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沈华善和沈余宏等人想办法将“还来醉”从沈家剥离开去,让“还来醉”和沈家完全没有关系,只有洗清了这一点,沈家就能脱身了!
恰好陈成有个亲戚是蜀地客商,正好转给他以脱手,只要把出售文书日期提前到沈则熙和郡主成亲之前就可以了。
其中,这第三路要做的事情是最困难最重要的。
因为保管京兆府往年备案文书的正是魏法,就连沈则敬这个京兆少尹也没有办法解除到这些备案文书,有他在那里盯着,沈家自然就不可能在其中做手脚了。
但是对这最困难最重要的一点,沈华善表示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只是笑了笑。
随即,他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浩浩”。这两个字,是沈家在长泰三十六年初,花了三十万两从前京兆尹罗士敬那里买来的。
事隔三年多,现在,罗士敬也要还了这一个人情了!
这个人情,沈家原本是打算用在十二皇子夺嫡之时的。随着罗士敬提前致仕,沈家人以为这个人情没有实现的机会了的,现在,终于有机会派用上场了!
沈余宏带着那两个字,去向罗士敬讨这个人情,要求就是将“还来醉”的出售文书送进去年五月份的备案文书里面,而且必须在明日早朝结束之前。
京兆府往年的备案文书是由魏法保管,沈则敬这个京兆少尹是没有办法做手脚,但沈华善相信,罗士敬出任京兆尹这么多年,一定有办法的,就算他致仕了,他也一定有办法完成沈家的要求!
沈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也不想知道他有什么办法,沈家要的只是结果。这是三年前就已经买来的结果!
最后罗士敬传来了回音:事成了!
沈家用了三年前的布局应对李斯年这次的布局,用了三十万两,在罗士敬那里暴露了身份,还断送了“还来醉”这个生财之道,才换来了一纸去年文书!
付这样大的代价,用这样大手笔,如果还不能从李斯年的布局中挣得生机,那么沈家就不用活了!还不如趁早辞官举家返回江南为上!
沈家堪堪逃过了一劫,连到来的中秋节也没有心思过了,长泰三十九的年的中秋节,沈家一片冷清。
沈俞氏虽则吩咐厨房煮了极为美味的团圆饭菜,但是大家都觉得这些美味的饭菜味同嚼蜡。
这短短一个多月,沈家就发生了许多事情,沈家虽然暂时无虞了,但并不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沈开善从岭南来到京兆了,他请求致仕的折子很快就被长泰帝批准了,广州刺史现在已经由原成州刺史梅百川担任了。
沈开善和梅百川交接完职务之后,就出发来京兆了,从此他就闲下来了。
他回到京兆的第一件事,就去思过处将沈则熙拎了出来,他二话没说,就一脚踹向沈则熙,让他跌跪在沈华善等人面前。
“你这个逆子!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你闯了什么祸?沈家和容妃之间的结盟有失,等待沈家的就是抄家灭门!白如嫣就是个诱饵,通过你这个蠢货,来钓起沈家的!家族培养你有什么用!?”沈开善说着,再一脚踹向沈则熙,尤不解恨。
“为了供养你,为了助你取得文名,沈家暗地里做了多少工夫!会读书能作诗的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就是你素有文名?没有沈家,你屁都不是!若是沈家倒了,你连粒饭渣都没有!”沈开善气得口不择言,忍不住再踹了沈则熙一脚,而后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尽的冷意。
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嫡幼子,竟然会犯下职业的错误!那么,自己对他早些年的保护和期许,都是错了吗?我怎么会养出一个只知文章不知世事的儿子来?
这一瞬间,沈开善对自己过往的教导,产生了怀疑。
“我…我只是想纳个妾而已…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沈则熙惊惧地说道,边躲闪沈开善的狠脚。
这些日子他在思过处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逐入思过处,还要被终身圈禁!
