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人说了,只要十二殿下按照这样回答,必定能得皇上欢心的,他们说的没有错!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沈家,是一定会助皇儿登上那个位置的!
此时长泰帝还不知道,他所谓传授帝王心术,早已被容妃透露给沈家知道了。
因为容妃深知自己只是后宫妃嫔,论谋划论眼光,对朝局的把握对局势的走向,她知道自己绝对比不上沈华善这个三品大员,她还要借助沈家的势力来助皇儿上位呢,当然要和沈家互通有无。
就算长泰帝属意皇儿,她也一定要将这个“属意”便得无坚可摧!
“舅兄说得没有错,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就是十二皇子,现在是打算给十二皇子传授帝王心术了,幸好容妃娘娘及时告诉了我们,不然,我还不知道沈家已经成为了皇上的磨刀石呢。”沈则敬对沈华善说道,语气颇有些冷意。
“帝心难测,皇上想要做什么,我们这些臣子的,自然是不知道的。”沈华善笑着说道。
磨刀石的事他在上任中书侍郎的时候就知道了,没想到隔了两年,皇上的打算还没有变,还是要借助沈家的力量帮助十二皇子登上皇位。
至于十二皇子登上皇位后,沈家是何下场就不用说了,磨刀石到了最后,都是越磨越薄的,最后一定会被弃的!
“我们要将容妃和十二皇子从皇上的手中抢过来!我们得让容妃娘娘相信,没有沈家的相助,只靠那缥缈的帝心,要登上那个位置是多么艰难。这一点,我们之前做得很好,不然容妃也不会将皇上不知功课的事情告诉我们。我倒想看一看了,是帝王心术厉害还是将相城府厉害?”沈华善继续笑着说道,语气也和沈则敬一样,变得有些冷。
“叔父,真的要这样做吗?这样不正好合了老二的意?若是京兆势起,父皇趁势定下老二为太子,那么五皇子府就得不偿失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有些迟疑。
在长泰帝、沈华善各有所想的时候,李斯年也在向五皇子上官长治说了一个建议,他准备在京兆布局了。
目的,就是为了二皇子上官承佑!
“这计划,一点风险都没有,殿下也该知道一下何为帝王心术了。所谓帝王心术,是为君者之道,虽是为君者独有,但我们也可以知道,甚至可以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李斯年耐心地解释道。
所谓帝王心术,又怎么样呢?他详细自己也能驱帝王心术为己所用,正好借了这个局来为五殿下上一课了。
帝心难测,却不是不可测的,只要准确掌握了皇上的心思,就不会冒险。
二皇子府的皇长孙满月之后,京兆请立太子的言论不断地有人散布。虽则还没有任何官员给长泰帝上书要求请立太子,但是这样的风声越来越烈,甚至传出了太子非二皇子莫属的言论,令得不少京兆官员闻风而动。
先是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坐不住了,他们之前就想着待皇长孙满月之后就铺势的,现在京兆刚好有请立太子的风声,趁势而为,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所以二皇子一系的官员纷纷上折子请立太子,折子上有言“二皇子身份尊贵母出名门聪敏好学又对绵延国祚有功”,言下之意是请立二皇子为太子。
然后五皇子一系的官员在其中添了一把火。鸿胪少卿方从哲上书请立二皇子为太子,折子为二皇子极力美言,称二皇子“天资粹美,天意所属,宗庙、社稷授予,定能继承皇上意旨,开创大永盛世!”,言中还提及立二皇子为太子,国祚有继,长泰帝就可以不必再为政事国事劳心费神,可以安享晚年、极乐无忧了。
方从哲的折子递上去之后,二皇子上官承佑滋滋暗喜,认为自己被立太子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方从哲不是自己的人,却顺应大势递帖子请立自己为太子,自己还不是众臣所向吗?
可是所有请立太子的折子都被长泰帝留中不发,长泰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或反对的意思,只是脸色有些暗沉。
这样一连几天,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不明白长泰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想立二皇子为太子?可是二皇子府连皇长孙都诞下了啊。
不管长泰帝是怎样的心思,五皇子一系的人继续上折子请立二皇子为太子,方从哲当然也在其中。他这次对二皇子的赞美比上次更甚,道二皇子在民间的呼声甚隆,请立太子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这一次,长泰帝没有留中方从哲的折子了,而是将折子退回了给他,还申斥了他一顿,还道“国本之争乃是长远事,众卿不得再议!”。
在退回方从哲的折子后,长泰帝私下里也训斥了上官承佑一顿,教训他有时间市恩臣下和百姓,还不若花多点心思教导皇长孙云云。
长泰帝训斥二皇子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这下朝官都知道了,现在皇上还不想立太子,准确地说,皇上还不想立二皇子为太子!
