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已出现的事情,却又是这么一回事,太矛盾,太怪异了。
君臣一时无话。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重重迷雾。江南银库事、秦张两人之死、诸皇子、彭贻芳…
这些事背后似乎有无数丝线联系着,但他们理不清这些丝线。一国之事,所牵涉的实在太多了。不仅仅只是朝争而已,还有西盛与更多的东西。
最后,崇德帝说道:“朕会令暗卫去查彭贻芳。若是…”
他没有说出处置结果,但眼中的杀气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彭贻芳引起了这一对君臣的注意。那么事情就不可以轻易了了。
彭贻芳不晓得自己已经被郑时雍盯上了。事实上,他自己足够小心谨慎,只兢兢业业地做好一个太子詹事的职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郑时雍所说的那些“颇多动作”,根本就不是他做的。而是有人将这些动作安在他头上!
做这些事情的,就是接到顾琰指令的陈通记。陈通记在傅铉的带领下,做些动作来引起郑时雍对彭贻芳的注意,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在风嬷嬷和曲尧问这是何故之时,顾琰只是反问了一句:“当初,彭贻芳奉太子之令去见七皇子,正好七皇子就触桌重伤。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风嬷嬷和曲尧齐齐黑线:一点都不觉得巧!
彭贻芳是太子詹事,怎么会是七皇子的人呢?就算将来七皇子被册为太子,他所能得到的,和从太子身上得到的差不多。而且还多了很多风险,何必舍近就远呢?
所以,他们对此才会深深不解。
顾琰想了想,便说道:“在九和香之后,太子完全没必要让彭贻芳去七皇子府,但偏偏彭贻芳就去了。而且我听说,当初彭贻芳一直说太子与七殿下兄弟情深。现在看来,他不像是在为太子着想,反而是在为七殿下掩护。”
有些事情,是经不得细细推敲的。或许单独拆开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在知道七皇子并不如表面的那么纨绔之后,顾琰就觉得许多事情都要审慎了。郑时雍已经注意到彭贻芳,那么皇上就一定会主意到彭贻芳。
让黄家暗卫去盯着彭贻芳,能够掣制七皇子。这是一件好事。
彭贻芳若与七皇子有所联系,总是瞒不住的,皇家暗卫总能查到什么。
听了顾琰这些解释,风嬷嬷和曲尧才有些名了。既然姑娘已经有所安排,那么且等着便是。
不再理会彭贻芳一事,曲尧想起了另外一事。便说道:“姑娘,长隐公子说了,他在江南银库找不到流往青州的那一笔银子。看来,江南银库与青州官员那一条线,暂且找不到什么证据。”
那一笔从江南银库去到青州的钱,计之查了那么久,也只是从已死的银库官员中知道有这样一笔钱,要将它挖出来,真的很难。长隐公子查不出来,也是意料中事。
“这事,还得慢慢查。现在柳缙云暂任户部尚书,事情就好办多了,说不定能从户部查出些什么来。十万两银子从江南银库去到青州,总不能飞去的。”顾琰如此说道。
柳缙云与沈度在襄阳府有点兵情谊,又有当初皇库事的交情,其人又灵活变通,想必会落力去查这笔银子的下落。没有了张龟龄在户部遮掩,事情会越来越好的。
江南银库事终于事发,柳缙云也担任了户部尚书。如此,雾岭矿脉之事,就已经实现了前提,同样也会越来越好的。
想到雾岭矿脉,顾琰自然想到了沈度,思念便不可抑止地冒了出来。两个多月了,沈度带着盛烈离开京兆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来,沈度陆陆续续传回信件,大多都是说情况良好,尚在控制当中。
顾琰即使再心急再忧虑,也只能默默等待,等待雾岭矿脉如计之所算的那样。
在京兆官员密切关注着江南银库事的后续时,一封加急密信从西疆雾岭送到了崇德帝的御案上。
这封加急密信,是鸿胪寺卿送来的。崇德帝看到这封密信后,惊得站了起来,同时立刻下令道:“传裴公辅、郑时雍、进宫!”
