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长泰帝听从了君复乐的建议,一条条的诏令火速传达:令京兆东市百姓迅速转移,直至朝廷宣布可以返回为止;令户部、工部和京兆府兵随时待命,做好救灾赈灾准备;令全京兆百姓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异常情况,如果发现,立即报京兆府;令京兆府最好地动安全传扬工作…
长泰帝的诏令引起了京兆官员和百姓的一阵慌乱,东市的百姓更是呼天抢地,他们的房屋、值钱的家什都在东市,若真是地动了,他们就损失惨重了。
可是有什么比得上人命重要呢?所以东市的百姓也早早搬离了东市,本来热闹的东市变得冷冷清清了。
一连几天,全京兆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地动的出现,司天台的官员更是紧张,不知道这卦象是否准确。
初十过了,十一也过了,整个京兆一片平静,连风动的迹象都没有,百姓开始躁动了,到了十二,午时过了,酉时都过了,眼看着戌时都要过了,便有百姓开始嚷嚷着明日就要搬回东市。
突然,正在嚷嚷着的百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看着那桌子开始摇晃起来,桌子上放着的杯碗斜着“砰”地掉到了地下,再看看那墙,似乎也在摇动,猛地有百姓惊恐地大叫起来:“地动啦!地动啦!大家快跑啊!”
长泰帝三十八年九月十二,京兆东边发生大地动,京郊东边一带所有的房屋都被掀翻,地动的裂痕一直蔓延到京兆城内,波及了京兆东市的大部分房屋,连位于京兆正北的皇城内也有摇动感,可见这次大地动之激烈。
所幸东市百姓及时搬离,京兆城内少有百姓伤亡,可是京郊的百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大多丧身于大地动之中,永久地埋在了他们的房屋之下。
大地动不过是片刻,却令大永损失惨重。天灾,最深重莫过于此!
九月十三,长泰帝下罪己诏,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动京兆、皇城,几至宗庙毁坏,朕甚惧焉。永怀悼叹,若附渊水。咎在朕助不逮。”
长泰帝下罪己诏的同时,令户部、工部、京兆府全力赈灾,同时下令征兆京兆大商的善款义捐;随即,中书侍郎沈华善自请前往东市主理赈灾事宜,立下“不可使一户一人因灾自困”之令状;护国寺、报恩寺和天宁寺等京兆寺庙的高僧们则自发前往京兆地动之处,为亡魂念诵《往生咒》,为亡灵超度…
第一百七十六章 陡生变故
当长泰帝下完罪己诏后,找来了司天监君复乐,先是表示了对司天台的肯定和赞扬,如果不是君复乐提前说出卦象,这京兆东市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殒命;然后才是问最想知道的事情:“此次地动所因为何?是否和西燕和亲一事有关?是不是上天在警告朕?预兆这和亲之事不能成?”
“回禀陛下,此卦象非臣所断,乃司天台主事所占卜,如果不是他,臣也不能向皇上示警。所以臣以为,还是由他为陛下解惑为好。此刻他就在殿外等候。”君复乐此刻对沈余乐是无比满意,如果不是他占出卦象,将会有更多的百姓遭难,所以他准备为皇上引荐沈余乐。
“哦?快宣!快宣!”听了君复乐的说话,长泰帝连忙让沈余乐进殿,免了他的行礼,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余乐这是第一次直面天颜,多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回皇上话,卦象显示的确是和亲之事有关,不过并不表示和亲之事不成。卦象显示:和亲以解厄。按照微臣推测,这卦象是为了警示皇上,是不是皇上先前做了什么决定?微臣依卦辞直说,请皇上定夺。”
做了什么决定?长泰帝在脑中思考,原先是打算令老五和亲的,后来紫宸殿出事,自己改变了注意,打算推了和亲一事,难道上天是对自己的决定有意见?
和亲以解厄?对了,和亲一事正好转移京兆百姓的注意力,为朝廷冲喜,一定是这样没错!
