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到,这背后的人是西盛呢?而且,除了被幽禁的二皇子外,几位成年皇子全部都卷了进去,西盛的用心和布局,实在让朝臣心惊。
在这一次事件里面,五皇子和七皇子几乎身死,而且都不能随行江南,他们两个人所受到的损害,似乎是一样的。但对于知情的人来说,这里面就大大不同了。
尺璧院中的顾琰,在听到崇德帝的处置之后,心情多少有些郁闷。这个结果,比起她所期待的,差得较远。
这个不如意,主要在于七皇子。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人,没想到这个人对自己会这么狠,将自己置于死地,反而赢得了生机。
就因为他快死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能轻易揭过去了。虽然是暂时揭过去,想想还是十分失望。
顾琰低估的,还有郑时雍这个人。或者说,顾琰的考虑,还没有郑时雍来得深远,以致忽略了国朝的因素。因为西盛与大定的关系、因为雾岭矿脉之事,无形中反而给了七皇子庇佑。
托国朝之幸,七皇子得以暂时安稳,这不是他的运气,而是在于顾琰和长隐的计划不够周密而已。
“呼…”顾琰抒了一口气,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失望,是当然的,但九和香一事,并不是一无所得。起码,拔掉了蒋妘这根毒藤,令得太子与七皇子相仇,令得七皇子不能去江南。
顾琰相信,七皇子在江南一定有布局,或许是能影响将来朝廷势力的布局。现在七皇子只能留在京兆了,这个布局应该会大受影响,甚至会成不了。
顾琰的心情,一直参与九和香其中的风嬷嬷有所了解,她想了想,便说道:“姑娘,周太医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虽然郑杏林出事了,但他真正想对付的人是淑妃一系。先前还一直追问奴婢,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他们。”
想到周太医,风嬷嬷神色有些异样。周太医…z怎么说,虽然他听从了顾琰的建议,最后还是将关闭郑杏林的地点说了出来,但心心念念的,都是对付郑杏林和淑妃,已经成为执念了。
“你且告诉周太医,谋事在人不能全能如愿。待江南事了,我一定会如他所愿的…”顾琰这样说道,神色渐渐舒缓开来。
她知道风嬷嬷为何会提及周太医了,原来是为了劝慰她,是为了让她自己亲口说出这个道理。
是呀,谋事在人,成事有几分,就很难说了,不可能一一如愿。将蒋妘拔掉,挫了七皇子江南的计划,已经是有所收获了。
顾琰笑了起来,说道:“嬷嬷,我知道了,你切勿担心。”
等待而已,她最擅长了。
☆、513章 元气大伤
(第四更!)
九和香一事,顾琰有所得,但对于另外的人来说,就是元气大伤了,甚至已经伤及根骨,想站起来都无能为力。
五皇子暴露出心悸隐疾,不能参加盛大宴会和重要场合,等于已经不可能登基为帝。先前他还有一些野心,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支撑不起他的野心了。
本就不怎么受注意的五皇子,经此一事,更加淡出了朝臣的视线。这种痛苦,五皇子简直不知如何诉说。他的生母陈婕妤,也只是默默流泪,诅咒这个飞来的横祸。
唯一会为他感到高兴的,就是他未来岳父、司农卿聂衡了。对于聂衡来说,五皇子离帝位越远,就越好。在五皇子心碎欲绝的时候,这位聂大人还开怀畅饮了一番。
比五皇子更心碎的,就只有淑妃了。
因为苦心萦虑,淑妃的胎儿不保了。其实,她的胎况不好,早已经有了端倪。当时郑杏林甩手将她交由周太医主诊,就是如此。果然,就在这个时候落胎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落胎一事,反而不算得什么了。她的两个儿子,太子吐血昏迷,正在养着身体;七皇子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还不知要养多少时日,才能好转。