这下官员可不敢逆龙鳞了,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一下子就消失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将相城府
上官承佑在紫宸殿被长泰帝训斥一顿后,回到二皇子府大发了一场脾气,心情极为阴郁。
他连最为喜欢的嫡长子也看着不顺眼了。就算生下他有什么用?父皇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立我太子,还无端训斥了我一顿!上官承佑恨恨地想,越想脸色越狰狞,他对于长泰帝的训斥实在无法接受。
原本以为二皇子府诞下皇长孙,皇位就是囊中之物的了,没想到竟然被训斥!上官承佑原先有多启迪啊,现今就有多失望!
匆匆赶到陈知浩和张星华见到上官承佑的脸色,便暗道不好,脑中快速地想着应对的办法。
我们这些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太心急了,以致中了别人的圈套。宴安鸩毒,是为此也!——陈知浩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本来皇长孙满月之后,请立太子是个恰当的时机,但是陈知浩和张星华都没有想到,有方从哲这样的一班官员在其中推波助澜,事情的结果和他们当初的预期截然相反!
皇长孙满月,请立太子这并没有什么,但这个事情被方从哲等官员演绎成二皇子一旦登位,皇上只会成为表面高高在上但实际没有任何权力的太上皇!
这让一直恋栈权力的皇上怎么接受?这不是在请立太子,分明是在逼宫啊,所以皇上在看了方从哲等人的折子后,才会震怒不已,就算他原本有立太子之心,也断不会在此时立二皇子为太子!
“方从哲等人看透了皇上的心思,又利用了殿下心急这一点,所以我们才会入局。是臣等失察了,请殿下恕罪。”陈知浩这样说道,既是请罪又是解释。
虽然他是上官承佑的曾岳父,但是君臣有别,他在上官承佑面前向来不敢以长辈自居。
“方从哲背后定是另有主人。五殿下曾在鸿胪寺任职,很有可能已经收归了方从哲,这一局里,他是引我们上当的饵。”张星华分析道,他是赞同陈知浩的意见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方从哲上折子是受人指使的,他们就妄为上官承佑的助力了。
“殿下,是我们心急了,这是应该反省的地方。寸步维艰,刻刻谨慎,这个道理实在没有错。在皇长孙诞下之后,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当下应该韬光养晦为主,论长论功,殿下的优势是最大!加上还有皇长孙。只要我们自身不犯错误,五殿下等人休想抢在殿下面前!”陈知浩继续说道。
事未能如愿,就要找出原因来,这次之所以败下城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二皇子府太大意了,因为皇长孙的事情沾沾自喜,殊不知五皇子布了局,就等着我们这些官员踩进去了!
可恨这些天自己在准备脱孝的事情,也不及细想,不然这么简单的局,他一定会破得了。陈知浩暗暗后悔,这么简单的局,怎么会破不了?
陈知浩的话语,张星华也深以为是,二皇子府大意,所以没有察觉到五皇子设局一事,更重要的是,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并没有准确地探知到皇上的真正心意,若是早点探知皇上还没有立太子的打算,二皇子府一系的官员绝对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因此,二皇子府出了韬光养晦之外,还要能准确探知皇上的心意,这就要靠宫中妹妹的帮忙了。
“殿下,你可知何为帝王心术?这首要的一点,就是帝心难测,而我们这些为人子、为人臣的,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体察上意…”陈知浩沉吟道,也觉得是时候要让上官承佑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了。
这些他之前已经有所领悟,但是一直都不敢告诉上官承佑的。但如今从皇上的心思来看,二皇子的确要掌握这些心术了,这样,才能在皇上面前有所表现啊。
“叔父,你这个计划真是厉害了!你没有看到老二从紫宸殿出来时的脸色,那一个叫难看!虽然方从哲被父皇训斥了,但他在这次事情中功不可没!”五皇子府内,上官长治心情很好。
先前他还担心这个计划会冒险,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李斯年,现在的结果令他满意不已。
“所谓帝王心术,只要懂了它,就可以用它,这里面的学问千变万化。殿下须记得了,手段可以多种多样,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那个位置!这其实就是谋算人心的一种方式罢了!殿下见识到了这威力了,以后还得多加揣摩才是。”李斯年微微笑道。
他的声音包含关意,那语气仿佛就是对一个看重的子侄说话。对于五皇子,李斯年是倾尽心力去帮助他、扶持他的;李斯年也相信,凭着五皇子的聪明和手段,必定能更加熟练运用这种种帝王心术的!
