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华善的看法,也是詹事府诸官员的看法。当沈华善将詹事府的建议告知太子和容贵妃的时候,却遭到了他们的反对。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娶了太子妃,早些生下太孙,太子的地位就会更稳固。
连一向支持沈家的容贵妃,也是这么想的。
长泰帝之所以想为太子择太子妃,是因为他最近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没有什么毛病,却时常觉得倦怠,他想让太子早日成亲,一是为了皇孙国祚,二是为太子择一强援,将来好压制群臣,以通行政令。
现在的问题是,太子妃之位就只有一个,而京兆官家姑娘不少,三省六部两台九寺,加上七大道观察使和七大卫,算来算去,这些官员家中就有不少合适的姑娘,在这些姑娘中,哪一个更适合做太子妃呢?
或者应该说,这些官员,哪一个更适合做太子助力呢?既能辅助太子又不会对太子构成威胁,这不好选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太子妃之争

长泰帝在为难,容贵妃也在犹疑,甚至,她对于太子妃的人选,要比长泰帝更加忧心。毕竟,那就是唯一正经的儿媳妇。
这么多合适的姑娘,挑选哪一个为太子妃好呢?这些京兆姑娘,她大多只见过一两次面,相貌如何都不曾记得清楚,何论熟知她们的性情为人呢?
若是皇儿娶了一个貌美心丑的太子妃,非但不会对皇儿有助益,还会给东宫惹来祸事,这可是万万不可的,挑选太子妃,必须慎之又慎。
她自己为难无法定夺的事情,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家。加上沈家这次没有合适的姑娘家参选,就更应该对太子妃人选提想法了。
当沈宁应诏来到钟粹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容贵妃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必是为了太子妃一事了。
京兆近来的热闹她很清楚,官员们都想得到太子妃之位,都想做未来的承恩公和国舅爷。不止是朝官这一层,沈宁得到的消息是,京兆姑娘之间的暗涌,比朝堂的斗争还要厉害。
在沈宁看来,这些姑娘之间的斗争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挑选太子妃,根本就不是挑选她们本人,而是挑选她们身后的一切。官职、家世、家风、潜力等等,这些,才是主子们看重的东西。
因此,能不能当选太子妃,看着的是整个家族的聚合,讲求的是整个家族的谋划,又怎么会是这些小姑娘之间你讽我刺就可以决定得了的事?
宫中迟迟未有传来明确的意向,不就是因为这样吗?
这次沈宁就给容贵妃提了建议:“娘娘不必忧虑,皇上定对此事有考虑和决断。倘若娘娘不放心,可以设宴为名,到时候就可以仔细观察众位姑娘的性情了。如果娘娘还不放心,可像花朝节一样对众位合适的姑娘加以考核,最后入围的姑娘可以在宫中留宿一夜,自然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这个事情,是前一世沈宁就有过考虑的。她在坤宁宫之时,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打算这个办法是留待自己皇儿选妃所用的,谁知…
“这个过程,可以作为挑选太子妃的定制。这样一来,娘娘就有足够的时间来鉴衡她们了,而且对后宫规章有裨益。娘娘以为如何?”沈宁又微微笑道,不去想过往那些事。
容贵妃听了沈宁的话后,眼神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的确,大永立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挑选太子妃,向来都是由皇上直接赐婚的,比如德太子妃,就是由长泰帝直接下旨赐婚的。
虽说皇上择太子妃也有多重考虑,但是这个过程,正好能更清楚地知道那么每个姑娘的相貌、性情、机变等情况,也好为皇上的考虑提供辅助的依据,真是一举两得!