他只是想纳个妾而已,伯父就这么狠,那么他不纳了,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圈禁在思过处?他反复这样想着,怨恨伯父的狠心,同时寄希望于沈开善,好让他从思过处出来!
却没有想到父亲是把他从思过处拎出来了,却是这样往死里踹他!他真的不明白啊!
“原来,我竟养出了你这样一个废物吗…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太失败了…”见到沈则熙犹懵懂不解的样子,沈开善的暴怒冷静了下来了,他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沈开善语气中的失望和冷意,听得沈则熙心里开始有无尽的恐惧。
“沈家先祖几代积累,饶天大幸在承平之年加上风调雨顺,才能攒下一点根基。是沈家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才有如今的局面!吴越沈这三个字,用了沈家百余年近六代人才成就的,险些就毁在你手上了!”
“沈家支持十二皇子,已经势成骑虎,你今日闯下之祸,等到十二皇子登基之后就会出现!沈家百余口男丁,就会因为你这一个纳妾的小小错误而全部丧命!你还懵然无知!”沈华善补充说道。
这个侄儿已经废了,但是他犯下的错误已经足够警醒沈家子侄!他到了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
看来二十多年来,沈家的教导实在太失败了!这一点,沈华善和沈开善一样,开始自责了。
“你纳妾没有错,但是你令得郡主小产、容妃有怨,令得你父亲丢了官职,这是不可原谅的!你身为沈家子侄,所言所行都关系着沈家,沈家供养了你,你就有责任为沈家的昌荣去做事,而不是这样,随意而行。一百多口人命,这个祸还不够大吗?”说这话的,竟然是一直神神叨叨的沈余乐。
沈则熙是他的小叔,但是沈余乐认为沈则熙已经没有资格做自己的长辈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早就知道了,这个小叔比他还大几岁,竟然会这么糊涂?
从进入司天台任职后,沈余乐就开始明白一个家族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了。
他在这个家族的庇佑下,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之,他就要给这个家族做应该要做的事情。这样,才算是正道!
可是,沈则熙做了什么?
沈则远也欣慰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再失望地看了沈则熙一眼,这样的蠢货,他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沈华善看着沈余乐,也点点头。看来沈家的教导,也不算失败到底,这个神神叨叨的孙儿都能明白,都能领悟,为什么那个读书聪慧的侄儿沈则熙不明白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事三思而行绝不能肆意而为。这样的道理,是沈家一直灌输给家族子弟的,就连鉴华堂里面的小姑娘们都深知。
沈则熙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将白如嫣带进来,让那个他好好看一看,他迷恋爱护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华善说道,已经打算借着沈则熙这件事来教训族中子弟了。
会将沈则熙的事情公布全族,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没有比这个事情更有说服力的了,相信经过沈则熙这件事,族中子弟会警醒很多了。
白如嫣一直被如流处看管着,虽然她逃离了京兆,使得李斯年不能指正沈家,但这不是她有功。
说到底,她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她怕出现指正沈家,沈家的人不会放过她,也担心事后李斯年会杀人灭口,干脆趁乱逃走了。
或许她对沈则熙也有一丝情意,但这样的情意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不然白如嫣最初就不会为了十万两而去引诱沈则熙了。
不管白如嫣是可怜还是可恨,沈家最后决定还是饶过她,沈则熙的事情已成定局,她对于沈家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了!