九和香一事,几乎将她的根基都拔起了。最令她不能面对的,就是她两个儿子现在反目成仇了,一直疼爱的幺儿,更是对她怨恨入股骨。——从七皇子府拒绝永和宫所赐的药材,就可以看得出来。
现在,淑妃在永和宫,整日以泪洗脸。就算成嬷嬷不断劝慰她要以身体为重,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这个年纪落胎,已经重创了身子,再加以这样的心绪,身子就怎么都养不回来了。不过一两日而已。淑妃就双颊深陷,整个人就像一株枯萎的花儿一样,哪里还复先前的容貌光彩?看着,倒像一个老妪了。
太子的身体没有大碍。慢慢调理就能好了。但是他几乎不能行房的事,尚药局的太医都知道了。暗地里,朝臣们都知道了。虽然大家明面上不说什么,但朝臣们一想到皇嗣问题,就心忧不已。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太子还年轻。皇嗣会有的。若是没有…那也只能另作打算了。
朝臣们在想什么,朱宣明并不知道。这样的事,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说的。对于他来说,现在怎么都咽不下去的,就是朱宣信谋害他一事。
虽然大理寺定论背后是西盛所为,但发生了那么多事、有那么多证据,朱宣明又不是傻子,对朱宣信自是起了提防。
祝虞只是一个内侍而已,有什么办法能令蒋妘行事?他更愿意相信,是蒋妘与朱宣信勾结来害他。只不过目前没证据而已。
人心就是如此,一旦开始怀疑,就怎么看都是那么一回事。先前朱宣明有多相信自己的弟弟,此刻就有多恨这个弟弟!
甚至,他还怀疑淑妃知道朱宣信居心叵测,却一直在为其遮掩。尤其是,朱宣明听到了一些风声,传蒋妘出事,是淑妃在下毒手,就是为了灭口。
这些风声。旁人听了只是一笑而过,但朱宣明牢牢记在了心里,无比坚信淑妃为了替朱宣信遮掩,才会杀了淑妃。
自此。朱宣明对淑妃起了疑心,日渐疏远了。
七皇子府那里,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朱宣信自从醒来之后便一言不发,脸上也木木的,除了配合太医的治疗之外,旁的反应都没有。似木偶泥胎。
只有在静夜时分,从宫中隐秘送出来的书信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笑容。这个笑容,看着就如要吃人般,甚是吓人。
醒来之后,朱宣信只下了一个命令,就是停止江南的谋划。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在江南谋划得再多,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原本,他打算趁着这一次随行江南,以谋取救驾之功,甚至,连刺客都准备好了。只要他救驾有功,就以一个漂亮的姿态出现在朝堂,然后太子一死,他就顺理成章将太子的人才、势力都接过来。
现在,这些谋划都成了一场空!而导致他计划落空的,就是九和香!
他寄予厚望、打算最后用来成事的九和香,竟然让他栽得如此凄惨。现在,他的屏障没了,得力属下没了,势起的机会也没有了。
到底是谁?在这么处心积虑对付他?而且还有这等本事!——这些,才是他真正忌惮的。他一直沉默,也是在脑中反复思量着这个。
到底是谁,他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但一定少不了安国公府的韦长隐!
最初,太子出事时,就是韦长隐将线索引向九和香的;后来,又是韦长隐将郑杏林带来紫宸殿。在大理寺、虎贲军和父皇的暗卫都出动的情况下,都找不到郑杏林,但韦长隐偏偏找到了。
若说郑杏林躲藏与韦长隐没有关系,他都觉得可笑。但他查来查去,都查不到端倪,也不明白韦长隐何以与他作对。
安国公府看似站在太子那边,但实则是中立的,只站在父皇那一边。这样的安国公府,怎么会出手?