当晚,长泰帝宿在钟粹宫之时,容贵妃就对他说了这样的一套过程,末了之后还说:“至成,我知道你在为了太子妃一事而忧心。太子妃之位紧要,你又要平衡朝中的势力。不若就用这个办法,也可免了诸多纷扰。再说了,我们也可以提前让皇儿暗中看看这些姑娘,总要夫妇和顺才好。”
容贵妃这番话说得就似普通夫妻那样,如一个寻常妻子正在和丈夫商量儿女的婚事,为儿女婚事计较,而不是为大永挑选未来国母。——她深知,这是长泰帝最喜欢的情调。
果然,长泰帝听了哈哈一笑,然后仔细想来,觉得容贵妃这个办法也是不错,反正太子妃的人选必定是从这些朝廷重臣家里出的,他也想看一看这些重臣教出的儿女的高下优劣。
只需放在一起比较,就知道哪个更胜一筹了,当然,也就可以知道哪个更适合为太子妃了。
过了几日,长泰帝颁布了一个旨意:凡三品及以上官员家中,年在十四岁到十八岁,尚未定亲的嫡女,皆有资格参选太子妃,且规定每家只能推选一个姑娘来参选,还规定了由皇后、容贵妃鉴衡诸位姑娘,择一端庄贤淑的姑娘,由长泰帝赐婚,择吉日和太子成亲。
长泰帝这个旨意一出,京兆官员反应不一,有人心里欢喜,也有人暗自发愁,有人觉得此举甚是公平,也有人认为多此一举。
但总的来说,家中有合适嫡女的官员,都对太子妃之位很感兴趣,也对这个参选过程十分关注。说不定,自家的闺女真有大造化,能够入得了宫中贵人的法眼?
就算最后不能当选太子妃,能在宫中主子那里留下好印象,也是大福分了!因此,所有官员都在观望,看这个择太子妃的过程会是怎样,将会考究些什么。
参选太子妃的旨意下达没有多久,礼部和殿中省的官员就将合适的京兆姑娘的相关文书记录送到皇后和容贵妃那里了,为此,殿中省还详细拟定了鉴衡的三个内容。
其一是相貌,貌寝有失的,身体有疾的,不能参选;其二是性情,骄纵跋扈的、懦弱内向的、口舌招尤的…都不能当选;其三是行则,因为太子妃是未来国母,除了要求参选姑娘要熟读经史之外,还要求这些姑娘要有敏捷的应对能力,能够果断端淑,能够处理后宫事务…
以上这些,就是笼统的三个方面,当然具体嘛,就要看主子们的意思了。
没多久,皇后和容贵妃就准许了殿中省官员送上来的参选名单。在经过几番严苛的挑选过后,能够直接面见皇后、容贵妃并且留宿宫中的姑娘也不是很多了。
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门下侍郞左良哲的嫡长孙女左珊和大理寺正卿何克难的嫡长孙女何蕙芳。
这两个姑娘,年纪相仿,都是刚过及笄之期,而且相貌都极好,两个人都长得大气端庄,只是左珊偏恬美,而何蕙芳多清丽;这两个人在几轮考核中表现优秀,进退容度、处事应对都灵敏机警,既聪慧又会审时度势。
再说这两家的家世,都是当朝重臣之家。门下侍郎左良哲,从泰州刺史职开始,一直深得皇帝的宠爱和信任,为了他还杖杀了门下给事中吕务厚;大理寺正卿何克难也殊不简单,历官三省六部,也曾就任过国子监,门生势力众多,与左良哲不分轩轾。
这两个姑娘在考核中表现这样优秀,而且家世又显赫,容贵妃十分满意,觉得两个都是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却一时难以取舍。
这两个姑娘她都很喜欢,但是这两个姑娘不可能同时当选太子妃,到底选哪一个呢?
就连长泰帝对这两个姑娘的表情都很满意,各有所长,而且都不分上下,左良哲和何克难都是自己倚重的肱股之臣,选哪个更好呢?
就是因为这样的考虑,在这两位姑娘留宿宫中之后,太子妃的人选迟迟未能落实。
沈宁自然知道容贵妃的心意,在左何两个姑娘之间难以抉择。沈宁虽然和这几个姑娘有所接触,却不甚熟悉。
她曾在宴会上与左珊和何蕙芳见过几面,因为沈宁的年纪要比这两个人大一些,和这两个人没有私下的往来。蚍蜉的本子,在沈宁看来虽然详尽,但是不足以成为判断哪个适合成为太子妃的依据。
她对这两个姑娘没有什么感情偏向可言,她们哪一个当选太子妃,在沈宁看来都无可无不可。因此,沈宁实际考虑的是:哪家上位会对沈家更有利?