沈余乐看着长泰帝热切的眼神,想起了“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句诗,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京郊大地动没有多久,长泰帝就下旨促成和亲一事,令五皇子上官长治为和亲人选,择日迎娶西燕的燕诚公主,而且长泰帝为了尽快解厄,这成亲的日子就定在十日后。
西燕使团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燕诚公主的嫁妆早就备下了的,送嫁的皇子司马昊也玩厌了,西燕使团也想尽快送燕诚公主出嫁,这样使团就能早日返回燕都了,这天时将寒了,返程不好走啊。
长泰帝的旨意令许多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上官长治,他简直傻了眼,连向长泰帝跪旨谢恩都差点忘记了。
在紫宸殿做了那么多功夫,就是为了让那个长泰帝相信和亲是有害的,司天监的卦象也显示了大灾祸的,地动发生的时候他还感到很高兴,这下表明两国和亲是有确凿的大灾祸了的,明明父皇的意思就是推拒与西燕和亲的,怎么突然就下了这样的旨意?
虽则这种种思量在脑中交错纷呈,但上官长治也跪旨谢恩了,那僵硬的表情和动作看得二皇子上官承佑一阵暗爽:虽则自己的妻族陈氏现在丁忧在家,可是毕竟比老五好太多了,这下看老五怎么和自己争?!
感到为难的还有少府寺和礼部的官员,短短十日,就要准备好五皇子的婚事,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现在京郊发生大地动,三省六部官员都在为救灾赈灾忙碌,为这婚事调度的人就少了,而且时间又这么紧,少府监薛登廷和礼部尚书魏晋度都感到有不小的压力。
这一点,长泰帝也考虑到了,干脆下了旨“鉴于京郊大地动,五皇子婚事一切从简”,他也怕官员和百姓在背后骂他昏君,这大灾祸面前,还为皇子举办婚礼。
可是,他也是为了国家解厄啊——这是长泰帝心中所想。难道不是吗?
而后宫中的慕妃和容贵嫔则是喜出望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如此急转直下,原本还以为经过紫宸殿和京郊地动之后,这五皇子和燕诚公主的婚事是铁定成不了的,因为紫宸殿所说的大灾祸已经应验了啊。
没想到是柳暗花明。这两人高兴不已,自然也有人愤恨莫名的,当春熙宫的李贵嫔听到长泰帝的旨意时,愤怒到连手帕都拧烂了,整个春熙宫都噤若寒蝉。
上官长治从陈修齐那里听说了长泰帝改变主意的因由,得知长泰帝是听了司天台主事沈余乐的解说才下旨和亲的,不禁气得心肺都生痛。
沈余乐,沈家,又是沈家!上一次栖月殿的事情,他还没空和沈家好好算账,现在和亲一事沈家又从中作梗,这沈家真是不知死活!
“殿下,这沈家先放一边,得先应付了这眼前的和亲危机。”见到上官长治那难看的脸色,许三思按捺着惧意建议道。沈家已经先下一城了,殿下得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有余力来对付沈家。
“此事本皇子早有应对之计,且等着就是了。”上官长治说道。娶燕诚公主?怎么可能?就算旨意已下,只要一日未娶燕诚公主,一日这局就未定。
且等着吧,沈家,本皇子就要京兆所有人都知道,和本皇子作对是怎样的下场!