这封密信,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概括起来就只说了一件事:盛烈逃了,不知所踪!
盛烈逃了,不知所踪!
那么雾岭矿脉呢?雾岭矿脉如何了?
☆、525章 罪责
没有人知道崇德帝收到这密信后是何等惊惧,以致放下密信了手还在轻颤。
他轻颤,是因为害怕。
这简直不可思议。对于一个帝王、一个已经登基十一年的帝王来说,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让他害怕的了。但此刻,他真的感到有一股惧意从心底生起。
他怕,怕盛烈逃回了西盛,怕西盛得到雾岭矿脉,怕西盛得到雾岭矿脉后会举兵犯大永,他怕自己的帝位最终会动摇…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比起江南银库来,他更看重雾岭矿脉,就连三千虎贲士兵他都分了一半去雾岭;除了虎贲士兵外,他还调了一部分京畿卫随行;还有,他也给西疆卫的朱有济去了密信,令其密切配合吕凤德在雾岭的行动。
这么多的士兵,这么强的力量,都只是为了雾岭矿脉!
但现在,吕凤德竟然来密信说盛烈逃走了,在那么多的力量底下逃走,这真是荒谬!
裴公辅与郑时雍看着崇德帝冷峻的面容,同样脸色大变。这一次,问题大了!盛烈逃脱,意味着雾岭矿脉有可能落在西盛手中了。若是得到了雾岭矿脉,本就隐隐压大定一头的西盛,下一步会做什么?
京兆距雾岭太远,就算朝廷有何办法都鞭长莫及。更何况,现在郑时雍他们所能想到的办法,都要倚靠西疆卫才能做到。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盛烈、得知雾岭矿脉真正的位置。
他们是政事堂官员,不是一般的官员。现在发生了盛烈逃走之事,他们就要立刻反应过来。相处相应的对策,以尽快解决此事。
郑时雍最先开口道:“皇上,臣建议请立刻将莱州的沈肃控制起来!虽则臣不知道雾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盛烈指明沈度随同,这当中肯定有猫腻!同时,应该严密监控顾家,必要时候。可以幽禁顾霑和沈度的未婚妻。”
与沈度有密切关系的人。就只有沈肃和顾家人。在知道盛烈潜逃之后的第一时间,郑时雍就想到了沈度这个人,才会有这个建议。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算漏了致命的一点。若是沈度与盛烈早有勾结,去雾岭实则是为了顺利脱身,那该如何?
郑时雍觉得自己之前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会赞成盛烈的要求呢?他简直想撞墙。
崇德帝何尝不是如此?在去雾岭之前。他夺了沈度的职位,还将沈肃送去了莱州。沈家对此竟然接受了,实在不太寻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能保证沈度对大定忠心不二?
君臣二人都觉得当时肯定被鬼迷了,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决定。现在就等于放虎归山了。
他们却忘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只看得见雾岭矿脉带来的巨大利益。这个利益大到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所以才忽视了这些东西。
这时。裴公辅出声道:“皇上,臣相信沈度不会是这样的人。从过往的为官为人就可以看得出来,臣十分信任他。雾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盛烈为何能逃脱,这都未知。现在就定沈度的最,言之过早。”
沈度在中书省任职期间,裴公辅与他有过很多接触。裴公辅不相信想出无尽藏、助中书门下两省搬进月华门、上疏撤掉尚书令的年轻官员,会与西盛的废太子勾结。
何况,帝师沈肃是何等人物,他的义子,怎么可能是叛国之人?
所以他强烈反对郑时雍的建议,自从政事堂成立以来,这还是裴公辅与郑时雍第一次有分歧。
但在这个问题上,崇德帝是站在郑时雍这一边的,对裴公辅的话语不置可否。
当下,他并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继续问道:“两位爱卿还有何建议?”
听到崇德帝这么问,裴公辅敛了敛神,回道:“皇上,臣以为应该对吕凤德、张旭的家人同样实行控制,以防万一。”
这一次去雾岭的官员,并不是只有沈度而已。带队前去雾岭的,是吕凤德、张旭这两个官员。他们负责主理盛烈的事情,这一路上的出行、雾岭的安排、矿脉的探知,都是他们的职责。
如今盛烈逃走了,他们自然要负责任。
崇德帝点点头,赞同裴公辅所言。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吕凤德和张旭办事不力,理当受罚!
