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在想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当中的线脉,但知道肯定与七皇子有关。当年,顾玮是怎么与七皇子联系上的呢?
顾玮的心中,同样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想起了与七皇子相识的因由,彼时的少女心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如今停留在她脑海中的,唯有连氏那一声声叮嘱而已。
母亲,已经不在了…令得她入了七皇子眼睛的母亲,已经被顾琰害死了!
当年,顾重庭的事情还没有爆发出来之前,连氏就已经为自己的嫡女铺好了将来的路。连氏是忠勇伯府的女儿,出自勋贵之家,心头也比旁人高许多。
连氏为顾玮所拣择的对象,不是官员之家,也不是勋贵之家,而是皇族。——她相中了与三皇子一母同胞的七皇子。
其时,三皇子最得皇上宠爱,七皇子又有纨绔之名。顾玮乃当朝礼部尚书的嫡孙女,连氏自己又出自勋贵。在连氏的计划中,顾玮成为七皇子妃,是绝对可能的事情。
就算七皇子再纨绔,的那他与三皇子一母同胞,将来三皇子登基,七皇子的荣华富贵就少不了。如此,顾玮嫁在皇族,就一生无忧了。
连氏使尽本事,才使得顾玮与七皇子有所接触。当年的上元节等会,顾玮偷偷离开顾琰一行人,就是为了与七皇子幽会。
那个时候,灯火璀璨之中,自己是如何娇羞又期待地看着七皇子——想到这些。顾玮打心里觉得可笑。
她和母亲都算错了,七皇子不是纨绔的人,他的心他的才比三皇子还有大,所以她万万没有想到,七皇子之所以耐着心应付她,不是看上了她能成为将来的七皇子妃,而是为了用她!
后来。父亲和母亲都没有了。连两个哥哥都没有了。顾玮觉得天都已经塌了下来,就因为顾琰,一切都是因为顾琰。所以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怎么能不恨?
那个时候,她想尽办法给七皇子送了信,也得到了七皇子的帮助。当她离开顾家、跪在七皇子面前谢恩的时候。七皇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现在就去岭南府吧,耐心等待着。父母兄长之仇,总有一日能报的。”
顾玮便乖乖地去了岭南府,成为了樊松之的庶女。然后,接受了差不多四年的教导。宫里那些事、男人那些事,七皇子都暗中派了人去教导她。
她并非傻子,在岭南府接受这些教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七皇子妃了。她曾是京兆重臣的孙女,也曾知道“扬州瘦马”是什么。七皇子对她所做的事情。分明是…分明是训练扬州瘦马那一套办法。
区别只在于,她将来的去处是很明确的,就是宫里,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宫中礼仪,不然…不会有皇上的所有细节。
这些年,有关崇德帝的许多喜好,全部都送到了顾玮的面前。虽则顾玮还没有进宫,但已经知道她面对的男人,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得到他的宠爱,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为此,她准备了四年。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而已,她之所以回到京兆、进入宫中,就是为了报仇!
报父母兄长之仇,报自己之仇!
往日,高高在上,像看着蝼蚁一样看着她的顾琰,总有一日,也会被她踩在地下,成为不值一钱的地底泥!
只有能报这个仇,只要能对付顾琰,只要能让顾琰生不如死,就算七殿下然她做什么,她都乐意。——即使,是为了给皇后一个孩子,她也心甘情愿。
反正她的人生,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毁掉了。毁掉她的人,就是站在面前的顾琰。她怎么会让顾琰好过?
终于,顾玮的眼神便了,像淬毒一样,看向了顾琰。
顾琰不为所动,而谢姿仍端坐在上首,好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一样,像看戏似的,看着顾琰和顾玮这一对曾经的姐妹相争。
这时,顾玮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盈盈地开口:“沈夫人,我听说…你相公去了西疆吧?只是西疆现在有战事,战事就必定会流血,何必以身犯险呢?小心性命不保。”
她这些话,不是关心,也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胸有成竹的预料。
她这样的语气,不由得顾琰不多想。她突然提到计之做什么?莫不是,七皇子打算在西疆对计之做什么?