当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在京郊救灾的时候,京兆城内的少府监和礼部的官员也在准备五皇子的婚事。装扮五皇子府、为五皇子准备成亲礼服、将吉器礼器运到五皇子府等等,这些事进行得有条不紊又迅速无比。
即将成亲的上官长治脸上全是喜气红光,配合着少府监和礼部的要求,仿佛很期待这婚事一样。
他闲暇时履行他作为接待副使的职责,那就是陪着西燕使臣和司马昊在京兆游玩,为他们介绍大永的人情风物——司马昊和上官长治这个妹婿很投缘,大永官员和西燕使者对此都感到很意外。
“五皇子府在欢天喜地筹备婚礼?”听了如流处的汇报,沈宁蹙起了眉头,这不应该啊。
按照她对上官长治的了解,这个时候五皇子府应该是在想办法推拒了这婚事的,怎么可能还这高兴地筹备婚礼?这肯定是障眼法,那就是说五皇子府有了应对的计划了。
那么是什么呢?可是上官长治整日和西燕使臣游玩,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春熙宫中,也是风平浪静。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沈宁和沈余宏等人在苦苦思索,却毫无头绪。
沈宁尚未想明白上官长治有何应对之法,安置西燕使团的使者行馆就出事了。位于恒通大街的使者行馆在酉时末突然起火,火势虽然不猛,却引起了行馆内所有人的惊慌奔窜,鸿胪寺官员和恒通大街的百姓都被惊动了,许多人都围在行馆不远处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西燕皇子司马昊也被这番变故弄得灰头灰脸,他气急败坏地对接待正使方从哲喝骂道:“你们大永这行馆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起火了?幸好本皇子没事,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方从哲知道这司马昊素来骄横,加上这行馆失火,的确是大永管理欠妥,也不好说什么,一时间恒通大街上都听得见司马昊骂骂咧咧的声音。
猛地,司马昊拔高了声音说道:“皇妹呢?皇妹怎么没出来?不会是在行馆出事了吧?众侍卫,赶紧给我搜救!”鸿胪寺官员和百姓一听,便觉得事情大了,燕诚公主还在行馆中?不会吧?方从哲也赶紧让官员进入行馆找人。
没多级,西燕侍卫和大永官员都从行馆出来了,那行馆的火势其实很小,早已经被扑灭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翻遍了整个行馆,都没有找到燕诚公主,燕诚公主凭空不见了,和她一同消失的,还有护卫她安全的侍卫!
更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在燕诚公主居住的房间发现了燕诚公主的贴身侍婢,不过她们都是昏迷着的,而房间内,还留有一封燕诚公主的亲笔书信。
“皇兄见谅…不得已私奔!该死,皇妹竟然和那侍卫私奔了!来人,给我搜!他们肯定是趁火乱逃走了,肯定不会走得太远,一定要找回燕诚公主!”看罢了书信,司马昊怒吼道。
他猛地揉碎了手中的书信,脸上不满了阴霾,紧握的手背也青筋尽现,显然是极为愤怒,而西燕侍卫,也迅速领命下去了。
燕诚公主和侍卫私奔?鸿胪寺的官员和恒通大街的百姓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听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行馆外面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刚刚听到的大件事,在燕诚公主和五皇子就要成亲的前几天,燕诚公主竟然和侍卫私奔了,这可是天大的八卦啊!
匆匆赶到的鸿胪寺卿穆修己看着沸腾的人群,再看看愤怒的司马昊和惊愕的鸿胪寺官员,心知此事麻烦了,司马昊暴戾的性子竟然当众捅破了这件丑事,就算驱赶了这些百姓,也压不下这件事了。
一国公主竟然在和亲之前与侍卫私奔了,这让大永颜面何存?皇上得知此事,会有多愤怒?这事,该怎样收拾?