他无法得知,安国公府竟然如个铁桶一样,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没多久,一道影子来到了朱宣信跟前,拿出一封书信禀告道:“殿下,坤宁宫有消息传来了。”
看罢书信之后,他的眼神亮了亮。在危难之际,连他的亲生母亲都舍弃了他,但坤宁宫的谢姿,还在为他出谋划策,以帮助他早日脱困。看来,利益比什么关系都要稳固。
过了一会儿,他才挣扎着说道:“来人…帮我送口讯去…去永和宫。”
母后说得没有错,事情既然都发生了,也无可奈何。元气大伤之时,怎么都要找些滋补的,永和宫、亲生母亲欠他的东西,他要慢慢找回来!
☆、514章 巡幸
在几位皇子元气大伤的时候,朝堂却渐渐热闹起来了。因为,数年一度的帝王巡幸开始了。
不管是跟随崇德帝去江南的官员,还是留在京兆的官员,个个兴致都颇高甚高。跟随皇上巡幸,有机会露脸;留在京兆安职的,能昭显本事,皆大欢喜。
帝王巡幸,其实是皇权行使地方的变更,由此而引起的变动可想而知。不用说等待皇上到来的江南府了,京兆这里就已相当兴奋了。从宫里到宫外,几乎都动了起来。或许,大家也是想驱赶之前的沉郁,便表现得更加明显。
崇德帝并不是一个喜好巡幸的帝王,加之京兆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一次巡幸江南就显得更加特别了。
在崇德帝出发之前,就已经发下王令,曰:“朕于五月十五于江南巡幸,诸官员各修乃守,忠乃职事,敢不敬戒,国有常刑。监国大臣辅太子,致政事清平…”
这道王令,主要针对的是留在京兆的官员,政事堂的裴公辅、王璋和郑时雍皆恭敬领令,其余的官员俱齐声应对。
本来,崇德帝还想在早朝上给太子一个亮相机会,然而太子身体尚未大好,脸色甚是惨白,并没有一个储君意气风发的气势。若是这样出现在朝臣面前,反而不美。
许是之前京兆发生太多事情了,伴随着朝臣兴致的,还隐隐有一种担心,担心皇上能不能顺利成行,担心巡幸会不会出什么事。
其中。礼部尚书张明德最忙,也最忧心,感到肩头重压愈沉,急得嘴角都冒了泡。皆因,礼部除了要准备皇上的大驾卤薄外,还有打点一个重要的事情。
这个事情,就是皇上车驾在离开京兆之前。还有一道告圆丘、宗庙、社稷的别仪。告圆丘、宗庙、社稷。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也不复杂,但确保没有差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好,皇上及大臣们在别仪之上超常发挥,并没有出什么差错。就算有,也是轻微到可以忽略的。这令张明德心头大石终于放了下来,感谢满天神佛。
帝王巡幸是一件大事。因此。到了五月十五这一天,太平道两侧已经站满了百姓,他们都想看到皇上的仪容,近距离感受天家威严。
虎贲士兵、京兆府守卫早就已经这陈在太平道了。他们用长枪形成了一道墙,挡住了无比兴奋激动的百姓,以护卫崇德帝的巡幸队伍顺利出行。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帝王就相当于神祗。当崇德帝明黄的法驾出现在太平道时,一阵阵欢呼声几欲响彻天际。有百姓开心得泪流满面,也有百姓激动得晕了过去。
天下系于一人,崇德帝高坐在法驾上,看到这些百姓会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长隐公子陪在崇德帝身侧,这一次他不再是宽袍长袖,而是换上了安国公的装饰,看似多了几分人间气,但那绝色的容颜仍是让许多人看呆了去。
