报。
BOSS,韩泽完成任务,终于,得偿所愿了。
番外:石头—无名学校
【番外:石头—无名学校】
石头在白月养足了身体,回南宫家又休养了几个月,终于恢复了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安艺被留在了白月,石头为了验证他那脑中一些医学知识,揽下了南宫家不少医疗手术。(访问本站。
宋小姐看到忙碌的小石头,与每天闲在屋里骚扰她的南宫当家形成了鲜明对比,感到十分无言,多次暗示性提醒大少爷,“你就是想提前退休,也不能这么折磨我儿子啊!”
大少爷手握报纸,坐在沙发上一脸恬淡,淡定答,“锻炼。”
“欠炼的是你!”她怒的拿橙子砸,“你看看你都闲成什么了,就窝在家里动也不动,也不怕变胖。”
“既然你提了”,大少爷放下报纸,表情淡然,“每晚我会适当加强运动。”
知知看着他那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就来气,却知道自己在这男人身上根本没什么辙,只好坐在椅上长叹,演哀怨戏,“谁说女人和儿子要宠的,石头从小没爸爸,现在有爸爸跟没爸爸一个德行,早知道这么受虐待我还不如待联盟呢…”
大少爷看她一眼,拿起电话朝安言吩咐,“安言,立刻要小少爷放下手头所有工作。”
“是,当家。”
安助理立即去执行了。
知知眉头一挑,有些不可思议。
一向软硬不吃的大少爷,竟然喜欢苦情戏?
狗血啊!
她拿起苹果在嘴中啃,只看到小石头背着小书包就走了进来,进来也不和自己打招呼,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爹身边,小虎牙一闪笑开,“爹地,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准备好了”,大少爷看表,“十分钟后我亲自送你上机。”
“我虽然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小石头挑眉一笑,目露兴奋,“却喜欢在没有准备中获胜。”
南宫绝颔首赞赏,“不愧是我儿子。”
石头跳下沙发,“走吧爹地,最近闲的有些无聊了。”
“备机。”
南宫绝吩咐着,一高一矮身影朝外走去…
知知彻底懵了,也被彻底无视了。
她听不懂这爷俩再说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南宫绝要送石头去哪儿…
还有石头这小子,她费尽心思才给他减轻了负担,他竟然来了句闲的无聊。
你哪里闲了,啊啊啊啊!
你要是闲,我这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的妈不是可以撞猪死去了吗?
“到哪儿去!”宋小姐霸气的摔苹果核,“你们眼里还有我的存在吗?”
“爹地是送我去上学啦”,石头卖萌,“妈咪你还穿着睡衣再换比较麻烦,爹地直接送我就好了。”
知知一听,马上很崇拜的眼神看南宫绝,方才怒气也全散了,她急道:“等我换衣服,我马上来。”
能调动她儿子去上学的积极性,大少爷果然不简单。
育儿有方。
石头看到宋小姐跑上楼去换衣,扭头看向绝少爷,“爹地,不是说明早启程么,怎么突然这么急?”
“她会影响你的成长与优秀”,大少爷淡语。
小石头嘴角抽,看着大少爷无语。
不就想说慈母多败儿么!他爹地还真是不坦率呐,拐弯抹角十分在行。
宋小姐换了简单的运动衣跑了下来,跟着南宫绝和石头一起朝外走去,行走间,还不停嘱咐石头在住宿学校的各种不准,说是这次千万不准被退学了。
小石头看前方,自动把知知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妈咪还真不是一般唠叨。
上飞机前,大少爷只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小石头咧唇一笑,做了OK手势,坐上了飞机,挥手和爹地妈咪说再见。
知知看着飞机远去,微微一叹,欣慰道:“好在你有办法,要石头去上学了。”
“时间到了。”
南宫当机提醒,“两个小时。”
知知啊一声,转身,抱住大少爷献上自己香香甜吻,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腰,法式热吻,还在他唇间调皮的咬了一下…
众手下全都低头,非礼勿视。
心中感慨,他们那别扭纯洁的南宫主母不见了,不见了啊啊啊啊…
大少爷满意一笑,横起臂一把抱起她,抬脚便走。
“等等,你又抱我做什么!”她不满娇呼,“结婚的时候说好了,没什么特别原因不准在众人面前乱抱我的。”
她要修正大少爷这喜欢抱人的毛病。
“原因?”大少爷垂眸,眉眼一动,“我想抱。”
霸道至极。
知知看了他一眼,默了。
有时候,大少爷的霸气还是能引起她的心动的。
石头从高空看到他妈咪又在抱自己爹地深吻,然后又被抱着回去了,无耐抚额。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他妈咪猛然发现自己胖了不少,立誓告诉大少爷自己要减肥,而大少爷当时便十分淡定的出了良策。
他那腹黑狡猾的爹地说,一个快速浪漫的Kiss要燃烧2到3卡路里的热量,而法式Kiss却至少要燃烧5卡路里。要想达到减肥的效果,每隔两个小时有持续20秒的Kiss,能让人达到减轻效果,轻松容易。
还说是科学家宣布的。
宋小姐马上开心的去网上查,当在某科学网站证实到这是真的后,便十分开心的抱着大少爷定时亲个不停。
其实,他可是亲耳听到大少爷向科学研究阻止打了电话威胁,命令发上此条消息的。
只是没想到,这消息还瞬间扩散流传,达到了惊人效果。
广大热衷于kiss减肥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只是某个人利用自己的权势,一时的私欲而已。
而且,他妈咪也不是胖了。
是有身孕一个月了。
因为妈咪说下次要是怀一定到夏威夷找BOSS养胎,绝不待在大少爷身边,大少爷未雨绸缪,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所以,那份怀孕报告,被大少爷毁的很彻底。
当他问说,“爹地,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妈咪事实?”