看着使馆外围观的人群,穆修已做着种种猜测,忍不住冷汗直冒:怎么偏偏在这个当口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背后之手
驱赶了围观的百姓,安置好西燕使者和司马昊后,穆修己就进宫向长泰帝禀告了此事。
行馆内一场小火,引出了如此惊天的一件丑闻,燕诚公主趁着火势和侍卫私奔,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恒通大街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兆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甚至有些好事之徒自发演绎了一则香艳的剧情:苦情的公主被逼和亲,最后却不甘被摆布,和一直默默爱慕她的侍卫私奔了,从此远离尘世,过上了男耕女织的隐世生活。
当然这是他们的想象,真实的情况是如何,就无人得知了,因为燕诚公主的私奔,留给了西燕使团和大永一团糟糕。
紫宸殿内,上官长治低着头眼睛红红地哽咽出声:“父皇,公主还没找到。儿臣还满心欢喜地等着迎娶公主的…”不管燕诚公主到底为何私奔,现在又在何处。总之,上官长治作为苦者,在长泰帝面前是无比委屈地述说着。
长泰帝看着上官长治,心里也感到无比窝火。行馆的事情,穆修己已经详细报告了,燕诚公主不喜欢和亲,可以直说,那么西燕换一个人就可以了。
现在闹出私奔这样的丑事,整个京兆的人都知道了,这该如何收场?现在燕诚公主还没找到,就算找到了,那又该怎么办呢?和亲解厄,还能继续进行吗?长泰帝的脑中是一团乱麻。
没多久,鸿胪少卿方从哲就来报:“找到燕诚公主了!她正是和那侍卫在一起,两人扮作夫妇正欲逃出京兆城门,现在燕诚公主和那侍卫都被带回行馆了!不过…”方从哲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上官长治连忙追问,长泰帝也在等待着答案。
“当公主和侍卫被带回来时,西燕皇子克制不住暴怒,当场就处死了那侍卫,而宫中经验老道的嬷嬷也验出了燕诚公主…验出了燕诚公主非完璧之身!”方从哲硬着皮头,将找到燕诚公主之后的情况一一道来。
“非完璧之身?父皇,这婚事,恕儿臣不应承!整个京兆百姓都知道燕诚公主和人私奔了,现在公主竟然非完璧之身,说不定已经珠胎暗结。若儿臣再娶燕诚公主,儿臣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了!请父皇恕罪!”说罢,上官长治猛地跪下,脸上既委屈又坚决。
一旁的方从哲见状也跪了下来:“皇上,几乎所有官员和百姓都知道燕诚公主私奔了,如果答应了这和亲事,恐大损皇家颜面,堕了大永国威啊…”
燕诚公主私奔的事弄得京兆人人皆知,以侍卫身死、和亲取消而告终。为了国威和颜面,或许还为了多少对上官长治的愧疚,长泰帝最终宣布和亲一事作罢。
燕诚公主私奔,是赤裸裸打了大永的颜面,接待使团也向西燕使团追讨相关损失和补偿。
最终,西燕使者将燕诚公主的嫁妆全数充入大永国库,包括众多的珠宝和香料等,计值二十万两,再另外补偿了十万两银票,同时西燕皇子司马昊也允诺,在互市上,西燕交易的良马也会做出降价补偿。
至此,大永遭损的颜面才算是勉强挽回了。
长泰帝想到五皇子在燕诚公主私奔一事上的伤害,将西燕补偿的十万两银票送给了他,五皇子府挂着的红绸等喜庆物件也早就取下了。
至于燕诚公主,自从那侍卫死了之后就疯疯癫癫的,由司马昊的侍卫严密看管着,准备带回燕都由司马政处置,她的最终结局,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西燕使团自觉丢脸,很快就向长泰帝请辞了,西燕正使慕容礼简直就苦不堪言:和亲之事不成,公主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返回燕都之后如何向皇上说明情况呢。
西燕使团离开京兆之前,大永根本就无心设饯别国宴,只令接待使团简单应付了事。
当慕容礼和方从哲还在拼酒的时候,司马昊和上官长治也在某个房间进行着隐秘的谈话。
“这是说好的二十万两,祝我们合作愉快!”上官长治笑着说道,将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万两递给司马昊。
这二十万两里,有西燕补偿的十万,上官长治自己另外补了十万,这二十万两,买一个婚事取消的结果,他认为完全值得!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更期待的是,以后和司马昊的合作。
“合作愉快!我也不是为了区区二十万两的,关键是要保持以后的消息互通,这才是我与你合作的最大原因。这西燕和大永,必是我们的掌中物,干杯!”司马昊接过了二十万两,脸上也带着笑意说道。
他那充满野心的双眼,和从容成竹的姿态,昭示着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而骄纵暴戾,只是他流露在外的表现而已。
“那是自然!为了以后的合作,我们干杯!”听了司马昊的话,上官长治答道,双眼也和司马昊一样充满了野心,在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
上官长治在佩服司马昊之余,也暗自起了忌惮之心。自己只是提供了计划,直接的执行是司马昊一手做的,他对自己的皇妹都能下此狠手,而且整件事毫无破绽,最后的结果几近完美。可见此人心思慎密又心狠手辣,上官长治担心自己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放心,我对你大永不感兴趣!我想要,只是我自己应得的东西,这西燕,原本就是我的,我只是想得到它!”瞥了一眼上官长治,司马昊懒洋洋地说道,那眸光也变得危险起来,看起来十分暴戾,可见上官长治在顾忌什么,他也猜得到。
“好。我会派人定期与你们的人联系的。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多谢了!”上官长治也爽快地说道。不管司马昊是怎样的人,反正和亲的危机已经解决了,西燕使团也将离开京兆了,至于以后的合作,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西燕使团离开了京兆,最后留给京兆普通百姓的,只是一个香艳的私奔话题。
沈宁想到那个可怜的燕诚公主,也不禁感到一阵阵唏嘘,又是一个可怜人,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燕诚公主那样的性格,最后也只能被当作工具牺牲掉了,那样柔弱的人,出了这样的事,除了死,还能怎么办呢?