他听着这些震天的欢呼,神情不免有些动容。尊崇与责任,其实是同等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话说得没有错,但天下兴亡之大,更在于国君。
他唯愿皇上这一次巡幸,真的能忧勤兆庶,安集遐荒,如此,才真是国朝之福。
而其余的大臣,或在崇德帝之前,或在其后,个个都神情肃穆,除了车驾的辘辘声、马匹的粗气声,这一行队伍就没有别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的,是太平道百姓们的欢呼呐喊。
在百姓们的欢呼呐喊中,帝王明黄的法驾出了京兆城门,渐渐远去…
崇德帝离开京兆之后,有裴公辅、郑时雍两位监国大臣在,太子又异常乖顺,政事上是忙中有平,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事。
想来,先前九和香一件事,已打沉了几位皇子的心志,各系的人马都收敛了很多;而另外的皇子,则是在努力长大,争取活到成年。
就连太子朱宣明都异常乖顺,他知道自己在政事上太生涩,为了不使政事紊乱,每每裴、郑两位监国大臣有何建议,他都会听取。
如此一来,京兆的政局比崇德帝在的时候,要平静许多。这样的平静,是十分难得的,很多人都珍惜这样的平静。
顾琰同样如此,她珍惜这种平静,但更清楚这样的平静,更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因此,她反而比之前更忙了,因为要做好最周全的准备,以迎接将会发生的事情。
长隐公子在离开京兆之前,曾来见过她一面。说的,还是江南银库事。这一次帝王巡幸,耗时起码两个月,按照沈度先前的安排,最迟到六月底,江南银库事就会捅出来了。
长隐公子接手了江南银库事,只是为了确保此事的顺利进行。具体的安排会有所调整,但仍是按照沈度先前定下的路径来走,估计江南银库事要办完,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了。
六月底,沈度在雾岭的布局差不多完成了,时间上正好衔接得上。江南银库事,原是沈度复仇大计,现在则成了雾岭矿脉的前提。只有江南银库事顺利了,沈度在雾岭的安排才有成效,不然,就大打折扣。
这也说明,在沈度和长隐公子的心目中,仍是雾岭矿脉更重要。
顾琰也是这么觉得的,是以她往雾岭送去的密信比莱州更加频密。每隔一天,就有一封密报从京兆送出,这都是她想让沈度最快、最广地京兆的局势,帮助他作出合适的准备。
顾琰一边做着准备,一边静静等待,等待江南银库事的到来。
果然,到了六月底,崇德帝还停留在江南府的时候,江南银库事爆发了。
☆、515章 江南银库事
崇德帝在江南府巡幸的盛况,会不时送回京兆。留在京兆府的官员,特别是政事堂和六部的官员,对江南巡幸的情况多多少少都会知道。
薰风问俗、抚恤江南的效果,帝王所过之处引起的轰动,天家威严所布引起的尊崇…等等这些,基本在京兆官员的预料之中,并没有太多可道之处。
帝王巡幸,本就是这样。
是以京兆的官员,对这些情报看得并不是特别看重,太子朱宣明甚至觉得这些都不用知道。反正,江南府有父皇在,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当看到江南巡幸最新的汇报时,正在东宫翻阅奏疏的太子,竟然拿不住奏疏了,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裴公辅和郑时雍这两位监国大臣,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而另外的官员,则是僵直着身子,惊呆了…
他们没有想到,江南银库会出现这样大的问题,而且还是皇上亲眼所见!