现在,就要她完成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沈则熙绝望,痛到极致才能反弹,将来说不定他在思过处有什么造化。
说到底,沈华善还是对沈则熙存了一丝不忍和慈爱,愿意给他一个将来的机会。
白如嫣见了沈则熙说了什么就不说了,只知道当沈则熙被送回思过处时,好像失了魂一样,嘴里喃喃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显然受到的打击不轻。
至于他在思过处的日子,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第二百零九章 韬光养晦

沈宓发现了“还来醉”送到良酝署的酒数目不对,为沈家应对李斯年立下了大功,沈华善当众赞赏了她。
他还表示在亲事上,绝对不会亏待她,这令李姨娘高兴莫名。这让鉴华堂其他姑娘看到了努力的方向,也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糊涂,赵雨华的事情一定不会在沈家发生。
沈家收拾的残局之一就是修复和容妃的关系。
在荣平郡主出事之后,容妃选择了偏向沈家,这是因为目前容妃还需要沈家的支持,但这不代表着她对沈家没有看法,沈家怕的,就是容妃秋后算账。
须防人不仁,这是沈华善心头一直浮现的想法。所以一定要消了容妃心里的猜忌,沈家一定要做些什么。
沈家一方面派沈俞氏给荣平郡主送去调理身体的补品和药材,一方面让沈宁去钟粹宫给容妃请安,向容妃和十二皇子表忠心;另一方面向容妃表明,设局的人正是五皇子上官长治,如果我们两家生怨,那么得益的就会是五皇子云云。
带着沈华善的吩咐,沈宁进了钟粹宫,向容妃口头请罪,说出了沈家的意思。
没想到容妃笑意盈盈地扶起了沈宁,笑靥如花地说道:“本宫道是什么事呢,沈大人真是多虑了。郡主和郡马的事,本宫既知道了是别人设计,那么郡马就是冤枉的,此事就过去了。当此夺嫡之际,还要沈大人为十二皇子尽力才是。”
她这副热情毫不介意的样子,令沈宁颇有些奇怪,容妃的态度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原本她还想着容妃起码会敲打一番的。
恩威并施,这才是主子之道。容妃怎么会将此事轻轻放下了?难道有什么事情忽略了吗?
没过几天,沈宁就知道容妃为何会有这样的态度了。原来自己这些天事情太多,她倒算漏了一件事。想一想,陈老太君过世,现在已经足足三年了!
前兵部尚书陈知浩三年丁忧结束,长泰帝特别开恩,让他官复原职,还是任兵部尚书一职,二皇子最大倚仗之一的陈家,准备重返京兆朝局了!
现任的兵部尚书卞之和,则荣升为尚书右仆射,叶正纯致仕之后一直空缺的尚书右仆射之位终于落定了。
这个结果,令容妃又喜又忧,而且以忧居多。
随着陈知浩官复原职,陈家的子弟陈知阔、陈书舟等人,也都深受皇恩,陈知阔还是任岑州刺史一职,陈书舟更是高升到尚书省任尚书郎中了。
陈知浩是二皇子妃的嫡亲祖父,陈家是二皇子倚重的势力,现在陈家得势,二皇子府又诞下了两个皇孙,二皇子已经走在五皇子和十二皇子之前了,怪不得容妃这样热情和心急。
沈华善对于陈知浩的重新上位,并没有什么忧虑,反而认为是最好的时候。
现在二皇子势力猛增,五皇子必定会心急的,两者必定会对上的。十二皇子正好退一步,沈家正好休养生息。
而且从陈知浩一事中,沈华善悟出了一个道理,找到了应对容妃秋后算账办法。
因此,当如流处禀告陈州刺史柳审为其子求娶荣平郡主而皇上已经应允了,沈华善并不着急。
他知道这是李斯年此举是想离间沈家和容妃的关系。陈州刺史柳审祖籍濮阳,和李斯年有同乡之宜,又曾是李斯年的属下。
这柳审,就是五皇子府的一步棋,但是沈华善认为这步棋最多只能使沈家和容妃有些芥蒂,却不会影响沈家和容妃的结盟,除非十二皇子无意帝位了。
不然,容妃绝对不敢轻易舍了沈家!
果然,长泰帝应允了荣平郡主的亲事之后,容妃给沈宁和沈家送来了很多赏赐,明言表示就算荣平郡主嫁给了柳审之子,也绝对不会影响沈家和钟粹宫的良好关系。
容妃的示好,令得沈家众人一头雾水,沈华善则微笑地揭晓了答案:“这就是实力!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你的盟友才不会轻易舍弃你!只要我们沈家拥有足够的势力,让容妃和十二皇子离不开我们,我们沈家就可以安然无恙!这个道理就是一力压千会!”