我一定会辅弼五殿下成为盛世明君的!李斯年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沈则敬已经就任京兆少尹,我看之前谋划的事情可以开始进行了。这个局,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铺陈,一定要让沈家入局!”李斯年继续说道。
打击了二皇子的气焰,耗损了二皇子的势力,估计二皇子府会有一段时间的沉寂了。
从皇上的心意来看,现在还不是请立太子的时候,对五皇子府而言,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沈家了。
“很好!我也会吩咐许三思、李可安等幕僚全力配合叔父的计划!”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戏肉,上官长治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沈家!他早就说过的,沈家带给自己的屈辱,自己定要洗净!自己定要沈家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五皇子这个手笔真是漂亮!原本二皇子的火势恰恰好,五皇子从中添了一大把柴,结果二皇子所谋的事情就烧糊了。”俞正道笑着说道,用了一个最恰当的比喻,来描述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角力。
“不知道是五皇子自己的想法,还是李斯年的手笔呢?”沈华善倒没有笑,反而脸色不太好。
自从俞谨之离开京兆之后,沈华善就总觉得事情颇为不顺。
罗士敬致仕,沈则敬任京兆少尹,这些都不是沈家计划内的事情,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沈家无法预料一样。这种感觉可真不好,沈华善笑不出来。
“是李斯年的手笔!李斯年在中书省,又时常和皇上接触,皇上的心思,他能摸个七七八八,肯定是他没有错。”沈则敬接话道。
如流处监视李斯年已经七个月有余了,发现他真的是面面俱到的人物。除了偶尔出现在五皇子府,如流处根本就没有发觉他有什么弱点和什么错处。
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李斯年用将相城府来对付帝王心术,可见其心中沟壑不少,如流处和蚍蜉还是不能放松。说起来,皇上自以为帝心难测,可是李斯年早就能猜出来了。现在估计二皇子府也能想明白了。皇上想要的是平衡,而不是哪一个皇子独大,这是在为十二皇子铺路呢。”沈华善说道,脸色终于正常了些。
帝心向着十二皇子,这是近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了。
“所以世间并没有什么帝王心术。有的,只是一个个具体的目的,和根据这个具体目的而产生的具体手段。就拿夺嫡之争来说,二皇子身后有陈知浩和张星华,五皇子背后有李斯年和方从哲,某种意义上来说,二皇子和五皇子相争,就是陈知浩、张星华和李斯年、方从哲相争!五皇子此次能赢,是因为李斯年近在中书省,对于上意的把握比陈知浩等人更加准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斯年是五皇子倚重的将相人选。”
“但是,将相城府首要是知也是不知!自古揣测上意、摸透帝心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估计这李斯年在皇上表现定是中中正正的,既不过分聪明也不愚笨。这样的人,皇上才会放心使用的!综上可见,这李斯年对于帝王心术、将相城府的运用,是极为熟练的。”俞正道作结了,他之所以要说这么多,是为了让随伺一旁的沈宁有得。
“史书中描述先朝的党争,有其言为‘木偶尔,泥胎尔’,陈知浩和李斯年是否就是如等之人?那么皇上对十二皇子的教导又有何意义?”
这是沈宁所不解的地方。李斯年这么厉害,可以顺着上意办事,那么长泰帝在他们眼中算是何物?十二皇子就算坐上那个位置,又能坐得稳吗?她对此表示了忧虑。
“宁儿,你还是不明白,皇上在我们眼中是怎样,那么在陈知浩和李斯年等人的眼中就是怎样,这就叫推己及人。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明白!”俞正道的脸色有些严肃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帝王心术、将相城府!所谓帝王心术、将相城府,真正说的都是谋算人心的本事!就这本事而言,没有所谓对错,也没有所谓意义,端看是为了什么目的。”俞正道沉沉地说道,将自己的心得教与沈宁!
沈宁想起前世的上官长治和李斯年,似是有悟,却一时也无法说出什么,只得对俞正道等人点点头。
沈华善想起朝中大臣请立太子的风声一下子就消失了,想来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已经想明白什么了,京兆的局面会有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了。
然而这样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预兆,未来的局势必定会更加艰险,沈家众人更要提起十二分小心才是!