顾琰脸色变了变,看向顾玮的眼神带了一丝杀气。
见到顾琰这个样子,顾玮终于“嗤嗤”都笑了起来,笑容似十分满意,又带了得色,看起来眼神有些癫狂。
如今,顾琰有这个大死穴,那么就太好办了!很快,她就会让顾琰生不如死,顾琰,一定会逃不过去了!
她敛住了笑容,站了起来,慢慢走近顾琰,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就像虚无缥缈的鬼音似的,一字一顿地说道:“姐姐,杀父杀母杀兄杀己之仇,我一定会报的!你等着便是!”
说罢,她转过身朝谢姿躬了躬,再睥睨了顾琰一眼,便转身离去。
似乎,谢姿似乎也无意为难顾琰,在顾玮说了那些话之后,就让人将顾琰送出宫中了。仿佛,她这一次召顾琰进宫,就是为了说这些话,下下马威而已。
因顾玮这一句话,顾琰离开宫中的时候,脸上罩着寒霜。不管顾玮的话语是为了乱自己的心,还是他们真的打算对计之做什么,她心头还是震颤了。
回到沈家之后,顾琰将顾玮的话语一一说与沈肃听,然后快速给西疆送了信,叮嘱沈度小心谨慎,以人身安全为上。
与此同时,沈肃也吩咐了沈家暗属,全力查探坤宁宫与七皇子府的事情,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以便察觉七皇子等人的打算。
但沈肃和顾琰万万没有想到,令沈度陷于死地的危机,不是出现在西疆,而是出现在京兆!
☆、550章 沈度的身世
数日之后,当沈度报平安、道已抵西疆的书信送到沈家时,一则与沈度身世有关的秘闻,正在京兆传得沸沸扬扬。
这则秘闻最先风起的地方,不是街头巷尾,也不是在官员之间,而是在宫中、在紫宸殿。换句话说,这则秘闻的流传方式,不是普遍的由下而上,而是由上而下。
当这则秘闻传到沈家的时候,就意味着宫中的崇德帝已经知道这秘闻了。自然,像裴公辅、郑时雍这样的政事堂重臣,都知道了这则秘闻。
裴公辅与郑时雍等人,在听到这个秘闻的时候,都愕然张大了嘴巴,久久不曾合上。
这个秘闻,说的是沈度的真正身世。秘闻指出:沈度不是庐州无名孤儿,而是元家遗孤,他出自京兆元家,出自定国公府元家!
元家,一个在大定官员心中早已消亡、却又始终不可磨灭的家族。相传,太祖与元家先祖乃结义兄弟,太祖得元家先祖帮助,才夺得了天下,是以开创大定朝。
大定立国之时,那位元家先祖却散尽家仆、驱逐族人,然后在京郊的一座小庙出家,从此不问世事。
这位元家先祖落发之时,太祖将京郊这座小庙赐名“定元寺”,以感念这位元家先祖的功绩,并且善待这位元家先祖唯一的后人,赐其为国公第一的定国公,铁券丹书,世袭罔替。
后来。定国公府掌虎贲军,以军功最重,曾被太宗赐匾额为“国之柱石”,而元家历代都得到朱氏皇族看重。直到…崇德元年。
崇德元年元月十五,距离崇德帝登位才三个月时间。就在这时,朝廷查出定国公府与西盛有往来,并且获得了元家与西盛往来的密保铁证。
随后。崇德帝下令围住了定国公府。谁料。此时定国公府众人已经畏罪自杀,并且元家下人放了一把火,将恩封世袭的定国公府烧得一干二净。
至此。元家嫡枝没有一个人生还,就连旁支姻亲全部都受了株连,没两年元家就在大定全部覆灭,没有人再敢提起。
此便是元家。定国公元家。曾立下不世功劳,又犯下滔天大罪的元家。
传言又称:当年元家那一场大火。乃是帝师沈肃所放,目的就是趁机救走尚不足十岁的元家后人。这个元家后人,就是沈肃的养子沈度,曾是中书舍人和虎贲中郎将的沈度。
当年。沈肃与世人定国公沈政见不和,在朝上争锋相对,在朝下从无私交。甚至可以说沈肃与定国公府老死不相往来。
沈度,沈肃的养子。怎么会是元家后人?