一力压千会?!
沈则敬、沈余宏和沈宁等人听了沈华善的话,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实力、势力、盟友,这些的字眼在他们的脑海中飘来荡去,他们思考、认同这个道理,只要沈家拥有足够的实力,就不用害怕容妃的过桥抽板,也不用害怕这京兆险恶的局势了。
所以,提升沈家的实力,就成了现在最迫切的事情。
怎么才能提升沈家的实力呢?沈宁和沈家其他人一样,也在苦苦思索,然而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一时半刻不会想得清楚,还好,沈家还有时间。
陈知浩重新上位,二皇子如虎添翼,二皇子府的皇长孙已经出生过白天了,二皇子府的形势是一片大好。
不过,这一次,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不敢那么轻忽大意了,再也没有请立太子这样的言论出现,所有人都在等待长泰帝的心思。
五皇子府也在中秋过后传出了好消息,五皇子妃郑少宜有身孕了。这个好消息一出,长泰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对五皇子府也赏赐有加。
只要是为绵延皇嗣有功的,长泰帝都会多加赏赐。原先长泰帝还担心皇孙的问题,现在一下子就要有三个皇孙了,而且还会陆续有来,长泰帝自然开心不已。
德妃、慕妃和容妃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不一。德妃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脉象才一个多月而已,生不生得下来还难说呢!”语气的恶毒之意令心腹宫女也不寒而栗。
慕妃因为兄长卞之和高升,近来心情一直很好,听了这个消息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容妃则让十二皇子去紫宸殿请安的次数多了起来,她自己去朝暾宫的次数也多了。
总之,各有心思和谋划。
沈家对五皇子府的好消息反应十分平静,自从魏法之事后,沈家就沉寂下来了,对京兆的局势、夺嫡之争似乎也没有多少上心了。
沈华善和沈则敬在朝中越发低调了,沈开善和沈则远似乎有事情要做,而年轻一辈都在思考着沈华善那“一力压千会”的道理,各人有所得不论。
沈宁的青竹居却颇为热闹,在这段时间里,青竹居内接连办了几件喜事。
春夏秋冬四大丫鬟都已经十八岁了,春诗、夏词和冬赋早已经定下了婚事,沈宁在请示过沈俞氏之后,就作主让这三人成亲了。
春诗、夏词等人自是不舍的,春诗还好,嫁给了秋梧,还是在沈家后院里,她也还是留在青竹居,只不过是由大丫鬟变成了管事娘子。
夏词和冬赋,一个配给了外院的管事,一个许给了“龙井斋”的掌柜,以后就要离开青竹居了,夏词和冬赋成亲之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这些丫鬟陪伴了沈宁这么多年,一直在她身边,现在要离开青竹居了,沈宁心中也是充满不舍,但更多的是开心和欣慰。
这几个丫鬟都找到了各自归宿,以后会儿孙满堂,再不会像前世一样惨死在坤宁宫,这是沈宁最想看到的事,她给这几个丫鬟备下的嫁妆都很厚重。
“秋歌,你还是没有喜欢的人吗?还是不想成亲?”青竹居内,沈宁慎重地问着秋歌。
春诗几个人已经出嫁了,只有秋歌还没有着落。这些年来,秋歌为她做的事情最多,和她的关系是最密切,感情自然是最深厚,沈宁很想让秋歌也有一个好归宿。
“姑娘,我真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成亲,就想跟在姑娘身边,这样很好。”秋歌笑着回答沈宁的问话,边为她拆下发髻,心中也深感无奈。
这样的问话,自从春诗几个准备婚礼以来,姑娘就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每次秋歌的回答都一样,她真是不想成亲。
成亲有什么好?想郡马和郡主那样,怨恨收场,她看着都害怕。
“姑娘,等我找到喜欢的人,想成亲的时候,一定会告诉您的。我现在真没这样的心思。琴棋书画这四个丫鬟虽然升为大丫鬟了,但毕竟稚嫩,我还要留在青竹居教导和提点他们呢。”秋歌说道。
随着春诗等人出嫁,秋歌也从大丫鬟上退下来,琴棋书画四个丫鬟成了沈宁的大丫鬟。
琴棋书画是沈宁一手训练出来的,在青竹居已经四年了,自然熟悉青竹居的运作,升为大丫鬟除了感到责任重大之外,倒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姑娘,瑶姑娘的及笄礼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看一看?”秋歌说道。
沈则远的嫡长女沈瑶就要及笄了,沈家这段日子在外面极其低调,但这个及笄礼也是办得隆重的。
沈则远和沈胡氏有的是家财,这又是沈则远一房这些年来办的第一件喜事,自然是十分看重了。没办法,谁叫沈余乐迟迟不肯成亲呢!