太子在有了太子妃之后、有了岳家势力之后,对詹事府、对沈家的感情和倚仗自然会减少很多,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从私心来说,无论太子妃之位花落谁家,沈家与太子妃娘家都必须有一个互相争夺太子的过程,迟早有一天要对上的。如果能共同辅助太子,相处融洽是最好,不然那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如果是这样,就只能找一个相对弱一点的对手了。
这一点,是沈宁心中所想,也是沈华善和沈则敬等沈家人的共识。沈家之争,不在明面,而是在暗里。
一个太子妃,牵涉着朝堂的千丝万缕也不为过。这要考虑当前朝堂的势力,又要评估将来朝局的发展,真是不容易。
可是,不容易也是要做的。
一连数日,如流处和蚍蜉关于这两家的信息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沈余宏的双飞院和沈宁的青竹居。然后经过无比细致的分析抽取之后,这些信息以最精简、最准确的面貌出现在沈华善的书房之中。
不止如此,集贤殿编撰楼盛怀和编修古文澜去弘文馆闲逛聊天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了。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左亮哲还兼任弘文馆学士职的…
而且,在大理寺任职的成方圆更是时不时来到沈家,他对嫁入沈家的女儿和年幼的外孙,可是喜欢得紧的。当然,在看女儿和外孙的同时,少不了去到沈则敬那里嘀咕几句。
当所有的信息都汇总之后,在沈华善、沈则敬和沈余宏等人经过无数次的讨论之后,他们终于有了主意。
再来说说朝官的情况。随着容贵妃越来越频繁地召见这两位姑娘,所有官员都知道,太子妃将会从左何这两家出了。
也就是说左家和何家之间的争夺,已经是白热化了。究竟谁会最后胜出,各凭本事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变故

左何两家相争,宫中没有确切的旨意传出来,京兆官员都在观望最后的结果,都在等待着太子妃落在谁家。
且说容贵妃对左珊和何蕙芳这两个姑娘都很满意,连连召见却又每每下不了主意。
这一日,她传召了沈宁进宫,代为参考一二,其实就是想问问沈家的意思,左何两家哪一个更适合太子,哪一个对太子更有助益。
“娘娘,太子妃人选至关重要。祖父认为左、何两家势力不相上下,无论哪一个为太子妃,对太子来说都有助益,且选太子妃乃选将来的国母,是国之大事,祖父不敢置喙。但臣女心想,既然两家的势力没有差别,那就看太子的心意了。太子和太子妃相处融洽,东宫和睦,太子就可以专心政事了。”沈宁说道。
按照祖父的意思,沈家在面上绝对不能掺和这个事情,所以在态度上要不偏不颇,不能倾向哪一家。这样的大事,当然是要主子们定夺的。
沈家怎么能怎么敢提意见?这一点,必须得让主子们知道才是。
“太子的心意?”容贵妃想了想,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早前她曾让太子躲在帘纬后面看了这两位姑娘一面,但是太子说这两个姑娘都极好,他也分不出高下,说但凭母妃做主,他有何心意可言?
这两个姑娘容色都上上,太子自然是满意的,心意?能作准吗?