远在京兆的他们都能感受到江南府的腥风血雨,想象着如今江南府的情况,他们已经能准备去估算到:江南府,变天了;京兆朝堂,也要震动了。
皇上在江南府巡幸府时候,在御史大夫俞恒敬和长隐公子的建议下,在江南府尹于道远、杭州刺史杨高的陪同下,视察了江南银库。这一视察,就发现问题了。
在皇库被撤掉之后,江南银库和京兆国库,就成为了大定的两大库。江南府、松江府都是富庶之地,将银库设在这里,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些年来。江南银库主要用于九府民生,为大定的承平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换句话来说,无论是九府的河道水利还是荒田开垦,乃至官衙营造,所资之财都是来自江南银库。
正是有江南银库在,九府的民生才得以承平,就算国朝不幸。有什么水旱天灾。都能顺利地渡过去。江南银库用于民生,比起国库用于军中来说,作用不会那么明显。也不会那么受朝堂关注。
但实际上,江南银库是国朝稳定的基础,正是因为有江南银库在,才支撑起大定的军政。历朝帝王都十分重视江南银库。由此可想,江南银库是多么重要。
江南银库和京兆国库一样。都是属于户部管辖,管理也相当严格。而管理江南银库的官员,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户部。其中银库主事乃正五品,虽然官阶要比户部侍郎低。但权限一点也不低。
每次江南银库拨款用财,除了有户部的印鉴之外,还必须有银库主事的印鉴。不然钱财无法出银库。这一个职位,也是京外官极为让人羡慕的官职。
银库主事和朝官一样。每三年或五年一换。现在的银库主事,就是廖九端。
先前就说过,廖九端曾受过秦邑的恩惠,实则是成功国公府的人,而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快五年的时间了。
这一次江南银库出事,起端就在廖九端身上。
在俞恒敬建议视察之后,随同的御史台和户部官员例行查账的时候,竟然在廖府发现了大问题。区区一个廖府下人,其一月的月例,竟然相当于京兆一品大员府中管家的月例。
就从这一个小小的月例事情,御史台的官员就敏感地发现了不妥,在顺藤摸瓜之下,竟然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通过核查廖府,御史台的官员又查出江南府尹于道元家、杭州刺史杨高家都发现了类似的问题。御史台的官员在这三家,发现了许多暗账,也发现了许多巨额钱财,而且全部都来历不明。
江南银库所关重大,竟然在这三家发现了暗账,当然会一查到底。
御史台的官员惊骇地发现,除了这三家之外,江南府、松江府还有许许多多官员参与其中,所牵涉的事情越来越多,数目也越来越大。至此,江南银库的干股一事,逐渐浮出水面。
干股,这两个字,凡是户部的官员都不陌生,御史台的官员也很熟悉。但他们都没有想到,廖九端、于道远和杨高这些人,竟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将江南银库中的银子,作为所有干股的存量,利用江南银库管理的漏洞,一点点地放出去。
江南银库事所涉之大,几乎整个江南府的官员都参与其中,就连大部分松江府的官员,都清楚是有这么一回事。
而其中最重要的几部分,都送出了这两府之外。从廖九端府中所搜到的暗账可知,江南银库有三分之一都送到了京兆权贵手中。
这些权贵是谁,可查出的就有成国公府和户部尚书张家!
当这两家牵扯出来的时候,整个巡幸队伍都震惊了,而崇德帝则阴沉着脸色,几乎能用目光将廖九端燃成灰烬。
崇德帝当即下令,将成国公府和张家都控制住,不得有一人逃脱,待御驾返回京兆再做审查!
成国公府,那是立下从龙之功的勋贵之家;张家,乃是户部尚书之家,也是太子妃的母族,更重要的是,这两家都是太子的得力支持者,从很久之前,他们就一直站在太子身后的。
难怪太子知道江南银库事时,会如此惊慌失措;难怪裴公辅和郑时雍也会如此震惊。甚至,他们都想到了一个更为恐怖的可能:江南银库事,会不会和太子有关?
江南银库事,比起前两年的皇库事来说,更为严重。除了所涉官员之多、官职之高,还将勋贵、皇族都卷进其中。这一次,谁也不知道崇德帝会如何处置这事,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人卷进来。
而因为望江楼一事,已经被崇德帝见弃的成国公秦邑,在知道江南银库出事后,直直昏了过去。
果然,他先前的担心作实了,江南银库的事果然暴露了。等待成国公府的,会是什么?
☆、516章 成国公府败
自望江楼事之后,秦邑已经沉寂下来了,最重要的是,成国公府力量受到重创,又因为透露了景王之事,被崇德帝所弃。
这个所弃,在崇德帝看来,已经是仁厚的了。念在成国公有从龙之功,只是令他不再理会朝事,将景王之事烂在心里,从此安分守己,成国公府这个府邸就会继续存在。
自秦绩死后,又在秦邑侧妃董氏生下的男孩夭折之后,成国公府已经没有希望了,现在不过是剩下一个空壳而已。
秦邑本人,未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已经荣显了那么多年,权重曾至翻云覆雨,又怎么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何况,他觉得自己尚能孕育子嗣,始终没有绝望。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江南银库的干股,还有无尽的钱财。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国公府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带着这样的期待,虽然他沉寂,但精神状况尚可,府中也不全是愁云惨雾。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南银库出事了。在皇上巡幸江南的时候,江南银库出事了!