这个秘闻,涉及了崇德帝、定国公府、帝师,其威力影响,绝不是一般秘闻可比的。在这个秘闻出现之时,就席卷了朝中所有人的心思。他们对这秘闻的关注程度,超过了对太子暴毙的关注,几乎与西疆战事持平。
可想而知,这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陆清和杜预等人,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赶至沈家东园。面对着沈肃阴冷的神色,陆清等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半响之后,陆清才惊惶地说出口:“怎么会…计之的身世怎么会传出去的呢?大人,现在应该怎么办?”
杜预则拧着眉,语气同样慌乱:“大人,先离开京兆吧!若是…若是皇上罪责…”
现在杜预和陆清两个人感到无比庆幸的是,沈度现在在西疆,远离了京兆的风暴。元家叛国之罪还记录着,如今若是证实沈度是元家后人,那么…
沈肃闭上眼,手一下一下地在桌面上啄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杜预两人再次开口,他才睁眼说道:“你们且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应对。”
陆清与杜预对视了一眼,知道沈肃坚决不让他们两个插手这件事,只得无奈地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沈肃便给曲禅下了一个命令:“你且去准备,我去定元寺一趟。你让人转告少夫人一声,让她不用担心。”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眉聚成峰,忍不住咳了起来。这会儿他的脸色泛金,脸容也更加枯瘦,连眼珠都开始浑浊了。
曲禅领命而去,将沈肃的话语如实地告诉了顾琰,末了还声音粗噶地说道:“少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会护少夫人与小姐周全的。”
顾琰朝曲禅躬了躬身,只说道:“曲叔,辛苦您了。父亲去定元寺,就劳您照顾了。”
她的声音稳如磐石,让曲禅不禁点了点头,而后才告辞离去。这个时候,秘闻已经传遍了,就算再慌乱也没有用了,现在只有平静稳定,才能因对目前的状况。
然而,顾琰的内心并没有她脸上看起来的那么平稳。她的内心似乎涌起了烈焰,伴随着烈焰的,还有那无尽的冰寒。这两者在她内心交织,几乎让她站都站不住。
自从得知沈度是元家后人之后,顾琰就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计之的身世被揭出来了,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她会怎么做,她要怎么做,才能应对这些状况。
她知道自己会心惊会慌乱,但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心惊慌乱,就像站在深崖边,一脚已经悬空了。
这心惊慌乱,比当时得知沈度坠崖时,还要剧烈。那个时候,她有信心,坚信沈度一定会没有事,坚信他一定会回来。现在,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时候。
元家后人、帝师养子,在沈度与崇德帝之间,夹杂了那么多恩怨苦恨。这些,都在这个时候揭露了出来。
历了两世,她才清楚崇德帝在听到这些话之后,会怎么做了。在皇上还存疑的时候,他已经派了虎贲大将军去刺杀计之。现在,在得知了这个秘闻之后,皇上又会怎么做?
险地,死地。
果然,顾琰的猜想是正确的。很快,紫宸殿就有旨意传出来了,与此同时,长隐公子也带着安国公府的死士来到了沈家。
☆、551、劝离
崇德帝的旨意很清楚,就是令虎贲军围住沈家,就像当时望江楼事之后一样。
帝王这个旨意,等于承认了秘闻的真实性,等于承认了沈度就是定国公府遗孤。
满朝震惊,而后惴惴,除了感叹多事之秋就是感叹多事之秋。可不是吗?太子突薨,西盛突袭,这两件事对大定来说已经足够动荡了,现还加了一个定国公府遗孤,似嫌水还不够浑浊。
倘若是别人就算了,偏偏是定国公府。在大定与西盛战事对抗的时候,官员们都想起了被太宗赞为“国之柱石”的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以军功最重,若是定国公府还在,想必西盛的什么何虎大将军,根本不敢有犯吧?也不对,定国公府当然是与西盛勾结的,说不定会有什么叛国之举。
可惜,可惜。
官员们如此叹道,但政事堂的几位重臣,便不作如此想了。在这一事上,这几位重臣都认为崇德帝此举极为不妥。
纯臣郑时雍更是直接在紫宸殿奏言:“皇上,用虎贲军围住沈家,此乃以秘闻行事,助长了秘闻歪风。此不利于理政治国,请皇上三思!”