尤其是沈则敬即将出任京兆少尹,他是沈家第三代最重要的人,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敬儿,褚时秀出身御史台,为人严正,和他共事,按法度办事就可。关键是京兆府那班官员,能在京兆这个漩涡呆久的,都不是简单的人!能交好是上策,万不能交恶!如流处将京兆府的官员情况报上来了没有?”沈华善想到沈则敬即将去京兆府任职,便这样提点道。
“孩儿晓得了。如流处已经将情况报上来了…”沈则敬一一回到沈华善,对于即将去京兆府任职,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在沈家商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到五皇子府正密谋对付的沈家!沈家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时半会还没有感应到。
他们的心思,更多是放在了长泰帝和五皇子府本身,却没有想到五皇子府另辟蹊径,打了沈家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安排后路
五月上旬,沈余宏的妻子沈成氏诞下一子,双飞院内喜庆洋洋,这应该算是庆贺沈则敬就任京兆少尹的最好贺礼了。
在他任职京兆之前,添了一个孙子,这是很好的兆头。沈华善也很高兴,为曾孙取了名为沈庆敏,又令沈俞氏好好筹备,将洗三礼都办得喜庆妥当为上。
大理寺丞成方圆家接到报喜也极为高兴,成方圆为外孙准备的洗三礼也极为隆重不论。
沈庆敏尚未满月,沈则敬就上任京兆少尹了,正式开始在京兆府任职的经历。
初次见面,京兆尹褚时秀对沈则敬既没过分看重也没过分淡漠,只吩咐沈则敬要尽忠职守,和属下好好相处,就令沈则敬自行和属下寒暄去了。
沈则敬一一见过了京兆府的官员,对各官员的相貌性情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录事参军事魏法鹰眼勾鼻,看样子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至于功、仓、兵、法等六曹参军事,倒没有给沈则敬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总的来说,大家都笑意晏晏,相见甚欢。
随着沈则敬上任京兆少尹,沈华善也在考虑另外一件事了,那就是他自己致仕一事。
按照沈则敬升迁的速度,加上沈家、俞氏的谋划,再加上宫中的容妃和十二皇子的原因,应该不用五年,沈则敬就可以官居三品了。
这也就是说,到时沈华善就必须致仕了。按照大关任官规定,子孙官居三品,父祖避官致仕。
因此,沈华善觉得致仕的问题要提上思考的日程了,在自己致仕之前,得把儿孙子侄的后路都安排好才是。
按照俞谨之的推测,不出五年,天下必乱,所以沈华善甚是忧心。像沈家这样的家族,大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大局不稳,那么沈家必定深受影响。
五年,五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了,若是天下大乱,沈家又有何处安身立命呢?为儿孙长远计,他也不知道在夺嫡之争、天下将乱之时,能为子孙计些什么?
大乱之时,人如草芥,再多的计谋,再多的谋算,都没有用了!这首要的和最要的,就是要保存沈家能够繁衍生息的力量。
要怎样才能保存家族,还能繁荣持续呢?作为沈家的族长和官场的重臣,沈华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是慎之又慎,以致迟迟都没能作下决策。
这不是为儿孙谋个官身、结个亲事这样的小事,而是将来的沈家要走的方向!身为族长的他要指明这个方向,带领族人坚定不移地往这个方向前进,一旦这个方向错了,那沈家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他在心里反复推敲、演练,不敢轻易下决定,连日来他的脸色都没有好过,以和善著称的他,也板着脸孔训斥了几位集贤殿的年轻官员。
沈华善思考的事情很多。沈则敬任京兆少尹,这就表示这几年他只能留在京兆了,格局其实等于是被限制了,他能够做的就是不断累积官历和声望,不断地往上!
而沈家的格局不可能限在京兆,其一,是因为沈家必须要开拓新的领域,只靠京兆的沈华善和沈则敬,成就不了一家家族的繁荣,沈家必定要有后备支持,想到明年的春闱,沈华善打算要让沈家子侄都出仕了,不然若是他自己和沈则敬有变,沈家连接得上的人都没有;其二,一旦动乱,这京兆是首当其冲的地方,也就是说,遭受到的攻击和损失将会是最大的!这对一个家族来说,是致命的危机!所以沈家的有生力量绝对不能出现在京兆。
那么沈家要在哪里开创局面呢?沈华善首先考虑的就是沈家根脉所在地江南。江南富庶,然而地势不险要,在承平之时的作用巨大,若是天下大乱,真不好说。
沈华善想起俞谨之说的南方可守。南方,到底是南到哪里?赣州?西宁道?抑或是岭南道?沈华善皱着眉头在想。
他拿过舆图一看,再联想起西宁道、岭南道和江南道之间的联系,又想起了沈则高等人在岭南,更想起了前年的天才匠人胡兆昌,心中也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虽然一时还定不了具体的方向,但沈家可以早作一些准备!待去做过之后,就能确定将来的方向了。
想到这里,沈华善微微一笑,终于下定了一个主意:看来得往江南去多几封书信了。
青竹居内的沈宁,是不知道沈华善的思考的,她正看着应南图从西宁道发来的书信,看罢后,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感到很愉悦。
君悦我兮,我心知。
应南图离开京兆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来,每半月一封的书信,从未间断过。
沈宁也很好奇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将书信送来京兆的!毕竟西宁道和京兆之间相隔甚远,更是山高路险。他从西宁道送来这么多书信,得耗费多少人力和钱财?!清平侯府有那么多的钱财供给他吗?