他明明,已经吩咐廖九端作好应对了,廖九端也说一切办妥了,为何还会出事?
因为太震惊,他反而觉得不似真的。怎么可能呢?江南银库的手尾早已经扫清了,为何还会这样呢?
直到,京兆府守卫将成国公府团团围住,陆清宣布了皇上的意思,下令守卫严加看管,令成国公府一个人都不能离开时,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南银库,出事了!成国公府的根基,真的全部拔起来了!
奉令前来的陆清,见到秦邑哭丧着脸,非但没有感到不忍,反而涌起了一股快意!
成国公府,也有今日!当年秦邑对元家行那等毒计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
天道有报。或有延迟,但绝不爽!
“国公爷,怎么会这样啊?府中为何会有这样的祸害啊?从两年前开始。府中就没有好过啊…绩儿,我的绩儿要是还在…”成国宫夫人仲氏这样呼天抢地道。
她现在头发花白外貌憔悴,早已不是在花渚亭旁与管氏争锋相对的贵夫人了。现在的她,除了守着一个空壳的成国公府。已经一无所有。
不对,就连成国公府都快要保不住了。
她作为一个内宅妇人。没有了这些支撑她骄横跋扈的权势,除了哭喊已经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了。她不断回想起来的,就是两年前那些荣耀的时刻…
已经一去不复的荣耀。
听到这些呼号,秦邑的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找不到人为成国公求情了。——当年曾受到他提携照拂的那些官员,就好像成国公府有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另外两家国公府。安国公府早已经平掉江南银库的半成干股,又有长隐公子跟着去皇上去江南。现在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而镇国公府,早在数年前就已淡出朝堂,谢远山压着儿孙们不出仕不谋势,现在也保住自身了。
太平前街的几家勋贵,唯一出事的,就是成国公府了。
这三大国公府,当年都有份对付元家,但现在这两家竟然奇异地保存下来了,只有成国公府,只有他的成国公府摇摇欲坠。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
秦邑不断在思考,思考着这数年间的事情。他想到了仲氏所说的话语,她说得没有错,两年多以来,成国公府就没有顺遂过。
空翠山、南方堂、楚衍楼…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在他脑海中掠过,他想找出原因,找出成国公府落败的原因。他不甘心,从前朝就传承下来的百年勋贵家族,竟然会败在他的手中。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会不知道最后一直有人在对付他。从南风堂开始就砍掉了他的一臂,现在已经捆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这个背后的人是谁呢?一直躲在暗处与成国公府作对、将成国公府置诸死地的人,是谁呢?是谁这么处心积虑要对付他呢?到底是有何深仇大恨?!
这个人,他已经想到是谁了。从安国公府和镇国公府得以保存这一点,从那个醉红楼的东家叶染是沈度的好友这一点,他就能想出是谁了。
“沈家,沈家!沈度!哈哈…”秦邑大笑着,如癫似狂,眼中的恨意如此深刻,令留在他身边仅剩的几个死士,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国公爷…怕是出问题了。
身为成国公府的死士,他们从小就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和洗脑,在这个时候,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守在秦邑身边。大厦将倾无可挽救,身为死士的他们,还可以做什么呢?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还能领到任务。到了这个时候,国公爷还有事情令他们去办,而且,国公爷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吩咐他们办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任务了。
当听到秦邑的吩咐之后,最年长的那个死士,坚定地说道:“国公爷请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妥这些事。无论国公府会变成怎样,属下绝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