在裴公辅说这些话后,郑时雍还有建议:“臣以为应该作好最坏的打算,请皇上立刻下令西疆卫、陇西卫戒严,以防西盛有侵。”
西盛若真是得到了几条矿脉,那么就有了强盛的资本。西盛下一步会是如何,谁都预料不到,大定所能做的,就是权力戒备。
这三个国朝最顶端的人,此刻心里想的都是:那数条雾岭矿脉,千万不要被西盛得了去!不然,大定堪忧…
崇德帝心里更是有了决定:若是那数条矿脉被西盛得到了,那么吕凤德等人也不用再回来了!这样的官员,就是大定的千古罪人!
现在,关于盛烈进一步的情况,雾岭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在等待这些消息的同时,朝廷必须要做事情的。
随后,崇德帝下令道:“传朕之令,立刻给莱州发信,将沈肃控制起来。同时,立刻派京畿卫士兵守住顾家、吕家和张家!”
这一次,崇德帝吸取了成国公府和张龟龄家的教训,不再相信京兆府士兵的守卫能力,而是直接令京畿卫来做这事。
京畿卫,是守护京兆地区的军事力量,是用来御敌的。但现在,却用于控制住一些文官妇孺,可见,在他心目中,与雾岭矿脉有关的事,都极为重要。
崇德帝的旨意,很快就下到京畿卫了。京畿卫大将军韦见厚直接点了四营的士兵前去,还特地吩咐三营的士兵不可打探太多。——京畿卫三营里面,还有一个傅铭!
很快,在宣平大街的顾霑,也收到了风声,得知京畿卫要来守住顾家了,不禁脸色惊变。
☆、526章 早料到
京畿卫四营的士兵才接到命令,士兵们都还没有开始动,傅铭就知道了京畿卫围守顾家的事情。
正巧,京畿卫四营的副将郑前是傅铭的好友,两人都是军二代,在京畿卫担任官职的原因都相同,都是暗地里在京兆为质的。——郑前的祖父,正是岭南卫大将军郑寅。
郑前带着京畿卫士兵出发之前,傅铭已和他见过面,还请求他多多关照顾家。这个“关照”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郑前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这事儿老弟还能做到,云云。反正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守住顾家,控制顾家人的出入。至于怎么个守法,当然还是郑前等人能做主的。
顾霑是吏部尚书,当朝三品官员。就算没傅铭所托,郑前也不打算与顾家为难的,有了傅铭的请求,他治下就更加严格了。
是以,郑前带着京畿卫士兵去到沈家的时候,虽然看着气势汹汹,但底下的士兵们都安分守己,并没有借着王令胡乱行事,也没有从顾家掠夺些什么,这让顾霑和顾重安等人心定许多。
须知,兵痞子这三个字并不是胡说的,多少人家在看管的时候,几乎连家底都被端走了。现在郑前约束自己的属下,一切就最好不过了。
郑前受傅铭所托要关照顾家,在见到顾霑的时候,就拱手憨憨笑道:“顾大人,下官得罪了。请顾大人放心,下官带着士兵在这里,绝对不会乱动顾家一物。”
听得他这些话,顾霑捻须点点头,内心甚至乐观地想:就当了京畿卫当护院了。反正顾家并无什么不可对人说的。
至于沈度和雾岭之事,顾霑对这个未来孙婿的人品很有信心。与盛烈勾结、叛国这样的事情,他相信沈度肯定不会做,这当中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关于雾岭的情况,还没有下文。他相信若有更多的消息传回来、清楚雾岭发生了什么事后。这些京畿卫士兵就可以退去了。
他如此淡定,但顾重安和傅氏就不这么想了。在京畿卫士兵来到顾家的时候,傅氏是强忍着才没有晕过去。她心里乱糟糟的,不明白沈度发生了什么事。何以京畿卫都出动了。
在叠章院内,傅氏心忧如焚地说道:“老爷,计之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们的阿璧,怎么办?”