或许,燕诚公主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沈家也要负上责任吧。如果不是沈家利用地动促成和亲一事,上官长治也不会为了推拒婚事想出这个毒计,这可以算是谁的错呢?沈宁有一种深深的自责。
“妹妹快别这么想了。我们看错了那司马昊,误以为他是那等骄纵无能的人,却没有想到他暗中和上官长治勾连,毁了自己妹妹的清白。这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妹妹快别自责了!”沈余宏说道。
早前接到沈余益的密信后,沈余宏就想出了打草惊蛇这个计划,打算在司马昊进入京兆之后,对他来个假刺杀,以引起京兆守卫的戒心,可是还没等他们将这个计划执行,司马昊身边的侍卫就将一拨拨西燕来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消灭了。
沈余宏便猜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他们忽略了的;还没等到他们想出其中奥妙,就出了燕诚公主私奔的事,这次沈家所有的谋划都落空了!这对沈余宏来说也是个打击,可是当他看见沈宁自责的摸样,他忍不住这样安慰她。
平心而论,要是对沈宓、沈宛等妹妹动手,沈余宏自认为做不到,所以这次是对手太过心狠,而不是他们应该自责。
“二哥说得没有错。我们看错司马昊了,我们也低估了上官长治,谁料他竟然会和司马昊联手!”听了沈余宏的话,沈宁点点头。
她的自责,更多是针对自己的大意,还是低估上官长治了!
他表面上欢喜地准备婚礼,暗地里却早就设计好了一切。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却这样狠毒地毁了燕诚公主的清白,污蔑她与侍卫私通!若不是蚍蜉假扮成送菜的婆子进入使者行馆,听到了燕诚公主疯疯癫癫的那一番自言自语,沈宁也不会想到这轰动的公主私奔,根本就不是真的。
沈宁再联想起司马昊当众捅破了燕诚公主私奔一事,很明显就可以看出司马昊和上官长治已经联手了。
“五皇子推拒了和亲一事,还白得了十万两。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皇上对五皇子深感愧疚,打算为他再择一门好亲事以作补偿。这一次,五皇子是大获全胜啊。”沈余宏感叹道,随即开始忧虑起来。
经过栖月殿、和亲这两件事,沈家已经和五皇子直面对上了,五皇子必定会对沈家打击和报复,不久就是妹妹的及笄之日了,到时怎么办?