“娘娘,在帘纬后面自然是看不真切的,何不让太子堂堂正正见两个姑娘一面?在娘娘召见两位姑娘的时候,太子前来请安,自然就能看得清楚了。寻常人家,相看之时,也有各式机会可以看清彼此的,此举也无甚不妥。”沈宁又说道。
“这也是个办法。按本宫的意思,你才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沈大人对本宫、对太子相助甚多,若是你尚未成亲,本宫就不用为难了。”容贵妃拍拍沈宁的手,这样感叹道。
本来沈家有从龙之功,出一个太子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偏偏沈家没有合适的姑娘,不然她也不用这也劳心伤神了。
“臣女多谢娘娘厚赞。沈家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定会尽心竭力为太子、为娘娘办事。左、何两家的姑娘,其相貌、德行都足为太子妃,臣女自愧不如,臣女在此先恭贺娘娘喜得佳媳。”
沈宁神情动容语气感激,就算知道容贵妃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臣下感恩的姿态也要做个十足。
“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放心,本宫不会薄待沈家的。”容贵妃又拍了拍沈宁的手,笑着说道。
她对沈宁和沈家的识时务感到很满意,也开始想着让太子见左、何两位姑娘的事情。
而此刻在左家,门下侍郎左良哲惊喜地听着属下的汇报,再三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天佑左家!天佑左家!”
在这个争夺太子妃的紧要关头,有这个大好消息,他简直喜出望外,连连这样大声说道。
为了太子妃这个位置,自家和何家各出招数,无论是诋毁对方还是设局陷害,彼此都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压对方一头,这样的情况让左良哲暗暗着急,正愁想不到压制何家的法子呢,机会就来了!
何克难,此乃左家的时运到了,你怎么和我争?!——想起这段时日的斗争,左良哲笑了起来。这一击,他必定要何克难退下去,再没有和左家相争的资格!
过了两日,左良哲弹劾何克难徇私枉法,指何克难利用大理寺正卿之便,将死囚冒名顶替,从而将死囚私放出狱,影响恶劣其罪甚大,请皇上彻查此事,问罪何克难,以肃法纪以正朝纲!
左良哲弹劾的事情,正是长泰三十六年太后圣寿节刺客之事!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了。怎么会拿出来说了?
当时金吾卫中郎将徐飒被指与刺客串通,接应里外行刺皇上,后来他被下狱,被关押在大理狱中,已经在当年就被判死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还活着!他不知道怎么从森严的大理狱中出来的,不但躲避了死罪,还改名换姓,现在做到了安西都护府司马一职。
有安西都护府的官员已经认出来了,安西都护司马,就是当年已经判死的徐飒!
这个事情,关系大理寺大理狱,若说和何克难这个大理寺正卿没有干系,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左良哲的弹劾一出,满朝哗然。大理寺的死囚居然能脱身,还做到了安西都护府司马,这怎么可能?太匪夷所思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大理狱是用来摆的吗?
何克难则是目瞪口呆,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而且大理狱管理森严,只有一条狭窄走道通往地面,还有重大六十斤的铁质枷锁,徐飒怎么可能逃得出大理狱?还能改名换姓做到安西司马?
这定是左良哲为了太子妃职位,将污水泼到自己身上!所以他认为左家这是在砌词诬陷,目的就是为了太子妃之位,他不住地口称冤枉,说微臣根本就知道有这样的事,冤枉冤枉…
左良哲则是气定神闲,现在罪证确凿,那徐飒已经被抓住了,而且他已经供认了一切,容不得何克难抵赖了!出了这样的事,何家怎么还有资格争太子妃?
左家怎么会知道徐飒这个事情的呢?其实还真是凑巧。
左家的姻亲雷家刚好有子弟在金吾卫任过职,又恰好早前被调到安西都护府了。安西都护府地方就那么点大,官员就那么些人,自然官员之间是会相互见面的。
这样一来,就认出了安西都护司马正是当年的金吾卫中郎将徐飒。五年过去了,徐飒虽然已经改了名,样貌也变了不少,但是雷家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徐飒当时位及金吾卫中郎将,估计根本就不记得他这个小卒了。
此子也是有心计的,早年他在金吾卫的时候,曾经受过徐飒的谩骂,一直记恨着呢。于是他不动声色,而是找了个可以见到安西都护赵钰罡的机会,悄悄地将徐飒的事情告诉了他。
赵钰罡日前已经将徐飒抓住了,而徐飒已经供认了罪状,承认正是在大理寺做的手脚,因此才可以逃脱。至于是怎么做的手脚,他却说自己也不知道了,就有人放走了他。
因为有左、何相争太子妃的事情,这个事情就这样被捅到了朝堂之上。
大理寺的死囚居然逃脱死罪,还在军中任要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但是当时刺客近身、濒死的感觉,长泰帝时时记得,对此震怒不已!