郑时雍有这样的奏言,裴公辅和王璋自是赞同的,俞恒敬年前才去了莱州,对沈家的感情更深,在郑时雍之后还陈列数个理由,意思都是恳请崇德帝撤回围住沈家的旨意。
这几位大臣都不知道崇德帝为何会有这样的旨意,为何会急着下这样的旨意。秘闻,就在于一个“秘”字,谁又会当真呢?更别说一个帝王了,这些话语过耳就算了。
但偏偏皇上当真了!郑时雍等人无法理解,更不能认同。
此时,一向在政事上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朱有洛开口了:“若沈度真是定国公府后人的话。那么沈家的姻亲顾家知道吗?说起来,现在西疆卫副将就是傅家的。当年定国公府是与西盛勾结叛国的,若是…”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郑时雍等私人倏地转身看着他。眼中都复杂不已,同时也有所了然。
原来,皇上围住沈家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久在朝中,这一刻还没平庸的朱有洛来得清醒。
那么。皇上下一步是不是出手处理顾家和傅家了?可是,现在西疆有战事,傅家在西疆盘踞了几十年,对战士的作用不言而喻。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啊?
郑时雍脸色变了,而裴公辅已经失声喊道:“皇上。此秘闻万万不能扩大!”
王璋则在迅速想着:到底是谁在影响皇上?影响皇上下这样的旨意,其心可诛!到底是谁这么险恶?
但这会儿,崇德帝只是疲惫地合上眼,摆摆手道:“众卿不用多言,此事朕自有决定。朕让虎贲军围住沈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且看西疆战事是如何了…”
言下之意,还是将沈家安危系于西疆战事上。或许在他的心中,早就已经认定沈度乃定国公府遗孤的事情,顾家和傅家早已经知道。若是西疆战事赢了。也就罢了。
若是西疆卫不敌,难保傅家不是在当中做了什么,不是吗?
俞恒敬惊呆了,也顾不得御前失仪,那一双总如饱含神深情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崇德帝。他想起了沈度送给他的那一封奏疏,想起了沈度曾说过的“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现在,皇上竟将天下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秘闻,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俞恒敬想勾起嘴角笑一笑,然而眼角却湿润了。
与此同时,长隐公子带着安国公府的死士匆匆来到了沈家。在得知这个秘闻之后,长隐公子有一刻呆若木鸡。而后呲牙裂目,茶杯都几乎捏碎了。
他不知道沈度的身世是怎么传出去的,但他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恐慌,害怕皇上会对沈家做什么。
定国公府已经覆没了,就只剩一个计之而已。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计之的身世会被揭出来。还是在这局势动荡的时刻。
现在计之才刚刚有了一个掌珠,才刚刚像个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个家,还去了西疆抗敌。这个时候,计之及沈家,绝对不能有事!