沈余宏的忧虑也是沈宁的忧虑,她比沈余宏更加清楚,当上官长治报复起一个人一个家族来的时候,是何等恐怖。
难道就算重历了一世,她还是对付不了他吗?想到这里,沈宁便无法平静,夜晚总是梦见沈家满门皆灭的噩梦,白日里总是心不在焉,就连去给荣平县主请安,也都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沈家的底气
容贵嫔因为长泰帝欲为上官长治择门好亲家,频频召沈宁入宫询问沈家对策。这日,沈宁刚刚离开钟粹宫,就遇上了上官长治,他一脸阴霾地看着她,眼里也满是阴鸷,看得沈宁心惊不已,她刚想快步离开,却又被他截住了。
“怎么,想走?不知沈姑娘这次还能不能像在栖月殿里那么幸运?本皇子可记得,栖月殿里你可是货真价实将催情药吃下去了的,不知沈姑娘是找了哪个野男人来解药的呢?不知道那野男人好用不好用?不是沈姑娘是不是和燕诚公主一样,早非完璧之身?”截住沈宁后,上官长治压在沈宁耳边低声说道。
说出的,却是这样一番污言秽语。这一番话语,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他真的很想知道,沈宁是怎么离开栖月殿的,又是怎么解了那药的,有没有便宜给别的野男人!
“臣女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殿下若无事,请恕臣女先行离去!”听了上官长治的话语,沈宁心里又羞又火,却强压了下去,语气平平地说道。这可是在宫里,上官长治也只能图个嘴瘾,谅他也不敢当场做什么。
“不知道?司天台主事沈余乐在紫宸殿说的那一番话,你不会不知道吧?沈家这是要与本皇子为敌?沈家是不是选择了和老十二结盟?说!”听见沈宁推搪的说话,上官长治更加恼怒。
他恶狠狠地抓住了沈宁的双手,想到沈家居然选择老十二而不支持他,上官长治就觉得有一种无名火,觉得本应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老十二抢走了。老十二有什么好?他才多少岁?自己哪里比不上老十二?
“放开我!殿下请自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被上官长治抓住了双手,沈宁又惊又怒又厌,她没有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上官长治胆敢抓住她的手,而且抓得这么用力!
沈宁都觉得自己双手生疼,眸子也忍不住浮上了一层水汽。
“沈宁,为什么不选择我?嫁给我吧,我一定会待你很好的!沈家不选择我是个巨大的错误!沈宁,嫁给我吧好不好?我会许你皇后之位,无人可以动摇你的位置!我也绝对不会亏待沈家,我在则沈家在!嫁给我吧,好不好?”见到沈宁眼里的水汽,上官长治猛地松开了沈宁的双手,这样喃喃地说道。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愿意再给沈家和沈宁一次机会,只要沈宁乐意嫁给他,他可以不计较之前的一切,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你在沈家在,那为什么还要灭了沈家?!”这句话,沈宁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始终压了下来。
重重压在心上的这句话,盘桓在嘴里,问不出口。这句话,乃是前世今生,她一直想问上官长治的,为什么要灭了沈家?为什么?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极冷极冷地看了一眼上官长治,然后说道:“此等事情,家祖父自有决断,皇子殿下,请借一步吧。”说罢,她也不管上官长治会作何反应,就这样目不斜视地朝宫门走去。
沈宁自从在宫中见过上官长治后,就更加心生不宁,似是入魇一般,总是觉得被上官长治箍住了身子不得动弹。
夜晚每每噩梦,也似乎都听得上官长治在狞笑:“沈宁!你逃不出本皇子手掌的,就算你重活一世,也赢不了!这一世,本皇子照样会灭了沈家的!…”
当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会看见守夜的大丫鬟秋歌或夏词担忧的眼神,见她们都安好地站在她面前,她这才回过神来,才有力气抹去一额的冷汗。
这样几日下来,沈宁的脸色开始苍白黯淡,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当她去和鸣轩请安时,沈俞氏看到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叫来青竹居的四大丫鬟问个究竟。
得知沈宁晚晚都睡不好,她先是吩咐了俞妈炖了宁神助眠的滋补汤送去青竹居,然后叫来了自己的儿子沈余宣、沈余守,让他们有空就带沈宁外出散散心。
沈余宣恭谨地回答道:“母亲吩咐,孩儿定当照办。待国子监休沐,孩儿一定会带妹妹外出的。”沈宇宣这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极似父亲沈则敬。