沈宓及笄过,沈宁也是欢喜的,只是这欢喜还没有散去,就即将面对一场离别了。

第二百一十章 露端倪

沈宓的及笄礼过后,俞正道就准备返回溪山了,这是沈宁即将迎来的离别。
俞正道留在京兆要办的事情早就办完了,和江家已经交换了庚帖,又行过了纳吉礼。
这事完了之后,他就打算返回溪山的了,因为发生了沈则熙的事情,他又在京兆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为了助沈家一臂之力,助沈家安然逃过危机,也是为了用实例来教导自己的外甥女。
现在沈家已经平静了,对沈宁和沈宓的教导也暂告一段落。他要做的事情,其实都已经做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沈俞氏心中不舍,却也知道俞正道在京兆的时间太长了,溪山还有那么多事情,必须是要回去的。她强忍住不舍,准备俞正道离去所用的物品,这路上要用的,还有沈家送往俞氏的礼品。
打点行什,也是极耗精神的,这样一来,沈俞氏心中的不舍倒也消弭了一些。
知道俞正道即将离去,沈宁心中也有说不过的不舍和难过。这是她的至亲舅舅,又是她授业的师傅。虽然俞正道在京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教给沈宁的东西,却很多!
现在他要回溪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沈宁觉得自己有止不住泪意。
原以为经历了一世,自己性情会冷清的了,却不料对着至亲至敬的人,仍然会有这样激烈的感情表现啊。
俞正道对沈宁这个外甥女兼学生是很满意的,尽心竭力地将自己所知的纵横之术和人生经验教给她,而她在纵横一道,也颇有天赋,掌握得也很好,这令俞正道无比欣慰。
在离开京兆的前一晚,还特地叫了沈宁陪他在翠湖边散散步,对她作最后的提点。
“所谓纵横之术,谋算的其实就是人心!只有你了解了每个人的心思,才能把握到每个人的弱点,才能找出他做事的漏洞,这样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次沈家能够脱险,就是因为掌握了皇上和李斯年的心思,知道他们在意什么,知道他们欲谋算的是什么,最后才能反败为胜。这一点,你以后定要勤加体会。”俞正道这样说。
所有的纵横术,只有在掌握了人心之后,才能够起作用,希望这个外甥女能够领悟到这一点,也不枉他来京兆一趟了。
“多谢舅舅!宁儿一定会记得这话!定不会让舅舅失望。”沈宁说道,感激不已。
从帝王心术到魏法事件,俞正道一直在提点她、教导她,用实际的事例来给她上课,她得益甚深,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定不会让俞正道失望的。
俞正道离开京兆之后,沈宁觉得自己的心更静了,完全没有受到京兆硝烟的半点影响。
人一旦静下来,就会发现许多之前无意忽略的细节,原先走进死胡同里的想法,也能转出来。柔弱觉风平,无路处自有升平,正是此理。
沈宁就是这样,她将李斯年、上官长治、李妃这三个人之间的联系联结起来,问了自己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李斯年会这么落力帮助上官长治?