真是想不明白啊,看来得问问了。
想到西宁道,沈宁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已经久未见面的堂兄沈余益,沈余益在西燕的作用日益重要,西燕据点的工作也做得十分顺利,如流处经常能接到西燕传回来的消息。
有时,在朝廷官员都还没有得知西燕情况的时候,沈余益就想办法将消息传了回来,竟然能抢在朝廷斥候之前。
比如沈家就得知,去年出使大永的西燕皇子司马昊,现在已经是西燕太子了,又比如西燕皇帝司马政似乎身患重病,燕都的太医人人自危等等这样的消息。
从长泰三十六年开始,到现在快三年了,沈余益都没有回过京兆。沈余益的生母即沈则远的王姨娘已经在怀疑了!
不过她不是怀疑沈余益去了西燕,而是怀疑他早就出事了,不然也不会三年多了都没有回来,虽然有书信,但那也可能是伪造的。
王姨娘曾哭喊着对沈则远说道:“无论如何,过年之时都要看到儿子平平安安地回来,不然我也不要活了!”
沈余益是王姨娘唯一的希望,作为母亲,她会这样说,沈家每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了解,沈则敬已经在思考接替沈余益的人选了。
要在西燕再谋一个户籍文书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现在只能找一个和沈余益年纪面容都相仿的沈家人去接替西燕的工作了。
这个不难找,沈家的子侄沈余同已经从杭州来到京兆了,现在正在接受如流处的训练。到了年末,沈家就会想办法将沈余同送去西燕,这样,沈余益就可以回来京兆了。
想到沈余益在西宁道的艰难,沈宁不由得有丝丝敬佩。这个堂兄长,为了沈家,的确做了很多事情。正因为有了这些人在,这一世,命运一定会改变的,不是吗?
沈宁自己回答了自己,是的!已经改变了!父亲升任四品官,这和前世他被贬职南岭,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自己也不再是五皇子妃,祖父在中书省任职,这一世的状况,要比上一世好多了!每次想到这里,沈宁就忍不住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己重生,总算是有意义了,今生的轨迹已经和上一世不一样了。父亲高升,沈宁就开始想到祖父沈华善没有几年就要致仕了。
做了三年的皇后,她很清楚大永的官制。照这样的形势来看,父亲四十五岁之前就可以做到三品官,这在大永,是极为显耀的事情!
当然,也会受到极大的质疑和考验。若是祖父致仕,父亲在官道上就成了沈家的领头人,父亲责任重大啊!
想必有祖父的支持,还有那么多的沈家子侄,父亲也必定会像祖父那样,能让沈家繁荣的。
一个家族,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在祖父致仕之前,沈家的子侄也应该在大永累积官声了,沈宁想到了这一点。
长泰三十七年的时候,沈华善压着沈家的子侄不出仕,当时是为了韬光养晦,免得引起朝臣和长泰帝的猜忌,也为了避免诸皇子的拉拢。
现在情势变了,沈宁认为这应该改一改了,正好趁着明年春闱将沈家的子侄放到官场中去。当她把自己的想法跟自己的师傅俞正道说的时候,倒让他哈哈一笑。
“很不错!走一步,看三步,你能从父亲高升想到祖父致仕之后的事情,眼光已经很长远了。不过我认为亲家老爷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你也不用和他说了。”俞正道对沈宁这个学生还是很满意的,对她的想法表示了肯定。
“想必亲家老爷致仕之前,这个夺嫡之争也应该落下帷幕了。只要储君人选落定,才能腾出手去应对天下的乱局。西燕事、北疆事,这些都是紧要的事情,但只能一步步来。以京兆这格局,三年可保无忧。”俞正道解释道。
他从如流处那里补充了很多消息,没想到沈家在西燕也有据点。西燕皇帝病重、天子更换,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一旦西燕新君上位,还会不会和大永保持和平相处,这是个未知数!
连续两年的天灾,北疆民众几乎颗粒未收,现在还有安北都护府的五万兵将和陇右卫的十万士卒震慑着,若是谷大祖反的话,北疆岌岌可危!相比沈宁忧心沈华善致仕之后的事情,俞正道认为认为致仕前的事情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