沈度与盛烈去西疆寻找雾岭矿脉一事,并没有在京兆传开。傅氏只知道他要外出办事,却不想事情还在办着,京畿卫竟围住了顾家。
顾重安同样心急,但比傅氏多了镇定,劝慰道:“你且别急,我观父亲气定神闲,想必计之不会真有什么事。况且,前来围守的京畿卫士兵都客气有礼,可见不会有什么事。”
听了他这么说,傅氏还是放心不下。吩咐家丁护院们都守在垂花门前,以防那些京畿卫士兵进入内院,若是对家中姑娘有什么影响,那就不妙了。
见到傅氏仍在忧心,顾重安说道:“我去松龄院问问父亲。至于那些京畿卫士兵,好食好酒招待着便是,想必铭儿那里已经打了招呼的。”
这一对太过敦厚颇显平庸的父母,所能为女儿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所幸,顾琰并不是普通的闺阁姑娘。在这一件事上。她比她的父母、祖父还要淡定。
皆因,她早就料到会有人守着顾家了。唯一的差别就是,她原先以为守着顾家的会是虎贲士兵,现在反而是京畿卫。
是京畿卫不是虎贲士兵。这说明情况比她所想的,还要轻松许多。
在知道京畿卫也围住了吕家与张家后,顾琰在心安的同时也感到奇怪:皇上会疑计之,这是可以想象的事情,怎么吕凤德与张旭都在列了?
风嬷嬷回道:“听说,是中书令大人要求的。现在吕家和张家都尚算平静。许是吕大人和张副将在离开京兆之前,就已经有所交代。”
吕凤德之所以会答应去雾岭,就是因为认同了计之的计划。以他谨慎的性子,肯定对家里人交代过什么;至于张旭这位虎贲副将,在他上疏弹劾沈肃帮助沈家暗半朝的时候,她就猜得到他是谁的人了。
长隐公子现在已经回到京兆了,张家想必会风平浪静。
想了想,顾琰交代道:“风嬷嬷,你令人暗中看顾着吕家。吕老夫人身体已经那样了,千万不能让京畿卫士兵冲撞了她。”
吕老夫人裴氏深明大义,吕凤德就是听了她的劝说,才决定去西疆雾岭的。现在吕老夫人卧病在床,她祈愿这位老夫人能够等到吕凤德回来。
不然,吕凤德就会有无穷的遗憾。不管京畿卫士兵守着吕家是何等的情况,但吕老夫人,顾琰是一定要照看着的。
风嬷嬷应令:“知道了,老奴会安排好的。按照姑娘的吩咐,曲尧已经去找柳缙云大人了,在雾岭矿脉现世的时候,户部应该能顺利接下来的。另外,沈家暗卫和陈通记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沈少爷那边的消息了。”
沈度在离开京兆,做了不少安排,都是针对盛烈逃跑、崇德帝问罪的。现在,崇德帝只是令京畿卫守着,那些安排暂且还用不上。
沈家暗卫和陈通记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全力配合虎贲士兵对西盛细作进行剿杀。这个剿杀的计划,鸿胪寺已经在进行了,现在就是等雾岭那边的最新消息传来。
待发现那些雾岭矿脉的位置,鸿胪寺就会开始行动了。
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雾岭计划的推进,等待雾岭矿脉的现世,等待更多的消息。
在京畿卫士兵守着这三家的同时,崇德帝与政事堂的官员,也都在急切等待着,谁也不知道雾岭现在究竟如何了。
很快,吕凤德的第二封急报就来到京兆了。此时,与第一封急报已隔了三天。这一次吕凤德奏报的内容,同样令崇德帝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527章 沈度出事了
只隔三天,吕凤德的急报就到了。就算没有拆开信,都知道在雾岭的吕凤德等人定是在争分夺秒应对盛烈逃跑之事。
待看了急报之后,这种感觉便更加强烈了。从吕凤德的描述中,崇德帝、裴公辅和郑时雍三人可以清晰知道:盛烈逃跑之后,在西疆的官员做了什么。
为了抓捕盛烈,吕凤德等人与西盛的细作展开了殊死的争斗,最后终于找到了盛烈的下落。在追铺的过程中,有许多虎贲士兵牺牲,吕凤德与张旭都受了伤。
在急报的最后,吕凤德这样说道:“盛烈身死,沈大人跌落雾岭深崖,应无可生还。雾岭矿脉现世三条,臣等与西疆卫将领已探知到具体位置…”
在看到最后一句时,崇德帝眼睛缩了缩,随即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喜悦汹涌而来,他几乎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只能看见这一句话,他现在唯有的就是惊喜。雾岭矿脉现世了,而且还是三条!在他在位期间,雾岭矿脉现世了,大定强盛有希望了!