李斯年这是为什么?是为了从龙之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能不能找出这点,来击破李斯年和上官长治的结合离间他们的关系?
这些疑问,以她的性子,本应早就想到了的,只是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想这个问题。
如今这个简单的问题,她静下心来问自己,却也一时没有答案。
直到秋歌无意中说了几句话,沈宁才从白如嫣身上得到启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秋歌说:“姑娘,那白氏已经离开了。听说她不准备回徽州了,而是去濮阳。”
哦?这是为什么?
“那白氏祖籍徽州,却是一直居住在濮阳的…”秋歌边收拾东西,边说道。这一点,是负责监看白氏的婢女告诉秋歌的。
是这样吗?沈宁忽而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太过简单了,自己反而对这个事情视而不见。
白如嫣祖籍徽州,却一直居住在濮阳,所以李斯年回乡祭祖的时候才会看到她,从而令她引诱沈则熙。
因此,沈宁想到了查探宫中李妃的身世籍贯。虽然沈宁知道李妃所在的李家世居郑州,但郑州和濮阳都属河内道,李家有没有在濮阳呆过?
李妃和李斯年都姓李,如果李家和李斯年早就有联系,识于微时交情甚深,那么李斯年会这么尽心尽力帮助上官长治就是必然的了。
当宫中的蚍蜉探听出李妃所在的那一支李家族人的确在濮阳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沈宁就肯定了这个可能性,那就是李斯年和李家一定是早就认识的,所以李斯年才会选择了上官长治。
在濮阳那一段生活,是李妃及其兄李逸昇最为颠倒流离的时日,也是最为卑贱的时日,所以他们闭口不提还极力掩饰,所以没有人知道李妃和李逸昇在濮阳呆过。
就连自己,前一世也不知道李妃竟然还在濮阳呆过!可见,李家人对这一段经历是多么避忌,连提都不想提!
“李斯年和李家识于微时,李斯年落力帮助上官长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发掘的地方?”沈宁自言自语。
就是因为识于微时,才会帮助上官长治?沈宁觉得这理由有点单薄,却一时无法想通。
她想起了负责监视李斯年的沈余乐,十个多月了,不知道他那边是否有收获?
沈宁得到的回复是否定的。沈余乐也很苦恼,他知道李斯年有不对,可是经过了十个多月的观察,他也找不出不对在那里!
沈余乐不仅找不出李斯年的不妥,甚至觉得李斯年的为人为官是很好的,因为他的表现,的确很好啊!
就像之前如流处汇报过的一样,李斯年为官清廉,和同僚和属下的关系都不错,表现虽不特出,却也有令名,不然也做不到中书侍郎一职。
他私生活也很简单,既不好色,也不纳妾,一妻两嫡子,李家后宅也没有什么淹渍事,李斯年甚至对仆人都不错。
他整天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为人和善,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中上。
综合此种种,沈余乐真的说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兄长,你再想一想。比如他有没有遇到过后宫妃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见到李妃时?”沈宁问道。
若她的猜测没错,李斯年和李妃早就认识的,按道理说会互通消息什么的。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担心沈余乐会观察得不够细致,会错过了什么。这不是说他粗心大意,而是男人天生在敏感上,就逊了女人一筹。
可恨自己无法得见李妃和李斯年相遇时的表现,不然自己一定会发现些什么的,沈宁这样想道。
“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啊!中书省到紫宸殿这一段距离不短,李斯年也时常碰见后宫妃嫔的,德妃、容妃、慕妃都见到过的,李妃也自然见到,真的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沈余乐苦恼地说,忍不住挠挠头。
他其实也很想发现李斯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这十个月以来,他看来看去,观来察去,都没有找到这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