“孕事三月内不宜对外公布”,大少爷这么说着,“待她自己发现。”
对外…
原来…肚子里有孩子的孕妇,算作外的么?
而且,照她妈咪那迟钝程度,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怀孕呢…
他真是要为自己这腹黑的爹地抚额了。
什么事都算计的面面俱到啊。
历经两个小时,石头终于来到了无名学校。
所谓学校二字,真的是不敢恭维,校门破败,侧旁立着木桩,挂着无名学校的牌子,四周荒草横生,人烟稀少,看起来有几分渗人。
南宫私家飞机已开走,他站在门前打量四周,终于在几秒之后,皱起了眉。
看起来破烂不堪,四处却危机四伏。
腕上探雷仪在动,眼镜中高危武器显示开始提示,还有这四周满溢的沉重气息。
血气。
杀气。
有杀气。
石头眸中精光一闪,陡然后退,双眸戒备盯着前方。
地面轰隆作响,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机器声,枪声。
逼近了,还有惊叫声,一群男人的惊叫声,幼儿的,少年的,成年的,夹杂到一起,穿透云霄由里及外传了过来,远远听来,只觉心寒。
除非遇见怪物,否则,怎么可能会发出这样恐惧的叫声!
这时,门前骤然跑出三个十**岁少年,一脸恐惧的尖叫,“我要回家,退学,我要退学…”
那三人朝着自己跑,一边跑一遍高喊,“跑!快跑!她马上追来了。”
“谁?”石头立着不动,定语相问。
那三人见石头不动,也不相劝,自顾朝前跑去了——
紧接着,身后跑出了第二批,第三批,加起来二十几个老少皆有的男人冲了出来,叫着的,面色彷徨恐惧的,挣扎的,连滚带爬的,比比皆是。
石头一侧首,更不想动了。
身后到底什么人。
这情形,倒是让他更感兴趣了。
轰,巨大火弹从门后冲击而来,一驾装甲坦克从里开了出来,横冲直撞,火力全开,对准那些仓皇逃跑的人就是一阵轰打。
这些人的情景看似是在闹,可脸上那骇人的表情是不骗人的,还有那被汗打透的衣衫,不断翻滚倒退的姿势…
坦克的火力,轰到必死。
这明显,毫不留情是要这些人命。
石头唇角一勾,抬脚上前,迎着坦克走了过去。
所有人惊呆了,看着石头惧喊,“快跑,她会杀了你的,她是个疯子…疯子啊啊…”
喊话那人话一落,身上手臂就中了一枪。
只看到坦克盖顶打开,站出了一个大约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
齐刘海,公主头,圆眼明眸,鼻挺唇薄,身穿粉色运动服,活脱脱一个现世洋娃娃。
小石头与之对视,停顿了一下,扬起了眉,“这么小?”
坦克机身沉,大人驾驶都有困难,这么小的女孩,手脚胳膊看起来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能驾驶?
女孩仿似听到了他的话,将目光对向了他,唇角一抿,抿出了与之年纪不符的冰寒,“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送死?”
石头微微一笑,立在正中,“抱歉,这事我从不做。”
女孩举起了枪,瞄准了石头的胸膛,冷冷一笑,“试试便知。”
“给你十秒”,石头自信而言,“杀我的时间。”
女孩扳机一扣,顿见爆破性强的子弹从强筒里飞出来,直奔石头的胸膛。
好快的速度,好准的枪技。
这么小的年纪,达到这样的程度,这世上除了自己,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石头十分矫捷,脑中迅速计算时间,最后一刻,弯腰一闪,躲开了她的子弹。
“八秒。”石头提醒。
她挑眉,又射一枪,石头仍然躲过。
自从有了记忆芯片,他对计算之类的东西反应更加灵敏了。
躲子弹,一在速度,二在判断,三在计算。
优势,他全占。
“五秒。”
女孩坐进装甲坦克,朝前猛冲开去,轰隆作响,一旁树上的鸟儿全都被吓的振翅而飞,石头盯着那坦克快速前行的;路线,算定了她准备在三秒之内开火,朝前大跨一步,跑到一刻垂曳树枝的大树下,身子一跃,拽住树枝,腾空而起,翻身跳上,脚尖鞋底骤然对出一道线来,自主缠住树干。
他自信一笑,顺线下坠,在女孩准备拉下开火栓那一瞬间,由上打开坦克盖,一把抓住女孩,一手抱在怀里,与此同时旋身一转,左手指间多了类似铅笔大小的东西,朝准坦克内部,抬手一动。
一道火星射出,无人坦克哐一声停止,刹出火星,报废了。
十秒整。
动作一气呵成,判断高超,枪技一绝,倒挂金钩,美人在怀,艳惊四座。
所有的人,都被石头这华丽的反击,震惊了,看呆了。
“你失败了。”石头提醒。
女孩微有讶异,也有些愤怒的低语,“你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过了我的课?”
毛头小子?
他被比自己小的人叫毛头小子?
石头微笑着,向抱着的小女孩套近乎,“我是新生,来报道,你呢?”
她抱起来软绵绵的,而且很香,像奶粉的味道。
六七岁还会喝奶粉么?
“看来是个天才”,女孩沉吟,恶狠狠瞪了石头一眼,“现在的天才,像狗屎一样多见。”
所有的天才都中枪…
女孩说完,不待石头反应,打开他的手,利落跳下树。
她朝后拍了拍手,扭头吩咐,“全都回去上课。”
一群人冷汗淋漓,看着六岁女孩的背影,害怕之极,又只能无耐回应,“是…老师。”
老师?
石头从树上跳下来,眉毛不禁挑的高高的,嘴角也不自觉弯出了笑…
有意思。
十分有意思。
看来,他在无名学校这段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