与帝王的表现相比,裴公辅却显得十分沉默。他看到了“沈大人跌落雾岭深崖,应无可生还。”这句话,心头骤然有些悲伤。
吕凤德为人谨慎,他既说“应无可生还”,若不是确实了的事情,他不会这么说。他既说了这些话,那么就说明找不到沈度了。这封急报隔了三天才送到,或许就是为了搜救沈度。
雾岭深崖有多高有多险,裴公辅还是知道的。当年他任吏部尚书的时候,曾经去过西疆。当地人对雾岭深崖的评价,最恰当的就是“鹰难落”。连鹰在崖间都难找到落脚的地方,可见其深其险。
如今沈度跌落了这样的深崖,还有生还的可能吗?几乎没可能。
一位那么年轻又能力卓绝的官员,想出退兵司和无尽藏、助力中书门下两省搬迁、奏请撤尚书令的官员,就这样殒命于雾岭深崖,太让人惋惜了!
裴公辅觉得心塞塞的,只能暗哑着声音说道:“皇上。沈大人为了杀盛烈而牺牲。可见不可能与盛烈勾结。既如此,臣请皇上下令让京畿卫退回西山,还顾、吕、张三家安宁。”
到了这个时候。他所能为沈度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让京畿卫离开、让帝师安宁,或许沈度泉下有知,都能感到安慰。
崇德帝听了。沉吟不语,只是看向郑时雍。想听听他有何话语。
郑时雍想了许多,有关先前的猜测、雾岭矿脉的现世、沈度的出事,一时间颇为感触,便说道:“皇上。臣赞同裴大人的看法。吕凤德等人虽然监看不力,但最后能将盛烈杀了,还找到了雾岭矿脉。总算将功赎罪。臣亦以为,应当撤走京畿卫士兵了。”
吕凤德与张旭受了伤、沈度出事了。若是再在京兆围困他们的家眷,必让官员们感到寒心,非明君忠臣所为。
况且,现在盛烈已死、雾岭矿脉现世,有关雾岭具体事情的汇报肯定会陆续有来。盛烈为何会逃脱、沈度为何会落崖,这些都会清清楚楚的。
当下,人都死了,何必再为难他的家眷呢?