没有多想,他立刻召集了安国公府的所有死士,带着他们来到了沈家,以保护沈家。
当年,安国公府不义,陷定国公府于死地。如今,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计之一家人。
不想,他去到沈家的时候,沈肃已经不在东园,去了定元寺。沈家,只有一妇一孺。
听到长隐公子劝说离开的话语后,顾琰摇了摇头,说道:“阿璧感激公子的善意。但此时,沈家万万不能离开京兆。若是我们离开京兆了,那么西疆…就危险了。”
至此,顾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因为有西疆战事,就算皇上想对沈家做什么,当此时刻都会忌惮的。总归,他们性命暂时无虞。
但若是离开了,就等于承认了计之就是定国公府的遗孤。虽然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顾琰就想过承认的可能性。沈度的确是元家后人,做不了否祖忘宗之事。
承认,肯定会承认的,但不是现在,绝对不能是现在。若是现在承认了,就一定会牵连到西疆傅家,就一定会影响到西疆战事。
西疆卫、傅家、计之…他们这些人正在抵御西盛的入侵,怎么能再给他们带来麻烦?
听顾琰这么一说,长隐公子便觉得有冰水兜头兜脸淋下来,整个人不由得一震。是了,她说得没有错。现在沈家人万万不能离开京兆,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
他正想说什么,却见顾琰朝他鞠了一躬,说道:“阿璧有一事相求,缓解当前困局,还请公子帮忙做一件事。”
长隐公子想都没有想,立刻回道:“请说!我定当竭尽所能!”
顾琰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杀气,声音亦冷如冰霜:“那么,请公子帮我杀一个人!”
☆、552章 杀一人
听到顾琰这么说,长隐公子不由得一愣。一瞬间,他还以为顾琰是在开玩笑。但他知道,顾琰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杀一人,杀谁?
顾琰已经敛住了笑意,无比认真地说道:“请公子帮我杀了宫中的樊婕妤!”
樊婕妤,樊萦,曾经的顾玮。
现在,顾琰请长隐公子去杀了樊萦,且说得那么坚决。
为什么?
长隐公子没有说话,等待着顾琰的解释。沈家危如累卵,杀了宫中的樊婕妤,与缓解沈家困局有何关系?——他今日心绪不宁,而且他不知道樊萦就是顾玮,所以想不出更深的因由。
但顾琰不,顾琰太清楚顾玮,太清楚她对自己的仇恨、对顾家的仇恨。仇恨,能蒙蔽一个人的心志,也能激发一个人的心志。顾玮在岭南府受了那么多年的训练,如今回到京兆,这仇恨就越来越深,也压抑不住了。
顾玮身后有七皇子,七皇子敢杀太子,就意味着早和西盛有勾结。当此际,传出计之身世的秘闻。而曾经叛国的定国公府,当中卷进顾家和傅家,在西疆有战事的时候,传出这样的秘闻,背后人的用心昭然若揭。
顾琰淡然开口,道:“有人借定国公府的事情来对付傅家,目的,就是西疆战事。若是因为计之缘故,皇上问罪于傅家,甚至不用问罪,只须将傅家的人挤出战场,那么西盛必胜。”
许久许久之前,顾琰就说过傅家乃西疆的柱石。如今出了计之这事,背后人真正想做的,就是动摇西疆这根柱石,从而帮助西盛获胜。
联想到江南银库事,顾琰以为七皇子会这么做是绝对有可能的。只是,七皇子的狼子野心仍是超出顾琰的预料。以西疆一地来换取自身的平安,简直…简直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如今能影响崇德帝、致令其昏庸至相信这个身世秘闻的。不是七皇子,也是皇后谢姿,而是得到独宠的顾玮!
若是这一场秘闻没有顾玮的手笔,顾琰是怎么都不相信了。甚至。她相信想出这个秘闻的,就是顾玮本人。——若是七皇子和谢姿有那等本事,早就用来对付沈家了,而不用等到今时今日。
长隐公子听到顾琰的分析,眉间已满是冷意:“你是说。这场秘闻是七皇子和樊婕妤所为?可是,计之的身世掩藏得这么好,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是长隐公子唯一不解的事情,是以当沈度身世揭出来的时候,他才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天下间知道沈度身世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而这些人,绝不会说出去的!