不管何克难是否知道此事,此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他没有徇私枉法,却也有失察之罪。
长泰帝本欲从重问罪何克难,但户部尚书江成海、吏部侍郎沈静华为何克难求情,道五年前何克难刚上任大理寺正卿不久,有疏忽也是在所难免;而且当此择太子妃之际,也不宜将此事闹大,故而请求长泰帝从轻处罚。
最后,何克难最后被罚奉三年、三年不得升等第,算是揭过了这个事情。
猛然出了这样的变故,何克难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个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当时他刚上任,现在已无法查清当时的来龙去脉,他只得啃下了这个死猫。
出了这样的事情,若非有江成海、沈静华求情,自己大理寺正卿之位能不能保住还难说,自然,何家和太子妃之位就无缘了。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对江成海、沈静华的求情感激不已,对左良哲的得意洋洋感到刺目碍心。
左良哲原本想死咬住何克难不放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孙女还没被立为太子妃,这个时候正是彰显左家度量、德行的时候,也假惺惺地为何克难说了几句好话。
反正何家已经不能和自家争夺太子妃之位了,自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于已经落败的随手,大度一些又何妨呢?
何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颜面尽损,连带的,也影响到了何蕙芳,原本她是太子妃之位的有力争夺者,现在,已经没有一争之力了。
容贵妃也不用苦心安排太子和这两位姑娘见面的事情了。两者去其一,就只剩下左家的左珊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了。
未几,宫中传出了旨意“兹选门下左侍郎之女左氏,端庄贤淑,德行有表,着立为太子妃。特谕。”
同时,加封太子妃祖父左良哲为三等承恩公,仍领门下职,左家一时风头无量。
左家满意了,可是何家太子妃没有做成,何克难还被还罚奉三年,并且三年不得升等第,这样明显的对比,让何家实在难堪。
这一切的因由,主要是因为何家有能力一争太子妃之位,主要是因为左良哲在朝堂上捅出徐飒之事,不由自主的,何克难对左家就开始有不满,连带地,对太子、太子妃也有不满。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危

随着太子妃人选的落定,左家满意了,沈家也颇为满意。
在沈华善看来,左家比何家更适合太子,因为左良哲此人善钻营够圆滑,深得长泰帝的欢心,且门下省侍郎之位举足轻重。有左良哲在其中周旋,就算将来太子在御前有何疏忽,左良哲也能代为周转过去。
何克难长掌断狱之职,为人刚直耿厚,其孙女秉承家风,也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姑娘,可为臣子妇,却不能为天子媳。
因为太子妃将来是要掌管后宫平衡后宫各方势力的人,刚直耿厚,在后宫里是活不下去的。金刚拳固然有千钧威力,但是在皇宫里面,太极拳要实用得多。
从私心上来说,万一将来有分歧,对付左良哲要比对付何克难容易多了,良心上也会好过得多。
一力压千会的道理,沈华善深知。何克难的金刚拳在后宫里使不出,在将来朝局就不一定了。有得选择,沈华善绝对不想直面对上这样的人。
说起徐飒,还是多亏了蚍蜉。哀王上官长治去了封地之后,因为山高皇帝远,所以行事少了几分谨慎,被沈宁派去的蚍蜉知道了他和安西都护府有联系。
几番查探之下,蚍蜉也就知道了本该被处死的徐飒还活着!这令得沈宁是又惊又恨!没想到,徐飒竟然还活着!如果不是她始终不放心,还派一个人跟着上官长治去了遵州,她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本来沈宁的意思是把上官长治也牵扯进去的,利用徐飒这个事情,让上官长治哀王都做不了的。想到徐飒前一世正是亲自抄斩了沈家,沈宁就恨极!