郑时雍非是仁善的人,但此刻也认同裴公辅的情况。不管是为官为人,都要面面光才行。
郑时雍都这么说了,崇德帝便接纳了裴公辅的意见,便下令道:“传朕之意,撤走京畿卫士兵吧。至于对吕凤德等人是赏还是罚,容后再说。”
崇德帝更想知道的是,那三条雾岭矿脉是怎样的情况。矿藏是否丰富、开采是否困难、是否更靠近西盛,等等。但他知道,这些还需要慢慢等待,既然雾岭矿脉都现世了,他也不差在这一点点时间。
就这样,守在顾、吕、张三家的京畿卫士兵撤走了,而他们也就只是守着三天而已。他们接到出兵旨意的时候,深感愕然;现在接到撤兵的命令,不明所以。
但旨意已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便退得干干净净了。四营副将郑前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与顾霑道了别,连声说着打扰了。
可不是打扰吗?莫名其妙围着这三天,什么也没发生,也没有什么结果。
对于他们的离开,顾霑自是不挽留的,还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道:计之果然没事的,不然这些京畿卫士兵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了。看来,皇上已经知道雾岭发生了什么事,万幸万幸。
此时,顾霑尚未知道沈度出了事,只觉得京畿卫士兵离开是件好事。
顾家最高兴的,就是傅氏了。这些京畿卫士兵虽然十分严明,但是被这么都士兵守着,进出都不方便,傅氏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他们离开了,就是天都青了。
此时的尺璧院,却全然没有喜悦。月白和水绿两个人通红着眼睛,看得出是在强忍着悲伤。而一贯冷硬的风嬷嬷,眼中却少了阴鸷,只有深深的怜惜。
她们都在关切地看着顾琰,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甚至不忍重复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
顾琰端坐着,双手垂在膝盖上,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着就和平时沉稳的样子差不多。但其实,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半刻钟了,几乎就没有移动过。
明显,她现在不是沉稳,而是僵住了,以致不能有任何反应。
在听到京畿卫士兵撤走的之后,顾琰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她就知道,京畿卫士兵一定会撤走的,才三天时间就撤兵了,可见雾岭那边一切进展顺利。
然后,她的笑就凝在嘴角了。因为风嬷嬷说:“姑娘,沈少爷…沈少爷跌落雾岭深崖,生死未卜!”
跌落雾岭深崖,生死未卜!
雾岭深崖是鹰难落,这意思是…这意思是说…
良久,顾琰才终于动了,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我…不信!”
不信,不信他出事了,绝对不相信!
☆、528章 我不信
顾琰站起来后,环视了众人一眼,重复道:“我不信!”
她面容沉着、语气坚定,嘴角边甚至还凝着一个笑容,然而在风嬷嬷等人看来,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只让人感到一种悲伤。
姑娘,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沈少爷出事的消息。此刻姑娘不信,或许是想着宫中得到的消息有误,又或者雾岭本身就出了差错。
这一刻,风嬷嬷不忍心告诉她,宫中的这个消息,是长隐公子送过来的。以安国公府在宫中的耳目,以长隐公子和沈少爷的交情,这个消息必已是再三核实过的了。
沈少爷,必定是出事了!
风嬷嬷动了动嘴唇,还是狠下心将这个消息说出来:“姑娘,这个消息,是长隐公子送来的。他让奴婢告诉姑娘,京畿卫士兵撤离,是因为沈少爷出了事。”
而不是,像姑娘先前所想的那样,雾岭计划顺利,所以这些京畿卫士兵才撤走了…
顾琰摇摇头,并没有将风嬷嬷的话听进耳中,再一次说道:“嬷嬷,我不信!就算是吕凤德送来的书信,我也不信!如年和曲禅跟着去雾岭了,若是计之出了事,他们一定会送信来的!没有收到如年等人的汇报,我绝不相信他出事了!”
所以,吕凤德的书信怎么能信?宫中收到的消息怎么能信?
更关键的是,她不相信计之会罔顾自己的安全,只是为了追杀盛烈而跌落深崖。计之早就跟她说过了,杀盛烈的人,只会是西盛的太子;计之只会在一旁看着。因为他还要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
而且,计之答应过她,一定会平安从雾岭回来的,他还说过要带她去莱州与沈老团聚;还要去莱州认识景王和太奶奶;他还有元家的血海深仇去报,他还要教导九殿下…
他怎么会跌落深崖,连尸骨都找不到呢?简直荒谬!
就算顾琰身子再僵直、脑中再混乱,她也不相信吕凤德所奏报的就是事实。如年那里没有急报前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好消息!
风嬷嬷见着顾琰执拗的神色。知道现在说什么,姑娘都听不进去;而且,她已经提醒过姑娘了。也不忍心非要撕破姑娘的希望了。
月白与水绿对视了一眼,然后抹了抹眼睛,努力挤出笑容,说道:“姑娘说得没有错。沈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相信姑娘的判断!”
在这个时候,她们只能顺着顾琰的话语去说,而且她们内心也希望姑娘的判断是正确的,希望沈度现在平安无事。不然。姑娘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