顾琰笑了笑,道:“他们何须知道真正因由?崇德年以来,唯有定国公府叛国之事是第一大事。他们未必会知道计之的真正身世,只是胡乱栽赃而已。”
七皇子等人或许到如今也不知道。计之的的确确就是定国公府遗孤。只是要对付顾家、傅家,就只好将计之将定国公府扯上联系而已。
这个计划,算不上多么高明,但恰好是在西疆战事的时候,但偏偏撞上了事实。说到底,无非是阴差阳错,刚刚碰上正巧。
三分天意,七分人力,是以沈家才如此被动。
至此,长隐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管是天意还是人力。宫中那一个樊婕妤都是关键。
他站了起来,朝顾琰点点头,道:“我去杀她。”
简单四个字,接下了顾琰的请求。准备去宫中杀了樊婕妤。
顾琰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眉梢间是挥之不去的冷意。她知道,以安国公府死士的本事,去杀一个宫中的婕妤,并不是十分艰难的事。
自从认出顾玮之后。顾琰心中并没有将顾玮置之死地的念头。或许,自始至终,她已经当顾玮死了,一个被迫隐姓埋名的人,能有多少本事?在顾琰看来,只可悲可叹而已。
譬如牛背之虻,顾琰只会驱赶它,而不会要它性命。
但如今,她一定要顾玮死!顾玮,千不该万不该拿西疆的安危来作为复仇的工具。光是这一点,顾琰就绝对不会让其活着!
终于,她的手要染上顾玮的血腥…
月白与水绿静静侍立在顾琰身侧,低垂着头什么都不说。作为顾琰的大丫鬟,她们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沈家平平安安。
这会儿,在坤宁宫内,谢姿微笑着看向樊萦,赞赏道:“樊婕妤真是好本事,难怪七殿下一定要将你送进宫中。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难为你能想得出来。”
嘴上这么说,谢姿心中却多少有些忌惮。这个樊萦…哦,不,顾玮,实在太不简单,只是一个简单的栽赃,就能将沈家、顾家、傅家一网打尽,还暗中相助了七殿下。
这样的人,她能不提防吗?
樊萦低眉顺眼地回道:“皇后娘娘赞誉了。都是七殿下已经给臣妾指了明路,臣妾才能想出这个办法。不然,也是灯下黑而已。”
樊萦这句话,说得并没有错。她若不是知道七皇子与西盛早有往来,知道七殿下想卖西盛一个好,还不会想出这个办法。
下一刻,谢姿冷了冷脸色,说道:“现在皇上虽然令虎贲军去围住沈家,却并没有治顾家和傅家的罪。妹妹你还得加一把劲,让皇上早点定下主意才是。”
听了这话,樊萦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回道:“娘娘请放心。臣妾要顾琰生不如死,不管是顾家还是傅家,臣妾都不会让他们继续活着!”
就像顾琰杀了她的父母兄长一样,她也要杀光顾琰身边的人。总有一天,她要顾琰像她一样,尝到至亲全部都没有的滋味!这是…顾琰欠了她的!
谢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尾甲护指,一派舒适悠闲。顾玮越是仇恨,她就越高兴,反正出力的又不是她,她且在一旁看戏便是。
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她就接到樊萦的死讯。
☆、553章 死不甘
樊萦是从坤宁宫回到自己寝宫的路上遇刺的。
说是遇刺,也不合适。只是有一个宫女冒冒失失地撞到了她,她吩咐自己的大宫女将其送去掖庭局治罪,才肯作罢。
只是,樊萦尚未回到自己的寝宫,就觉得心跳得厉害,头也晕眩,几乎要站不住了。与此同时,她感到左臂一阵钻心的痛,就像有无数利针一起刺着她似的。
眼见着寝宫就在几步遥了,她却再也忍不住跪跌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时,她脸色纸金,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嘴唇亦紫黑,分明是一副中毒久深的样子。
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伺候她的大宫女看到她这个样子,吓得脸色都白了,哭喊着大叫道:“快穿太医,快传太医!婕妤娘娘中毒了!”
中毒了…婕妤娘娘中毒了!
这句话传到樊萦耳中,令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好像,刚才撞到她的宫女曾碰触过她的左臂,那时候她直觉有一点点酥麻,就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