不过沈则敬等人认为这样一来,人为设计雕琢的痕迹太重。五年前的事情,影响到一个大理卿就够了,把一个哀王也圈进去,就有风险了。一个不慎,把沈家牵扯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沈华善最后认为此事牵连不宜广,只能限在大理寺这个范围内,而且只能够影响太子妃之事。
刚好雷家又在为子侄求官,一来二去的,就调到了安西都护府,便撞见了徐飒,刚好在立太子妃一事上起到作用。左家正愁找不到何家的把柄呢,这个事情怎么会不利用?
沈宁再一次想起俞正道那句“所谓纵横之术就是谋算人心之道”,觉得此一着下得尚可,可保沈家两年内无忧。
随着册立左氏为太子妃的旨意送左家,太子妃之争尘埃落定,朝堂一时又回复了平静。
太子妃人选确定之后,左家很高兴,左家出了个太子妃,这是天大的荣耀,左家也到了时势要冲起了,这是一个家族兴旺之兆;太子和容贵妃很高兴,左良哲是深得帝心的,太子得一强援,可保太子顺利登上大宝;沈家也很高兴,这是他们想看到的最后结果,目前来看,一切都很好。
沈华善却没有想到,在册立太子妃之后没多久,沈家就和左家就有了第一次“联手”。
只不过这次“联手”,却让沈家众人抹了一额冷汗。
事情还是得从东宫内宫设置说起。大永礼制规定:“太子有妃,有良娣,有良媛,妻妾凡三等。其中良娣比关内侯,良媛比五等侯,这三等妻妾共同服侍太子,是为东宫内宫。”。
同时还规定,在太子妃册立之后,太子就要选定太子良娣两人,并在太子、太子妃大婚之前,送进东宫教导太子敦伦之事。
现在太子妃已经确定了,司天台已经卜出了太子年底大婚的吉日,那么太子良娣就要选定了,并且还要早日送进东宫。
太子良娣,地位仅在太子妃之下,将来太子登位,那就是贵淑贤德四妃之一,这两个良娣之位,一时成了京兆官员眼中的香饽饽。如果是等太子登上大宝之后,要得到贵淑贤德四妃之位,得多艰难?
这东宫太子良娣,就是一条节省时间节省投入的捷径。
太子妃要求严格,咱们不够资格,但是对太子良娣之位,咱们还是有一争之力的——不少官员这样想道,对这两个位置志在必得。
在太子妃之后,朝臣再次起了争夺。沈家和左家的“联手”,就出现在这里。
说起来,太子良娣之位本来和沈家是没有什么干系的。沈家对这两个位置一点都不感兴趣,而且太子内妇的事情也不用沈华善这个太子詹事来操心,可是架不住容贵妃和长泰帝的别有用心,就成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
容贵妃一直希望太子能娶沈家女,一是为了将太子和沈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好借助沈家的势力;二也是为了回报沈家,没有回报的话,她怕沈家不能尽心尽意辅助太子。
在她看来,沈家女为太子内妇,是极为显耀的事情。沈家没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没有关系,这不是还有太子良娣之位吗?沈家总有姑娘合适当选太子良娣的吧?
长泰帝则私下对沈华善暗示道:沈家对太子的相助,朕不会亏待的,沈家这一次可要做好准备了,意思就是希望沈家出一个良娣,好更靠近太子,也是他这个皇上赐给沈家的尊荣。
“谁人有功,哪家有过,朕是知道的。朕绝对不会亏待的。沈爱卿,沈家一向子孙繁荣,想必这闺阁之中,也有不少合适的,况且朕相信,以爱卿教导之方,沈家姑娘定必能胜任太子良娣的。太子也能受益良多!”
为此,长泰帝特地下令:太子良娣要选有贤名的大臣之女、之孙女,不拘嫡庶。
不拘嫡庶!这个旨意一出,令沈华善差点当场呆立。
沈华善面上对长泰帝感激涕零,心里却起了彻骨寒意。他惴惴跪在地上回话:“臣…感激皇上厚爱,绝不负皇恩。”
长泰帝这个旨意已经很明显了,放低了太子良娣的选择要求,那就是说,沈家无论如何都要出一个太子良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